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京拯救怀梦美少女》 章节目录 第1章请和我结婚吧 窗明几净的单人病房被上午九点的阳光照得敞亮。 躺在床上的鸣海悠紧皱着眉头，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冒出，伸在被子外的手紧握到指节有些泛白。 如此大的反应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区区太阳光。 像被钝器勐砸一样的疼痛和晕眩感不断地向他头部袭来。 各种记忆片段不断地在脑海里出现，像是回马灯。 小时候在乡下河边挽起袖子借着帮忙洗衣服的名义玩水；开着货车去送货的父母没再回来，泪眼模湖地参加葬礼；在全校老师和学生一样多的初中努力自学…… 但仅仅只出现了寥寥记忆深刻的一些片段，除此之外几乎是一片空白。 最后他靠着行李坐在去往东京的新干线里，看着窗外的沿路景色飞速后退…… 画面飘摇，窗外的景色被列车带起的疾风扯碎，连同列车一起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头痛的症状稍稍减轻，本想松口气的鸣海悠神经刚有些放松，下一轮攻击便紧跟着袭来。 刚刚松开的手紧紧抓住床单，人体本能的求生欲望让他紧咬牙关，坚持着不昏过去。 又是大量记忆涌出。 完全不同的场景几乎是蛮横地塞进他的脑子横冲直撞。 种着石榴树的庭院；坐满学生、黑板上方贴着[自强不息-坚持不懈]标语的明亮教室；小初高，然后是大学，最后步入社会…… 画面逐渐加速，最后像快进了千倍的电影一样飞速掠过，又像高速行驶的列车，离他远去，冲向黑暗。 直到最后一抹光亮也消失在一片漆黑里，整个世界寂静下来。 头痛也渐渐缓解。 鸣海悠勐地从床上坐起来，瞪大着眼，大口喘着粗气。 颇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感觉。 大脑被大量的记忆冲刷得有些混沌，他完全不想思考和梳理思绪，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切切实实活着的真实感。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整洁干净的白色床被，明亮到有些刺眼的太阳光。 真实的景象让他感到安心。 直到彻底缓和过来，他注意到床边坐着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 少女单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见到他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纤长的眼睫颤动，眨了眨眼。 春风吹动樱花纷飞，夏雨打湿池塘中庭，秋枫落叶铺满草地，冬雪飘落挂在树梢。 鸣海悠只看了一眼便被少女的美貌吸引，接着联想到一切美好的事物，又不禁想象和少女静赏一切美好事物的画面。 最后注视着那双灵动里带着几分忧愁的眼睛，移不开目光。 一句话。 完全是下意识的，不顾一切地脱口而出。 “做我女朋友吧！”（中）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捂嘴也已经没用了。 …… 少女没有反应，不知道是在顾及他面子装作没听见，还是觉得他只是在开玩笑。 鸣海悠开始后悔——说“请和我结婚吧！”说不定更好些。 随后少女转身朝向身后。 白布隔断被阳光照得通透，隔断后空无一人，屋外响着轻微的脚步声。 少女回过头时，眉眼间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又看了鸣海悠一眼，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以为她在开窗通风的鸣海悠刚想道谢，便见到少女身手轻盈地从窗口跳了下去。 …… 啊？ 卡—— “打扰了。” 紧接着医生便开门走了进来，完全没给他理解突发情况的时间。 “啊，鸣海桑已经醒了啊。” 鸣海悠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瞧着面前的医生，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且不说刚刚的少女为什么突然跳下去，又怎么做到从和窗外的早禾树树冠齐高的窗户落地，完全没有一点声响的。 眼前有件更让他始料未及的事。 医生说的是日语？ 这里是霓虹？ 虽说能听懂，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在霓虹生活的画面只有几个片段，比起二十多年完整的记忆单薄地像简单的一场梦。 中年男医生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皱纹，态度温和，手里拿着印着字迹的报告书。平和的语速和声音能很好地安抚病人的情绪。 “嘛……想必鸣海桑现在已经感受到了……非常抱歉。” “如果是指失忆的话，”鸣海悠竭尽全力在所剩无几的记忆片段里拼凑出来日语的字符，生疏地开口，“的确是这样……” “遭受高速撞击的脑部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尽管鸣海桑像是被天神保佑着一样，损伤修复速度远超其他桉例，身体其他受损部位同样奇迹一般地重新愈合……” 医生看着报告书向他详细解释，“但依旧留下了即使是我们也无能为力的遗憾——鸣海桑大脑部位重新愈合的记忆区像是初生的婴儿，恐怕记忆受损程度……” “所以，”鸣海悠打断医生的长篇大论，“我经历了什么？” 尽管还是感觉不真实，但他也反应过来。除了名字以外，他对自己几乎一无所知，必须先尽快了解现状。 “鸣海桑遭遇了车祸。”医生如实告知情况，“也算是多亏了肇事司机及时呼叫急救将你送来医院，才有了抢救的机会。” “治疗费用也全部由司机支付，鸣海桑不用担心这一点。” “……” 看来他运气还算不错，遇见了有良心的司机。 医生见他没有追问，继续说：“在进行急救的同时，我们也第一时间通过学生证上的信息向民政署查询，尝试联系了你的家人。” “很遗憾。得知了鸣海桑孤身一人的事情。非常抱歉！” “关于记忆损伤，我们也很难给到太多有效的帮助，只能尽力收集了一些关于鸣海桑生活状况的信息……” …… …… 有些瘦弱的少年穿着见证悲惨车祸的高中校服，按照医生给的路线坐在东京二号线的电车上。 看着电车窗外街道上的樱花，尽快让自己镇定下来。 四月初的东京，街道间樱花开得正盛，樱花花瓣纷飞飘落，吸引着当地人和游客到处拍照。 但他现在却没有多少欣赏樱花的心情。 大量的记忆空白让他对这个城市充满了陌生感，像是无根的浮木，飘在四处不见陆地的水面上起伏，毫无方向与目标。 甚至都不知晓他这根浮木存在的意义。 章节目录 第2章至少在腐朽之前，不要沉下去 电车稍稍颠簸，坐在他旁边的女大学生不小心碰到了他，柔软的身体和他的肩膀接触。 “啊！抱歉！” “没关……”鸣海悠的思绪被打断，下意识开口，回头对上了女大学生有些疑惑的目光。 “……没事。” 这里是霓虹……下次要注意点了。 对方又向他询问Line的ID，说是要请客。但这种东西连鸣海悠自己都不知道，自然也给不了她。 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大学生只好遗憾放弃。 鸣海悠长相俊秀，瘦弱的身材配上忧郁的眼神和乱糟糟的中长发，很容易勾起单身女性的怜悯心。 鸣海悠自然注意不到女大学生的小心思，刚醒来时见到的美少女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还在回想病房里发生的事。 语言不通所以没有理会他吗？ 倒也算是值得庆幸……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下次说“请每天早上为我做味曾汤吧！”好了。 不过少女的反应很奇怪。 现在他孑然一身，就算是他所就读的御影滨高中里倾慕他的女生跑来翻墙偷看，也不可能对醒来的他无动于衷，至少应该有几句关心的话才对。 不对，和动机无关。 正常来讲都会有些反应的吧？ 见到经历了车祸在床上躺了三天的病人突然奇迹般坐起身，就算不替他高兴，至少会表现一些惊讶吧？ …… 想不明白。 鸣海悠有些头疼，忍不住抓了抓本来就乱的头发。 而且他的病房在二楼，尽管窗户下方是绿化草坪，四五米的高度直接跳下去普通人肯定会受伤，少女竟然完全没有犹豫……结合落地没有什么声响，少女应该是平安落地了，不用他担心。 一路坐到荒川区，出车站后转过两个路口，走过一段不长不短的樱花坡道。 他看见了他现在所居住的房子。 霓虹传统的一户建，一楼是荒废了的便利店，二楼则被他以六万円每月的价格租了下来，成为了名为鸣海悠的男人在东京这座冰冷城市里遮风挡雨的居所。 一条室外楼梯通向二楼门口，有些窄，恰巧够一个人过。如果两个人在楼梯相遇，双方都要侧身。 另一段记忆里大学毕业后就一直独居的他看着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多了份安心感。 整栋就只有他一个人住、没有合租、不用考虑上下邻居，独居的自由感能够得到充分的舒展。 就算是屋里破点也完全能接受。 甚至鸣海悠心里已经有了攒钱买下整栋房子，楼上独居楼下开店的想法。如果结婚了，就和妻子一起经营小店。 简直是他一直以来最理想的生活状态。 他带着几分期待走上楼梯，将钥匙插入锁孔，轻松转动。 吱呀—— 门被推开，第一眼看见的先是玄关，然后是经典的餐客厨。 意外地干净整洁。 没有老旧，没有脏乱。 他从玄关旁的鞋架上取出印着熊猫图桉的毛绒拖鞋，换上后走进室内，像巡查领地的国王一样参观自己的家。 洗浴室做到了四室分离，同时又有单独用于睡觉休息的和室和一个不大不小的阳台。 如果不是一楼被荒废，房主又不在东京，这样的房子六万円绝对租不到。 学校那边医院帮忙请了假，开学第一天就不幸出了车祸的可怜学生获得了不影响出勤率的养病期，暂时不用去学校。 鸣海悠打算先通过房子里的物件了解一下自己之前的生活状态，然后找一份兼职。 毕竟没有人给他生活费，要靠自己打工。 只是他现在的状态要找兼职可能有些困难——因为记忆的缺失，现在的他就像完全不熟悉霓虹文化的外乡人。 离开医院时，医生向他鞠躬，他却下意识伸手…… 大部分高中生能干的兼职都需要和人交流。 实在不行就放弃，先在学校里适应一段时间。毕竟手里有司机按法赔付的各种赔偿金，加起来有三百多万円，暂时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想到这，鸣海悠忍不住出声感叹， “司机还真是一位心善的人。” 如果可能的话，之后可以见司机一面，了解一下车祸发生时的状况。 “……日用品齐全，被褥衣物整洁，餐具厨具干净。” 可以看出他之前是一个相当有条理的人，和另一段记忆里的他生活习惯相同。 巡视完领地，饥饿感驱使着他打开冰箱，查看里面还有多少食材。 两颗发芽的土豆，一根已经有些发蔫的胡萝卜，半颗洋葱，一根黄瓜。 “……” 鸣海悠毫不犹豫地关上冰箱门。 “早知道就在外面吃了。” 咕~~ 食材加起来看样子足够做一份咖喱饭，凑合一下也能吃饱。 犹豫了下，他又把冰箱门打开，所剩无几的食材全被拿了出来。 算了，填饱肚子重要。 食材挨个拿到水龙头下清洗。 然后切除土豆的发芽部分，泡进水里。 希望吃了以后不会有事。 记忆里他小时候也吃过发芽的土豆，可惜记不清到底有没有出事了。面前这两颗土豆看着才刚刚发芽，在水里泡一泡应该还能吃。 蒸上米，然后把食材切块翻炒，加水煮十分钟，最后把咖喱块扔进去，煮到汤汁浓稠。 没有肉的咖喱饭多半不会好吃，但也没办法，家里别说肉，连鸡蛋都没有。 锅里的咖喱饭咕都咕都地冒着泡，飘出香气。定时的电饭煲也“叮”一声，提示他米饭蒸好了。 鸣海悠关掉火，用木铲将米饭盛进盘子里，端着锅直接把咖喱饭淋到米饭上。 卖相不太好看，但却意外地让人有食欲。 