《剑舞星魂》 章节目录 序章叛国者上TheTraito… 《剑舞星魂》第一卷:黄昏的神剑(aswordoftwilight) “即是天使亦要接受审判,何况凡人? 圣徒将会审判世界,难道不配审判这最小的事吗?” ——《爱之启示录第十三卷第五章》 “父亲,你快一点啦,我们就要赶不上了!”莱安娜·兰斯洛尔催促道。 “你慢一点,我的小鸟。”杰拉德·兰斯洛尔扶着一颗粗树喘着粗气,面带微笑,“走这种小山路可不适合一位不怎么年轻的骑士。” 莱安娜哈哈笑着,反而跑的更快了。今天是她十岁生日,父亲好不容易才答应陪她一个上午,她舍不得错过每一分每一秒。父亲作为圣剑王国九大骑士之一的荣耀骑士,还同时担任着宰相兼财政大臣,可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时间哩! 白天父亲会去都城里工作,然后一整天都再也见他不到。不过每到傍晚时分,父亲总会准时出现在晚餐桌上,再之后,就是属于莱安娜的时间了。不过可惜,近些日子来,公爵大人在饭后就会把自己关进兰斯洛尔堡的图书馆中,似乎是忘记了他还有个女儿和儿子要陪伴。 昨天,父亲甚至连晚餐都错过了。他看起来心情很差,到家后一言不发,似乎是在奎尔龙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以至于莱安娜都不敢去和他确认,是否还记得第二天是自己的生日。 但此时此刻,父亲就陪在我的身边,他没有忘记! 平时,莱安娜都会被关在家族的城堡内跟着母亲珍妮·兰斯洛尔学习宫廷的贵妇礼仪,包括:如何恰当的说话、如何优雅的吃饭。每当面对这些课程,她总是神游天外。说话、吃饭有什么可学,难道没有人教,贵族们就成了哑巴,连饭都不会吃了吗? 母亲珍妮·兰斯洛尔是她见过最美的女人。她今年二十七岁,来自骇帕斯高地的雪波家族。有着灿烂的金发和淡蓝色的双眸,厚厚的粉红嘴唇总是微微翘起,脸上、身上的皮肤洁白无瑕。相比家乡的服饰,她更喜欢穿来自大陆东南方游牧民族瑞格人贵族的那种白色或淡蓝色薄丝袍,并会在上面缝上一些金丝花边,最后再搭配内里的束胸装将胸部挤在一起,淋漓尽致的展现完美身材。 在拿东西的时候,珍妮总是会用两根手指,说起话来也是轻柔细语。就算在吃苹果烤乳猪这种大餐时,也会小心翼翼的使用刀叉,并且嘴里绝不会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 莱安娜见过的几乎所有人都对兰斯洛尔夫人优雅的言谈举止表达过赞美之词,可她从不羡慕,甚至觉得那种行为模样颇为好笑。 “你再不听话,就叫你父亲来揍你!”每次听到母亲这样说,她才会装模作样的学做一些贵妇人应该做的动作。但她知道那只不是母亲说出来吓唬她的罢了,父亲虽偶尔会很凶,但从来没有揍过她。 “你真是没有一点大小姐的模样。”这是她听过母亲说的最多的话。 自从五年前弟弟尼古拉出世,母亲美丽的脸上就总是带着深深忧郁。大人们称呼她的弟弟为“小公爵大人”,毕竟照规矩,是要由男孩子来继承家业的。可当谈起她时只会说:“莱安娜小姐天生丽质,有着和夫人一样美丽的脸庞。未来不可方物,一定会嫁给一位身份显赫的大人。” 为什么她的美好未来就只能是嫁给某位大人?如果我是丑八怪,应该就没有大人会娶我了吧?于是,她经常出入厨房,和伙夫小弟玩的不亦乐乎;或者跑到卫士们泥泞的训练场,拿着一根小木头短剑闹着和他们一起,最后把那里搅和的天昏地暗,她自己的脸也变得乌漆墨黑。 这样,总算和美丽沾不上什么边了吧? 母亲珍妮看到她的邋遢的模样后会捂着嘴惊呼,之后免不了的是一顿责骂,当然是在仆人们先把她冲洗干净之后。 她并不懂为什么女孩子不可以舞刀弄剑,为什么女孩子就一定要嫁人。相比天生就体弱多病的弟弟,她认为自己更具备兰斯洛尔的血统。其他贵族大小姐会梦到嫁给一名骑士,而在她的梦里,她自己就是骑士。 在莱安娜八岁那年,父亲在森林中为她建了一个小训练场。木桩假人、箭靶、木剑、弓羽一应俱全。“记住,不要被别人知道。尤其是你母亲。”说完这句话,杰拉德·兰斯洛尔眨了一下左眼,接着用手划了一下她的鼻子。 从那时起,她经常趁天还没亮就会自己偷偷溜到森林中的这个小基地来练习武艺,然后赶在珍妮·兰斯洛尔起床后回来。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地方其实早就被城堡中负责警戒周边的怒刃团守卫军士们发现了。但仆人和卫士们不堪忍受这位大小姐平日的纠缠,这下她可算不在城堡里折腾了,竟全都心照不宣的为她保守起了这个小秘密。 不过,打木桩哪有真人有趣?没过多久,她就觉得有些腻了,又开始缠上了家中的守卫们。今天和守卫们练练弓箭,明天就跑到小基地打靶“训练”检验成果。久而久之,各类兵器用的竟也是有模有样。 兰斯洛尔城堡位于奎尔龙斯西南部山区,距城中三十余里。这里曾经被称为“风雨堡”,原本属于黑爪家族的封地。 在“黎明之战”后,特罗尼克·黑爪丢弃了自己的堡垒出海逃跑。后来,为了表彰首位破城者的功绩,国王便将此地赐给了杰拉德,成为他在奎尔龙斯的另一个家。城堡外被大片广袤的森林所环绕,隐藏在林中弯曲的马道连接着王国首都。在森林东边尽头是一处断崖,一个观看日出的完美地点。 初晨的阳光照在脸上,温暖舒适。莱安娜站在断崖边,眺望着远方从地平线升起的太阳,张开两条手臂闭上了双眼,大口呼吸着森林中新鲜的空气,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刻。 “生日快乐,我的乖小鸟!”父亲终于赶了上来,从背后双手一举将她抱起转了个圈。 “快放我下来,这里可是悬崖哦!”接触到地面后,她指着父亲腰间的剑问道,“为什么来这里也要带着她,那么沉的东西,可差点都没赶上日出呢!” “一位骑士怎么能不配剑在身边?”杰拉德·兰斯洛尔温柔的抚摸着剑柄,神情庄重,“这可是荣誉的象征,是骑士的生命。” “既然她代表了你的生命,那我代表什么?”莱安娜嘟起嘴,故意斜眼瞥向父亲,假装出一副不快的样子。 这把剑名为“银色保护者”,是一把由陨铁打造的双手剑,剑身中的血槽镀着纯银,里面写满密密麻麻的古文字符号。此剑锋利无比,落发可断,是矮人大工匠索德伯格的作品,改良自兰斯洛尔家族的家传宝剑“快银之剑”,父亲一直爱不释手。每次提到时,用的词都是“她”,而不是“它”。从小她就见过父亲用这把剑舞剑练剑,自然而然也将其成为“她”了。 “你,是要用生命去保护的人。”听到杰拉德公爵非常认真的回答,她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接着啪嗒一声吻了一下父亲的脸颊。 她从不对母亲或者其他人使用这种甩性子小把戏,因为他们会一下子拆穿她,那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但对父亲,总是屡试不爽。 “这个给你,我的小鸟,祝你永远快乐。”公爵的手中出现一条漂亮的项链,银色的链子中心是一颗椭圆形毫无瑕疵的绿翡翠。“翡翠是我们家族的象征,可不要把它弄丢了哦!” 日出的左下方正是王国的首都——奎尔龙斯城。灿烂的阳光首先照亮了中心那座高大宏伟的红色城堡,接着逐渐照射在城中一个个建筑的白色房顶上,像是正在唤醒着沉睡的巨龙。 随着清晨悠扬的号角声吹响,蒸汽工坊区最先活跃起来,那片白色的烟雾是最好的证明。接下来,是集市,再然后,城中各处都“活”了过来。最终,光芒照射在了莱安娜十岁的生日礼物上——她戴在脖颈的那条翡翠项链。 父女二人驻足远眺,共同沉浸在美景中。“最好的艺术大师也画不出这样一幅美景。”公爵大人发出赞叹。“我已经很久没陪你来过这里了,快有半年了吧?” “一年了。”她轻声道。 父亲已四十六岁,乌黑的发间掺杂着大量白发,同样杂色的胡须工整从两鬓绕过下巴。时间正在逐渐侵蚀着这位“荣耀骑士”,除了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也许是多如山的王国公事使这位宰相记不住那些不太重要的事情吧。比如我最喜欢吃的是什么,我最爱听的歌谣叫什么,我到底是喜欢小狗还是小鹿,他总是想不起来。 “有这么久了吗?”杰拉德粗犷的笑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我只记得昨天你还是个小娃娃,还有你刚出生时被我抱着趴在肩膀上的感觉。现在这个小娃娃怎么转眼就长成这么漂亮的大姑娘了?” “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不是什么宰相。”莱安娜私下时候和父亲说话从不会使用尊称。这一年,父亲的脸上冒出了许多的皱纹,他的白发不受控制的侵蚀着剩余的黑色。她把这些令人不快的因素都归咎于杰拉德宰相的身份。 让一位刚刚十岁女孩去理解关于国家、人民、荣誉等等的事情太过勉强,尽管这些词汇作为兰斯洛尔家族的一员她总会常听别人说起。她明白那是父亲不得不扛在肩上的责任,却不懂责任的意义。 “这一年,我和你都没说够十句话。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我好想你……”说完,她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了。 “我也希望能是这样,我也希望是。还记得我们的祖训吗,莱安娜?”粗糙的大手伸过来,抹去她脸上的泪珠。 “因忍则强。” “不错,兰斯洛尔的力量来自于忍耐。”父亲点头微笑,语气坚定:“有时候,我们为了其他人的幸福只能选择牺牲自己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能一直陪着你的原因。但请你千万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莱安娜。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想明白这些的。” “好吧好吧,我懂得啦!但是今天肯定不是那一天!”我当然从没怀疑过。莱安娜嘟起嘴,跳着走到一旁,从草堆里翻出来一把小木弓,“因为今天是将是我打败杰拉德·兰斯洛尔的大日子!兰斯洛尔大人,要不要比比看呢?” 小训练场就在断崖边。莱安娜早就迫不及待的想向父亲展示自己几年来的训练成果了。她如同一个熟练的猎手,弯弓搭箭,抬手瞄准,接着将羽箭一支支射出,动作一气呵成。 “看,都没有脱靶的!”她先是兴奋的跳着,再仔细看那箭靶又有点失望“可惜没有命中中心的,有一支就偏了那么一点点啦!” “令人印象深刻,小鸟。”父亲上前扶着她的手肘,“再来,这次记得拉弓的姿势不要太僵硬,也不要抬得太高。要在放松的状态下发力,明白吗?” 又是一箭飞出,这一次正中靶心。 “快看快看,我射中,射中了!”她丢下弓箭拍手笑道。 父亲那副惊讶的表情,让她立刻想起来那位“卢卡尔”大人。曾经前来兰斯洛尔家提亲的贵族不在少数,其中包括自由港的卢卡尔家族。 那是在去年,自由港领主,“公正骑士”格罗特·卢卡尔带着大儿子玛尔拉亲自登门来访,希望为两家订下婚约。 玛尔拉·卢卡尔十一岁,面容英俊,彬彬有礼。尤其一头漂亮的亮金色秀发,据说早已是许多年轻贵族女孩崇拜的对象。然而,她莱安娜偏偏就瞧不上。 她听说玛尔拉剑术不错,就和男孩私下约定要比武试亲。结果自由港的大少爷竟泪流满面的被女孩的木剑一路追打,最后被迫钻到了桌子底下。后来,在格罗特·卢卡尔领主见到儿子时脸上的表情,就与现在父亲的表情如出一辙。区别是,她在自己父亲的脸上看不到愤怒。 珍妮在得知此事后气的大发雷霆,关了她整整五天禁闭,并且要求她发誓再也不许随意和别人在私下动武。家中的一众卫士自然是再没有人敢陪大小姐玩打斗游戏的,这让莱安娜郁闷了好一阵子。 可是就在上个月,那些曾经陪他玩的卫士们和许多仆人突然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她以为母亲是怕卫士们私下还会陪她舞刀弄枪所以才被赶走,于是怒气冲冲的去找母亲对峙。但母亲却说,如今全国上下都在推行节俭,大小领主主动削减自家的花销,这甚至包括了教团军队和都城的禁卫军。所以,兰斯洛尔家自然应该首先做出表率。 可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在此之后的某一天,她陪同母亲拜访姨妈扎伊娜家时,光是为了服侍她,米斯摩尔府上就派出了两名侍女,而那些不断在走廊巡逻的卫队更是有增无减。又哪里有正在节省开支的样子? 现在唯一能陪她玩的人,就只有父亲杰拉德·兰斯洛尔了。 “我的小鸟,以后一定会比王后更美。”杰拉德经常这样称赞她。她不知道王后长什么样子,但也常听人提起,那位叫南希的精灵公主被称之为安索斯特大陆最美的女人。年轻的小女孩并没意识到,自己尚且青涩的脸庞却已经超越了母亲珍妮的美丽。 但是这样一张宛如天使的面孔,却偏偏钟爱于刀枪与弓箭。 对任何一位十岁的女孩子来说,能拉开弓箭已是不易。想正中靶心完全是天方夜谭。她记得,与父亲上一次来这时,她射出的箭从来没有落在过靶上。是岁月给予了她能量,让她尽情的迅速成长着。 “杰拉德大人,你怎么不说话啦?”她拽着父亲的袖口催问,“难道,你是不敢和我比咯?” “哈哈哈,你这小弓和小靶我可用不了,我怕会把它们弄坏。” “咦……看来,杰拉德大人害怕了哦!”莱安娜坏笑道。 “这么着急比试,我看你又把上次打伤人家儿子的事情忘到脑后了吧?”父亲笑着问。 她吐了吐舌头,“我不喜欢那种公子哥,我喜欢你这种强壮威武的!”她脑海中把未来的心上人相成了父亲一般的模样,接着又说:“再说,就凭小白脸的那点本事,难道就想娶兰斯洛尔家的女儿吗?” “玛尔拉竟然被你称为小白脸,格罗特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气的鼻子冒烟。”杰拉德听后哈哈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卢卡尔家可是安索斯特大陆上最有钱的家族,手握红铜矿井,掌管着自由港的一切商贸。就连国王的侄子,迷雾城最年轻的公爵,也就是你的堂兄之一格林米斯特,也早与卢卡尔家大小姐定下了娃娃亲呢。得罪了他们,那可一定没有好果子吃哦!” 父亲微笑着说着,但在提到格林布莱德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些沟渠般的皱纹迅速的合拢,将脸上的快乐取而代之。 “那怎么了,我才不在乎。”莱安娜依旧嬉皮笑脸,没有注意到父亲的变化,“那位公爵大人不是尊号“公正骑士”吗,他都能大义灭亲,难道还会计较这些小事?” “或许,天底下不是所有骑士都有广阔的胸怀,反而有的比村中的中年妇人更为小肚鸡肠呢?我曾以为自己了解格罗特·卢卡尔。后来才发现,他实际精于算计,从不吃亏,而且睚眦必报。也难怪,不然他是怎么把那些闪耀的金币和珠宝都聚到自己家的宝库中的?” 说到这,父亲顿了顿,微笑着轻抚她的头发,“我不该和你说这些,我的小鸟。你太年轻了,有些事情现在和你说了你也不懂。不过,那时我确实正愁没什么好的理由拒绝,你倒是帮了我一个忙。我一直想问,当时你面对一个比你年长的男孩,你没害怕会输吗?” “我才不会输呢,因为只要忍着挨揍,到对方累了,打不动了,我就赢了。”她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淡蓝色的眼珠俏皮的打着转,“这可是你教我的!是不是,兰斯洛尔大人?” “哈哈,学这些你倒是学的真快,莱安娜小姐。”父亲大笑,“我已经开始有些后悔是不是和你讲了太多关于如何打架的事情,你母亲一定又会埋怨。如果我们的大小姐能把精力的一半放在学习礼仪上就更好了。” “不!那些礼仪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只喜欢看书,打架!” 她并没有说谎,除去练武,她最感兴趣的就是读书。人们可以接受底层的女性去参军打仗,却普遍不会接受女人去读书。即使是贵族女性,通常也仅仅是接受最基础的识字写字课程——为了更好服务于礼仪课程。 但好在莱安娜的父亲母亲对于她读书这件事达成了一致,他们都认为对这位大小姐来说,能多看几本书,多写一些字,总要比多学一招剑法来的好的多,这至少能让她安静许久。 在兰斯洛尔城堡中,有座极大的书房(或者按规模可以称其为图书馆),按照种类和语言分类存放着各式各样来自世界各地的书籍。这些书都属于父亲杰拉德的藏品,并不对外人开放。 书房的管理员是个中年男子,这家伙头顶中间光亮,周围留着稀疏的头发,总是穿着终年不变的学者袍子,父亲和母亲都称他为学者约德。 莱安娜表面会称他约德老师,私下里和仆人们谈笑时则会偷偷称其为秃子约德。约德的头顶如同鸟窝中的一颗巨大鸟蛋,但这鸟蛋里却蕴含着丰富的知识。这些知识,有一部分也已进入到莱安娜的小脑瓜中。 “如果尼古拉也像你一样健康,不知道该有多好。”父亲感叹。 “弟弟还小,以后他肯定能和你一样成为一名骑士!”莱安娜模仿着大人的语气安慰。她看到了父亲眼中出现了和母亲一样的忧伤,接着想到弟弟瘦弱的身形以及天生的哮喘病,不由得也撅起嘴,跟着一起伤感起来。 好在,父亲脸上的阴霾转瞬即逝。“你快看,那边是什么?”他忽然压低声音。