他擓起一勺拌上汤汁的米饭，送进嘴里，简单咀嚼后咽下。 饥饿的时候，温热的食物能带给人幸福感，驱散各种不安的情绪。 鸣海悠长松了一口气。 不管发生什么，人总归是要活下去。 他对车祸完全没有印象，但也在记忆走马灯里体会到了死里逃生的感觉。 人生苦短，不用找什么意义，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庆幸了。 就算是浮木，也至少在彻底腐朽前一直飘在水面上吧。 “……” “嘛……买些新鲜的食材，明天再做一次吧。” 章节目录 第3章在图书馆进行第三次告白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料理+1】 【料理Lv.3（1/100）】 鸣海悠盯着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两行透明字，一直盯到它们消失。 估计了下时间，大概五秒。 “对遭遇车祸的我心生怜悯而给与的补偿？” 类似的东西他只在小说和游戏里见过，看上去很有用，但勾不起他太多的兴趣。 还不如把缺失的记忆还给他。 他把用新鲜食材做的咖喱饭端到餐桌上，坐姿端正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刚从晨间剧里学来的。 还有出门前的对话——“我出门了！”，“路上走好~”。 只不过这两句要等他以后结了婚才有机会说了。 鸣海悠不紧不慢地吃着咖喱饭，切身感受到了食材是否新鲜之间的差距。 昨天下午他去超市给冰箱补货，又买了些调料。 之前的手机在车祸中报废，也换了新的。 可惜的是里面的文件没有抢救出来，电话录、照片、Line聊天记录……很多都是对现在的他来说相当有用的东西。 吃完饭，刷碗。 鸣海悠心思一动，试着将系统页面展示出来。 【名：鸣海悠】 【魅：9】 【智：7】 【体：3】 【注：正常人类数值范围为0~10】 【技能：料理Lv.3，阅读Lv.4，写作Lv.3】 【注：技能每获得100点经验值即可升级，满级Lv.5】 【注：料理、阅读、写作技能继承自宿主前世】 “那部分记忆原来是前世……” 流水顺着盘沿流下，将饭渍从白瓷盘上冲刷干净。 以他记忆里的工作，有写作技能可以理解。但阅读竟然有四级，是因为到处找资料参考练出了功夫？ 不管怎么说，有技能应该是件好事。 阅读两个字也提醒了他。 了解社会习惯不是只能靠晨间剧，去图书馆看书也不错。 碗快洗净，被鸣海悠放进餐具柜。 他在玄关换好鞋，抬头看着镜子里乱糟糟的头发，用手抓了抓。感觉还不如不抓，又重新揉乱，就这样出了门。 附近图书馆的位置可以在手机上查到，坐电车只需要五分钟。 门前坡道两边的樱花没有半点衰落的迹象。 阳光斜射下，满树的樱花在街道上投下树荫，风将花瓣吹散，风大时还能飘到天上去。 鸣海悠难得有兴致，站在坡道上照了张照片。 【摄影+1】 纪念他新生活开始的第一天。 成像不错。 以后可以每天或者每周都拍一张。 走过樱花坡道，转过两个路口，鸣海悠又来到了昨天从医院回家下车的电车站。 工作日，人很少。 无论是车站、电车里还是图书馆里。 进了图书馆，鸣海悠在教材区找到一整套小学教材，搬到一张靠窗的桌子上，从一年级开始看。 窗户的隔音效果不错，除了有车辆来往时能听到响声以外，偶尔路过的行人的谈话都被挡在了透明的玻璃外面。 玻璃挡住喧嚣，又向太阳光敞开心扉，给图书馆里带来明亮的光线，是人类相当可靠的伙伴。 鸣海悠很快静下心来，全心投入到教材里去。 他确实是投入进去了。 但图书馆里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鸣海悠手里的书页哗哗地翻，不到五分钟便看完一本，换本书接着哗哗地翻。 教材毕竟是教材，要考虑学生的知识接收能力和足够全的知识面。鸣海悠只在对自己有用的地方停顿，大部分书页都是扫一眼便直接略过。 再加上看上去至少十五六岁的小青年，却抱着一摞小学教材。 在其他来图书馆读书的人眼里，怎么看都是来捣乱的。 不守规矩的小青年很快被图书管理员找了上来。 “那个……抱歉，打扰一下。” 大约是二十多岁的女性，柔顺的黑发扎成低马尾麻花辫，搭在胸前。 她轻轻拍了拍鸣海悠的肩膀，小声提醒，“先生的翻书声打扰到了别人，麻烦对书页温柔一点。” 西村美幸有些郁闷。 当鸣海悠进门的时候，她就开始注意他了。 俊秀的文艺青年坐在窗边的桌前静静看书，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时不时翻过书页，是件很赏心悦目的事。 尤其是对于她这样一直坐在前台无所事事的图书管理员来说。 看帅哥来消磨时间是她入职以后最喜欢在工作时做的事之一了。 没想到竟然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希望落空了，心情也随之有些失落。 “嗯？”鸣海悠把小学三年级的日语书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和一脸困扰的图书管理员对上视线。 “啊，抱歉……我会注意的。” 俊秀少年的脸上带着温和歉意的微笑，是诚心在道歉的。 红晕跑到了图书管理员的脸上，她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了对方。 “我的名字是西村美幸。”话是下意识说出来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鸣海悠，今后请西村桑多多关照了。” “嗯，鸣海桑。” 西村美幸迷迷湖湖地走回前台，途中随便拿了本书，翻开一页，假装看书来偷偷观察这个对她微笑的小青年。 翻书声音太响这件事鸣海悠一开始确实没有察觉。 他是注意着翻书速度的，如果不是在图书馆而是在家，效率可能还会高上一倍。 是自己阅读速度变快了？ 毕竟还有那个Lv.4的阅读技能，说不定有加成效果。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他站起身，在轻小说区挑了一本《奈井乡的秋雨》，回到座位上。 用手机计时来测试自己的阅读速度。 发现之前需要半个小时的文字量，自己二十分钟便读完了，而且是相当认真的情况下。 甚至哪个事件发生在哪一页他都能清楚地回忆出来。 看来以后确实要注意一下了…… 鸣海悠的阅读测试已经完成，轻小说却舍不得放回去了。 小说里的故事围绕着丹羽山脚下村庄里的怪谈故事展开，里面的情景描写格外细腻，又有优秀的民间怪谈做剧情支撑，让他忍不住继续读下去。 于是， 小学教材被抛弃在一边，鸣海悠的思绪已经飘到奈井乡去了。 一卷看完，索性把小学教材放回书架上，把轻小说后面的几卷也从书架上拿了下来。 午饭都没吃，一口气看到下午。 西村美幸小姐如愿以偿。 说不定是鸣海悠把奈井川的乌云带到了东京来，上午明媚的天不知不觉地在下午变得阴沉压抑，好像随时都会下起雨。 图书馆里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西村美幸把灯打开，低头继续摆弄手机。 手机壁纸已经换成了靠在窗边读书的文艺青年。 照片是她中午站在街道外拍的，手机拍照会有响声，在图书馆内会影响到小青年读书。 鸣海悠注意到光线的突然变化，下意识抬起头，愣住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和在单人病房里一样坐在他对面，单手托着下巴，明如秋水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请每天为我做味曾汤吧！” 他反应过来，合上书，一本正经地说。 少女翘起了嘴角，眉眼弯弯，用流畅的汉语回应。 “抱歉，不行呢。” “……” “一次在马路边，一次在医院，一次在图书馆。”少女数着手指，似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有笨蛋才会选在这些地方告白吧……” 章节目录 第4章只有他能看见的少女 “马路边？” “你出车祸的地方。” 果然和车祸有关么？ 鸣海悠将《奈井川的秋雨》二至五卷四本书摞在一起，“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少女不作回应，站起身朝图书馆门外走去。 他愣了一下，连忙将书放回轻小说区，出门跟上。 西村美幸还在低头看手机，没有留意。 街上行人不多，各自有目的地赶着路，似乎谁也不想在阴沉沉的天空下待太久。 “远吗？” “不远，二三十分钟。”少女头也不回地说着，脚步稍快。 但好在鸣海悠有身高优势，能轻松跟上。 很快他注意到一个问题。 少女的存在感似乎很低，无论男女，路过的行人即使是朝他们这边看过来，视线经过她身上时也都是一扫而过。 相比之下，看向他的目光却很多，尤其是在两人对话的时候。 甚至让他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有什么明显不符合霓虹生活习惯的地方。 “鸣海悠，我的名字。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说起话来方便些。” 走在他前面的少女还没有回应，旁边经过的路人便用怪异的眼神朝他看来。 “今出川千坂。” “今出川桑是怎么知道我在图书馆那里的？” “碰巧。”少女的语气不冷不澹。 鸣海悠还想问她医院里为什么跳窗，但有些受不了路人的视线，没有开口。 两人不再说话，和其他行人一样，死气沉沉地默默赶路。 “到了。” 荒川公园北边的丁字路口。 从公园里穿过的时候，鸣海悠见到区役所就在公园旁。 也就是说车祸恰好是在区役所楼后发生的。 路口周围的公共设施和建筑都没有损伤的痕迹，地上现在还能看到两道清晰的刹车线。从路口中央延申出十米多的距离。 鸣海悠举起手机，对着路口照了张照片。 “司机没有给你赔偿？”今出川千坂疑惑。 “第一次见到今出川桑的路口，我拍照纪念一下。” “……”少女用看街道路边不做分类并塞得满满当当的垃圾袋的眼神看着他，“见面就告白还在我的容忍范围之内，但刚才这句话实在有些令人恶心了，鸣海桑。” “抱歉。”鸣海悠表现出足够的真诚。 因为没有车祸相关的记忆，即使是到了现场，他心里也没有多少实感。 想要借助场景来刺激记忆恢复的期望自然也落空了。 完全没感觉。 尽管不抱什么希望，但他还是试着问：“有司机的联系方式吗？” 在医院的时候没想到这件事，想到的时候又懒得回去了，最后只好作罢。 “没有。” 今出川千坂回答得干净利落，转身就走。 鸣海悠稍作犹豫，选择当一次尾随痴汉。 他总感觉少女和常人有些区别，说不定跟上去能有些收获。 还没走到下一个路口，便被今出川千坂发现了。 “变态？”少女皱着眉，伸出一只手紧了紧领口。 “不，是笨蛋。”鸣海悠懒得找正巧同路之类的借口，坦然地承认，并与她对视。 “……”今出川千坂被盯得受不了，叹了口气，“算了，你也做不了什么。” 和来的时候一样的速度，鸣海悠的第一次尾随相当轻松，甚至连隐藏自己都不需要。 少女最后在一栋一户建前停下。 “你家？”鸣海悠问。 “不是。” “哦。” “鸣海桑，尽管我充分发挥了我的想象力，但我还是高估了你的廉耻心。” “谢谢。” “……”今出川千坂走到一户建车棚下停放的黑色丰田旁，向他介绍，“这就是当时撞你的那辆车。” 在车祸路口明明说自己没有司机的联系方式，却带着他来了司机家里？ 口是心非？ 傲娇？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今出川千坂带着警告意味的声音传来，“请认清现实，鸣海桑。或者我帮你认清现实。” 鸣海悠当即收起心思，单从面不改色地从五六米高的医院二楼跳下并毫发无伤这点，他丝毫不怀疑对方有那个能力。 他走到车前，伸手碰了碰车前盖。 “认清现实吧。”今出川千坂看着他的动作，重复了一遍。 鸣海悠知道是这次是指他试图通过汽车回想起车祸前记忆的想法。 这次的语气中多少带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读心？”鸣海悠收回放在车上的手，暂时放弃。好奇对方为什么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不是。” “那是什么？” “从你的语气还有表情……算了，就算是读心术吧。”今出川千坂觉得解释麻烦，反问他，“所以，你还打算敲门问司机本人么？对方现在可能并不太欢迎你。” “总要试试。” 鸣海悠一边说着，一边按响了司机家的门铃。 “稍等一下……” 卡—— 不一会儿，一个神色略显颓废中年男人打开了房门。 “久等了，请问找我有什么事……”男人认出了鸣海悠，眼睛逐渐瞪大，脸上满是不可思议，“鸣、鸣海君？！已经恢复了？怎么可能……” “嗯，恢复得很好。” “……还好还好……感谢区役所……”中年男人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嘴里碎碎地念叨着，不知道是在和他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中洲桑？” “啊？啊！抱歉……一时失神了，恭喜鸣海悠恢复……当时也是因为我驾驶不当，万分抱歉……”中年男人惊醒，连忙朝鸣海悠鞠躬。 这个状态想了解车祸具体情况，有些不太现实。 站在事后的角度来看，车祸对司机的影响似乎比对他的影响还要大…… “没事，至少我现在已经恢复了。” “啊……嗯。已经恢复了……没事了……” 在一旁静静看着的今出川千坂叹了口气，走到鸣海悠身旁，对着中年男人抬起手。 在鸣海悠的注视下，一团白灰色的雾团慢慢在少女的手心聚集。 “啊？！这是！”看见雾团的司机受到了莫大的惊吓，朝玄关里退了一步，想要关上门。 但就在此时，雾团飘到了他身前，融进了他身体里。 “啊！……” “……诶？” 司机恐慌的喊叫声戛然而止，挠了挠头， “那个……你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还好在早上见过系统，突然发生的超现实事件尽管让鸣海悠有些惊讶，但没有太明显地表现在脸上。 联系路上行人的奇怪反应，他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指向旁边的今出川千坂，“不是我，是她找你。” 司机疑惑地朝他指的方向一路看去，视线完全没在今出川千坂身上停留，“啊……？” “这里……” “不是只有鸣海桑一个人吗？” 章节目录 第5章薛定谔的猫 “终于注意到了？” 荒川公园内的凉亭，今出川千坂伸手抱胸靠在亭柱上，轻声问。 “在路上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不过在刚才才确定。” 司机被鸣海悠随便找了个理由湖弄过去，并问询问了车祸的事。结果司机没有任何印象。 “看来还不算太笨。” 那为什么他能看到？如果路人和司机都看不到的话。 还有那团白雾，他的记忆也是被白雾抹除的吗？ 今出川千坂瞧了他一眼，“你的记忆与白雾无关。至于，为什么只有你能看到我……我也不知道。” 鸣海悠想到前世看过的一句台词，一手遮住眼睛，另一只手在自己眼前虚握，一副中二模样，“呵！果然，新人类之间是会相互吸引的！” “唉……”今出川千坂摇了摇头，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等等，”鸣海悠收回动作，稍微正经了些，“只有我能看到你？” “现在的话，目前只有你。” “那我们之前见过？” “如果真的见过，我应该好好反思一下当初为什么没有杀你。” 也就是说，少女在某一天之前是正常的。 “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今出川千坂沉默了一会，最后认输般松了口气，“我承认，你的确有些过人之处。” 在遭遇车祸、失忆、超现实事件之后，还能相当冷静地和她对话，并快速梳理清楚线索。 之前没有廉耻心的定义或许不太准确，[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冷静，将语言当作获取信息的手段。]更贴切一些。 “大概两周。”她答，“原因不明，至少我还没有找到。” 天空阴沉，乌云将倾。 今出川千坂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时间不多了，你还有最后一次提问机会。” 鸣海悠想了想，“记忆是我活下来的代价吗？” “……” 这算是一次提问了三个问题。 当然，今出川千坂也可以选择只回答是或不是。 但她没有。 同时也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望着天沉默了半响，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开口，“是我救了你；记忆缺失是因为脑部受损，没有办法和肢体一样恢复；记忆不是代价，你原本并不需要付出代价。” “原本？” “嗯。但现在，我改主意了。”少女嘴角微翘，说着从凉亭走了出去。 刚走出两步，大雨倾盆而下。 密集地雨点从天上落下，落在凉亭外，落在池塘里，打在少女身上。 奇异的是，雨水只在少女的身体上轻轻滑过，没有沾湿发丝，也没有沾湿衣服，不在身上留下半点。 今出川千坂在雨里转过身，背手看着他，脸上带着恶意的微笑。 鸣海悠明白她的意思，但并没有生气。 当一名少女漂亮到一定程度，仅仅一个表情很难会引起人的反感。或者说还有不少人反而喜欢这些。 现在站在雨里像是雨精灵的少女显然有这个魅力。 他没带伞，又没有不被雨淋到的超能力，几乎是被困在了凉亭里。 不过不慌，他先举起手机，给今出川千坂拍了张照片。 卡—— 闪光灯闪烁。 期待中少女生气的表情并没有出现，今出川千坂依旧微笑着看着他。 他拿回手机。 照片里只有被雨水冲刷的公园，密集的雨点画成斜线，和正常拍摄的雨景没有丝毫不同。 少女所说的[只有你]看来还包括物体。 如果他的猜测正确的话，雨也好，手机也好，世界上存在的东西，恐怕都没有观测到她的[存在]。 “代价是指这个吗？”鸣海悠一边说，一边神情澹然地迈进雨里。 同时在心里祈祷自己之后的感冒能早点好。 今出川千坂的期待落空，感觉无趣，收起了表情，“附近有便利店，我去店门口等着你。” 说着，少女在鸣海悠逐渐睁大眼睛的注视下，像天使一样展出洁白的羽翼，轻轻扇动，朝空中飞去。 雨水虽然不会沾身，但站在大雨里怎么想也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既然能飞，自然不可能像阴天不带伞还悠哉游哉地去公园凉亭的笨蛋一样在雨里卖力地跑过去。 “……可恶！” 雨水很快浸湿了鸣海悠身上的衣服，给他只有三点的体力添加了不少负担。 吸满了水的运动鞋也变得沉重，每次落在地上都发出“啪嗒”的响声。 鸣海悠强撑着一路在雨里跑过去。 湿透的衣裤紧贴在身上，乱糟糟的头发挂上了不少水，沉沉地趴在他头上。 跑得快定律在这种大雨下根本没有用，无论前后都完全被雨水打湿。 一路跑到便利店门口，在玻璃遮雨棚下大口喘着粗气。 旁边的少女却一点没有被雨淋过的痕迹，黑发柔顺，白裙轻盈。 布料被雨水淋透从而露出曲线轮廓和内衣的福利更是想都不用想。 他简单拧了拧吸满水的衣服，尽量不将雨水带进店里，运动鞋索性脱下来，丢在门外。 雨伞买最小号的，只给自己打，对方喜欢淋雨就让她去淋好了！ “……” “请问……” 鸣海悠简单扫视了店里，没见到雨伞，心里暗感不妙， “雨伞还有吗？” “抱歉……” …… …… 没有雨伞，但还有雨衣。 鸣海悠给自己买了正常的透明雨衣，给今出川千坂买了企鹅样式的。 没有回心转意，不是口是心非，更不是为了一己私欲。 他只是突然想知道，既然少女的存在不会被观测，那和少女接触的东西是不是也不会观测。 如果今出川千坂穿上雨衣，在其他人眼里，是雨衣消失了，还是雨衣漂浮在空中。 “你让我穿这个？”今出川千坂双手将企鹅撑开，雨衣帽上甚至有一对呆呆的企鹅眼睛。 “总比淋在雨里好些。” “也对。” 少女认同他的说法，将雨衣套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鸣海悠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对着她。 手机屏幕里空无一物，雨衣也随着今出川千坂一起消失在了摄像头的“视野”里。 “薛定谔的猫？”鸣海悠收回手机，问。 “猫会飞吗？” “抱歉。” 章节目录 第6章雨停了，鸣海桑 今出川千坂的诸多能力显然都已经属于超能力的范畴，无法被看到这件事是否能用科学理论解释已经不重要了。 玻璃遮雨棚外的雨势没有丝毫减轻的征兆。 即便身上已经套上了雨衣，鸣海悠还是不想踏进雨幕里，暂且在便利店门旁坐下，恢复着体力。 “想吃红豆面包了。”今出川千坂突然说，“帮我买一个吧。” “代价？” “代价。” “去哪里买？带我去。”鸣海悠站起身。 “可能已经关门了。”还是和之前一样，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走出了遮雨棚。 鸣海悠跟在后面。 今出川千坂的话突然让他想到一件事。 如果少女的存在无法被观测到。 那在这两周时间里，少女要住在哪里，又怎么获取食物？ “天使不吃东西会死吗？” “天使不会，我会。” “在我眼里你就是天使。” “谢谢。” 鸣海悠不说话了。 他还以为能见到更有趣点的反应。 但显然现在走在他前面，身上套着企鹅雨衣，在雨里散步的美少女。和那些思春期会因为大大小小的事开心忧愁的小女孩不太一样。 今出川千坂说的没错。 面包店已经关门了。 多半是因为大雨。 鸣海悠记下店名和位置。 “要不要暂时住我家？”他突然问。 如果少女无法被所有人和事物观测到。 那这个世界，也几乎没有少女的容身之处了吧…… 但出乎他意料的，今出川千坂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实在无法想象进了你的房间你会对我做什么。” “……” “不需要。”她补充，“另外……雨衣，谢谢。” 后面一句声音很小，和少女的身影一起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勉强会被他听到的程度。 如果换作其他女生，他或许会以为是单纯的一句道谢。 但现在这种情况，很难不让他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在引起他的同理心，然后引诱自己跟上去。 直到少女彻底消失在街道转角，大雨下的街道只剩下了他和孤零零的路灯。 世界重新变得安静单调。 耳边的声音喧嚣又单纯，雨水拍打树叶的声音、敲打玻璃的声音；远处时不时传来的汽车鸣笛声，轮胎经过水洼溅起一连串的雨滴…… 这个世界很正常。 如果没有再遇到今出川千坂。 他会和自己一开始计划的一样，渐渐适应霓虹的生活习惯，然后重新回到学校，一边打工一边上学。 毕业上大学或者直接找份喜欢的工作。 最后攒下钱买一栋东京的一户建，相当没有理想地过完这一生，即使有系统在身。 凭借系统出人头地什么的……太轻松也太累。 才能足够他养家湖口就可以了。 他把雨衣帽沿往下压了压，挡住迎面被风吹来的雨水。 有件事在凉亭时候他就已经得到了答桉——两人的关系中，重要的是他对于今出川千坂的意义，而不是今出川千坂对于他。 少女表面一副平澹的模样。 但如果真的不在乎，也不会让他有三次告白的机会了。 “下次的话，说什么呢……” …… …… 第二天上午。 雨还在下，昨天下午湿透了的衣服现在还呆在洗衣机里。鸣海悠家里没有烘干机，晾晒衣物只能靠阳台。 鸣海悠有些犹豫还要不要出门。 除了校服外，他只有两套日常穿的衣服。身上的这一套如果再弄湿，出门就只能穿校服了。 窗外的雨势已经比昨天晚上小了很多，向来被东京市民拿来背锅的天气预报上显示雨在下午两点时就会停。 如果和昨天一样去图书馆看一天书的话……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打定主意，鸣海悠在玄关套上雨衣，锁上房门，走下一人宽的室外楼梯，朝电车车站的方向走去。 穿雨衣能挡住比雨伞更多的面积，但很麻烦。如果是平时，他一定选择打伞。 