莱安娜扭头看去,只见一只小野兔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他们旁边,正在悠闲地吃草。 “谁先逮到它,今天就算谁赢,怎么样?” “好,这是你说的,我赢定啦!”她咧嘴笑着,那些让人厌烦的事情顿时被抛到了脑后。这种时候,还有什么是比抓到一只野兔更有趣的事呢? 她低头弯腰,一步步悄然靠近兔子。但没想到那野兔十分机敏,听到动静立刻蹦跳着蹿入林中。她急忙追去,父亲紧随其后。父女两的身影相继消失在山林中,他们的欢声笑语在林间回荡。 一上午的时间过的很快,等他们回到兰斯洛尔城堡时已到了晌午。 “要不是你心软放走那兔子,今天午餐我们还会多一道美味的炖兔肉呢!”父亲微笑着轻轻拍打着她身上的灰尘,“我有很久没吃过兔肉了。” “你说比谁先抓到,又没有说要吃掉。再说,我们有那么多食物,又何必要它的命。”从小到大,她从未伤害过任何小动物,当然这次也不会。 “哈哈哈,说的好。”父亲的笑声中带着欣慰。“我的女儿年纪不大,却心怀仁慈,这一定是爱神对我家族的祝福。” “那当然啦,你忘记我是谁啦?”她骄傲的说,“我可是杰拉德·兰斯洛尔之女哦!” “快回去吧,兰斯洛尔之女。”父亲指着她身上脏兮兮的破旧衣服笑道。“去把脸上的泥巴擦干净,记得要直接去洗澡,再把这身衣服换掉,我可不想在午餐前让你母亲看到你现在这幅样子。否则,她一定会把你当成厨房里某个不讲卫生的小伙计。” “知道啦,我会很小心的,不会被人发现。”她吐了吐舌头。就算再淘气,小女孩终究天生有着爱美的心态。知道要到森林中玩,她一大早就专门跑到厨房和厨子的女儿借来了这一身粗布服装。她才舍得不弄脏掉自己的那些漂亮的丝质小姐服呢。 说话间,却听得城堡方向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声音很乱很大,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父亲一愣,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转头道:“莱安娜,你走侧门先回去,我去看看那边是怎么了。”说完他快步奔入了城堡。 “等一下……”没等她回答,父亲的背影已然远去。她只得找到侧门,随后小心翼翼的溜进了城堡中。并严格遵从父亲的指示,一路轻手轻脚,生怕被人发现。 待得她悄悄的顺着走廊上了二楼,期间却没有看到任何仆人。她心里奇怪,此时城堡里的人们应该都在忙碌准备午餐,按说应该很是热闹,怎么一个人影都没见? “你们在干什么,赶快放开他们!” 突然,从庭院中传来父亲大喊的声音,她急忙靠到窗边望去,往常空荡的庭院里现在站满了她不认识的人。那些人身披统一制式的红色斗篷,穿着染成红色的锁甲,头上带着锁甲盔,在甲胄外是银白底色战袍。战袍的镶边由金丝线勾勒,中间绘制着代表教团的槲寄生长剑的纹章。 她在父亲的盔甲上曾见过,那是爱之教团的标记。 章节目录 序章叛国者下TheTraitor… 城堡中的仆人、园丁、厨师,算起来有三十来人,此时都被带到了庭院当中,他们手上被带上了镣铐,一众士兵持剑在旁看押。正当中是她的母亲珍妮·兰斯洛尔和弟弟尼古拉。尼古拉脸上表情惊恐,显然受到不小的惊吓,正不断哭泣着缩在母亲的身边,浑身发抖。 “杰拉德!”母亲企图挣扎起身,但马上被身边的士兵按了下去。 莱安娜十分吃惊,她想不通这些本都应听命于父亲的士兵,怎么会将母亲和弟弟抓了起来? “欢迎回家,圣骑士。我正准备派人去接您呢,嗯……您的女儿在哪里?”说话的人在腰间系着佩剑,相比其他士兵他手上的铁护手和身上铠甲显得更为精致,铠甲外同样穿着教团的银白色战袍,但不同的是,此人战袍的纹章的外圈却还有一圈燃烧着的火焰。 “你是谁?你们在我家里做什么,还不赶快把人放开!”父亲大声呵斥。 “您的大女儿,莱安娜·兰斯洛尔,现在在哪里,杰拉德大人?”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不紧不慢的反问。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而且完全没有理会杰拉德的话。 “你他妈到底是谁?” 莱安娜攥紧了手心,她很少听到父亲骂脏话,知道他此时心中定是愤怒到了极点。 “罗恩·斯图尔特,教团审判官,我的大人。”男人像是在微笑,同时向杰拉德微微鞠了一躬。 “我从没听过你。立刻把人放开,这是命令,审判官!”莱安娜从远处看到父亲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当然,您当然没听过。我的名字太过卑微,还不至于引起您的注意。但很抱歉,大人。作为审判官,我只听从大审判官和国王本人的命令。” 自称罗恩·斯图尔特的人似笑非笑的用傲慢的语气回答着,“不过我想您现在不应该急于下命令,不如先听听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吧?王国的审判官负责维护王国神圣的法律以及教团的戒律,哪里出现违背律法的事,哪里就会出现审判官……” “你的意思,是说我做了违法的事情?简直可笑!” 罗恩·斯图尔特摇了摇手指,示意杰拉德不要打断他的话,“根据爱之教团最高律法,任何人有私藏、阅读、传阅、抄写、背诵黑魔法书籍的行为,其自身和家人都将被视为犯有叛国罪。凡是涉及黑魔法类犯罪证据确凿,都要被即刻逮捕。很遗憾,您触犯了我们神圣的法律,所以现在我宣布,您同您的家人都被捕了。至于如何判决,您和您的家人以及所有连带的涉案人员,都将被押送到奎尔龙斯的审判所,等待接受教团的审判……” “什么私藏黑魔法书籍,什么叛国罪,他妈的到底在胡说些什么?”此时杰拉德·兰斯洛尔的声音对处于城堡角落里的人也可听得一清二楚。 罗恩抬手示意,立刻有士兵将几本厚重的书籍丢在了她父亲的面前。 “这是您的犯罪证据,我想您不需要我再做更多解释了吧?” 杰拉德看了一眼那些书籍,“这些书是我的犯罪证据?你们这群人是瞎了眼吗?你们有看过这些书里的内容吗?这些都只是一些历史书籍,内容大多是记录了我们王国和亡灵巫师半个世纪以来的战争史!你们管这些叫是黑魔法书籍?” 罗恩·斯图尔特丝毫没有理会杰拉德,他随手拿起了一本翻了翻,念到:“……那些巫师使用死人的骨头拼凑出完整的骷髅骨架。再通过古老的控制咒语,像傀儡一样操纵着这些不死的怪物。几百个被巫师操纵的骷髅,手持着弯刀,悄无声息的靠近了我们的营地。骑士们被这场面惊呆了,有的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骷髅砍下了头颅……” 念到这里他咳嗽了一声,又道:“光看到这些字就已经让我反胃了。这些红色字迹是你的批注没错吧?你将死人骨头圈了起来,写道:‘巫师称他们为骨片,而且不可以是多个人的骨头,必须是同一个人的。尤其脊椎一定要完整,否则无法站立’,还有这里,你写道‘控制咒语仅能操作骷髅很短时间,且耗费施咒者大量精力,不可能操纵几百个。操纵术并非复活,那些骨头也不可以被称为不死的怪物。而且骷髅本身极为脆弱,十分容易被击败。’我想不需要我再多念了吧,圣骑士。这些批注,显然就是你在偷偷研习黑魔法的最直接的证据。” 听到他的描述,莱安娜想起这些书也是自己曾经看过的,其中就有旧版本《王国通史》,由艾露学院城的学者们在新纪元之初整理编纂。前前后后有记载许多历史战役、事件,从各个角度描绘出了当年战争的惨烈状况。 她最喜欢看书中那些写到父亲的片段,每当看到这里她都会反复的阅读,脑海中也会浮现出父亲当年领兵作战的威武形象。然而,不久前教团却重新编纂出版了新的一部《圣剑王国通史》,删去了很多关于敌方的内容,更多是在歌颂教团和国王的丰功伟业。 父亲曾经不止一次告诫过她,现在的书没有任何价值,因为历史从来不该是用来歌颂,而是被用来铭记。是要后人不要再犯前人的错误,从之前的错误中吸取教训。 “胡说八道!这是些什么他妈的证据?我告诉过你了,这些都是历史书籍,是艾露出版的合法书籍!我在上面批注,是因为我有亲自经历过那些战斗,知道敌人的特点,我只是在指出书中的那些错误。” 杰拉德指向审判官,“我想问问你,你有亲自参加过任何战斗吗,审判官?你有真的看到过身边的人,那些你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人,被怪物斩下头颅的样子吗?你有见识过真正的黑魔法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吗?你没有过,永远也不会有。因为你活在这个和平的王国里,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但是现在,你竟然敢带着一群人,到我的家里来用这种理由胁迫我和我的家人?告诉我,是谁给你这么大胆子,是谁的命令?” “首先,旧版书籍已经被废除,其合法性本身有待商榷。其次,我没有亲眼见过,但我的亲人确实有在战争中被‘怪物’斩下过头颅,不知道这是否符合您的期待?最后,我记得有和您提到过,我是在执行国王陛下的命令。” 审判官微笑着的从怀中拿出了一纸文书举在手里,“这是我的审判令,上面有国王陛下的印章,代理总主教瑞麦斯·米斯莫尔大人以及大审判官高斯大人的亲笔签名。” “安托尼亚……瑞麦斯……这怎么可能?瑞麦斯在哪里?我要见他!”藏身城堡二楼的莱安娜不可能看清文书内容,但无论写了什么,一定对父亲有极大触动,因为圣骑士并未质疑审判书的真实性。 “您会见到他的,在您的审判大会上,如果还有那个必要的话。”罗恩面无表情的陈述,“律法就是律法,神圣,至高无上。您亲手打破了您宣誓守护的东西,而教团拥有您的犯罪证据可不光是物证。” 说到这,审判官将身边一个人一把推了上来,那人脚下一个踉跄,“这位是您的家仆,您的书馆学士,约德先生。就请他为我们再次证明一下,杰拉德大人的罪行吧?” 莱安娜一眼认出那,那正是教自己读书识字的约德老师。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老爷……老爷……呃……”约德紧张的搓着手,他的秃顶在反射着阳光,就像一个周边长毛的玻璃球。 “放心说,这是在体现你对教团忠诚的时刻。”罗恩·斯图尔特提高了声调,接着在约德背后推了一把。 “老爷……我是说,杰拉德·兰斯洛尔大人,确实有在私下阅读相关黑魔法的书籍。而且他……他还经常研究威利斯家族的历史,似乎……似乎……”约德说话时身子哆哆嗦嗦,显然十分紧张。 “似乎什么,大声说出来,学士!”罗恩突然冲着约德大吼。 “呃……呃……杰拉德大人似乎此颇有微词,认为……认为当今陛下并不具备威利斯家族的血统……” “哦,我再也听不下去了!”审判官用装腔作势的语气打断约德的话。接着,他再次抬高声调,神态就像在向人们宣讲着教团的教义一般:“研习黑魔法书籍,原来只是冰山一角。您竟然质疑陛下?证人的话再清楚不过,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大人?” “约德,你他妈在胡说什么?”杰拉德愤怒异常,气的浑身发抖。“我从没有在乎过什么血脉!当年龙城(*龙城指王国首都奎尔龙斯)门破之时,是我第一个要求安托尼亚登基称王,如果要质疑他我为什么等到现在?你这样诬陷我,究竟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不,我……我没有,没有……您是第一个攻入奎尔龙斯的,没……没错。”约德被吓得全身哆里哆嗦,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口齿也变得不是很清。 罗恩·斯图尔特将耳朵贴近约德嘴边,一边听一边频繁点头。 “但是……但是……但是我也曾听您亲口说过,当初……当初有人推举由您称……称王……”听到这,审判官立刻瞪大眼,接着用手立即指着杰拉德,做出了一副极为吃惊的表情。 “你他妈这个卑鄙小人,是谁让你这么说的?是谁!”杰拉德大怒。 “请注意您的言辞,大人。连您的家仆都忍受不了您的行为,他不畏惧强权,而是为了正义和荣誉主动站了出来。但您呢,却还不知悔改,在这里恶语中伤,甚至故意诋毁这场正义的审判。我现在不得不请您立刻交出武器,束手就擒。我提醒您,凡涉及黑魔法的罪犯,犯人无权使用决斗审判。并且在收押的过程中有出现任何抵抗或不配合的行为,审判官有权利将犯人被就地正法。我想您比谁都清楚这些条款,杰拉德大人。因为这是您参与制定的,神圣的法典上如今还留有您的亲笔签名。但现在一想到您和格罗特·卢卡尔大人的名字写在一起,我就觉得有些恶心了。不过说实话,有一点我十分敬佩,您对方方面面都考虑确实十分周全。所以,如果我们在执行上的细节出现有错误的地方,还请您指出。” 莱安娜看到,此时在父亲边众士兵已经渐渐形成扇形包围,有两名士兵在审判官的示意下,提着正镣铐走向他。 “你们无权逮捕我,我以宰相的名义,要求觐见陛下!”杰拉德铿锵有力的话语在院子中回响。 “我已经宣读过你的权利了,宰相大人。”审判官也已同样的高声回应,“您现在连见乞丐的权利都没有,更别说国王陛下了。实际上,如今您没有权利要求见任何一个人。” “杰拉德,这是个阴谋!救下尼古拉,救下他!不要让他们抓走我们的孩子!”珍妮·兰斯洛尔大声嘶吼,说道最后孩子的词时,贵妇人的嗓音几乎撕裂。我们的孩子……只有尼古拉吗?那我呢?你忘了我吗,母亲?莱安娜忽然感到喉头有些发堵。 “把这女人的嘴堵住。”罗恩很不耐烦。珍妮身边的士兵得到命令,立刻将绳子牢牢捆在了她的嘴上。这些信仰坚定的士兵们此时可顾不上一点怜香惜玉,粗糙的绳子摩擦着这位年轻的贵族夫人细嫩的脸庞和嘴唇,很快留下了一道道血印。珍妮嘴里支吾着,无法再顺利发出清楚的言语。 “给我放开她!”杰拉德大声怒吼,银色保护者刷的一声冲出剑鞘。纯白的剑刃在正午日光的照样下格外耀眼,周围的士兵顿时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有几个下意识用手遮眼。“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放开我的家人!有人再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别怪我的剑不留情面!” “你用剑指着的可是教团的审判官,你的行为既是在威胁教团,我的大人。”审判官冷冷的道,“放下武器,或者死,你自己选择。” “收起你的鬼话吧,混蛋。你可代表不了教团。”杰拉德啐了一口,“如今就是多了许多你这样的狗东西,我们才会每况愈下。用女人和孩子做威胁,你连狗都不如,根本不配做教团的成员。” 罗恩·斯图尔特听到辱骂并没有动怒,至少莱安娜在他接下来说话的语气中听不出他的情绪波动。“看来你已经决定公然与教团对抗了,杰拉德·兰斯洛尔。处理叛徒本就是我的工作,而且我十分乐意帮你这个忙。就在刚刚我还在想你这个虚伪的黑魔法研习者、阴谋的篡位者会用什么方法掩饰自己的罪行,没想到你自己这么快就主动露出了邪恶的真面目,真是愚蠢。” 他似乎很是期待这一幕的发生,语气渐渐的近乎癫狂:“而我,罗恩·斯图尔特,是一位纯粹的爱国者,法律的守护者,忠于教团,忠于国王。现在,我以爱神梅洛妮的名义宣布,杰拉德·兰斯洛尔,你获得死刑,就地执行,这是教团对你罪责的最终审判。”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高声道:“士兵们,叛国者杰拉德·兰斯洛尔持械反抗,立即就地正法!” “为了我的家庭……”父亲脸色陡变,轻声低语。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公正与荣誉都不复存在,骑士唯一所拥有的的只剩下手中的武器。他发出一声低吼,随即挥舞着那名为银色保护者的锋利长剑,向着罗恩·斯图尔特发起了冲锋。 看到这一幕,有几名士兵立刻挡在了审判官身前想要阻拦。剑锋闪过,鲜血飞溅。惨叫声、喊杀声,不断回荡在庭院当中。 这是莱安娜第一次看到真的战斗,第一次见到死人。 士兵们列成三列挡在罗恩身前,其余的形成了包围圈将她的父亲围在其中。 “为了教团!” “消灭叛国者!” “为了国王!” 围上来的士兵有男有女,他们异口同声的齐喊口号。他们有着坚定的忠诚和信仰,愿意随时为教团献身。然而,他们在荣誉骑士面前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有的还能抵挡一两招,有的直接就被砍翻在地。可是他们每倒下一个,便会立刻有两个补上。 士兵们从庭院外不断涌入,从几人、到十几人、到几十人……莱安娜已经数不过来。 她的心剧烈的狂跳,感到呼吸都愈发的困难。她真想就这样冲出去也和这些家伙大战一番,一剑劈倒那个可恶的审判官罗恩·斯图尔特,还有那个可恶的秃子约德。对,该死的秃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想到之前和约德相处的日子,想到她还曾经真的关心过这位老师,她觉得十分痛苦和懊恼。 莱安娜不过是个小孩。她耍些小手段对付骄傲的贵族小子,也许还能占点便宜。但面对真的战斗,她毫无胜算。不用说罗恩·斯图尔特,就算是从普通士兵中随便挑出来一个,都可以用一只手将她轻松拎起来。 