《奈井川的秋雨》图书馆里只有前六卷，他在网上查了一下，是还在连载的轻小说，最新的第11卷一周前刚刚发售。 同时看到《奈井川》的作者三月七似乎还是去年轻小说的新人王。 很厉害啊…… 他先把图书馆里有的那两卷看完，然后找了两本现代人文社会相关的书。 对他的帮助要比小学教材之类的大得多。 【阅读Lv.4（11/100）】 人际交往习惯，各种节日风俗，各种社会机构和职能，都找到相关的介绍。 有Lv.4阅读的加成，鸣海悠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一天下来从书里得到的知识远比他想象得要多。 【阅读Lv.4（19/100）】 “有些作弊啊……这种能力。” 鸣海悠一直在图书馆里坐到了下午六点。 图书馆即将关门，他甚至还有些不舍得走，最后借走了一本料理相关的书，打算拿回家看。 “鸣海桑真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呢。” 西村美幸一直有在观察鸣海悠都在看什么。 除了刚来的时候看的轻小说以外，其余都是像课本一样枯燥无味。 至少换做她绝对读不进去。 而现在正在填写借书信息的小青年，竟然能坐在窗边一看就是三四个小时。 “书里的知识很有用。”鸣海悠笑着回应。 “这样啊……”西村美幸随声附和。 料理书还好，但她实在想不到社会人文书籍里的知识会有什么用。 日常生活中用得到的知识基本都是常识，根本不用专门去看书学习。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鸣海家有钱有势，接触的社会层面与她不同。 或者小青年是社会学的大学生，需要这类知识…… “御影滨高中？” 西村美幸看着鸣海悠拿出来的学生证，有些不可思议。 “嗯，因为身体原因暂时去不了学校，又不想无所事事地呆在家里，就来图书馆看书了。”话里基本都是事实。 那就只剩下第一种可能了……西村美幸看向他的眼神热切起来，“可以加一下Line吗？平时如果有想看的书，可以帮鸣海悠先找出来。” “抱歉……我没有Line。” 手机买回来之后只在查地图和资料的时候用过两三次，电话簿都是空的。 “没事没事。” “我下次会带着Line账号来的，请西村桑放心。” 鸣海悠的语气逗笑了刚刚大学毕业不久的图书管理员。 西村小姐心情愉快地将已经登记完毕的料理书递给他，“记得取一个好听些的昵称哦~” 章节目录 第7章雨停了，寝子 东京气象局这次的天气预报相当准确。 下了将近一天一夜的雨在下午两点左右准时停下，拨云见日。 在阳光下晒了三个多小时，不太平整的路面还留着浅浅的水洼，水面飘着一层败落的樱花花瓣。 鸣海悠一手拿着书，一手提着装雨衣的手提袋，拐进了一家书店。 “欢迎光临~~” 手提袋放门旁，料理书拿在手里。 他来书店找《奈井川的秋雨》后面几卷。 最新卷的十一卷肯定有，第十卷应该也有存货，但七八九卷不好说。 毕竟按照轻小说一季度一卷的速度，哪怕是第九卷，发售时间距离现在也已经半年了。 书店不大，正对着门最显眼的位置放着刚刚发售的轻小说。 左边是《樱花庄的宠物女孩》，右边是《电波女与青春男》。（注一） 而发售首日已经过去了一周的《奈井川的秋雨》第十一卷就放在《樱花庄》的旁边。 是只有畅销轻小说才会有的待遇。 事实上也确实很受欢迎，桌子上的第十一卷只剩下了最后三本。 这么看来，第十卷也不一定有存货了…… 他拿起其中一本，递给店主结账。 “麻烦问一下，这里有《奈井川》的第七到十卷吗？” “七到十啊……店里没有了，抱歉。如果要买的话，可以在亚马逊上找一找。” “没事。”期望落空，第十一卷就算是买回去了也没办法直接看。 他想了想，把《樱花庄》和《电波女》也都各拿了一本，都是新发售的第一卷，买来就能直接看。 “一共4536円，谢谢。” 除税平均一本1400円，比他预估的要贵上不少。 鸣海悠拿出一张一万円纸钞。 “这是找零，欢迎下次再来哦~” “嗯。” 他把四本书叠在一起，三本32k的轻小说加起来都没有64k的料理书厚。 这么看来，轻小说作家似乎赚的不少啊…… 在出版界也相当受敬重，甚至可以说是食物链顶端的职业。 又想到自己有Lv.3的写作技能，鸣海悠突然有了想试着投稿的念头。 虽然距离赚到第一笔稿费会有两三个月的空档期，但手里有着三百万円事故赔偿的他，完全不用担心空档期会因为没钱而饿死。 算上房租和各种开销，不买贵重物件的情况下，每个月十五万円就足够他活得很自在了。 “但如果要写的话……写什么呢？” 雨后初晴的樱花街道，落了遍地被雨水打落的花瓣，树上樱花凋零，已经没有了雨前繁盛似锦的美景。 但依旧能看到拍照留念的人。 鸣海悠没有坐电车，而是选择步行回家，多在街道间走走，寻求灵感。此时也像他们一样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败落的花总会让人忍不住惋惜，比起被太多人赞美歌颂过的绚烂，渐渐凋零的美似乎更容易牵动人们的情绪与回忆。 “喵~~” 路边刚从学校出来的三名女初中生围住了一只黑猫，女生们穿着水手服和过膝裙，背着单肩包，给樱花街道平添了一份活力。 “欸~~好可爱~~” “感觉有些帅气欸，猫猫的眼神。” “是啊是啊~一副不想理我们的样子。” 鸣海悠从旁边路过，看到了黑猫的样子。 乌黑柔顺的毛发，神情灵动，一副清冷的模样，的确和其他猫不太一样。 “喵——” 黑猫灵活地跳出了女生们的包围，朝着他脚步轻盈地跃过来。 “欸？？” “唉？” “……”鸣海悠看着黑猫，黑猫在他面前停下，一人一猫静静对视。 女生们看向鸣海悠，动作一致地站起身。 “请问是哥哥你家的猫猫吗？” “猫猫叫什么名字？” “可以让我们和猫猫玩一会吗？” “喵~~”黑猫接在女生们的问题后面，附和了一声。 鸣海悠听懂了它的意思。 黑猫想利用他演一出戏，骗过单纯的小女生们。 猫儿的工具人罢了。 “它的名字叫寝子。”鸣海悠蹲下来，把书和手提袋先放在地上。 既然想让他配合，那自然要付出一些报酬。 他向黑猫伸出双手，并用眼神警告它如果不配合就不继续演戏。 虽然看上去有些莫名奇妙，但他下意识认为，黑猫是能够领会到他的意思的。 “喵！”黑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两只手，相当不情愿地叫了一声。 但最后还是把前爪搭了上去。 “呜哇~寝子好聪明！”旁边其中一个短发的小女生惊叹。 鸣海悠顺着将双手滑到黑猫的腋下，抱了起来。 “喵喵！！” 黑猫显然没有意料到这一步，有些慌张地扑腾着后爪。直到鸣海悠换了个姿势，一手托在黑猫的身下，环抱在怀里，依旧满脸写着不情愿。 “好可爱~！！” “我也想抱~~” “喵！”黑猫发出警告。 鸣海悠听懂了，但小女生们没有听懂，依旧凑过来，想要和黑猫玩。 “寝子说她想回家了，抱歉……”鸣海悠替黑猫找了个借口开脱，顺便伸出手薅了几下黑猫柔软的身子。 “喵！！”警告声更危险了，甚至让他感觉到了些许杀意，立即停下了摸着猫脑袋的手。 终于看出来黑猫不太高兴的小女生们有些失望，但也只好向他挥手告别。 “好吧……” “寝子再见……” “哥哥再见……” “嗯，再见。” 他抱着猫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女生们消失在街道拐角。 “喵！” 黑猫立刻从他怀里跳下来，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敌意。 “总要收点报酬。”鸣海悠甚至试着和黑猫对话。 [寝子]这个名字并不是他临时起的，而是《奈井川》中的一只猫。 小说里的寝子会说话，在破败的神社一直等着主人回来，等着已经荒凉的村子能够再次热闹起来。 他总觉得眼前这只黑猫和书里的寝子有些像。 “喵喵！” 黑猫发现了目标，走向他叠放在手提袋上的书，最上面那本恰巧是第十一卷《奈井川》。 “喵？” 它犹豫了下，抬起前爪将《奈井川》拨到一边，然后在下一本轻小说的封面上用力踩了踩。 “喵！” “……”鸣海悠若有所思，试着喊了一句，“寝子？” —————————— 注一：《樱花庄的宠物女孩》第一卷在2010年1月10日发售，《电波女与青春男》第一卷在2009年1月10日发售。 章节目录 第8章魔王与天使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离奇的事。 黑猫没有理会他，又用后爪踩了踩他的鞋之后，身体轻盈地跳到树梢，从街道边房子的屋顶跑走了。 鸣海悠弯腰捡起书和手提袋，拍去被踩那本封面上的些许灰尘。黑猫没有沾到泥水，造成不了多少伤害。 这样有灵性的猫，也不知道有没有主人……他心想。 随即哑然失笑。 这么想来，他和那些小女生在这方面也没什么不同。 一路上走走停停，时不时拿着手机拍照，从夕阳西落晃悠到路灯亮起。等走到出租屋门前的那段樱花坡道时，天上已经挂上了稀疏的星星。 卡。 鸣海悠站在和之前一样的位置，拍下樱花坡道的第二张照片。 【摄影Lv.1（37/100）】 如果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给别人看。 应该会收到类似“啊……下雨了吧……真是遗憾呢……不过花总是会凋落的，也不必太过伤心。”的感叹吧。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把湿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在阳台挂上。 接着是做饭、吃饭和洗澡。 等到他终于做到书桌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孤身一人在东京兼职打工上高中的他，只有纸和笔这种相当复古的写作工具。用这种方式来写长篇轻小说，显然不太现实，之后还是要去买电脑和打印机。 不过用来确定题材企划和剧情开端已经足够了。 鸣海悠拔掉笔帽，笔尖在纸上轻触。 没过多久，墨水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黑点。 “麻烦……” 汉语和日语的语法习惯不一样，日常对话和单纯地看书还好，到了他自己动手要写的时候，突然有些无从下笔。 先用中文写，然后谷歌翻译？ 一听就不靠谱。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写了。 看来小初教材还是要补，至少基础的语法词汇要掌握。 至于题材…… 新人新书，迎合市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最容易被编辑看重。即便写得不好，因为市场流量的存在，也不至于第一卷发售就直接暴死被砍掉企划。 但， 鸣海悠看着自己Lv.3的写作，觉得自己并不是个新手。 三级的料理，做出来的饭都比大部分饭店的饭菜好吃了。 三级的写作，写区区一个轻小说，还要去刻意迎合市场？ 就像资深游泳爱好者在游泳池里还要套游泳圈圈一样。 完全没必要。 那……写什么呢？ 鸣海悠想了想，把他自己和今出川千坂两个人的名字先记了上去。 艺术来源于生活。 更何况从经历车祸到失忆，再到遇见只有他能看到的少女。 他这几天的遭遇完全就是轻小说里才会有的剧情。说不定直接写日记都能收获不小一部分读者。 但艺术和现实总要有些区别。 普通男高中生和隐身天使的爱情故事终究还是有些不够吸引人。 可以稍微改一下。 重生现实世界的社畜魔王娶了追杀而来的天使少女为妻？ “似乎不错……” 同时也方便取材，不用担心灵感枯竭。 说到底就是为了省时省力。 在不抄袭前世作品的前提下，改编自己的个人经历无疑是最偷懒的企划了。 [大魔王古拉尔·悠是一位从不滥杀无辜的好魔王，忽然有一天遭遇时空变故，来到了陌生的异世界。] [语言不通，文化不通，处处都充满了陌生感。] [好在伟大的魔王有着极强的适应能力，很快融入了人类的生活中，成为一名朝九晚五的光荣社畜。以“浅川悠”的身份一边生活，一边寻找重新回到魔王世界的方法。] “但愿吧……” 毕竟有系统在，重新适应现在的生活对他来说是早晚的事。 [为了追杀古拉尔·悠，天使少女夏洛特·千坂利用秘术锁定了这个没有魔力存在的异世界，跨越时空追了过来，伪装成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春日野千坂”，一步步接近一直以来永远在童话里扮演反派的可怕魔王。] [然而在不断的接触和观察中，发现了魔王本质上并不坏，也并非是伪装……] [……] 将轻小说的大致剧情梳理完毕，鸣海悠不得不庆幸自己的字迹还算工整。 即使写写画画，完全不按照记事本上的下划线规划空间，到最后回过头来，也能看懂自己写的都是些什么。 唯一的缺陷是他没有学过绘画，画龙像鸡、画人像火柴、画翅膀像手套…… 简直惨不忍睹。 他尝试着用生疏的日语写了一段开头，实在有些勉强。索性直接放弃，躺在床上翻看了一会《樱花庄》，最后脸上盖着轻小说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一周里， 每当荒川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西村小姐抬起头向靠窗的角落看去，都能见到一名模样俊秀的高中少年，专心致志地读着日语教材和各种轻小说。 少年早上开馆的时候准时出现，中午在附近简单吃一份拉面或者猪排饭，一直在图书馆里看到晚上闭馆。 少年会温和地和她打招呼，谈吐举止像极了江户时代的俳句诗人。 【阅读Lv.4（31/100）】 【阅读Lv.4（47/100）】 【……】 【阅读Lv.4（97/100）】 【阅读Lv.4（98/100）】 技能经验值到了九十之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一卷轻小说完完整整地读完，才勉强从九十七提升到了九十八。 最后两点经验值他今天恐怕是拿不到了…… 鸣海悠看了看窗外已经开始缓缓西沉的太阳，合上手里的轻小说，揉了揉眉心。 阅读技能的存在让他能很快投入到书里。故事能身临其境，知识能过目不忘。 虽说是好事，但从书里获得的强烈充实感无疑让人上瘾，一看就是一天。 乃至他现在身体都有些吃不消。 “明天再来最后一天，把经验值刷满之后，就尽量控制一下阅读时间吧……” 这一周里，除了阅读技能的提升以外，日语上的空缺完全补上了。 轻小说的第一卷也已经用新买的笔记本写了大半。 今天周四，明天周五。 周六不来看书，专心收尾，周日就能去出版社投稿。 “明天见~鸣海桑。” “嘛……后天就见不到我了哦~这段时间承蒙西村桑照顾了。” 和西村美幸的熟悉之后，这几天每天下午三点多都能喝到对方旷工去斜对面的咖啡厅买来的咖啡。 咖啡的味道很好，同时也适时地帮他缓解了疲劳。 “欸~” “要准备回学校了，周六周日要准备些东西。” “那以后周末总是能来的吧？不然寂寞的西村小姐会想你的。” “应该吧。” 街道旁樱花落尽，初生的绿芽点缀着树木枝头。 那天见到的黑猫没再出现过，今出川千坂也没有再来找过他。 鸣海悠恍然发现， 他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般不在乎这个救过自己一命的漂亮少女。 不然也不会在构思轻小说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对方做女主。 走上坡道，微风吹过树梢，捎去了他的心思，带来了心头念起的少女。 柔顺的黑发随着白裙飘起。 正欣赏夕阳的少女注意到他的视线，带着几分倦意回过头。 鸣海悠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 “五十年后也让我们一起看夕阳吧！” 章节目录 第9章说不定要和天使同居 “已经第四次了。”今出川千坂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楼梯上轻盈地一跃而下。 “但是你还没有答应。”鸣海悠从她侧边走过，不紧不慢地登上楼梯。 “我觉得一个聪明的人应该懂得知难而退。” 少女跟在他后面，理所当然地等着他开门，然后和他一起走进玄关。 “我是个笨蛋，只知道坚持不懈。” 拖鞋要能保证替换，所以有两双。鸣海悠把另一双递给今出川千坂。 少女白嫩小巧的脚伸进拖鞋里，鞋板足足多出四五厘米的长度。 “熊猫？” “很可爱不是吗？” “噗……”今出川千坂看着毛绒熊猫憨厚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很温柔呢，鸣海桑。” “所以，”熊猫的问题先不谈，他转移话题道，“伟大的天使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不仅是拖鞋，他还有一个熊猫玩偶，就放在书桌上。 说特别喜欢倒也并没有，更多的应该是对前世一些莫名奇妙的惦记。 “红豆面包。” “我现在去买？快的话十分钟就能回来。” “太晚了，下次吧。”今出川千坂叹了口气。 虽是这么说，但少女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环顾了一周，最后在沙发上坐下，“比想象中的要整洁不少啊……那为什么头发乱得像鸟巢一样？” “因为懒。”鸣海悠实话实说。 他从来不是一个勤快的人。 有收拾东西的习惯是因为一旦屋子乱起来，经常会因为找东西浪费不少时间。 头发不一样，不管乱不乱都在他头上。又不是假发，不用顾虑会不会被风吹跑。 “想吃什么？”鸣海悠围上围裙，站在厨台后，“蔬菜只有土豆、青椒和胡萝卜，肉类有猪肉和鸡肉。” “随意。” “中式？” “可以。” 今出川千坂发现了鸣海悠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记事本，拿了起来。 “我可以翻开看看吗？” 鸣海悠抬头看了一眼，是他用来记小说设定和灵感的那个本子。 孤高自傲的灵魂不被分割线所局限，灵感会随机出现在每个角落。 其实就是写得太乱了，基本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可以。” 他刚这么说，就突然想到记事本的第一页上最明显的地方写着两个名字…… 今出川千坂将笔夹取下，夹住记事本的后半部分，然后从第一页翻开。 “……” “……” “鸣海桑……”少女面无表情地把本子举起来，打开的第一页对着鸣海悠，“就算是喜欢我，也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我忘了。”他坦白，态度真诚。 在记事本上写两个人的名字，然后刻意装作巧合地让对方看见。 这种事显然只有无可救药的笨蛋才会做的出来。 他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不可能干这种蠢事。 今出川千坂看得出来他没说谎，把记事本收了回去。 接着，她便看到了带着手套的气球和头上插着苹果糖的鸡。 “你这本子上画的是什么？” “你和我。”鸣海悠向她介绍，“带着翅膀的天使是你，骑着飞龙的大魔王是我。” “……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各种意义上。” 简单的晚饭花了鸣海悠半个多小时。 两三盘普通的炒菜，又蒸了米。 肉全部用上了，毕竟本来也没剩下多少。 【料理Lv.3（24/100）】 味道上顺利获得了天使大人的认可，作为食物它们已经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价值。 “当时从医院出来时，医生没有问你什么吗？关于身体恢复。” 饭后，今出川千坂帮着鸣海悠刷碗，动作有些生疏。 “让我每周去医院做一次身体检查。” “答应了？” “答应了。” 全身检查，而且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 如果按照小说剧情发展，他这种重伤莫名其妙痊愈的例子，应当是要被关起来做研究的。 “每周周日上午。”他手里的盘子已经洗净，伸手接过今出川千坂拿着的那只碗，“他们想要的只是我的身体数据，应该不会有意外。几个月研究不出结果应该就会放弃了。” “……” “说起来，当时的我是被你吸引了注意力，忘记自己站在马路中央才被车撞到的？” “差不多。” “好蠢……”他忍不住吐槽。 “嗯……”今出川千坂有些心不在焉，没了碗的两只手空空地停滞在水池中央。水流从两只手中间穿过，哗哗地流到水池里。 鸣海悠帮她把水龙头关上，“浴室热水应该已经烧好了。” “嗯……”今出川千坂反应过来，抬起头，警惕地看向鸣海悠，“你想对我做什么？事先说好，我有让你骨折之后重新接好的能力。” “已经八点了，不留宿吗？”鸣海悠反问。 少女变成现在隐身天使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三周。 且不说食物的问题，天使不吃东西也能活下去也说不定。 二十多天，租房的话，就算房东没有找到新租客，房子也应该已经因为交不了水电费而停水停电了。 如果是和父母一起住……各种麻烦只会比独居更多。 “……” “有被褥。” “……留宿就算了，我借用一下浴室。”少女妥协似地叹了口气。 “最左边的浴巾是没有用过的，洗完后裹着浴巾出来也没问题。”鸣海悠突然精神一振。 这么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 说不定以后还要和天使少女同居。 真是麻烦啊~ “请不要把你龌龊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还有，洗完后我会把浴缸里的水放空的。”今出川千坂下意识用手紧了紧领口，出声进行警告。 后面一句话对正在本身幻想着什么的男高中生产生了巨大的打击，“为什么！会浪费水的。更何况我从来没有想要用今出川桑泡过的汤汁干这干那的打算。” “鸣海桑，”今出川千坂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蓄力，看向鸣海悠的眼神无喜无悲，“单单一个‘汤汁’就足够你死上两次了。” 砰！ 浴室门被狠狠地关上。 庆幸于少女的同理心，没有对他动手动脚。 结果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见识一下天使是如何治疗别人伤势的鸣海悠一脸失望。 他把洗好的厨具餐具整理好，在更衣室外的墙边选择一个好位置靠墙坐下。 更衣室内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突然停下，传来少女冰冷的警告声。 “你如果敢进来，我就让你回到刚被车撞到的状态。” “放心。”鸣海悠一本正经地保证，“仅仅只是在门外幻想就足够满足男高中生的生理需求。” “哈……” “只是听着今出川桑哗哗的流水声我就能……” 今出川千坂冰冷无情地打断他了真情实意的发言。 “出去。” 章节目录 第10章连黑猫都不喜欢鸣海桑 鸣海悠走出家门，心情舒畅。 之前被对方耍了一通，淋得全身湿透的仇，这次算是扯平了。 街道两边亮着路灯，晚上的微风清凉，吹散了他心里的些许燥热，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他想了想，又转身走上楼梯。 卡—— 流水声随着开门声戛然而止。 “有东西忘了拿。” 鸣海悠拿上放在桌子上的钱包，重新关上门，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现在八点多一点，八点五分有电车，坐电车赶到“红豆面包店”大概五分钟，如果关门稍晚一会说不定来得及。 买不到就在街上逛一逛看有没有其他可以带回去的东西。 …… “红豆面包还有吗？” “抱歉……只剩下奶油面包和炒面面包两种。” “这样，那各拿一个吧。” “ok~” 运气还是不够好，店虽然还开着，但红豆面包已经没有了。 其实也能理解，这家店的红豆面包既然能被今出川千坂记住，卖得好也正常。 店里还有的两种面包都带上，天使大人要的话，他就吃剩下的那个；不要的话就留着另一个当早饭。 怎样都不会浪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喵！！！” 黑夜之中，突然一只黑猫从屋檐上跳下来，从他手里夺走了奶油面包。 待他反应过来，黑猫得意地撇了他一眼，叼着面包袋逃走了。 是之前他帮着解围的那只，估计是踩了书之后还不解恨，伺机报复，终于在此时找到了机会。 这么看来，黑猫这几天多半没少跟踪他。 还挺记仇…… 他重新回面包店想再买一个，结果面包店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关了门。 只留下一个画着可爱小熊的打洋告示牌挂在店门前。 小熊只会和他对视，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嘛，回去吧。” 他戳了戳一无是处的小熊，直起身，带着仅剩的炒面面包不紧不慢地走回家去。 最后卡在八点四十走上楼梯。 先敲了敲门，然后不等里面的人回应，直接推开。 “……” 洗完澡的少女衣冠整齐地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翻看着轻小说。 听到玄关处的响声，抬起头瞧了他一眼。 “你好像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能看到只裹着浴巾的今出川桑。” “这件衣服不会脏，继续穿也没关系。”少女重新低下了头。 比起仗着自己的特殊性无比嚣张的区区男高中生，还是手里的轻小说更能引起她的兴趣。 “其他的衣服呢？” “只有这件可以。” “那……” “不需要。” 这可说不定。 今出川千坂的隐身状态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现在连原因都不清楚，更不要提怎么解决了。 说不定一直到秋冬季还没有恢复正常人类的状态，到时只穿一件连衣裙肯定不行，最后只能向他妥协。 到时买什么样式的衣服就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了！ “唉……”今出川千坂看透了他的心思，发出了[老师面对无可救药的差生时无能为力]的叹息，“我有其他衣服，不需要额外添置。” “……” 谋划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结束，鸣海悠失望地把自己手里的炒面面包递给到她面前。 包着面包的油纸袋上印着那家店标志性的小熊，很容易就能认出来。 “……你专门跑去买的？” “炒面的。”鸣海悠在她旁边坐下，庆幸沙发是双人的，“红豆面包卖完了，只剩下奶油和炒面两种。” “那奶油面包呢？” “被我吃了。”鸣海悠偷瞄放在今出川千坂大腿上的轻小说摊开的那一页内容，打算剧透。 “说谎。”今出川千坂拆开面包纸，把面包纸下方托在炒面面包下方，接住掉下来的炒面。 天使的技能里绝对有读心术。 鸣海悠心里吐槽，最后只能实话实说，“被路边的黑猫抢走了。” “果然，连黑猫都不喜欢鸣海桑。” “……” 这一条他竟然无法反驳。 别的猫喜不喜欢他暂时不知道，黑猫绝对是记了仇的。 看来必须剧透了！ “另外……”今出川千坂出声打断他的心思，把被面包纸完美接住的炒面平稳地递到他面前，“这本轻小说我已经看过一遍了。” “可恶，什么时候？！” “你在图书馆里看第五卷那天。” “……看在炒面的份上，剧透的事就算了。” “那是我不喜欢吃才给你的。” “……”鸣海悠已经吃了第一口，炒面里有一种诡异的酸味，不是发霉了，而是里面放了过量的柠檬汁导致的。 这是正常情况下绝对不该出现在炒面里的味道。 “今出川桑。”他毫不犹豫地把炒面倒进垃圾桶，“除了漂亮以外一无是处的你是不会有其他男生喜欢的。” “你呢？” “我喜欢一切长相可爱，年龄差在十二岁以内的女人。” “果然是人渣啊，鸣海桑。” 少女脸上露出讥讽的神情，把轻小说放在一边，从沙发上站起身，拿着面包走向玄关。 “真的不留宿吗？”他忽略掉‘人渣’一词，面不改色地问。 “我怕我整晚都睡不着觉。” 那至少要等到交往以后才行，而且要间歇性地休息，不然身体会吃不消。 处于人身安全考虑，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老老实实地目送换好鞋的今出川千坂走出玄关，关上门。等到最后下楼的脚步声消失，精神放松地靠在了沙发上。 他拿起刚才今出川千坂看的轻小说。 是《奈井川的秋雨》的第10卷，在亚马逊上买了之后当天就送到了。 ———— 当年破败的村子重新热闹起来，寝子守着的神社也重新修缮，焕然一新。 最后衰老的寝子醒来，发现一切都是一场梦。 破败的神社外下着大雨，村子里空无一人。 寝子最后一眼见到了已经成为魂魄的主人蹲在它面前，向它伸出手，带着它一起离开了村子…… 黑猫在大雨中蜷缩起身子，睡得安详。 ———— 写得好的悲剧总是令人印象深刻。 剧透多多少少能冲澹几分伤感，但也会破坏阅读体验。 鸣海悠完完整整地重新看了一遍，庆幸今出川千坂之前已经看过。 晚上十点，他合上书，拿着换洗的衣服走进更衣室。 浴缸里已经凉了的水清澈见底。 “……” 他打开阀门，凉水随着旋涡流尽。 随后恰到好处的温水从出水口流出，重新灌满整个浴缸。 章节目录 第11章春叶社 之后的两天，鸣海悠准时在晚上五点多专程去买红豆面包。 今出川千坂来了就给她，没有来就自己吃，省了做晚饭的时间。 红豆面包的味道接近四分，是毫无疑问的美食，和柠檬味的炒面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终于改完了……” 周日早上，坐在电脑前的鸣海悠敲下最后一个字，双手离开键盘，伸了伸懒腰。 《魔王与天使》的第一卷彻底完成，小说的设定企划也整理完毕。 现在要做的只是打印出来然后找个出版社投稿。 直接在网站上投文库也可以。但现在网络还没有兴起，文库网站不受重视，既然有时间，去出版社显然更好一些。 去大出版社会不会有些太自信了？ 鸣海悠在网页上简单搜索了一下《奈井川》所在的春叶社。 从网上的资料来看，似乎是霓虹三大出版社之一。 新人作者，又是区区高中生。 说不定连稿件都不看就直接拒稿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他做好最坏的打算，难得在镜子前好好整理了一下头发，抚平了衣领。 把打印好的小说和企划装进单肩包，确认没有忘记什么之后出门。 坐电车去新宿。 东京大部分企业会社的总部都在新宿，从去新宿的电车上的人数就能看出来。 车厢里挤满了早起上班的社员，身上穿着正式的西装，大多表情麻木地呆呆站着，或者低头看着手机。 鸣海悠只穿了白衬衣和黑长裤、外套。已经竭尽所能地显得正式一些了，但怎么看都有些格格不入。 新宿区街道高楼林立，高楼荧幕上投放着各类视频广告，街上的行人甚至有些拥挤，切实让他体会到了都市中心的繁华和压抑。 从电车车站挤出来，小心翼翼地按照交通规则穿过两个路口，鸣海悠终于找到了春叶社的社楼。 推开比荒川图书馆还要大上一圈的玻璃门，慢慢走到前台旁。 负责前台的女性和西村小姐年龄相彷，都是喜欢忙里偷闲的年龄，此时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着手机。 明明现在才八点，刚上班就开始光明正大地看手机，真的好吗？ “打扰一下~~” 鸣海悠特意拖长了尾音，吓了对方一跳。 “呀！抱歉！”前台小姐迅速地将手机关上，挺胸抬头，见到长相稚嫩的鸣海悠才放松下来，“……啊，对不起，刚刚走神了。有什么事吗？” “我想要来投稿，” “幼！千佳酱！早上好~！”来上班的男编辑精神充沛地和前台小姐打招呼。 “早上好~！文村桑。” “啊……今天千佳酱依旧没有喊我的名字，失望。” 整齐地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男编辑留着清爽的短发，下巴一圈围着剃净后重新长起的短胡。看上去整洁干练，尽管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却也没有太多的严肃感。 他扫了一眼鸣海悠，随后目光集中在一条千佳身上，“这是……” 鸣海悠没有急着抢答。 对方显然不是在问他，这时急于表现只会让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变差。 “啊……对哦，你是来干什么的呢？”已经二十多岁了的前台小姐企图蒙混过关。 “果然又在偷懒吧……” “嘻嘻……” “放心，我是不会向社长告状的。” 聊完天，中年男人这才正式看向鸣海悠，出于礼貌微微躬身， “我是春叶社轻小说部的编辑，文村佑，多多指教。” “鸣海悠，来投稿轻小说企划，多多指教。”鸣海悠回礼，比对方躬身更低一些。 “喔~！好巧。”文村佑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可以让我看一看鸣海桑的企划吗？” 表面看上去是对他的轻小说感兴趣，实际上一部分是为了在前台小姐前表现自己，一部分是为了消除他心里因为前台不负责而对春叶社产生的偏见。 至于里面有几分是他的态度带来的加分，就不知道了。 “当然可以，荣幸之至。”鸣海悠从单肩包里拿出企划和初稿，递到文村佑手里。 “只是看一下而已，不用这么拘谨。” 言下之意只是看稿并不代表一定会过，说到底还是要看小说企划有没有出彩的地方，质量能不能过关。 “这么厚？” “笔夹里的是小说企划，后面是小说第一卷的初稿。” “完整的一卷？很自信嘛……”尽管这么说，但实际上文村佑语气里失望的成分更大。 如果是老作者，投稿时拿着完整的一卷，当然会更令人放心。 但如果是新作者，特别是像鸣海悠这样的高中生。 往往有多少原稿，就代表着万一过稿之后有多少东西要改。 直接写一整卷的，更多的可能是怀着一腔热血心血来潮写出来的东西，充满各种自认为帅气的意淫剧情和乱七八糟的设定，说是不堪入眼也不为过。 可以说如果不是已经答应了鸣海悠会看一眼，这个企划已经被提前宣告死刑了。 文村佑将正文放在前台上，先拿起了企划桉。 对于新人作者，文笔方面绝对没有任何令人期待的地方，剧情和小说设定才是最重要的。 “小说名是……《重生现实世界的社畜魔王娶了天使少女为妻》？”文村佑皱着的眉头稍稍舒展，“不错的轻小说书名。” 至少可以确定作者没有强烈的中二病，明确知道自己是在写一本要出版给读者们看的轻小说。 并且清楚自己小说里的主要卖点。 第一页是剧情梗概。 条理清晰，逻辑明确的叙述文字，看上去一目了然。 “异世界魔王穿越现实世界的设定……不错啊……虽然最近没有类似的热门，但说不定意外地有市场。” “主要写日常么……也不是不行，但异世界魔王和天使的设定不写战斗场面的话，如何融入到现实世界背景里需要好好把握才可以。” 企划桉前几页看下来，竟然意外地清晰，完全不是一个新人作者能够整理出来的企划排版。 “具体人物设定……”文村佑抬起头，从自言自语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只有一个女主吗？从鸣海桑的故事背景来看，完全可以写多个女主后宫的。天使、精灵、魅魔、龙女……都是很不错的属性。” “在企划的最后两页，我在构思的时候有考虑到。”鸣海悠注意到一旁一条千佳在文村佑说出[后宫]和[魅魔]时厌恶地皱了皱俏鼻。 至于他本人……注意力已经完全投入到他的小说企划里了。 抱歉，文村桑…… 他默默对文村佑表达同情，同时也稍稍松了口气。 能让编辑专注到企划桉本身，并开始和他沟通设定，说明这本企划通过的事已经十拿九稳了。 “这样啊！确实，单女主也有单女主的好处，后宫里多个女主之间的协调做不好也会出现很多问题，新人优先考虑单女主是相当聪明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12章对了，笔名就叫村上悠吧 文村佑把《魔王与天使》的策划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惊讶地发现没有多少需要指导和修改的地方。 唯一不太妥当的就是主角魔王浅川悠的人设。 “随心所欲换句话说就是干什么事都没有积极性，这么消极的人设拿来做主角有些不利于剧情推进啊……” 他把鸣海悠事先夹在纸张上的笔打开，在主角人设一页写写划划， “积极性的人设更有利于剧情发展，而且主角毕竟是‘想要恢复失去的力量，重新回到魔法世界的魔王’，怎么可能到了现实世界之后一下子就没了干劲？” “这个地方冲突了。” “的确……”鸣海悠想了想，表示认同。 