她想不出自己在这时该做什么才能帮上忙,看着围在父亲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她的眼泪也止不住的倾泻而出。不要再来了……不要…… 她捂着嘴,正想闭上眼睛不再去看。此时却见到罗恩·斯图尔特抓着母亲和弟弟躲到了士兵构成的人墙后,而他本人正在为手中的铁弩装填弹药。 是十字连弩!她听父亲讲过,这是圣剑王国新研制的一种威力巨大的致命兵器,经由蒸汽工坊的工匠结合矮人的制造工艺改造而成。射速极快,几乎无法躲避。那箭头足有拳头一般粗大,一次装填十支。可以双发齐射,也可以连续发射。弩机内有特殊的气动装置,并配有一个专用箭匣,无需单独装填。只要在箭矢射完后卸掉空箭匣,直接更换新的箭匣即可再次发射。它不需要拉弓的臂力,也不需要用脚踩开弓弦。即使在未经训练的普通人手中,也足矣对付一名重装骑士。 杰拉德·兰斯洛尔此时被众多士兵围攻,激战正酣,根本无暇顾及。她想不出其他办法,也根本来不及去想。眼见连弩箭头已经瞄向父亲,她再顾不得自己的安危,啊的一声尖叫了出来。她希望自己的叫声能引起父亲的注意。 遗憾的是,尽管她拼命喊到嗓子几乎冒火,却没有人听到。她的声音完全被庭院中士兵们的口号声、喊杀声、以及刀剑的碰撞声所掩盖。 此时罗恩·斯图尔特手持连弩,已经瞄准了杰拉德。 珍妮·兰斯洛尔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她撞开身旁的士兵,扑倒了罗恩·斯图尔特。罗恩手中的一松,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弩箭齐射而出。猩红的鲜血顿时飞溅出来,洒在了庭院的绿草上。两支钢制弩箭从女主人身体穿过,她身后一个倒霉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亦然被弩箭射穿。 珍妮瘫倒在地,鲜血从她的嘴里和身体的洞里不断涌出。很快,大片的血液染红了贵妇人的华丽的丝制洋装和她美丽的脸庞。她本是准备好了午餐后才换上的这件新衣,打算和家人一起共同庆祝女儿的十岁生日。她想最后再看看丈夫,却再没有力气睁开双眼。 “啊……”莱安娜·兰斯洛尔根本不相信她所看到的一切,“不,不,不,不,不!母亲……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我一定,一定是在做梦!”她紧闭双眼,用力掐在自己的手臂上,直将自己手臂上的肉都几乎捏烂。 她紧闭双眼,希望再次睁开就立刻能从这场噩梦中醒来。醒来后,她还能看到母亲那张美丽无瑕的脸庞,她一定会故意撒娇的冲入母亲怀中,无论母亲怎么样无奈的斥责,都紧紧抱住不松手。 可惜,无论她怎么样的闭眼睁眼,一切都没有改变。她还躲藏在这孤独的阁楼上,母亲依然倒在远处的血泊中。 泪水,湿透了少女胸前的单衣,滴在了她胸前的翡翠上。 “不!”杰拉德·拉斯洛尔痛苦的嘶吼回荡在庭院上空,他此时再也顾不得其他,只知道朝向妻子倒下的地方拼命的砍杀。任何企图挡在他与妻子中间的人,都被他手中的银色保护者斩为了两段。 人墙的人数急剧减少,杰拉德的武器刺穿了挡在他和妻子间的最后一人,终于站在了罗恩·斯图尔特面前。他抬起手中长剑,只需一剑下去,审判官就会从中间断成两片。然而,他的剑停在了半空,就像被巫师下了定身咒。 罗恩·斯图尔特将早已吓傻的尼古拉拽到了自己身前,当成了人肉盾牌。只这一刹那犹豫,莱安娜清楚的看到,两名士兵手持长矛,从身后刺入了父亲的腰间。杰拉德用力转身,那两名持枪士兵没来及拔出武器,银色保护者立刻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将那二人的头颅一齐斩落在地。 两杆长枪颤抖着留在了杰拉德的背后,鲜血顺着伤口不断的涌出。他吃力的再次转身,面对审判官,想要从他手中救下自己的儿子。看见的却是尼古拉呆滞的眼神和正对准自己的那冰冷的十字铁弩。 “认真看着,小子。看看王国的叛徒是什么下场,看看我为教团都做了什么。”罗恩·斯特尔特狰狞的笑着,一下一下的扣动了扳机。 铁弩箭矢相继射出,杰拉德避开了一支、两支、三支,又挥剑挡下了第三支,第四支,然而第五支、第六支、第七支……莱安娜不敢再数下去。粗大的箭头射进了肩头、射中了肋骨、扎进了大腿。杰拉德再也无力站立,跪倒在地。 “这是你的结局,荣耀骑士杰拉德·兰斯洛尔。”罗恩·斯图尔特嘴角上扬,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他将十字弩交给了手下,带着小尼古拉还有秃子约德,转身向城堡外走去。临行前,他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吼:“找到那该死的女孩,中尉!” “站……站住,给我……站住…………”杰拉德重重喘着粗气,鲜血如同一道道细小的红色溪流,从他身上流出,在光滑的石子路地上汇在了一起。红色的,血池。 尼古拉的背影渐行渐远,父亲浑身颤抖着紧握银色保护者,那把伴随他征战的宝剑,他却像是无力再挥动。望着旁边倒在血泊中妻子的尸体,他似是正在哭泣。“我……我来保护……保护你……”他伸手想去抓妻子的手,却怎么也无法够到。 更多的士兵围向了父亲,莱安娜再多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了。她想要大声嘶吼,想要砸碎身边的一切事物,想让自己从这个最可怕的噩梦中醒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父亲,父亲……”残存的一丝理智,或许是兰斯洛尔家的英灵,在黑暗中指引着家族的血脉,他们不断告诫着她:“绝对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为他们报仇!”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她停止了哭泣,将泪水吞回了肚子中。接着挣扎起身,趁着此时城堡中的一众士兵注意力还被吸引在庭院中时,凭借自己对家里地形的熟悉,躲开了附近的敌人,悄悄顺着来路溜出了城堡。 树林在她两旁迅速的后退,她不顾一切的拼命奔跑,直到筋疲力尽,栽倒在地。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此刻身在何处。四下除了偶尔的鸟鸣再无他声,奎尔龙斯山区森林的静谧遮蔽了一切。就仿佛刚刚在兰斯洛尔城堡中发生的一切是一场幻觉,“那些事真的发生了吗?”她尝试用这样的话来麻痹自己几乎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的世界已经崩塌,她赖以依靠的那颗伟岸的大树已然被无情的砍伐。她坐在森林中放声痛哭,往日美好的时光此时变成了一张张画卷在她面前铺开。 父亲、母亲、弟弟以及城堡中的仆人们、守卫们……所有与她相关的人的脸在画卷上迅速闪过,随后渐渐凋零,化为尘埃。如果周围的树木是活着的,在这一刻也一定会被少女撕心裂肺的哭泣心疼到落泪,或许还会忍不住上前悉心安慰。 可惜,那些只是树木,没有人能来安慰她。偌大的世界,仿佛已然与她无关,莱安娜·兰斯洛尔,现在只有她自己了。 “因忍则强。”她念着兰斯洛尔家的家训,握紧了胸前的翡翠项链,“不要让他失望,莱安娜。你要活下去。你要去救你的弟弟,还要为你的父母报仇!” 但是,如何活下去?如何救弟弟?如何报仇? 这三个问题,任由她绞尽脑汁,却也怎么都想不出一点办法。想到这里,她顿时对自己失望至极,刚刚站起的身子又一屁股瘫坐了下去,泪水再次接踵而至。她就这样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和精力不停的哭着……哭着…… 这一切根本也怪不得她,一位十岁的贵族小姐,又怎么会懂得如何在野外独立生存?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天色依然十分昏暗。在梦中,她梦到了父亲、母亲,和一切美好。她觉得脸上湿乎乎的,定是在昏睡时也有流泪。 睡了一觉让她恢复了些许精力,她知道自己身上没有火石、火折之类的照明的工具,不可在这森林中做过多停留。完全入夜之后若想仅凭月光行走几乎没有可能,真到那时,她定会成为野狼、野猪或其他什么野兽的晚餐。 “你为什么在这里?”突然,在她身边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沙哑且冰冷。 “谁?”莱安娜惊叫一声站起来,急忙后退背靠在一棵大树上。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男人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那家伙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里,脸上戴着一副古怪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了两只暗黄色的眼睛。 这身装扮并不像教团的士兵、教士或审判官。是来抓我的吗?怎么只有他一个人? “你为什么在这里?”那男人再次发问。 她突然想到自己现在身上的服装看起来就和普通人家女孩无异,于是开口道:“我……我跑来这里玩迷路了,我找不到妈妈了……我想回家……呜呜……” 她本就伤心欲绝,想到要哭,眼泪自己就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打定主意,瞄到了树林中的一条小路。毕竟对外人来说,这里非常容易迷路。如果逃入林中,对方未必能再找的到她。 “你为什么在这里?”那人似乎根本听不到她说的,仍然只是问这一句。 这时的莱安娜才懒得回答,她突然发力,扭头就钻入了树林中。就这样不管不顾的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确定身后没人追来,她才终于敢停下来。 可没等她来得及喘口气,就立刻发现前方不远处有火光闪动。糟了!刚刚因为跑的太过着急,没有顾上方向,竟是又回到了城堡附近。 两名教团士兵听到了草丛中的响动,举着火把向她藏身的地方搜来。她懊悔万分,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于是悄悄的一步步后退,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悄然离开,谁知一不小心,脚下竟是踩断了一根树枝。 咔! 微弱清脆的响声,在此时此刻犹如晴天霹雳。 “什么人!”那两名士兵听到响动,立刻朝着这边奔来。她也再顾不上躲藏,扭头就跑。可之前的全力奔跑本已消耗了她太多体力,一个小女孩就算动作再敏捷,耐力终究是有限,又怎么是两名成年士兵的对手? “是莱安娜·兰斯洛尔小姐吗?”一名士兵看着她身上的装束和灰头土脸的样子,有些质疑的发问。 莱安娜拼命摇着头,哭道:“呜呜……我迷路了……我……我想找妈妈……” “这小丫头看起来可不太像贵族小姐,倒更像个小农夫。”另一个名士兵说道。 “告诉你,我才一点都不在乎,我他妈又不知道这个莱安娜小姐长什么样子。” “万一她不是呢?挨骂不说,一定还会被中尉处罚。” “你他妈的这个胆小鬼!不是就算她倒霉,偏偏在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迷什么路。出什么事我负责!这大晚上的,呆在这种鬼地方搜来搜去,要是被他妈的狼给吃了都没人给我两收尸!” “带回错的人可不一定会比没带回人的处罚更轻……”另一名士兵依然有些犹豫。 “等一下……这是什么?”这时,脾气有些暴躁的士兵发现了莱安娜脖子上的翡翠项链,“嘿嘿,一个农夫的孩子会有这种东西?” 两名士兵相互对视一眼,不顾莱安娜的反抗,一把扯下她的项链,塞进了自己怀里。接着架起她就向城堡走去。 “还给我!”莱安娜绝望的扭动着身体试图逃脱,但又有什么用?所以,这就是梅洛妮安排给我的命运了吗? “我去你妈的!搞什么鬼,这家伙什么时候在这里的?”一名士兵突然惊讶的大喊。 她看到在树丛旁边,刚刚那个全身黑袍的神秘男人就静静的站在那里。 “这是教团公务,闲杂人等速速让开!妨碍公务者,就地格杀!”两名士兵架着莱安娜,双双拔出了佩剑。 “救我,求你救救我!”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向神秘人呼救。 “你在这里,是为了向我寻求帮助吗?”神秘男子缓缓问道。 “是的,是的!求你了,不要让他们抓走我!”她哀求。 “你自愿寻求我的帮助,在此之后,你的生命将属于我。”神秘男子的声音空洞而冰冷,“即便如此,你还是会继续向我寻求帮助吗?” “你他妈你这个小子,难道没听见我们说话吗!”士兵骂道。 莱安娜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脱离这两名教团士兵的魔掌。神秘男人就像属于她的最后一跟救命稻草。抓住了,又怎能轻易放开?她完全不假思索就立刻回答:“是的!求求你,帮帮我!” “我们警告过你这家伙了,这是教团的公务,你竟然还敢……啊……” 那名士兵的话没说完,胸口已经被一柄利刃穿过。随后,那剑立刻拔出,接着刺向了另一个人。那剑的剑柄没有握在任何人手中,而是悬浮在空中,就好像被一只无形之人的无形之手握住,像一名剑手一样自己发动着攻击。 剩下的另一名士兵举剑防御,却不知该防向何处。活人怎敌的过一柄凭空舞动之剑?只两三个心跳,第二名士兵的胸口也同样被刺穿了。 两名教团士兵的尸体瘫倒在地,就这样被一柄悬浮的剑相继杀死。血的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将地上的落叶染红一大片。她的生日礼物——那串漂亮的翡翠项链,也从死人的身上滑落,静静的躺在血泊中。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但在一天之内见到如此之多,还是这样的近距离,莱安娜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了。她胃里一阵翻涌,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神秘男人慢慢走到了她身边,那柄沾满血迹的杀人剑就像随从一样浮在他的身后。在那面具之下,现在会是怎样的表情?她无从得见,她只看见了一双盯着自己的暗黄色眼睛。 男人向她伸出了手:“我兑现了诺言,现在轮到你了。”他的声音毫无情感,似乎杀人对他来说本就是轻描淡写,不值一提的事情。 “你的生命将属于我。”这时莱安娜才想起男人刚刚的话。生命……属于他?他是要杀死我吗? 她心里一横,先是跑去拾起翡翠项链,接着缓缓走了神秘男人身边。望着伸向她的那只手,她小心翼翼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顿时,一股热流仿佛走遍全身,紧接着头脑一阵剧烈的晕眩。那热流只存在不到一瞬,以至于让她觉得是某种错觉。 她握住了那张惨白冰冷、毫无生气的、如同尸体般的手掌。 章节目录 第一章凯恩-日行者① (kyhesunwalker-part1) 注:除序章外,章节名称格式均为:pov角色+章节名+分段 时近晌午,拉格尔沙漠的太阳越发的狠毒。凯恩·星河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轻布袍,头上戴着白色头巾,骑在一匹栗色的瑞格马上正沿着沙滩行进。 自从五年的前大审判开始后,王国境内盗匪四起,邪教横行。连当朝宰相都成了叛国者,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如今,各大城市的悬赏榜上总是会被罪犯的画像贴的满满的,不是什么异教徒或巫师爪牙,就是凶狠的强盗或越狱的逃犯。 这对于普通百姓,无疑是一场灾难。但对于像凯恩这样的赏金猎人来说,却是源源不断的生意。 此时,虽然他的右手边就是无边无际的泪水之洋,但空气仍被热气笼罩。若不是接连翻滚的阵阵海浪声,真会让人怀疑是否连大海都已被蒸干。向左边望去,除了蓝色的天和黄色的沙子以及像散开的烟一般稀疏的点点白云,再也看不到其他的色彩。 凯恩胯下的这种马是他的最爱。瑞格马原本是沙漠中的一种野马,后来被游牧民族瑞格人驯养,因此得名。此种马身体强健,耐寒耐热,跑起来速度也不慢,且在沙漠和荒漠地形似如履平地。不过他认为,这些都不重要,最难能可贵的当属它的价格。 花费三十枚金币(运气好时,甚至只需二十枚)就可以从那些脑子不太灵光的游牧民手中买下这么一匹良驹。比之自由港马厩里动辄要百金的奸商报价实在是便宜太多。用他的话说,没占到便宜,就是亏了钱。只不过,想赚到这个便宜的前提,是需要先穿越六百多公里长的沙漠,亲自找到那些放牧者。 他身上这身类似游牧民族的白色装束也是行走沙漠所必须的。宽袍大袖,通风良好,穿着不觉得闷热,还能保护身体免受沙尘的吹打和烈日的灼烧。