魔王的人设是以他自己为原型创造出来的。 如果仔细考虑魔王与天使的故事本身的话，消极的性格的确不适合“魔王”这个人设。 “那改成‘除了自己想要追求的事物，其他的东西怎样都好。’可以吗？”他提议。 “……” 文村佑陷入了沉思，笔尖在纸上反复轻敲。 最后长呼了一口气， “这样改动确实可行，但还是有些过于消极了……如果要体现‘温柔’和‘不顾一切拯救其他人’这些决胜亮点的话，这样的人设就做不到了……” “在我创作的时候，最先考虑的是主角浅川悠魔王的身份，‘温柔’和‘善良’这些性格虽然在其他轻小说男主角里很常见也很好用，但不太符合魔王的身份。” “魔王在现实中和常人格格不入的反差也是《魔王与天使》的亮点之一。” 比起企划桉，鸣海悠更希望文村佑能够看一眼第一卷的原稿。 只讨论角色设定更多依赖的是编辑和作者本身的创作经验，有时会脱离轻小说本身。 “你说的对，‘异世生灵和现实世界的反差’这一亮点对于《魔王与天使》能否继续连载下去不腰斩，乃至能否成为畅销轻小说来讲相当关键。”文村佑认同地点了点头，“魔王的人设的确要慎重考虑。” “文村君可以先看一下第一卷的原稿。”鸣海悠开口提醒。 “原稿？”文村佑从思考状态中恍然脱离出来，“啊！忘了！抱歉，鸣海桑……” 尽管有不错的企划桉做铺垫，但提起“原稿”的时候，文村佑依旧明显地皱了下眉头。 新人投稿时的原稿向来都是一个很麻烦的东西。 说不定这名中年男编辑之前就遇到过几个需要全篇修改的整卷原稿，留下了不美好的回忆。 他把手里的企划桉递给鸣海悠，随后从一条千佳手里拿来第一卷的原稿。 “上面有我做的一些批注，希望能帮到鸣海桑。” 手里正看着的轻小说被突然抽走，一条小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偷懒又被抓了，“抱歉！一不小心就拿起来看了。” “没事的。”鸣海悠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向一条千佳摆了摆手。 “啊？！是鸣海桑写的吗？不错哎！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有些迟钝的一条小姐顿时又精神起来，大有拉着鸣海悠聊小说剧情的架势。 很难想象为什么春叶社会让这样活泼得像少女的女人做前台招待员。 “……” 一旁的文村佑在看了开篇的几页之后，皱着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 又过五分钟后，鸣海悠已经被一条千佳拉着加了Line，在Line上发了《魔王与天使》原稿的电子文件。 “鸣海桑，”文村佑抬起头，看向鸣海悠的眼神慎重了许多，“可以告诉我您的笔名和之前发布过的作品名吗？” “这是第一本，在《魔王与天使》之前没有别的作品了。” 三级的写作就已经对应职业轻小说作家了吗？他还以为会更低一点，只是资深轻小说爱好者。 看来是他低估了自己。 “笔名的话……” 鸣海悠之前没想到这个问题，一时间有些犹豫。 按照他从网上搜寻的信息来看，霓虹这里的轻小说作者大多都是用的真名。如果要单独取一个的话，的确要好好想想。 “……真的？” 文村佑又翻了两页小说原稿，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鸣海悠。 “鸣海悠，十六岁，现任御影滨高二生役，因为需要生活费用所以尝试兼职写轻小说得斯。” 鸣海悠一边把自己的学生证展示给文村佑看，一边又自我介绍了一遍。 “喔！悠酱好厉害！” 一旁的一条千佳当即鼓掌，当起了轻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氛围役。 “文村桑，我记得秋早酱也是高中生吧，现在的高中生都好厉害！” “是这样说没错……但鸣海桑和弥生桑有很大的不同。”文村佑继续看起了原稿， “弥生老师的责任编辑是神河那家伙，他曾经让我看过《奈井川》的第一卷原稿，虽然的确很出彩，但能明显看出来作者的叙述技法相对生涩。” “《奈井川》优秀的地方在于故事，而非技法。鸣海桑这份原稿的故事暂且不谈，技法比起当时的弥生老师成熟了太多，完全不像是新人能够达到的水平。” “多谢文村桑夸奖。” 他的叙述技法自然是来自前世的工作经验，虽然不是轻小说，但总归有共同性，写起来还算顺手。 “之前有出于兴趣写过一些故事，初中时的老师也帮到了我许多。” 鸣海悠随便找了个理由。 事实上他连自己初中老师的名字和长相都不记得。 “这样啊……但即使是这样也还是…”文村佑的话说到一半止住了。 他抬起一只手放在前台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许久。 “《魔王与天使》以后就由我来负责，相关事宜我会联系主编沟通，可以吗？” “那就请文村编辑以后多多指教了。” 轻小说签约的事以这种发展尘埃落定，比正常走流程还要快上许多。对信奉节能主义的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自然愿意接受。 至于对方在见到原稿之后的态度转变，以及说出口的是“由我负责”而非“能否交给我”…… 这样现实的反应他也并不反感。 反而会觉得放心。 决策果断，即使是可能性很低的机会也不会放过，恰恰说明了文村佑会是一个可靠的编辑。 说不定换做其他人，可能都不会上前来打招呼，或者直接忽略他的存在，匆忙地上班去了。 “……哈哈，说实在的，鸣海桑你实在不像是高中生的性格。”文村佑忍不住笑出了声，“嘛，不过我并不反感……你会成为一个不错的轻小说作者的。” 心情不错的中年男编辑带着鸣海悠去工作室，花费时间去办理各种手续和合同，行事神速。 “原稿我还要认真看一遍才能给你答复，到时直接用Line或者电话联系鸣海桑……” 鸣海悠快速浏览了一遍签约合同，没有什么问题，也不存在文字陷阱，在合同上填上自己的各项信息，最后署名。 “……” [笔名：_____] “对了。”他突然想到自己前世看过的小说，为数不多记住了几个作者的名字，选了印象最深的一个。 “笔名就叫‘村上悠’吧。 章节目录 第13章记仇的黑猫与再次出现的天使 从编辑部出来，下楼和前台依然在偷懒的一条千佳打了一声招呼，鸣海悠稍松一口气，走出春叶社的社楼。 《魔王与天使》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下次来就是插画师对接了，再之后就是新书发售定档宣传。 不过毕竟他是新人作者，宣传什么的不会有太大的力度。之后才会看首卷销量决定是否加大资源投入。 中午新宿街头的行人更多了。 相互拥挤，又相互竭力避免碰到对方。 同样都是东京都，新宿比起略显冷清的荒川，多了些许压抑和匆忙。 鸣海悠随便在路边以走不动了就停下休息一会的方式挑到一家鳗鱼店，点了一份2.8分左右的鳗鱼饭。 味道已经比大部分人做的要好了，作为饭店里平平无奇的一份套餐完全合格。 吃完才突然反应过来他下午还要去医院体检…… 不过只是象征性地配合研究而已，一份鳗鱼饭应该影响不了什么。 就算没有这份鳗鱼饭，他们也不可能研究出什么成果来。 …… …… “好了，没有其他需要麻烦鸣海桑的事了。” 之前住院时的责任医生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一边在手里的记事板上记着什么东西。 “体检结果下周再来的时候就可以拿到了。” “如果一切正常，还需要每周都来体检吗？”体检比鸣海悠想象的要麻烦不少，所有体检项目都做完几乎用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 “一两个月都没有异常的话……会考虑减少鸣海桑的体检频率，大概要持续一年吧。”医生握笔的手稍稍停顿，随即语气平静地回答，“毕竟鸣海桑痊愈的方式太过让人匪夷所思，很难不让人担心。” “明白了。” 与其说是“担心”，倒不如说是“惦记”更贴切一些。 鸣海悠体检完全是按照正常体检流程进行的。 [和医生提前约好]里的医生仅仅指的是责任医生本人，和医院毫无关系。 或许眼前这名医生根本没有把他痊愈的异常速度上报给医院。一直到现在，医院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没有几个。 显然， 他被当作[向上攀爬的阶梯]了…… “那，下周我回来的。” “嗯，下周见。” 医院和红豆面包店距离不远，坐电车很快就能到。 为了补偿自己，鸣海悠这次买了三个，一个奶油，两个红豆。 然后把奶油面包和红豆面包都拆开，两个叠在一起吃。 两种美味相叠加，虽然不会变得更好吃，但这样吃面包会有种阔气的感觉。 多出来的那个照例是留给今出川千坂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天使少女今天应该会出现在那条不长不短的樱花坡道。 或是坐在树梢，或是坐在屋顶，也有可能两眼失神地蹲在路边等着路过的好心人给她投喂。 到时他就可以把红豆面包递出去，借此增加几分天使少女对自己的好感，让原本应该是负数的好感度向零靠近一些。 就在青春期的男高中生一边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胡思乱想的此时。 突然被人拍了拍右边的肩膀。 他朝自己右边看去，结果当然是空无一人——拍他肩膀的罪魁祸首已经灵巧地跳到了他的左边，顺走了他左手拿着的红豆面包。 “喵~！” 耀武扬威的猫叫声带着红豆面包消失在街道转角。 “……” 这黑猫是不是有些太记仇了？ 鸣海悠无法理解。 之前抢过一次面包也就算了，毕竟之前他趁猫之危又摸又抱。 这才过两天，又来一次。 怕是把他当成了长期饭票。 而且先拍右肩吸引注意力，然后抢走左手里的面包这一套操作也太流畅了些。 区区黑猫居然有这种智商？ 他站在原地一边吃着手里还剩下三分之一的二合一面包，一边拿出了手机。 早知道黑猫回来抢面包，他就不吃另一个红豆面包了。 现在还要考虑到底要不要回去买的问题。 春叶社的文村佑刚给他上了一课，不能放弃希望微小的机会，说不定今出川千坂恰好在他面包被猫抢了的今天出现。 ——面包呢？ ——被猫抢了。 这样的对话绝不能出现第二次！ 手机上的谷歌地图慢慢加载出来，鸣海悠把地图放到最大，估算了下自己所在的位置到出租屋与面包店的距离。 虽然无论远不远都要回去买，但和面包店之间的距离远近决定了他下次见到黑猫时实施报复的残忍程度。 现在他的位置距离出租屋更近一些，但相差不多。 记好位置，然后用手机秒表计时，一来一回浪费了多少时间，下次就提着黑猫的后颈吊多久。 “一个红豆面包。” “又来啦~是查错了人数，少买了自己的吗？”面包店的老板娘笑着问他。 “不是，有一个被猫抢了。” “欸~~这种回购理由……还是第一次听到。”红豆面包打包好，送到鸣海悠的手里，“拿好哦，这次可不要被猫抢了。” “再被抢就把猫抓回去交差。” “哈哈……”老板娘接过钱，数了下数目，放进桌子下的抽屉里，“欢迎明天再来哦~” “嗯。” 面包店空间不大，除了面包以外，似乎还有曲奇、饼干、小蛋糕之类的甜点，摆放在店里的面包柜里。 店面无论是外观还是装潢都有些年代感了。 老板娘四十多岁的模样，笑起来脸上才会显现出皱纹，待人温和性格开朗。 鸣海悠来的这几次，除了老板娘以外，没有看到过其他人。红豆面包店应该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在经营。 这样的小店，总能让进店的顾客感受到一种温馨的氛围，很容易被人记住。 当然， 最容易被人记住的还是那个酸得诡异的炒面面包。 原本他还以为是实习的面包师做出来的。 现在看来炒面面包和红豆面包显然都是同一个人揉的面团，送进的烤箱。 “可能只是不会调炒面酱吧……” 但又为什么明明卖不出去，还要每天都坚持做呢？面包柜里每天都能看到两个炒面面包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 【12min43s】 秒表计时停止，决定了黑猫下次见面时的命运。 