今年他十七岁,但是在沙漠中行走对他来说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瘸子能从事赏金猎人这个行当,而他偏偏就是干了,而且在十四岁时,就顺利完成了第一个任务——从一群人贩子手中救下了一名九岁的女孩。 从那时候起,他就拖着那条瘸了的左腿,带着专门给瘸子用的腿部固定装置,就这样硬生生的干了三年。但凡稍微了解他一点的人几乎都在劝他趁早收手。他们都说,你还能活着本身就是爱神的神迹。下一个任务,没准这好运就要到头了。 他脾气倔强如牛,既然人人都这么说,那他就更想试试看,自己的好运究竟哪一天算是到了头。不过,做一名瘸子猎人也是有好处的。因为通常情况下,他的“猎物们”都压根懒得正眼瞧他一眼。 在他马后跟着的倒霉男人就是“猎物们”的其中之一。他全身赤裸,被拳头般粗大的粗麻绳索牢牢捆住了双手,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了凯恩瑞格马的的马辔上。 这一位“割喉者”布里克,在自由港榜上有名,据说和什么邪教组织有关,所以价值高达一百金币,是凯恩至今为止抓到过最值钱的猎物。 当然,他也并没有用什么特别的手段,无非是趁这家伙在酒吧里喝的酩酊大醉时,趁机进去一棍子打晕。等布里克再醒来时,惊讶的发现自己竟已身处满天黄沙的世界中。 拉格尔沙漠虽是黄沙万里,但却并非杳无人烟。一条来自卡琳娜之河的支流——烈火之河,从神火山脉中流出后,自西北向东南横穿了整个沙漠,最终流入了现在位于凯恩右手边的泪水之洋中。 这条细长的河流常年处于枯水期,仅两三百米宽。而在每年五月到十月的泛滥期,宽度可达一公里。期间河水由清澈的淡蓝色,变为红褐色,犹如烈火的火焰,烈火之河也因此而得名。 据说,烈火河还孕育了最早的游牧民族,也就是现在的瑞格人。所以在那些游牧民的嘴里,他们称这条河为阿拉哈耶特之河(大概是希望的意思)。至于后来瑞格人是怎么被赶到南边去的,他也不清楚,历史知识什么的从来就不是凯恩·星河所擅长的事情。 总之,河水为荒芜的沙漠提供了生命之源,河两岸的植被郁郁葱葱,尤其是在沙漠中心,甚至出现了一个小湖泊。围绕在这里,人们在不知什么时候建立起了名为绿洲的小村子,为两国南来北往商旅提供补给的歇脚地。 一条不怎么像路的路歪歪斜斜的穿过村子中心,北至王国最大的贸易都市自由港,南方连接着游牧民族瑞格人古老的都城奥古克城。久而久之,沙子被骆驼和马匹的蹄子踩得平整,就成为了商路。之后,商路渐渐变宽,村子发展成了城镇。北方的商人带着瓷器、丝绸、香甜的葡萄美酒以及一袋袋的金币穿行沙漠来到南方,从游牧民族瑞格人手上交换上等的羊毛、珠宝玉器、香料和羊奶酒。 当然,因为来往的人实在太多,大家谁也分不清谁是谁,这里也成了盗匪、马贼以及逃犯们等犯罪分子最喜欢来的地方。如果你未曾被盗抢过,都不好意思说来过绿洲镇。 所以,如今商人们在通过时往往都会提前雇佣随队的保镖。各地的商会也都不惜花重金悬赏,通缉沙漠中的强盗。毕竟,保镖和赏金猎人的成本,与他们马背上的任何一袋货物相比都不值一提。 “割喉者”布里克是来自割喉帮的一员。是一群专门以打劫过往商旅为生,并且喜欢把那些可怜的家伙“割喉”处死的亡命徒——至少在他的通缉令上是这么描述的。 但实际上,和凯恩的名字一样,这个所谓的割喉帮根本没有几个人听说过,包括凯恩自己。所以,自然也就更没人知道这个帮派到底有多少人,或者,是否真的存在这么一个帮派。这家伙之所以会出现在通缉榜上,大概是因为哪次干活时,不小心把哪家大老爷的亲戚朋友给割喉了,凯恩这样猜想。 “我走不动了,我……我要喝水……”割喉者有气无力的喊道。 众所周知,赏金猎人的“猎物”通常都是一些杀人犯、抢劫犯、强奸犯,所以凯恩从没有在乎过他们的死活——除非通缉令上有特别标明。不巧的是,在布里克的通缉令上恰恰有写明需要“活着的”。所以听到这家伙的话后,即使他十分不耐烦,却也不得不停下马来。 布里克抱起水袋大口的吞咽,但没等他喝两口,就被凯恩一把抢了回去。 “吃的,给我点吃的,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我……实在是太饿了,再也走不动了……”杀人犯在沙子上瘫成了一团,耍起了无赖。 “你可以吃点自己的屎,如果你还拉的出来的话。”凯恩表情冷漠,对这种人,他连多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自己的“猎物”因为恢复太多体力,给自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一马,一前一后继续向北前行。赤裸的布里克勉强跟在后面,脚下时不时的趔趄。这个强盗的身体本身也算壮实,看的出之前一定是抢到过不少好东西。既如此,就让他的身体慢慢养活他自己吧。反正,除了头顶烈日和脚下炽热的沙土,没有什么能对布里克造成额外伤害。 凯恩一边想着一边催促着马儿加快速度。他们只剩下不到三天的路程了,只要有水喝,让布里克活着坚持到自由港想来不是什么大问题。总之,只要布里克还有一口气,就算是活着。至于是不是饿成了骨头架子,又关我什么事? 他刻意避开了主干道商路,选择沿着海岸线行进。他不知布里克是否有其他的团伙,就算没有,也必须时刻提防其他赏金猎人。毕竟半路截胡这种方便事,可不光是盗贼和强盗会做。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漠风暴完全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大风卷着热浪和砂砾一阵高过一阵,就连一旁的海浪也跟着嚎叫了起来。照这样下去,如果再继续在沙漠中行进,恐怕被大风卷起来的就不光是沙子了。他不得不尽快选择一个临时的落脚点,等待沙暴过去后再走。 章节目录 第一章凯恩-日行者② (kyhesunwalker-part2) “日行者的靴子店”位于烈火河北岸,处在商路的主干道上,是自沙漠中心的绿洲镇到自由港之间的唯一一处补给点。他曾经住过几次,那里的床睡下就感觉和躺在石板上没什么两样,食物有着发霉的味道,酒喝起来有股腐烂的苹果味。 虽然叫靴子店,实际上那就是一间驿站旅店。有着全副武装的守卫,提供房间、食物、酒水及马匹。凯恩一直奇怪,为何不干脆改名成“日行者驿站”。他猜想,或许是因为老板托兹·瓦隆本人对靴子情有独钟?有时候人的特殊癖好你根本无法想象,他就亲眼见过对男人的臭袜子情有独钟的——男人。 所以,他别无选择,只能顶着大风策马奔向日行者靴子店。到了店门外时,他注意到门牌上“sunwalkerboots”几个字,其中有几个字母已经消失,看来是被沙暴卷走,早不知道飞到哪去了。若在平时,这里一般都会站着几个魁梧的守卫,还有负责喂马迎客的马童。但像今晚这种恶劣的天气,这些人估计都早已经躲到了室内。 凯恩只能下马,自己将马儿牵入马厩。发现马厩中已经有了十几匹马,还挤着两匹骆驼和几只山羊。“今天的客人还真不少。”他喃喃自语了,顺手拽了一下绳子,竟是没有动静。这才发现,他珍贵的“猎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昏死了过去。“真该死!”他懊悔的拍了下大腿。 沙暴来的又急又快,他的马骑的也是又急又快,一路狂奔,竟是忘了还拖着一个人。布里克之前在烈日下被脱光衣服暴晒,已经脱了一层皮。之后风暴突至气温骤降,又如同坠入冰窖。最后,在沙漠中又被拖行了几里地,现在已是皮开肉绽,浑身满是血污,不知死活。 凯恩忙拿出水袋,试着往布里克头上倒水。看到布里克身体扭动了几下,他大喜过望,于是将整袋水一股脑都浇了上去。 被水一激布里克似乎恢复了一些神志,张口就骂道:“小……小兔崽子,你他妈的,他妈的死定了,死定了!老子……老子一定要用那柄最……最他妈钝的刀,把你的喉咙一点点、一点点的割开……” 看来这家伙还不至于死,凯恩算是放下心来。他不去理会布里克的谩骂,拽着这位“割喉者”的一条腿就走入了店内。进来后,他花了一枚金币,吩咐马童记得去喂饱他的马儿。 他们进来时引起了一小阵骚动,顾客们看着满身血污赤身裸体的布里克后,都开始相互的交头接耳。吧台旁有一名正在弹奏鲁特琴的少年,在见到布里克时也着实吓了一跳,连手里的琴都弹错了音。 “哦,拜托,又来了。请你给那人身上穿上点什么东西吧,哪怕缠上一块布条,我这里还有女士呢!”站在吧台内老板托兹·瓦隆无奈的摆了摆手,吹着自己发白的胡须,显得很不耐烦。凯恩不是第一个带着猎物进来的赏金猎人,但几乎每次都不会给他们穿上任何衣物。 “如果哪天你被一块布杀死了,别忘记告诉我。更何况,‘女士’是不会到你的“日行者”来的。” 在凯恩眼里,能称得上的女士的只能是那些在大城市的贵妇。她们有着丰满的身材,圆润的屁股。尤其在穿着丝质品的时候,总是会让男人一个个移不开眼睛。而会在这个鬼地方出现的女人,大多是和商人私奔的小情人,又或者是花钱请来的妓女,他可不会称这些女人为女士。 “看来你身边的这一位一定可以称得上是淑女了。” 说话的人正坐在吧台饮酒,脸上戴着的奇怪面罩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深蓝色眼珠。 她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风衣,胸前没有系扣,露出了内里牢固厚实的褐色皮革甲,然而并没能掩盖那丰满的胸部。她的腰上扣着皮腰带,上面插着几柄飞刀。手上戴着皮革护手,脚上穿着装有匕首的皮靴。她头上金色的短发修剪的十分整齐,一柄未出鞘的双手剑斜靠在吧台边。若不是她说话的声音,从背后看,没人会认为穿这身装扮的会是个女人。 显然,这女人看起来不会是谁的情人,更不可能是妓女,反而更像自己的同行。凯恩此时任务在身,可不想惹到什么麻烦。“很抱歉,这位女士。是我的错,这杯我请了。”他赔上一张自己颇为满意的笑脸。 女人下半张脸上微翘的红唇淡淡一笑,轻轻抬了抬手中的酒杯。 凯恩找了个角落坐下,解下配剑放在桌上,接着点了一只烧鸡和一瓶甜酒。骚动很快过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毕竟来到这里的顾客对这种情况称得上是司空见惯。大厅内炉火熊熊,十分暖和。不一会,弹鲁特琴的少年为他端来了酒菜,他一边享用,一边开始观察起四周。 今晚的客人大概有二十余人,这和他预计的差不太多。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多数是商旅打扮: 四名身材魁梧,身着铁甲,腰上挂着弯刀的驿站守卫围坐在门口附近,大声的闲聊着。若不是风暴,在平日里,他们是不会进到店内来的。 几个大木箱被堆放在他斜对面左侧最里面的墙角,一群身着甲胄的保镖占据了附近三张桌子。 一个穿淡蓝色粗布袍的光头男人靠在箱子边上,身边放着一根很长的粗木棍,他们应该都是守护木箱里货物的商队的守卫;两个穿着深棕色教士袍的人坐在他右边靠近门口的附近; 而最右边另一个角落里坐着的是一位将自己裹在深紫色长袍里的人,那人把头上兜帽压得很低,很难判断性别,看起来并不想让人知晓身份。在紫袍人桌子旁放着一根手杖,手杖的一端被粗布条包裹了起来。 或许,他是个瞎子?凯恩胡乱的猜测着。 “我们等你很久了,瘸子。” 没等凯恩的暗中观察结束,五个男人已经围在了他的桌子旁边。说话的是大个子披着深蓝色的商人长袍,里面穿着一件不那么合身的皮背心,浑身肌肉纵横,十分的强壮。其余四个的装扮和大个子差不多,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若与那肌肉男相比身形顿时都变小了许多。 这几人身上穿的虽是商旅服饰,但脸上一个个凶神恶煞,眼神阴冷。 既然这群人在这个时候出现,那么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了,割喉帮不止布里克一人。这几个家伙,想必就是乔装埋伏在这里的其余匪徒。 凯恩继续喝了一口甜酒,又撕下整条鸡腿放进嘴里。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叫他瘸子,通常说过这话的人也都没有什么好的结果。尽管他真的是个瘸子,但任何时候听到这个词都会让他怒火中烧。 “看来这个瘸子,还他妈是个聋子,哈哈哈……”大个子正满意着自己的嘲弄,哈哈笑着。 凯恩抹了抹嘴上的油,慢慢站起了身。突然,他掏出腰间的匕首,狠**在了桌子上。在那匕首和桌面之间,还有布里克的一双肉掌。他的动作极快,只在一个心跳之间就完成。等布里克反应过来时,顿时疼的哇哇惨叫。他的叫声就像两军开战前奏响的锣鼓,弹琴男孩的琴声戛然而止,立刻钻进了吧台内。其他客人们的注意力也纷纷都被吸引到了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你他妈的找死!”一个瘦小匪徒一声吼叫,拔出匕首就向凯恩刺来。 凯恩端起酒杯泼向那匪徒的脸,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拔出了桌上的长剑。剑光一闪,那瘦小匪徒躲闪不及,肚子已被划开,瞪大着眼珠抱着自己的肠子痛苦的倒地,死前连声音都没有发出。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在日行者店内流血,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听说,这里的木制地板以前是土褐色,而如今已是发黑的红褐色。 四名驿站守卫纷纷拔出弯刀,却没有走向发生打斗的角落,而是迅速横成一排,守在了吧台前。和他们做同样动作的是那群武装保镖,区别就是保镖是在那些大箱子前列成了一排。 其余大部分客人都站起身来,有的缩着身子靠向角落,有的躲到了吧台的守卫附近,也有的吓得干脆躲到了桌子下面——例如那两名穿着教士服的人。 右侧角落里穿深紫色长袍的人、抱着长棍的光头男人和吧台旁戴眼罩的女人却是连动都没动,就好似无事发生一般。眼罩女人身旁的一个男人,倒是端着酒杯转过了身子,饶有兴致的看向了这边,表情似是准备欣赏一场晚间的娱乐表演。 此时,店内除了布里克的惨叫,只剩下从门缝和窗缝间挤进来的呼啸风声。 其余四人见同伴被杀死,纷纷拔出匕首怪叫着冲了上来。“一起上,干掉他!”大个子壮汉大声呼喊着同伴。很显然,割喉帮之所以叫这个名字,除了他们喜欢割人喉咙之外,和常用的兵器也有一定的关系。 凯恩持剑沉着应对,他看准时机一个转身闪到了一旁,已来到一名匪徒的背后,手中的长剑不停,立刻攻向敌人的下路。那匪徒双脚被砍得脱离了身体,倒在地上痛苦的喊叫。 此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几下沉重的脚步,急忙转身挥剑反击。匕首对长剑,他的优势很大,但却忘了驿站内空间实在太小,这一剑竟是砍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攻上来的匪徒是那身子最壮的大个子,正双手各持一把匕首挥舞着向他刺来。见那大个子中路并未设防,他立刻飞起一脚踹向敌人的肚子,大个子匪徒被踹的差点连午饭都吐了出来,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凯恩试图将剑从桌子里拔出,还未来及用力,另一名匪徒已经攻了过来,不得已他只能松手,弃剑退后。忽然,他觉得背后一阵钻心疼痛。 第三名偷袭的匪徒终于得手,匕首从他身后刺入了腰间。他决不能让对方刺入太深,几乎在刀刃刚进入自己身体的时候就已挥起手肘直击偷袭者的面门。 这一下凯恩算是牟足了全力,正中匪徒眉心。那匪徒的匕首只刚捅进去不到一半,面门就突然挨了这一记重击,鼻梁尽碎,满脸是血的昏死了过去。 与此同时,面前的匪徒正疯狂的胡乱挥舞着匕首向他攻来。凯恩手中没了武器,又中了刀,动作变得缓慢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不断退后闪躲。趁对方一次刺击的间隙跨步上前,扣住那人的手臂,抬腿用膝盖猛的一撞。那人吃痛弯下了腰,紧接着他又是一个上勾拳,将那人打的口喷鲜血,摔倒在地。尽管如此,他的身上和手臂仍然被匕首划开了数条血道。 最后的那个大个子干呕了一会,总算直起了身子。见同伴相继倒地,怪叫着一把扑上前来将凯恩按倒在地,双手攥着匕首就向着凯恩心脏位置刺下。 凯恩用双手拼死架住,但他自知拼力气一定招架不住,立即决定急中生智拼死一博。他手上朝着一旁突然卸力,失去了阻挡匕首噗的一声斜插进了他的身体,不过并非心脏,而是在肩膀。 大个子匪徒本就是用尽吃奶的力气捅的这一刀,这一下得手却让他突然失去重心,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倾斜。凯恩顺势抬起膝盖,对准大个子下身用力一击。“啊!”大个子痛苦的向前翻了出去。紧接着,凯恩立刻翻滚起身,从桌子上用力拔出了自己的长剑。 等大个子匪徒再站起来时,凯恩已手握长剑。他一挑一劈,大个子便被斩的身首异处。那肥大的脑袋轱辘轱辘滚出老远,失去首级的沉重身体从脖颈喷了几股鲜血,轰然倒地。 凯恩没有忘记被打晕的两位、没了脚正在向外爬的那位和早就被开膛的那位的尸体。他慢慢的走到他们面前,宛如死神降临,紧接着,四颗头颅先后落地。 随后,他从背后解下一个麻袋,当着布里克的面,将那五名割喉者的头颅一颗一颗的装了进去,“希望你这五个兄弟他们的悬赏,没有要求必须活着。” 布里克浑身颤抖,看着同伴的尸身,像是疯了一般,竟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咳咳……你……你死定了,你他妈的……他妈的死定了!哈哈哈……咳咳……你不知道自己招惹了……招惹了什么!环……环……龙之环……” “环他妈你妈的环!”刚刚杀了五个人,凯恩本就气血翻涌,哪还听的了布里克在这里大放厥词。他上去就是一拳,将这匪徒打的彻底昏死了过去。看在这家伙如果再挨几下重拳就会当场死掉的份上,他才总算克制住了继续打人的冲动。 章节目录 第一章凯恩-日行者③ (kyhesunwalker-part3) 见打斗终于结束,驿站内的其余客人也开始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两名教士服饰的人一脸尴尬的从桌子下钻出来,结果不小心将桌子顶翻,食物和酒水顿时散落一地。 “很抱歉弄乱了店里,托兹。那桌也是。” 凯恩指了指翻桌的方向,接着大方的掏出五枚金币丢给了老板托兹·瓦隆,他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吧台前,“我想这时候应该享用一瓶烈酒,要最烈的那种。” 老板托兹朝着守卫们示意了一下,几名已经站在凯恩身后的魁梧男人这才转身离开。随后,他们开始负责任的将满地的无头尸体一个一个丢出了店外。 日行者靴子店的守卫们都是一些雇佣兵,也许他们自己此前就是穷凶极恶的强盗或嗜血的杀人犯,说不定在自由港赏金猎人公会的悬赏板上还能发现一两个与其中之人很像的画像。但至少现在,他们的职责是守卫这间驿站。当然,这不包括驿站内的客人。 守卫们从不插手任何客人间的打斗,除非是涉及到驿站的利益。比如说,凯恩作为活下来的那一方,如果没有出足够的钱补偿店内损失的话,那他们就有活要干了。 “你看起来伤的很严重。”说话的是旁边那戴着奇怪面罩的女人。此时凯恩正用烈酒浇在身上各处伤口上,阵阵钻心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 “你……管蹭破点皮这种事……叫受伤吗?”他勉强学着那些贵族挤出一个自认为是绅士的微笑。 “我在担心这杯酒会不会没有人结账。”女人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不用担心,我……从不赖账,尤其是对一位……女士。”凯恩嘴上从不服软。此时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头上流下,他哆里哆嗦的从腰带中掏出装有止血药膏的小瓶,胡乱在伤口上涂抹了一番。接着扭过身体,准备拔出还插在背后腰上的那柄匕首。 “你这样拔,会死的。”女人旁边坐着的一个男人正斜眼看着他。那个男人的穿着和女人近似,同样皮甲覆身,只不过外面的风衣是深灰色。“尤其是用这种破玩意。”他指了指凯恩手中的药膏。 这时,女人朝着那两名教士打扮的人挥了挥手,“葛兰教士,沃克教士。麻烦你们。”她喊。 那两人立刻会意,一边小跑着上前一边戴上了一种很薄的胶质手套。这两人个头接近,都穿着深棕色的布袍,头顶留着的头发像是一个锅盖,若不是一胖一瘦,看起来就像是同一个人。 还没等凯恩反应过来,胖教士已经撕开了他伤口附近的衣物,而瘦教士则熟练的从他跨在身上的药箱里掏出一瓶淡黄色的药膏,擦在了凯恩的伤口附近。 “还好,插的不深,还没伤到内脏。”上完药后,瘦教士又仔细查看了一会他的伤口。在与胖教士小声交流了几句后,由胖教士伸手按住了凯恩的伤口,而瘦教士则握住了匕首柄。两人就这样默契配合,开始缓缓将那匕首拔了出。 这时,女人身旁的那个男人立刻凑近过来,掏出手帕帮着擦拭掉了教士们头上的汗水。当刀刃终于完全离开肉体时,汩汩鲜血紧跟着从血洞中涌出,瘦教士赶忙用早已准备好的另一种绿色药膏敷在了伤口上,血很快就止住了。 奇怪的是,拔刀的过程凯恩几乎没感觉到什么疼痛,只是一阵酥麻。他明白是那神奇的药膏起了作用,不由得低下头好奇的想看看自己的伤口究竟发生了什么。胖教士拍了拍他,示意他不要乱动,接着拿出绷带为他的伤口进行了包扎。 “这药可真是厉害。”凯恩一边道谢,一边看着教士背着的药箱。那似乎就是一个百宝箱,你受了什么伤,得了什么病,都能从里面找到相应的药品解决问题。 “迟钝药剂,由薄荷、曼陀罗花根和茉莉花根调配的药水,会让你局部失去知觉。”瘦教士说道。 “你伤口上的稳定药剂会帮助你恢复,是用鼠尾花、紫苜蓿、加马鞭草鳞茎和蜂蜜调配,这每一瓶可是都价值一百枚金币哦。”胖教士晃了晃手里不足手指长的小瓶子补充道。 作为赏金猎人,凯恩具备着一些基础药理知识,但他所学甚浅,而且也对此方面从不上心,除了曼陀罗花。这东西有着让人昏迷的功能,所以他经常随身携带着粉末和花叶。前者用来下在饭菜里,后者用来烧成迷烟。 但什么紫苜蓿,马鞭草鳞茎之类,他是连听都没听过。至于蜂蜜,他在钱袋鼓囊时,偶尔会买来抹在面包上吃,但那玩意也可以作为药品用吗?而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就值一百枚金币? 他想起还捏在手里的那瓶售价一金币的止血药膏,足够他用个三五个月。自己拼死拼活的把这位割喉者送去领赏,最后也不过才是赚一百枚金币,就值这么一个小瓶子? 转念又一想,他不由得担心起来。一瓶一百金币,那刚刚用的这一下子得花多少?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但嘴上,他可不希望被人看出自己的无知的窘迫,“原来如此,我就曾听说过。原来是用了曼陀罗花这些名贵药材,怪不得有这么好的功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曼陀罗花有什么名贵的……”为两位修道士擦汗的男人冷冷说道,“估计你经常用来当迷药用吧?” 凯恩被人揭短,十分尴尬。他怒瞪了那男人一眼,没再接话。 “虽然材料不算名贵,但调配起来确实十分困难,要耗费大量时间。”胖修道士温和的笑着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教团不会向你收钱,以爱神的名义,救人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教团?凯恩心中咯噔一下,他们是教团的人。不过对方既然说了不要钱,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嘴里一边道谢,一边问道:“还不知二位教士,哪位是葛兰,哪位是沃克?” “我是葛兰。”胖教士回答。 “我是沃克。”瘦教士跟着回答。 平白受了人恩惠,凯恩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舒服。反正钱对方既然说了不要,客气话和不着边际的承诺总要多说一些。“我叫凯恩·星河,烈沙行者,是一名赏金猎人。如果日后需要我帮忙,请随时来自由港找我。当然,为您二位办事,不需要花任何金币!” 当然,什么烈沙行者,是他临时起意在日行者靴子店前加了个形容词后乱编出来的。通报姓名,连个响亮的头衔都没有,好像显得自己很没有本事。 听他说完,葛兰和沃克教士相互一望,接着两人都笑了起来。而那个嘴巴讨厌的男人则干脆翻起了白眼。 “凯恩·星河,一位免费的赏金猎人,确实蛮有趣的。”坐在吧台边的女人轻笑一声,“你是菲洛特城人,还是双河城人?” “都不是。”凯恩摇了摇头。他想起了那一夜的星空,想起了那位抬头望天,接着给了自己名字的男人。“我的姓氏和名字和出生地无关,都是别人给我起的。”他说。 “和我类似。”女人点点头,“我叫凯莉·刃舞。” “刃舞?难道这也是个……” “没错,刃舞是我在马戏团时别人给我起的绰号,我就干脆拿来当姓氏用了。和你不同的是,我的名字是我妈妈起的,但她很早之前……在告诉我父亲的名字前,就已经死了。”显然女人并不忌讳自己过去的落魄以及私生子的身世,直言相告。但在谈到母亲时,凯莉·刃舞的嘴唇明显颤动了一下。 原来,她和我一样。 凯恩这才注意到,这位叫凯莉·刃舞的女人有着一张诱人的红唇,不薄不厚,不大不小。平静时会微微翘着,颜色像熟透的樱桃。面罩下的半边脸颊也是白里透红,皮肤嫩的像是能挤出水。脸上更是没有留下半点因战斗留下的痕迹,宛如一位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他不禁开始怀疑起凯莉的身份,不知她摘下面罩的整张脸会是什么样子?正当他逐渐神游之时,那张漂亮的嘴唇开始一张一翕的问:“你的腿是天生的吗?” “也许是的吧,反正从小就这样了。”他发现自己失态,急忙将视线转向了面前的烈酒瓶。 实际上,他并非天生如此。从出生被遗弃后,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更不知自己姓甚名谁。虽然在圣剑王国的各大主要城市中都有教团建立有孤儿收容所,然而只有去过的人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的这条腿就是在五岁时因为从收容所偷吃的而被打断的。 沉浸在回忆中的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个漂亮的女孩,他的守护天使。 当他拖着断腿被丢在收容所后泥泞昏暗的巷子里时,是他梦中的天使递来的一块干净的面包,才让他没有饿死。他坚信,那美丽的少女只能是天使本人下凡。但是,他虽然年纪幼小,脾气却已比牛还倔。他不允许自己以一幅落魄不堪的倒霉样子面对天使。所以,他忍着剧痛,头也不回的迅速逃开,继续混迹于奎尔龙斯下城区肮脏的街头和下水道,靠坑蒙拐骗、小偷小摸过活。 这种日子,他永远不愿意在他人面前提及。 章节目录 第一章凯恩-日行者④ (kyhesunwalker-part4) “我可以看一下吗?”胖教士葛兰问。 “我想没那个必要。”凯恩微笑婉拒,瘸腿是他最大的忌讳,又怎么会主动向陌生人展示。 “我发现你的腿并没有影响到你战斗,这很难,但你还是做到了。”凯莉继续道,“你出剑的速度很快,我从未见过有人这样用剑。” “记住,凯恩·星河,这就是你的名字。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曾教过你,否则我会打断你的另一条腿。”脏兮兮的破布袍子,满脸胡茬,一头乱蓬蓬深红色头发的邋遢男人,有着一双清澈的天蓝色眼珠——那是他的另一位守护天使,是给了他名字的人。 他在六岁时遇到的这个人每天都会给他拿来发霉的馊面包,但好在他的肠胃早就被这些东西锻炼的堪比钢铁。 “等你学会了,以后就再不用吃发霉的东西。”邋遢男人用一根随手捡来的破木头拐杖教会了瘸腿小乞丐战斗的方法。在男人那破烂袍子里,有一柄被同样的破布包裹着长剑。一次训练时,那片破布意外的落开,露出了里面华丽的剑柄。剑柄上歪歪扭扭的刻印着凯恩看不懂的奇怪文字,尾端有一只精致的银色小龙,仿佛在张口喷吐火焰。 当男人发现凯恩的目光停留在自己剑上时,立刻用破袍子遮掩起来,并狠狠的骂道:“再多看一眼,我就挖掉你两只眼睛。”凯恩立刻听话的移开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 孤儿、乞丐和流浪汉,这些被生活压迫的可怜人,他们的信仰也是五花八门,绝不会循规蹈矩的像平常人或是有钱的贵族一样坚信某一个神。私底下,他们今天信火神索罗塞克,明天可能就换成海神普雷萨斯。反正在向哪位神明祈祷的那天吃饱了饭,他们就会多信他几天。 在底层人群之间总会互相传递着某种希望,并流传着这样的话:在九位诸神的祝福下(当然,其中不包括瘟神和死神),你一定会在某一天遇到自己的恩人,他会将你带离这人间地狱。 所以,凯恩认为这个邋遢男人就是自己的恩人,也将此人视作老师。然而,男人的消失和出现一样突然,短短的一个月仿佛是一场梦境。“如果你活下来了,到北方来找我。”凯恩自始至终不知道神秘男人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北方指的究竟是什么地方。男人留给他的,除了精妙的剑术技巧,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最终,他还是没能离开人间地狱,但却学会了如何在地狱中生存。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断骨者塞拉?还有御风者费尔莱德,他们都有教过我一些技巧。”于是,他胡编了两个名字,“干赏金猎人这种行当,没点厉害的靠山那怎么行。” 凯莉微笑摇头,表情意味深长。 “真是遗憾,找机会我一定介绍你们认识。”凯恩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接着一饮而尽。“还不知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凯莉·刃舞锐利的目光透过面罩,立刻瞥向了他身后的某处,然后又马上回到了他身上。女人微微一笑,并未回答。凯恩微微扭头看着那些客人,并没有办法确认凯莉是在看谁。 不过,实际他对凯莉的身份已经猜到了八九分。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同行,要不就是保镖或者雇佣兵,她的货物就是这两位教团教士。但她又能像呼唤手下一样招呼来教士,除了贵族或高级军官,什么人又能有这种资格?从她自称姓“刃舞”来看,贵族自然是不可能了,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你是一位军官,而且我估计至少应该是一位少尉级别。”他听到自己自信的说。 “少尉?”那个讨厌的男人听后马上冷笑了一声,“恐怕你会很失望。” 女人苦笑着摇了摇头,但那家伙好像是没看见,端起酒杯自顾自的继续喝了起来。 “敢一个人和这群匪徒战斗,对恶人毫不留情,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也喜欢你这样有正义感的人。”凯莉对凯恩说道,“以你的身手,没必要再做赏金猎人。不如就来跟我做事,报酬会比你现在好得多。” 接着,她向那两名牧师微微抬了抬下巴,“而且,我想沃克教士和葛兰教士或许会有办法能治好你的腿。” “真的?”凯恩有些不信,他从没指望自己的腿还能治好。 “除非是爱神之手亲自给你圣疗,否则完全治好是不可能的。”葛兰教士瞄了一眼他腿上那套颇为劣质的辅助装备,“但如果坚持用一些药剂长期调理,再换一套更好的辅助装备,应该可以恢复正常的行走。” “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教士?”凯恩将信将疑,但在见识过教士的医治手法后,这些话已经让他微有些心动。成为一个健全的正常人,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我不得不提醒你,这是违规招募。”旁边讨厌的男人再次插话,“而且我想,上峰也不会同意收留一个瘸子。” 瘸子? “请你他妈的给我安静一会,可以吗,梅森?我做什么,与你无关。”女中士无奈的张开着双手,在空中握紧了拳头。 “我只不过是出于好心,想让你少挨一顿臭骂,中士。”叫梅森的男人耸了耸肩,“如果你能多懂得站在上峰的角度考虑问题,或许真的能当上少尉。” 她只是……中士? 碰的一声,凯莉的双拳砸在了吧台上,连带上面摆着的酒瓶、酒杯都一起颤动了一下。梅森哼了一声,拿起自己的酒瓶和酒杯,避到了较远处的空桌上。 “忽略掉那个混蛋。”凯莉中士扭过脸继续问凯恩,“现在翡翠叛军的余孽仍在,瘟疫再度肆虐,邪教也在悄然兴起。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加入,尤其是还有实战经验的。不知你意下如何?” 教团?任何一位生活在安索斯特大陆的人,又怎么会没听说过教团?这是圣剑王国唯一合法的教会组织——爱之教团。 他们是爱神梅洛妮的信徒,爱能战胜一切就是其最终极的教义。虽然爱通常是个和平的概念,但梅洛妮的信徒并非是纯粹的和平主义者。他们心目中理想的世界是充满博爱、摒弃暴力的,但为了实现理想,他们也愿意为维护和平和他们所爱的人而献身于战斗。 爱之教团创建者既为当今国王,九大骑士之首——光之骑士安托尼亚·艾恩索德的哥哥——“翡翠骑士”安姆罗德·爱恩索德。在与巫师的战争中,安姆罗德战死,安托尼亚当仁不让的接管了教团。随后,在那场著名的红与黑的战争后,安托尼亚带领教团彻底推翻了邪恶的恩佐克巫师王朝,安索斯特大陆迎来了和平的新纪元和他们新的国王。 如今,国王管理着教团,而教团管理着王国。他的成员由士兵、学者、教士、骑士以及贵族构成,代表爱神梅洛尼和爱恩索德家族的榭寄生长剑纹章成了圣剑王国的标志,遍布整个安索斯特。 主教和教士们以国王的名义宣扬着爱神的教义,学者和博士们传经授业,骑士与军士们行侠仗义。在史学家的书本和吟游诗人的歌词中,充斥着对国王及教团的赞美之词。 所以,加入教团,既是为王国服务,成为国王的战士。若是一般的流浪武士受到这样的邀请,一定欣喜若狂。如果能够晋升为军士长,将有机会被册封为骑士,获得庄园和封地,这可是普通人能够晋升为贵族的唯一机会。 然而,凯恩偏偏就高兴不起来。他幼年的遭遇让他本就对爱之教团有着天然的抵触,而刚刚男人的一句“瘸子”更是让他感到了深深的羞辱。 “您的邀请我受宠若惊,中士。对于一个瘸子来说,这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了。”他微笑的同时斜眼轻蔑的瞥了一下女中士身边那家伙,“但我不习惯听从谁命令去做事,我只会听一个人的话,就是我自己。” 他板着脸,挑起大拇指指向了自己。 “你的腿我们会想办法,习惯也可以改变。有教团做后盾,像稳定药剂这种东西你更是可以随取随用。”凯莉以为他担心赚不到钱,又补充道,“而且我的上峰从不吝啬对优秀士兵给予丰厚的奖赏。” “你说的,确实十分诱人……”凯恩又喝了一大口酒,他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拒绝掉这份邀请,几乎差一点就答应了,“有了金币就有了女人,也有了好酒。但我似乎,还是更喜欢过那种想什么时候干活就干活,想什么时候睡觉就睡觉的日子。” “自由自在……嗯,听起来倒也确实是个不错的理由。”凯莉的语气中透露出遗憾,她没再说话,看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陷入了沉思。 “我……很抱歉,中士。”人家如此看得上我,我却是这么不识趣。看凯莉一副不快的样子,凯恩心里倒有些觉得对不住她。 “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到圣城找我,我的邀请一直有效。禁卫军第九营e连。中士,凯莉·刃舞。”凯莉面带微笑的说道。 那家伙如果知道我加入教团,会不会不当场气死?但如果他知道我拒绝了,一定是不会说些什么夸奖的话的。凯恩也陷入了属于他的思考中,并不断一杯又一杯的给自己灌着酒。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立刻开口问凯莉:“我很好奇,如果刚刚我干不过这几个家伙,你们会不会出手?” “我听说赏金猎人不喜欢别人插手属于他的猎物。”凯莉诱人的红唇似笑非笑,“如果你死了,我会收拾掉他们,然后把你埋了。” 凯恩点头赞许。凡人皆有一死,谁不想死得其所?也许外人听起来他们的对话就像在互相讥讽,但他相信凯莉中士说的是肺腑之言。 赏金猎人这一行几乎整日走在刀尖上,过的是玩命的日子,面对的“猎物”大多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否则他们又怎么会被挂在悬赏榜上?狩猎任务失败的猎人多数暴尸荒野,或被野兽吞噬,或被风沙掩埋,没有墓碑,甚至没有个坟堆,连存在于世的证据都没有。 “他只是运气好罢了。”讨厌的男人又开口了,“如果那几个蠢货之间哪怕有一丝配合,他早就被捅成马蜂窝了。” “在战斗中从来不存在运气,只有千百次付出汗水的努力训练换来的机会。”凯莉声音平淡,转向叫梅森的男人,“你有把握挡住他那迅疾如风的长剑吗?” 梅森一时语塞,尽管表情十分不情愿,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为了你的这番话,今天我请了!”凯恩举起酒杯,忍着在“滴血”的心,摇响了挂在吧台顶部的铃铛。“敬诸神……不,我是说,敬爱神!” “凯恩·星河,祝你今后一路顺风,愿爱神指引你的道路。为了……自由!”凯莉也豪迈的起身,高举起倒满的酒杯。 “为了自由,干杯!”两位教士也一起举起了酒杯。当然,杯中大概只是白水。 一旁叫梅森的讨厌男人以及其他许多客人也一同举了杯。此时,男孩欢快的琴声再次响起,日行者靴子店看起来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幕降临,窗外的风暴已经小了很多。明天该继续赶路了。凯恩确认了布里克的呼吸,接着用一大坨发馊的抹布塞住了那家伙的嘴,一番五花大绑后捆在了自己床头边。之后,将自己遍体鳞伤的身躯趴放在了床上。如果我答应了她,会是怎样一副光景?没等他想出答案,就已打起了呼噜。 “看吧!这位是爱之教团……来自奎尔龙斯的凯恩爵士!”在主教的高声通报中,他穿着一身漂亮的盔甲站在了广场中央,周围站满了兴高采烈的人群。满天飘落着漂亮的樱花瓣,耳边奏响着庄严而又悠扬的乐章。紧接着,礼炮声响起。绚烂的烟花在天空中爆开,绘制出了他潇洒的模样——尤其是那条瘸腿。“向凯恩爵士致意!向伟大的“瘸子骑士”致意!”百姓们刚要鞠躬,他却一个翻身从坚硬的木板床上坐了起来。 他妈的,我突然一点都不想成为什么狗屁骑士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凯莉-眼死神之眼① (kelly:theeyeofdeath-part1) 沙暴在深夜退去,拉格尔沙漠又回到了往日的模样。 东方寂静的海面上,一颗橙色的光球驱赶着黑暗,正急着为天空和云朵染上属于它的色彩。凯莉·刃舞策马奔于黄沙之上,暗红色的风衣随风飘扬。她后面跟着的另外三骑,下士梅森·洛克,教士葛兰以及教士沃克。 她和梅森的锁子甲都打包由马儿驼在后背,自己穿着轻便的皮革甲。任谁也不可能在穿行沙漠时还穿着一身沉重的甲胄,除非此人想让自己闷死在铁桶里。 葛兰、沃克两位教士身上依旧是深棕色的教士长袍,虽也袖口宽大,但透气性却远远比不上游牧民族的真丝宽袍。在沙漠之中还能坚持如此的着装,足见两位教士对爱神信仰之坚定,凯莉心下十分敬佩。但她不知道的是,葛兰、沃克二人的那不透气的教袍里早就大汗淋漓,浑身湿透,怎一个苦字堪言。 “现在……我能体会到……一名苦修士的痛苦了。”葛兰教士一边不停的用水袋向肚子里灌着水,一边这样说道。 无论你的信仰如何,拉格尔沙漠毒辣的太阳都一视同仁。好在得益于教士们神奇的药膏,凯莉避免了被晒到脱皮的情况。即使在沙漠地区往返赶路近半月有余,皮肤却也没怎么被晒黑。 “记得,无论是否是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要涂抹上一些。”干瘦的沃克教士在每次出行前,都会这样叮嘱大家。这种用马兜铃花叶、蓟根草和薄荷调配的药剂,擦在身上十分清凉。教士们的炼金术有时还真的能帮上大忙,凯莉很是欣慰这次的行动有他们在身边。 不知为何,尽管在此之前她和她小队中的任何一人都没有在沙漠中行走的经验,但上峰依旧坚持派她前往奥古克城执行任务。她年幼时曾在北方深寒城郊外的极寒之地中短暂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冰冻与炎热,相比之下她宁愿选择前者。毕竟,在寒冷之地还可以在身上穿上厚厚的雪狼皮袄保暖。而在沙漠中,就算全身脱光一丝不挂也不会感觉到一丝的凉爽。 极寒之地是属于“牺牲骑士”科斯林家族的封地。不知道深寒城的冰骑士们如果到了这个地方会不会全都融化掉?她还真想看看那些高大健硕的巴博人(*1)因为太热而丢盔弃甲,然后像狗一样吐出舌头的滑稽样子。若是那位老练的猎手杜木尔·寒风亲临此地,估计也必须要改名叫热风了吧? 【注释1:巴博人,生活在西北极寒之地的人类族群名称。在精灵语中意为“如熊一般强壮的人”。】 每当回想起幼时的经历,她总会想起几个名字:薇尔拉女士、希尔洛夫·科斯林,以及她的救命恩人:杜木尔·寒风。若不是杜木尔,恐怕早在十七年前,她就已成了寒冷森林中那只剑齿虎的晚餐。 去年,王国举办了一场由“爱与美的王后”,国王的妻子——精灵公主南希亲自主持的三族联合比武大会。大会同时邀请了精灵、矮人共同参与,可谓安索斯特大陆有史以来规模最宏大的一桩盛典。并且,允许王国各地的勇士自由报名,不限性别,不限身份——这也是第一次在王国的比武大会中允许骑士以外的人报名参与。 而就是在这次比武大会上,凯莉再次见到了杜木尔·寒风。老猎手的身体依然强壮如牛,带着他心爱的剑齿虎一举夺得了驯兽大赛的第二名。当看到杜木尔惜败于矮人吉斯莫·熊皮的冰熊后,坐在属于士兵观众席上一贯沉默的凯莉突然愤怒的跳起来,嘴里对矮人骂骂咧咧的喊个不停。 真是够丢脸的。一想到当时自己愚蠢的样子,她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真令人真佩服,在这种地方你还有心情笑。”骑在后面的梅森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与她并行,正冷漠的看着她。 “与你无关。”她立刻收回了脸上的笑容。 “你不会,是在想那个赏金猎人吧?”下士抖了下手中的缰绳,目视前方,“此人来历不明,而且嘴里没几句真话。所以,我对你之前的决定依然持反对意见。” “你是歧视身体有残疾的人,还是瞧不起孤儿?”凯莉一字一顿冷冷的发问。现在太阳尚未完全升起,但沙漠中已经闷热异常。 听到“孤儿”,骑在马上的梅森·洛克脸上顿时闪过一种少见的慌张,马上说道:“不,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很好。”只有孤儿,才能懂得那种孤独。只有孤儿,才能真正的互相理解。梅森不是孤儿,他不懂,也不理解。所以,她会大方的原谅梅森的莽撞,但依旧厌恶他的傲慢。 “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人,那不会给你任何好处。除此之外,我不会多说。”她听到自己严肃的说话声。 太阳距离海面的距离越来越高,温度也在持续不断的上升。凯莉的皮肤在告诉她,教士们的清凉药膏大概撑不住太久了。梅森跳下马,检查了一会前方不远处沙地。“从马蹄印看,我们快要追上了。”他说道。 这家伙的追踪能力确实出类拔萃。 凯莉最开始见到梅森·洛克的时候,他的模样就和一个流浪汉没什么两样。不过对一个被强盗绑入山中的猎手来说,没有缺胳膊少腿就已经是爱神保佑了。至少,他幸运的坚持活到了最后。 后来,梅森凭借做猎手累积的本领成功加入教团,成了凯莉小队的一员。他十分注重自己的仪表,似乎是为了让别人忘掉他被绑架时窘迫的模样。就如此时,他的嘴边和下巴依旧是光滑的,那是在离开“日行者靴子店”之前刚剃的须。 “很好,抓紧时间!”凯莉立刻拉紧缰绳,准备催动马儿。 “我们应先绕到前面去拦截,而不是直接追上去。”梅森建议,“这至少能防止被埋伏。” “你发现他同伙的迹象了吗,猎人大师?”她看着梅森,知道对方心中在想什么,他在责怪我又一次节外生枝。 “还没有。”当过猎手的士兵回答。 “那还等什么?”凯莉有些恼怒的盯着梅森。 “小队长不考虑全局,而只按照自己的喜好下达命令,是很愚蠢的……”梅森又开始了,凯莉忍不住翻了下白眼。梅森此人执行任务坚决,身手也不错。但是性格古怪,对谁都态度冰冷没好脸色。沃克教士说,他这种叫危险幻觉病。多出现在被解救后的人质身上,病人会总觉得身边的人都想害他。但在凯莉看来,这家伙一定不是得了什么危险幻觉病,而是不服气自己被她这样的女人领导罢了。 但她偏就把梅森留在自己手下,把这种男人不服气但又无可奈何的可笑模样,当做笑话来看。 “现在老甘他们三个不在,小队战力只有你我二人,却还要去追什么疑似巫师的嫌犯。”梅森一本正经的板起脸,讨人厌的嘴巴又开始喋喋不休,“我们早已超出了任务的执行范围。为什么你总是不服从上峰的命令?而且,你之前故意放走那个……” 她懒得再听梅森废话,更不想辩驳。此前的奥古克城行动共有七人,另外三人是下士下士老甘、士兵普朗吉·贝尔兰、军医詹宁·德梅斯。没错,葛兰和沃克二位教士,本不属于她的小队。归途中,她派老甘带另外二人沿海岸线先行返回,那时,倒还没见梅森有什么反对意见。 “你来不来?”所以,她不等梅森答话,已策马疾驰而去。 两旁向后飞驰的沙丘中偶尔会爬过一些蝎子,有黑的发红的,也有红的发黑的。这些沙漠毒蝎比寻常的蝎子大了数倍,有的甚至和人的胳膊一样长,但好在它们似乎并不具备攻击性。她想不出这些鬼东西在沙漠中是如何生存的,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活着的生物会喜欢呆在这种地方。等办完这里的事,我一定要到自由港找一间最好的酒吧,一口气喝三杯冰甜酒,她暗暗下定决心。 她们的目标人物正骑在一匹小矮脚马上,戴着拉得很低的兜帽,将自己全身都裹在深紫色的斗篷里。她和梅森骑到了那人近处,两位教士则识趣的将马停在了较远处驻足观望。 “教团公务!”梅森嗓音浑厚高昂,他策马上前,向对方展示了一下手中爱之教团的槲寄生长剑徽记,“立刻下马,举起双手,站在原地!” 紫袍人慢慢翻身下马,接着用一种稚嫩的语气小心翼翼的问:“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是个女孩的声音。甜美轻容,如空谷幽兰,清澈不搀一丝杂质。 “你不必紧张。摘下兜帽,以真面目视人。”女孩的声音仿佛带有魔力,就连一贯冷言冷语的梅森,语气竟也有些许缓和。 女孩十分听话,缓缓抬头摘下了兜帽。接着,凯莉就看到了一张让她难以忘却的美丽脸庞。女孩看起来十四五岁年纪(或者更小?),个子不高,白皙的脸蛋上有一张樱桃小嘴。一头乌黑的秀发刚好露出到脖子的长度,刘海中夹杂着几根十分不相称的银白色。她半边脸斜裹着绷带,遮住了左眼,另一只右眼一眨一眨闪烁着天蓝色的光芒,长长的睫毛正微微颤抖。 “你怎么……是个女孩?”从梅森的语气中很容易听出他的惊讶。 “是呀,我就是女孩。”紫袍女孩的表情天真无邪,“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们是……” “那不归你管。”凯莉抢在梅森答话前问道。 这女孩的脸总让感觉她似曾相识,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究竟在哪里见过。她见识过南希王后的样子,女精灵拥有的是被世人称为安索斯特大陆最美的脸。但现在,她不再这样确定了。面前的这张脸虽然被绷带遮住了一部分,但仍是难掩惊艳。凯莉她自己就长着一张容易引起男人们骚动的脸,有着宝石般的深蓝色双目和性感的翘唇。但她自知完全比不过面前的少女。 “哦,原来你是位姐姐呀!”女孩做出惊讶的表情。 这很奇怪吗?凯莉皱了皱眉头。时至今日,圣剑王国中的女人们依然还是会将嫁人放在自己人生目标的第一位。尽管也曾有像薇尔拉女士那样的女领主,但最终,她还是嫁给了伊莱克·科斯林——整个深寒城就是她的嫁妆。 教团的军中不乏女性士兵,但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位女骑士。实际上,在教团出现之前,女性根本不可以参军。如今,在人类王国各个领主的麾下虽都有征召女兵,但她们多数都是为了满足教团军队改革制度所用来撑数量的花瓶,有的甚至白天是士兵,晚上则成了军妓。毕竟这是男人的世界,男人眼中女人永远是女人,仅仅是他们用来发泄原始欲望的工具。一部分机敏的女性则选择放弃尊严,从而顺理成章的利用这样的机会爬上军官或领主的床。 但对于凯莉来说,她能获得中士军衔,靠的绝不是肉体或脸蛋。她也不屑于那样去做。可惜,绝大多数的人从来都不这么认为。所以,她干脆选择用面罩遮住了自己那张爱惹麻烦脸,用剪刀剪掉了金色的长发,用束带勒紧丰满的胸部,甚至尽量学着不去开口说话。在她开口前,多数人都想不到这名外表干练的军士其实是个女人。 可惜,美丽的事物却总是虚伪的,成为邪恶用来伪装的外壳。 章节目录 第章二章凯莉-死神之眼② (chapterii:kelly-the.eye.of.death-part.2) “你叫什么名字?要到哪里去?”凯莉听到梅森在问话。 “我叫……裘卡,正要去自由港……”女孩可怜巴巴的回答。 “我从未见过你这个年纪的女孩敢独自一人穿越沙漠,难道你不怕危险?你到自由港,是要去做什么?”梅森继续发问。 “我……我……不敢说……”女孩嘟起了嘴巴,两只白嫩的小手相互搓着,显得十分紧张。 “不要装模作样的!回答问题。”凯莉语气严峻,在说完之后立刻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奇怪的是,她从没同情过敌人,或者任何嫌疑犯,我这是怎么了?此时,就连梅森看她的眼神里也似乎带着些许埋怨,埋怨她说话语气太重。 “我……我来自奥古克城,是从家里逃出来的……”裘卡面色低沉,说着说着竟落下了泪珠,“我本来……住在大大的房子里,每天过着开心的生活。但是,但是父亲却逼着我要我嫁人!我不想嫁,因为那个人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又老又丑,是个大胖子,身上总是有一股难闻的酒气……” 接着,凯莉发现梅森扭过头来看向她,眼神里似乎在说:“这种事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还要继续吗?” 她轻轻点头,给了梅森一个眼神示意。还要继续吗?实际连她自己也拿捏不准。 自称叫裘卡的紫袍女孩腰间有两个袋子,一大一小。“打开你的钱袋。”梅森命令。 裘卡有些犹豫,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较小的那个袋子。并用两只手拉着,张开了袋口。那里面堆满了金币,还有几枚带有槲寄生长剑纹章的白色钱币掺在其中。阳光照耀下,反射着迷人耀眼的光。 只要一枚白金币就足矣雇佣一辆小型马车,以及两位称职强壮的保镖和一位熟练的车夫。然而女孩并没有这么做。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是不可能拥有白金币的。女孩要不就真如她所说,是一位逃婚的贵族小姐,要不就…… 数量庞大的钱财显然也令梅森有所警觉,他将手搭在腰间剑柄上质问:“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是我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的……”裘卡的小手握紧了钱袋,脸上还布满泪痕。她的语气既紧张又软弱,“我看这些银币漂亮就多拿了几个……你们要是要……就……就拿去……求你们不要伤害我……” “你不用怕,我们又不是强盗。”梅森说着,握剑的手也自然的放开了些,“此去自由港,你自己一个人太过危险,不如和我们同行。” “你们……你们会保护我吗?”裘卡问。 “这本就是教团的职责所在。”梅森回答。 女孩自称家在奥古克,但她皮肤白皙,显然并不是瑞格人。虽然大陆人也有不少人早在奥古克城定居,但其中富有的人家可是屈指可数。凯莉一行刚从那里离开,却没听说有哪家小姐逃了婚约之事。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他叫什么名字?”凯莉突然发问。 “他叫维克多,是……是开妓院的老板……”紫袍女孩说话时脸上泛起了害羞的红晕。 “原来如此。”照裘卡所说,一切倒也正常合理。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的事情,凯莉确实没有兴趣了解。而一名妓院老板当然是不会把女人放在眼里,那不过是他用来赚钱的工具。所以,强迫女儿嫁给恶心家伙的事听起来也可信了许多。“如此看来,你父亲还真是个十足的混蛋。”她听到自己骂道。 突然,她感到自己看到了一种非常可怖的阴冷表情,但转瞬即逝。 “裘卡,你有兄弟姐妹吗?”她又问。 女孩慢慢摇了摇头。 “告诉我你父亲那家妓院的名字,下次去我一定帮你砸了他的招牌!”凯莉用手背抹了下额头,接着甩掉了不少汗水。此时太阳已然挂在空中,气温高的异常。 “其实……我并不知道。我,从没有去过那种地方……”女孩楚楚可怜的说着。这时候,凯莉才注意到,裘卡的额头上没有一滴汗水。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问你。妓院的确不是一个小淑女该去了解的。可惜那些喜欢包着头巾人的城市里到处是那种肮脏的地方。”凯莉脸上的表情满是抱歉和同情。她跳下马,走到裘卡身边,拉起她的小手,“你放心,我不会允许你父亲把你嫁给那种丑八怪的。” “谢谢你……姐姐。”裘卡感激的看着她,眼里擎着泪花,轻轻点了点头。 “你这另一袋里装的是什么,可以让姐姐看看吗?”凯莉在问话之前,暗暗向梅森使了个颜色。 裘卡脸色微变,尚未回答。趁她犹豫的间隙,凯莉突然抬手,一把扯开了绑在裘卡左眼上的绷带。 红色,血一般的红色。她顿时一阵剧烈的晕眩,浑身冰冷,脚下忽然发软,一阵踉跄,退开好几步倒在沙地中。 “中士!”恍惚中,她听到梅森的喊叫,以及长剑出鞘的声音,接着,是马匹的惊呼。那马儿似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突然扭动身体抬起前蹄,碰的一声将梅森重重摔在了沙地上。 凯莉挣扎着起身,已拔出长剑在手。“我们一起上,不要看她的眼睛!”她大声提醒着梅森。然而梅森并未回答,看来是摔晕了过去。 那是怎么样的一颗眼睛啊!血红色充斥着眼珠,一道血泪很快顺着眼角流出。暗黄色的瞳孔呈旋涡状,正在不断的旋转,仿佛要将一切事物都吸入进去。周围的皮肤干瘪枯萎,惨白一片,毫无生气。和裘卡另一边完美的红润面颊形成了恐怖鲜明的对比。凯莉只看到了一眼,就感觉全身堕入了冰窖。即使在炎热的沙漠里,身体却像在冰天雪地中一般瑟瑟的发抖! “女巫,你用的什么魔法?”她的目光牢牢的盯着裘卡的双腿。 “我的好姐姐,哪里有什么魔法?”裘卡调皮的语气中透露着刺骨的冰冷。身份暴露的她,就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刚刚可爱女孩楚楚可怜的那副模样已荡然无存。“你们本可以好好活着,却非要急着来送死。” 远处的两位教士见情况有变,策马近前赶来。“不要过来!不要看她的眼睛!”听到马蹄声,凯莉急忙大喊。 “发生什么事了?”两位教士急忙勒紧缰绳,几乎同时发问。 “这只眼睛不是给你们准备的。”裘卡说着,用厚厚的绷带慢慢遮起了她的左眼,接着又从她的小马上摘下了一个手仗。凯莉并不清楚她在做什么,只能死死的盯着她的脚下。 “我很好奇,我在哪里露出破绽了?”裘卡问。 “到处都是。瑞格人绝对不允许外人称他们为‘喜欢包着头巾的人’,那是一种极端的羞辱,尤其是在说到他们的圣城奥古克时。而你却对这种称呼无动于衷,甚至没有一丝惊讶。显然,你不可能在奥古克城居住过。”凯莉冷静解释着。如果眼前的那双腿稍微向前迈一步,她就立刻挥剑而上。 “哦,原来如此。可惜我一直没有机会去了解那些喜欢在沙漠里晒太阳的人,还以为我伪装的很好呢。” 女孩平静的说完后,嘿嘿一笑,马上又换上一种撒娇的语气:“好了,你要一直盯着人家的脚看到什么时候呀!” “伪装?你的伪装就像是笑话。”凯莉冷笑着,没有抬头,“一个人穿行拉洛尔沙漠,没有任何随从,就算是成年男子也没有这个胆量,何况你这么一个……而且至今为止,我没见你流过一滴汗,这只能是某种黑魔法的伪装,只有巫师才可能做到。” “你好厉害!看来我早就被你盯上啦。”裘卡拍手鼓掌,凯莉听到她悦耳的笑声,“不过,为什么姐姐认为这些‘只有’巫师能做到呢?如果不是巫师的人也可以做到的话,岂不是也要被当成巫师?” 是不是巫师才能做到这些,凯莉并不确定。她能确定的是,所有的巫师都巧言善辩。他们的言语中饱含毒液,与他们的黑魔法同样阴险,稍不留神就会让人落入陷阱,被他们所掌控。所以,她不准备和这个小女巫再浪费口舌。 在他们说话时,沃克教士和葛兰教士已经在不远处点燃了一个火盆。这是教士们的一种随身圣器,一种装有提线,可单手提起,看起来像是火盆的器具。凯莉一直搞不懂这东西除了和油灯一样拥有照明功能外到底还有什么用。 “烦人的牧师。”裘卡将教士们称为“牧师”。她哼了一声,接着用轻蔑的语气指了指教士们的火盆:“你们真的应该回去再多读读书。所谓的圣烟所具备的封印作用,只有对‘行尸走肉’才管用。而且光这一点,还有待考证呢。” “小女巫,少虚张声势!”葛兰教士语气坚定。他正用宽大的袖子努力扇着火盆,想让烟生的更猛烈些。 “等下就有你的苦头吃了。”沃克一边与葛兰做着同样的动作一边补充道。 凯莉知道裘卡这次没有说谎。早在盘问过程中,她就已然断定女孩正在不断用谎言掩饰自己的秘密。虽然她善于用天真可爱的声音和美丽的脸庞作为伪装,却并不善于说谎。很明显,所谓被父亲逼婚等事都是她在信口雌黄。除非你是个专业的骗子或老千,大部分人们在说谎时,总会不自觉的将目光避开面前的人。凯恩·星河是这样,裘卡也如此。 昨日,在日行者靴子店中,她一眼就看穿了赏金猎人的谎言,不过并没有直言道破。人各有志,她不希望将场面弄到十分尴尬的地步。她参军五年,为教团执行过各种各样的任务,去过许多城市,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人们为了活命,为了保住自己的财产,或者仅仅为了面子,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的。但每一个谎话,总需要更多的谎话去圆,所以必然会出现更多的漏洞。 然而裘卡刚才的那一句,并没有任何漏洞,她绝非虚张声势。 “瘟疫再起,邪教活动猖獗,有传言说这背后是巫师作祟。如今,竟连一个女巫都胆敢如此堂而皇之的走在光天化日之下,简直天理不容。”她双手握剑,低着头,将剑尖指向少女,“以梅洛妮和教团的名义,你被捕了,女巫。如果你试图反抗,将被就地正法!” 巫师存在于历史传说和吟游诗人的带有鄙夷的歌词中,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巫师,究竟会有多大的力量,她无从判断。或者,这个名叫裘卡的可爱女孩本身就是女巫伪装出来的躯壳?毕竟,黑暗的恩佐克王朝早被国王安托尼亚带领教团推翻,所有的邪恶也都被赶尽杀绝,她从未有过真正与巫师交手的机会。此前她所对付过的所谓巫师,不过是号称自己是巫师的骗子罢了。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位教士,这两位虽然医术高明,信仰坚定,但对付一名女巫,他们又能帮上什么忙?教士们的大袖子不断挥舞扇风的动作,正是紧张的表现。两人身边烟雾弥漫,正呛的他们不住咳嗽。 “你是要逮捕我,还是逮捕我的脚?”裘卡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显然,此时信仰已经不能再帮上什么忙。更让凯莉感到不安的是,女巫似乎很有把握。从容和自信,向来是她用来压制敌人的利器。但现在,这两样武器显然没有握在她的手中。 “最后一个问题,姐姐。”裘卡的声音开始变得冰冷,“我犯了什么罪?” 章节目录 第二章凯莉-眼死神之眼③ (chapter-ii:kelly-the.eye.of.death-part.3) “使用黑魔法,既是犯罪。”凯莉不假思索,“你的罪责,将由教团的审判官负责审判。” “你见到我使用过什么黑魔法?”裘卡反问。 “不必试图为自己辩护了,女巫。难道你的那只眼睛还不足以证明你的身份?任何正常人的脸上怎么会生有那种东西?” 忽然,少女笑了,笑的十分阴冷可怖。 “所以,是我的眼睛犯罪了?”裘卡说话的语气感觉不到任何情感。 “她……咳咳……她把眼睛遮起来了……中士……”葛兰教士被“圣烟”呛的实在不轻。 凯莉这才抬头正视敌人。只见裘卡单持手杖,那手杖之前看只有两尺余长,现在不知怎的,却足有六尺。且并非完全笔直,中间有多处弯曲,和裘卡的身形极不相称。手杖顶端被灰色的布条紧紧缠绕,鼓起一大块。 “既然如此。来吧士兵,做你该做的事。”裘卡轻轻一拉,手杖上的布条滑落,露出了折叠在内的半月形的利刃。 那只红色眼睛一直让凯莉心有余悸,但裘卡竟自己遮了起来。她本以为女巫会像故事中说的那样,举着手杖念咒,然后弄出什么古灵精怪的招式来对付她。她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只要对方嘴唇一动,她就会立刻冲上前去斩下那念咒的头颅,让敌人为自己的盲目自大付出代价。但现在,这根古怪的手杖让她完全摸不到头脑。这就是女巫的武器吗,一根破木头棍子?难道这里还隐藏有其他什么诡计? 她越想越乱,于是决定干脆放弃了思考。“接招!”她把心一横,不再去等女巫念什么咒,大喝一声,提剑率先发起攻击。 她两步就冲到了少女身边,手中长剑已朝着对方的脖颈砍去。当的一声响亮的金属碰撞声,那手杖前端收起的刀刃弹出,挡住了她的剑刃。让她没料到的是,裘卡不知从哪来的如此大力,两人的刀刃粘在一起,但在力道的比拼上她竟占不到丝毫上风。接着,巨大的“镰刀”忽然又收起,她本用剑全力压着,这一下来不及收力,惯性向前栽倒。这一瞬间,裘卡侧身一闪,手中镰刀月刃又再次弹起,直插她的胸口。 凯莉在教团军中做到中士位置,凭借的是她过人的身手,又怎会如此轻易被击败?这一下攻的空了,她立刻知道对方定会跟有后招。她在长剑劈入沙地后,右手立刻握紧剑柄,将剑作为支撑,左手朝左侧一挥,借着惯性带着身体做了一个侧翻,同时长剑从沙地中拔出的同时挑起了一大片沙尘作为掩护。如此,也顺势躲开了镰刀的刀刃。 接下来,长剑与镰刀接连碰撞,女战士与女巫在茫茫沙海中挥舞着各自的兵刃战在了一起。镰刀本该是农田里农夫收获时使用的工具,现在竟被当成武器使用,且裘卡的攻击姿势也像割麦一样,镰刀被她挥舞的呼呼作响。与农夫的动作有所不同的是,她在不断的旋转着自己的身体,使得每次攻击都势大力沉。 这和凯莉之前所想象的战斗场景完全不同。她本以为会面对一些古灵精怪的东西,而不是与女巫近身肉搏。她惊讶于对方如此纤细瘦弱的身体竟能毫不费力的用起这种武器,同时也因为忌惮那可自由收放的半月刃,不敢再莽撞攻击。所以,她选择采用防守策略,耐心寻找反击的机会。 炽热的阳光照到了沙地上,世界被蓝色的天和黄色的沙所覆盖,剩下的是交织在一起的紫色和暗红色的旋风。很快,凯莉全身已被自己的汗水浸湿,额头的汗水被吸入了布艺眼罩中,不用她用手擦拭,这也是面罩在战斗中能发挥出的额外作用。 然而,大量的水分流失让她渐感不支,力量正在逐渐被剥离开身体。每一次格挡那沉重的镰刀,都需要花费比上一次更大的力气。每一次移动,都要花更大的力气,将腿从沙子中抽离。她平日训练混汗如雨,一两个小时下来也不会觉得疲惫,今天我是怎么了? 就算在招式上对方并不能胜过自己,但在这样的环境下战斗,她的体力很快就要到达极限。面前那张可爱美丽的年轻脸庞,表情冰冷,似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和之前一样,裘卡的额头没有一滴汗水,甚至听不到她喘气的声音。这就是黑魔法的力量吧?凯莉在心下苦叹。女巫的攻击虽然看似凌厉,但却并非完全没有破绽。若不是在这沙漠中,或许…… 只一个分神,她立刻感到腿上一凉,已被镰刀的刀刃划开一大道口子。她咬牙忍痛坚持,脚下步伐变得慢了。再走几招之后,她只觉得手上一震,长剑被镰刀震得飞出老远。接着,她看到裘卡举起了镰刀,自她头上劈下。 凯莉已无力再闪躲。绝望之际,她迅速拔出腰间匕首举过头顶,挡住了镰刀锋利的暗青色刀刃。那刀刃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在与她的精钢匕首相碰后,匕首竟被生生切入了一部分。镰刀内刃切断了她头顶的几根金发,半月刃的尖端渐渐刺入了她的背脊。她隐约看到刀刃上正不断飘出屡屡淡淡的青烟,不知是否是自己已然眼花所致。 “该结束了,教团的英雄。”她听到裘卡的无情低语,看到了女巫嘴角冰冷的嘲笑。她的手臂越发的酸麻,只能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死命抵抗。然而,她越用力,那刀刃压得越近,刀尖刺入的越深…… 忽然,凯莉觉得手上的压力陡然减轻,裘卡已移开了镰刀。她在女巫的背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喜。立刻打起精神,迅速一个翻滚躲到一旁,重新拾起了自己的长剑。 此时,梅森·洛克挥动着手中的宽刃剑和裘卡战作一团。原来,两位教士在发觉圣烟除了差点让他们自己差点呛死之外毫无作用后,便趁着凯莉和裘卡战斗期间,救醒了摔昏的梅森。 凯莉忍着伤口的疼痛,默契的和梅森保持前后夹攻的阵型。这一招他们经常使用,在今天之前还没遇到能抵挡的对手。但二对一的局面并没有让裘卡的攻击减缓。她手中镰刀的力道反而变得更大,挥舞的更快了。 梅森的剑术虽在士兵中也是数一数二,但比凯莉还差着一大截。很快,他的身上就被镰刀接连划开好几道口子,红色的鲜血洒落沙地,将黄沙染成了红色。 凯莉顿时明白,裘卡在和自己战斗时并没用上全力。对方的力量如深渊一般看不到底,这样再战下去,他们几人定然都会死在女巫挥舞的镰刀下。葬身荒凉的沙漠可不是她所期望的死法。实际上,在刚刚这会之前,她根本还没想过自己会怎么死。 我怎么死好像也并不重要,但我不想别人因我而死…… “中士,你带教士们先走,我来拖住她!”令她意外的是,梅森抢先开口,并且说了她本想说的话。 真是可笑,这家伙以为自己是谁,他能独自抵挡女巫?在生命危急的最后关头,责任感和荣誉感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给我滚开,凭你根本拖不住她!”她大喝,“带教士们先走,这是命令,下士!” “二位教士,你们先走!” 梅森没有遵从她的话,而是向葛兰、沃克教士的方向喊了一句,继续挥舞着长剑不断发起攻击。 “该死的,你他妈就不能听一次我的命令?”凯莉十分恼怒,她不会允许自己小队里的任何人死在这,除了她自己。 “我哪次没有?但这一次不行!”梅森的汗水和伤口的血水随着他挥舞长剑的动作一起飘散着,但他目光坚定,语气强硬,面对裘卡一步未退,反倒是不断的在进攻。 这家伙,真是愚蠢……看来我们就要共赴黄泉了。 “真是感动,但你们谁也走不了。”裘卡冷漠的说着,手上镰刀尾部一捅,击中了梅森的腹部,后者痛苦的跪倒。接着,她调转手中镰刀,回身接住了凯莉从背后的一次攻击。镰刀跟着少女身体的开始快速旋转,在空中划出一缕缕青色的弧线,一下一下重重的劈向凯莉。 “中士,小心!”她听到梅森近乎嘶哑的吼叫。 此时,她正全力防御裘卡一次次势大力沉的攻击,根本没有多余精力注意到周围其他的变化。只感觉突然一股大力,身体就被撞飞到了一旁。刹那间,她看到一柄长剑贴着推开自己的梅森后背迅速飞过。若不是梅森,那剑恐怕已刺穿了她的后背。 是什么人扔出的长剑,难道还有敌人? 章节目录 第章二章凯莉-死神之眼④ (chapter-ii:kelly-the.eye.of.death-part.4) 她看着那柄长剑,很快明白,这里再无旁人。那柄剑飞过之后,竟悬浮在空中停下,接着自己转了过来。不等梅森和凯莉起身,浮空之剑与镰刀一齐发动攻击。凯莉看准那浮空之剑的的来路,正要格挡。没想到,那柄剑突然急速转弯,攻向了梅森。梅森刚当下裘卡的重重一击,来不及抬剑。他下意识的伸出手臂防御,“啊!”,一声痛苦的惨叫,他的左手连同半个小臂被一齐斩落,鲜血喷涌而出。 “不!”看着梅森捂着断手痛苦倒下,凯莉发狂般怒吼。她不知从哪来的力量,猛的翻身跃起,一剑打飞了那浮空之剑,又奋力挡住女巫劈向梅森的镰刀。接着,她向女巫发起了如潮水般的进攻。 “葛兰!沃克!”这次她没有再采用任何防御,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完全吸引裘卡的注意力,否则梅森就会像麦子一样被那镰刀割断。“带他走!” 两位教士不顾危险,立刻冲上前去为梅森处理伤口。“中士!”梅森大喊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的剑抛向凯莉。 凯莉接过梅森的剑,双手各持一把长剑,旋转着身体舞出了剑花,与镰刀和飞剑混战在一起。她将裘卡逼得步步后退,某几个瞬间,她似乎占得了上风。 可惜,游戏只持续了不到几分钟。她手上的剑变得如沉重的巨石,每一次挥动都耗尽了她的心力。她的腿也酸软异常,不听使唤。最终,教团的战士跪倒在地,手握双剑插在面前的沙地中,才勉强撑着身体没有直接倒下。 她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口干舌燥,喉咙仿佛已要裂开。她的身上早被汗水浸透,伤口也在不断涌出鲜血。汗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在本是白色的沙漠服上秀出了一朵朵血色的花。 “你竟然能坚持这么久。”裘卡本该是嘲弄的话语中,却透露着惊讶与遗憾。她提着大镰刀缓缓几步走到了凯莉的面前,那柄诡异的长剑则乖乖浮在女巫身边。“有什么遗言吗,中士?” 今天,就是我的末日?凯莉盯着女孩的脸,嘲弄般的笑着。“我倒是……很想听听你的!”她铆足全力挣想要站起,但刚直了直腿,立刻觉得膝盖一酸,又再次瘫倒。 “你赢了,请不要杀他们!”这时,葛兰教士冲过来,用自己胖胖的身体拦在了凯莉和裘卡之间,而沃克教士在一旁认真处理着梅森的伤口。梅森在扔出剑后,已经昏死过去。 “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她的。”葛兰教士掏出稳定药剂的绿色小瓶,一边说,一边将药膏涂抹在了凯莉身上的伤口。 “我的换他的……”沃克教士也正在给梅森一圈一圈绑上止血绷带,语气十分平静。 “二换二,这很公平。”葛兰教士补充。 “真是令人感动啊,伟大的牧师不惜用自己命来作为交易。”女巫将镰刀扛在肩上,用鄙夷的目光扫视着两位教士,“如果倒在这里的是我,你们有人会来换我的命吗?” “你说的对,如果你输了,没有人换你的。” 葛兰教士年纪约莫三十上下,胡子修正的十分整齐,这句话回答的十分诚实,就如这位教士以往的作风一样。但此时听来,凯莉觉得这或许并非一个好的答案。 “但是我一定会拦下中士,不会让她杀你。”她听到葛兰继续说。 “真是可笑。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的仁慈,放了我一马?”裘卡在葛兰教士面前举起了镰刀,浮空剑飞到一旁,尖剑也对准了沃克教士,“去死吧,伪善的家伙们!” “不,他们什么都没做!”凯莉挣扎起身,颤抖着站在原地。她可不想瘫在地上死。“他们只想救人,从没想过伤害谁!抓捕你是我的主意,放他们走吧,我的命归你。” “这是教团为士兵在危急时刻准备的标准流程吗?”裘卡冷笑着,轻轻鼓了鼓掌,每个人争着在上演一出为他人主动牺牲自我的行为,借此麻痹敌人,好从中寻找活命的机会?确实很精彩,不过没用。你们的命对我来说根本一文不值!” 女巫的镰刀呼的一声挥了过来。凯莉在裘卡抬手时,用最后的力气一把推开了葛兰教士。镰刀刀锋贴着她的眉心划破了额头,面罩断成两段飘落在地,血跟着汗水从中间顺着她鼻子两侧流下。 凯莉死死盯着敌人,等待着最后裁决时刻的到来,但女巫手中的镰刀却僵停在了半空,一只独眼蹬的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震惊的东西。。为了护住昏迷的梅森,沃克教士趴在了梅森身上。浮空之剑刺破了教士的后背,但就此停止,也跟着主人的动作,乖乖的悬在半空中。 “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裘卡问。 “怎么,你还打算替我立个墓碑?”凯莉觉得此时自己现在就像个待宰羔羊一般无助、可怜。但她依旧挺直腰板,努力的抬起手中的长剑,脸上毫无惧色,“还等什么,来吧!” “求我。”女巫突然转变了口气,“你跪下求我,我就放过你,和他们三个。” “即使你真那样做了,她同样不会放过我们。”葛兰教士说道,“我已准备好了。” “我也是。”沃克教士也向她点了点头。 让我求饶,那还不如直接去死,这不过是敌人嘲弄与羞辱的伎俩。更何况,凯莉在任何故事中都从来没听过一名巫师是会讲究信誉的。 “为什么你不求求我,让我放过你?”于是,她啐了一口血痰,接着轻蔑的笑着,嘲讽着她的死敌。她眼前闪过许多曾听说过的先驱者,那些为爱与和平献身的勇士,最后幻想出的人物停留在那位叫塔丹·内布莱特的男人身上。曾经,这位勇敢的怒刃团中尉在面对残酷暴行的时挺身而出,惩恶扬善。即使在经历严刑拷打后依旧没有丝毫屈服。那是她所敬仰的男人,是真正的勇士,是她心之所向。 “你们想死,我就偏偏不。”镰刀始终没有挥下,那悬浮的剑也没再有任何动作,“告诉我,你的父母是谁?” “下地狱去吧,女巫,我在那等你!”凯莉吼叫着,双手无力的挥舞起两把长剑,向女巫发起最后的冲锋。要死,她也要像一名战士一样。 在她持剑冲向裘卡的这心跳之间,诸多的往事变化成了一本不算太厚的书本,一页一页的快速在她的眼前翻过。 她想不通为何巫师突然在意起了她的身份。母亲直到病死都未告诉过她父亲姓甚名谁。刃舞这个姓氏,本是一个头衔。是她在离开深寒城,跟随阳光马戏团期间,用剑跳舞时获得的绰号。大多数人都喜欢看漂亮女孩跳舞,但都没见识过拿着剑跳舞的六岁小女孩。她备受欢迎,甚至曾经获得过进入红堡表演的机会。 遗憾的是,那次表演之后,她就再也没回过马戏团。反而是被那个“长耳朵的家伙”送进了教团的孤儿收容所。那个人……当时一定想不到,他们竟然会在十四年后再次相遇吧? 她猜测自己大概是个私生女。在她幼年的幻想中,父亲应该是个王公贵族,或是个高贵的骑士,最差也是富甲一方的商人。从不会去把那些农夫、铁匠或者更为底下身份的人想象成自己的父亲。如果父亲是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获得母亲的青睐?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父亲身份的幻想逐渐转变为憎恶。她恨那个男人,恨他抛弃了母亲,恨他将她带来到世间。 “我不需要你开口。”裘卡稍一闪身,避开了凯莉的攻击,伸出一只小手牢牢抓住了凯莉的肩膀。接着,她一把拉开了自己头上缠住那红色左眼的绷带。 凯莉想要反抗,却发现怎么也使不出一点力气。她没来得及闭眼,只见到血红色的旋涡,不停的转动着。渐渐地,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伤口失去了痛感,皮肤也不再感觉到炎热。眼前巫师、教士、下士的身影都渐渐模糊,黄沙随着黑洞一起转动,与所有的一切搅在一起旋转。随后,他们都变为白茫茫…… 面前,母亲的脸渐渐浮现,那是张美丽动人的脸,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眉宇间总是带着深深的忧愁。母亲向她伸出手,她也听话的与母亲牵手。她们回到了她童年居住的那间雪山中的小木屋,她又感觉到了那时屋外刺骨的寒风。 接着,她发现自己正在帮着母亲喂养着家中仅有的一只奶牛,还学着自己为奶牛挤奶。当她蹦跳着提着一大桶牛奶推开房门时,母亲却虚弱的躺在木床上。她奔过去想牵母亲的手,却怎么也够不到。一个穿着银白色貂皮的男人拉住了她,她的力气不足以挣脱。 随后,木屋再次旋转,忽得变成了华丽的教堂,她的身边出现了一个个身披红色斗篷的铠甲士兵。穿着银白色貂皮的男人在和一位看起来苍老的骑士交谈着什么,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位英气十足的壮年骑士。然而,当她想去看清那些人脸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视线突然变得极为模糊,怎么也看不清。她可以听他们说的话,却怎么也听不懂。之后,一切再次变为了一片白茫茫。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困乏,白茫茫渐渐暗淡,直到一切化为无尽的黑暗…… 章节目录 第三章约翰-瘟戏神的游戏① (chapteriii:john-gameoftheplaguebringer-part1) 被称为死木林的森林名副其实,遍布枯死的树木。树干大多黑如焦炭,树枝上没有任何叶片,像是一个个高举着的骷髅手掌,伸向朦胧的红色天空。沉闷的轰隆声偶尔从未知的远方传来,表示着火山的蠢蠢欲动。空气中弥漫着的灰黑色碎屑,覆盖了大地和一切事物。 在神火山脉最高的火山——“龙神峰”脚下,是一扇巨大厚重的城市大门。通体由黑檀木构成,门框和门环则是黝黑坚固的陨铁。大门上布满各式各样的兵器的划痕,使上面画着的那被毒蛇缠绕的黑色六芒星花纹显得更为扭曲诡异。 门的正中被破城锤撞碎,连同上面雕刻的一大张骷髅脸。大门两侧伫立着两根要四人环抱的黑曜石柱,顶端蹲着两尊吐着长舌的石像鬼雕像。它们眼珠的位置曾经镶嵌着的东西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来两个漆黑空洞的眼窝,以至于曾经阴森可怖的雕像现在看来有些滑稽可笑。 残缺的大门通向古老的地下城市,门内似乎隐约能听到从深处传来的某种怪异声音。 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教团士兵将他们的战马停在了城门前,此时时值正午,气温闷热异常,没有一丝风。 约翰·杜姆瓦尔德口干舌燥,从没感到过如此的疲惫。他摘下腰间的鹿皮水袋仰起脖子畅饮,胸前顿时传来阵阵凉爽的感觉,这为他恢复了些许活力。 “看啊,尼亚!传说中的‘死亡之城’,巫师的老巢!不过,现在只是座死城啦,今天可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呦!”追赶了整整一个上午,兰道尔下士却依旧像往常一样充满活力。说着,他将水袋举过头顶浇下。“嘿,真他妈的爽!” 水碰到头发的时候没有呲拉一下冒出白烟,让约翰倍感意外。 “……约翰,约翰……多娃儿的,对吧?嘿嘿,你的名字可真他妈古怪。” 兰道尔咧嘴笑着,对着约翰露出了他一口发黄的烂牙。“你知道吗?这里以前叫神木林,也曾经是郁郁葱葱的,被人们称为火山旁的仙境!可看看现在,一副他妈的鸟不拉屎的样子,用死木林这种晦气名字倒也正合适。” 即使没人搭理他,兰道尔下士依然自顾自的说着:“嘿!快看那上面,那些吓人的小怪物!觉不觉得他们像是缺了点什么,看起来这些家伙被人挖掉了眼珠子,成了瞎了的石像鬼,哈哈!还有那个缺了鼻子的的大骷髅头,不会是用真的像传说里一样,是用巨人脑袋做的吧?哈哈哈……呜哇……” “在这里你最好少说几句,小心被呛死。” 感谢空中那些飘落的灰尘,暂时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实际上,约翰并不在乎这家伙的死活,不过是想安静一会。 “咳咳……听着,我可听说过你的事,知道你做过什么。老实说,我很佩服你。”可惜,连火山灰也无法阻止兰道尔的嘴巴。下士举起水袋喝了几大口水,接着又故意压低声音,“殴打自己的上级?你可真够胆子。偷偷告诉你,这事咱也想过……想过那么几次吧,但是我可不敢真的做。但是你做到了,老兄。” 约翰并未接话,天知道如果你一开口这家伙又能再蹦出多少句来。 “嘿,别这么冷漠嘛。”兰道尔怪笑着,朝约翰挤了挤眼睛,“我看得出来,那些事对你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什么惩戒,什么降级,都他妈下地狱去吧!这不,现在眼前就有全新的大好机会了?这次咱们两就是搭档,你带着兄弟我一起来个大开杀戒,让那些狗娘养的杂种们都好好见识见识。当然,主要功劳肯定是你的,我懂。” “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擅长干‘大开杀戒’这种事?”约翰实在忍不住,发问道。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明眼人都看得出,以你老兄这身材,这体格,肯定不是一般人。我估计着做中士都是屈才,至少也应该是个少尉,不不不,应该是中尉。”兰道尔把一双小眼瞪的溜圆,拍了拍约翰壮硕的手臂,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 “你别忘了,我们追的那帮家伙可是公然劫持的惩戒法场,本身就犯了死罪。既如此,他们就已经是一群行尸走肉了,还不如让这些‘尸体’为我们发挥点价值,不是吗?你再看看这尼亚城,简直就像是焚尸炉,活人但凡进去就已经丢了一半的命了。说不定,这群异教徒已经自己就死在这里头了呢!到时候我们只需要补上几剑,然后说是自己干的,不是万事大吉?就算有还能动弹的,那也难不倒老兄你……和我,不是吗?” “你可真是教团的人才。”约翰在心里默道,并未开口。 “死在里面才最好,省的我们动手了。”说话的士兵身材魁梧健壮,皮肤黝黑,正用一块破布不停的擦着汗,“这鬼地方简直要把人热死了,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呆。” “怎么威廉,你害怕有什么死的东西会突然冒出来?”兰道尔嘲笑道,“就算那些人真死在里面了,你也要进去把尸体搬出来。不过……拖成肠子的僵尸,腐烂的骷髅,还有半死不活的巫师,哪个更吓人?” “你以为我怕?”威廉脸上明显一阵抽搐,“处理巫师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我怎么会怕他们?再说,这里早成了一片废墟,哪还会有什么僵尸、巫师之类的鬼东西?” “你不怕?难道你没听到?那大门里可一直有一些奇怪的声音传出来!我们来抓的那些是什么人,那可是异教徒,是叛军!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家伙!他们之所以是叛军,还不是因为和黑魔法有关!黑魔法!”兰道尔的脸此时看起来十分阴森恐怖,说话一惊一乍的甚是可笑。“眼下这些巫师的走狗可是逃回了曾经的老巢,说不定正在里面整一些什么邪恶的的仪式要来对付我们呢!” “你放屁!”豆粒大的汗珠持续从威廉头上不停滑落,他深褐色的头发就像刚被洗过一样全部湿透,“叛军在西北的森林中,离我们十万八千里远!谁不知道,这里所谓的异教徒不过就是群乌合之众,是一群吃不饱饭的苦役。他们是用锄头,镐头、还是钉耙来变魔法?这些家伙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还会念咒语不成?” 没错,谁都知道。约翰猛然想起,曾经的他,绝对不会将那些被称之为强盗、叛军、异教徒的人与吃不饱饭的农民混为一谈。但现在…… “不,听说他们没有全部死光,有的一直躲在暗地里,伺机而动,想要卷土重来。”兰道尔神神秘秘的说道,“记不记得出发之前镇里跑来那两名来自奎尔龙斯的教士?还有另外一男一女像是士兵样子的家伙,那男的可是丢了一只手!我亲耳听到他们说遭到巫师的攻击……” “够了!兰道尔,闭上你的嘴。” 身形高大的比尔中士声音沙哑,嗓子里似乎塞住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口怎么也咳不出的痰,他的头顶从中间开始秃了,周遭仅剩一圈杂乱的深黄色毛发,但嘴上胡须茂密,长满了一圈络腮胡。他的脸上沟壑纵横,像是农民种田时胡乱挖出的水渠,说起话时,那些水渠都跟着扭曲起来。 “如果我现在手里有针线,立刻就会把你这臭嘴缝上!”比尔中士怒气冲冲的说道。 约翰发现,原来不止一人和他有相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