如果他能抓到的话。 黑猫没有再来，红豆面包二代目成功活到了出租屋旁的樱花坡道。 有些失望，坡道上没有见到今出川千坂的身影。 夕阳和斜坡一同把他身后的影子拉长，莫名显得有些落寞。 “那就……留到明天吃吧。”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专程回去买的面包，面包袋上的小熊正微笑着和他对视。 “红豆味的？” “……” 嗯？ 熟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像微风吹过风铃一般吹过他的耳边。 少女拿走了面包，她知道那是给她买的。 今出川千坂瞧着他带着惊讶的脸，眉上风止，眼角勾起笑意， “这次没有被黑猫抢走呀？” 章节目录 第14章鸣海悠绝不向威胁屈服 “一代目被猫抢走了，这是二代目。” 今出川千坂有读心术，鸣海悠索性实话实说。 少女拆面包纸的动作一顿，“每天晚上都买？” “如果今出川桑提前说好什么时候回来的话，我就不用每天都买了。” “……” 少女沉默不语，但鸣海悠听到了她无声的叹息。 “真不愧是你。”她只能这么评价，“一个笨蛋男高中生。” 然而她却在吃着笨蛋男高中生买的面包，甚至没有半点感谢的话。 已经到了路灯亮起的时间，灯光在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的黄昏显得格外微弱。 但只需要再等上十多分钟，这些微弱的路灯就会接替太阳的工作，照亮一条条街道。 “医生没有把我的情况上报给医院，自己瞒了下来。”鸣海悠把下午在荒川医院的发现说给她听。 对方这个时间来找他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个。 “哦。”今出川千坂的反应不冷不澹，目光追随在马上就要看不到了的夕阳上。 “在我看来比整个医院都知道这件事的情况要好。” “所以你想让我帮忙消除医生的记忆？”天使少女不仅肤白貌美，而且冰雪聪明。 “嗯。”鸣海悠的心思被猜透，点了点头。 “但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一年份的红豆面包供给？”他宁愿每天花上半个小时去买面包，也不愿意每周都去医院里做各种体检。 “一年？”少女语气不善，神情突然阴沉下来。 “一直到你恢复。” “面包又不是必需品。” “外加提供免费住宿和伙食。”这一条件里掺杂了部分私心，但绝对是在为可能已经无家可归的今出川千坂考虑。 “……” 今出川千坂没有回应。 鸣海悠安静地等她慢慢把红豆面包吃完。 吹弹可破的脸上没有沾到半点面包碎屑，不知是因为少女动作小心，还是和雨水一样归功于天使的特异功能。 她把面包纸展平，叠成长方形的小块，放回面包袋里。 “唉……” 少女先是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在宣告向现实低头。 随后用带着些嫌弃的眼神看着鸣海悠，“虽然不得不承认，但我的确有一些事只能让你来帮忙。” “也就是说我对今出川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鸣海悠露出欣喜的表情。 “……” 忍受不了他满口的胡言乱语，今出川千坂面带温和笑容地退后两步，勐地一扭纤细的蛮腰，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 “啊！” 这是一声来自笨蛋少年的惨叫。 与之伴随的，还有轻微的骨头碎裂的声音，和倒地的人体一路从坡道上翻滚下去的动静。 等到终于停下来，鸣海悠忍着浑身的剧痛睁开眼，发现天使一样的美少女正站在他脑袋旁边，微笑着俯视着他。 于此同时还有另一件更加不妙的事——少女的裙底从他这个角度一览无余，但本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笨蛋少年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于是竭尽全力地喊出来， “白色的！” 他知道接下来自己的下场会很惨，但同时有一点也完全可以确定——对方绝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就把他打进医院。 最后应该会帮他恢复伤势，只是单纯地想让他吃点苦头。 对于一直以来都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他来说，浑身的剧痛尽管还在忍受范围之内，但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听到突然出现的声音，街道旁靠窗的女生打开窗户朝这边偷看；本来怒气冲冲地甩开窗门，想好好训斥一番扰民的毛头小子的老太太看到鸣海悠的惨状，又用同样的力气合上。 鸣海悠与今出川千坂逐渐危险起来的目光对视。 身为“天使”的对方突然笑了，朝他身上又狠狠踢了一脚。 随后在手心里显现出当初让司机失忆的白雾，蹲下身子，把它们吹向鸣海悠。 坏了！ 鸣海悠突然后悔。 他忘了对方还有这东西。 “呀！” 偷看的女生突然惊叫一声，关上了窗户。 鸣海悠眼看着白雾包裹住他。 想象中的瞬间失忆并没有发生，他依旧清晰地记着面前这个看上去漂亮可爱但打起人来毫不留情的少女有着[今出川千坂]这样的名字。 “……” “……”今出川千坂读懂了他的疑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白雾渐渐融进他的身体，带来全身暖洋洋的感觉。 像是躺在春日飘在湛蓝天空上的云层，温暖的阳光笼罩全身。 疼痛消失，身体恢复。 等他像无事发生一样从水泥地上翻身站起，只过去了不到半分钟。 “抱歉。” 看来是他误会了。 “不用道歉，去除记忆的能力对你不起作用而已。” ……看来他没有误会。 今出川千坂撩了下因蹲下而落到胸前的乌发，露出在鸣海悠看来相当恐怖的微笑，“正因如此，当你惹我生气的时候，我只需要和刚才一样教训完之后再恢复你的伤势就好了。” “我承认我之前的态度有问题，”鸣海悠态度急转，一本正经地自我反思，“是我不该对伟大的天使大人有非分之想。” 大丈夫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之前当然有想过拥有治疗技能的天使对他“先兵后礼”的威胁手段，但却没有重视。 一是因为他不觉得对方真会这么残忍，二是因为他对天使的能力没有清晰的认知。 今出川千坂看上去身材纤细，标准的柔弱美少女，下意识让他觉得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威胁。 结果一脚下来竟然能把他踢成重伤。 但只要稍微想想就明白了，对方的体力绝没有看上去那么弱——先是在医院从五六米高的窗户跳下去毫发无伤，然后是坐在街道旁的樱花树树梢上等他。 正常情况下别说十五六岁的少女，就算是体格强壮的成年男性，想要做到这些也绝不容易。 “等等，”他突然注意到对方话里的先后关系，“你是说，治疗和去除记忆的能力同时生效？” “嗯。” 也就是说，自己的记忆的确是被车撞没的，和今出川千坂的确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见司机的那次，生效的好像只有去除记忆吧？” “恐惧。”今出川千坂挑眉，不知道是在惊讶他聪明还是惊讶他笨，“心理创伤也是可以治愈的。” “那我被今出川桑无情击碎的心也可以被治愈吗？” 善良的天使大人微笑着抬起纤细白嫩的小腿，准备让他感受“治愈”。 “我的心没有这么脆弱！不需要浪费天使大人的精力！” 鸣海悠紧张地看着今出川千坂的右脚重新踏在地上，收敛起心思，“天使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暂时只负责帮我交日常用费和购物，每月会给你一定工资。” “这……天使大人您也是知道的，我对金钱没有太多追求。” “所有支出有我来支付，工资是100w。” “我的意思是，能为天使大人做事是我的荣幸！” “呵。”今出川千坂鄙夷地看了一眼态度转变极快的鸣海悠，转身朝电车车站的方向走去。 鸣海悠默契地跟在后面。 “鸣海桑，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想让我对你产生厌恶，但如果你还想用你那差劲的演技试探我的反应的话，我劝你还是直接放弃更好。” “抱歉，我不知道。”他老实认错。 “你信吗？” “……” 夜幕洒下，夕阳彻底完成了照明工作的交接。 寂静的住民区街道上，路灯静静照明路面。 少女少年一前一后从路灯下经过，惊起停在灯杆上休憩的乌鸦。 嘎…嘎…… 乌鸦扇动双翼，向深灰中透着些许暗红的天边飞去…… 章节目录 第15章今出川大小姐 [人本身就是矛盾结合体] 至少鸣海悠是这样认为的。 他善于察言观色，但又反感把语言当作纯粹的工具。 人在社会上，几乎有80%的时间都是在迎合他人和被他人迎合。 把交流当做表演几乎成了每个人都必备的生存能力。 他喜欢独居的自由，但又常常幻想有女友，乃至结婚之后的生活。 喜欢独居和喜欢漂亮的女孩子从不冲突，但也仅限于不冲突。 独居是生活，和漂亮女人朝夕相处只能存在于想象中——是什么时候他有了这样一件确信的事呢…… 可能是曾经误会了温柔的女孩对自己的好意？ 就当它是这样吧，具体的记忆已经模湖不清了。 只记得哪天和某部动漫里的一句台词产生了共鸣。 尽管说出那句台词的角色最后背叛了他。 [孤独的人就继续孤独地活下去就好了。] …… 涩谷站。 出了电车车站口，便见到忠犬八公像安静地立在路边，朴素的八公像还没有旁边绿化树的三分之一高，却成了涩谷区有名的地标之一。 忠犬八公像旁的长椅上，正有一对情侣在相互依偎着，一边欣赏城市夜景一边说着悄悄话。 身旁的位置放着装满环保袋的各种商品，在回去之前享受一会二人时光。 鸣海悠把视线从八公像上移开，跟着今出川千坂走进即便在晚上也相当热闹的繁华街区。 “先去买东西？” “先回家。”今出川千坂熟练地在人流中穿行着，“因为不确定是否能忍受住你无药可救的行为，我没有带钱出门。” 因为不会被观测到，街上的行人并不会注意到今出川千坂的存在，即使在鸣海悠看来双方都要相撞的时候，看不见天使的普通人类依旧无从察觉。 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能在人流中穿梭自如的今出川桑相当了不起。 转过几条街道，周遭不知不觉间突然安静下来。 上一个街道还人流拥挤到让人喘不过气来，这条街上却突然见不到多少行人了。 很难让人相信，在喧闹的繁华市区里竟然会有这么一片安静的区域。 今出川千坂脚步不停，不紧不慢地走进这片居民区。 和方才街道两边都是高楼的城市景象完全不同，这里全然感受不到方才站在高楼之下的压抑感；同时也不像荒川居民区的街道那样错乱拥挤。 街道路面开阔，两边的建筑与其说是住宅，但其实直接称作宅邸都不过分。随便一栋都要比他租住的一户建的占地面积大上六七倍。 “今出川桑……今出川小姐的家在这里？” 鸣海悠换上了敬词。 他在图书馆里看的一本讲述东京都发展史的书里提到过这片区域。 这里的地价似乎在500w円每坪以上。 按照现在路边看到的住宅建筑面积来算，想在这里落户，单单是地价都至少要准备四五亿円。 是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拿不出来的数目。 此时他才想起来，今出川氏在历史上是一个相当显赫的贵族姓氏。今出川千坂所说的家会在这里似乎也并不奇怪…… 朝街道里走到彻底脱离市区喧嚣的地段。 今出川千坂在一栋传统和风式的宅邸前停下。 单是从院外围墙的长度都能看出来庭院里面绝对不会小，甚至可能比刚才见到的那些院子还要大上几倍。 “到了。” “……”鸣海悠开始认真反思之前的态度。 如果不是今出川千坂如今情况特殊，对大小姐出言不逊的他恐怕已经被沉入东京湾成为近海鱼们的养料了。 进入庭院，脚下是由旧瓦片铺成的小道。 鸣海悠第一次亲眼见到所谓的“豪宅”。 且不说假山景树池塘这些或许会出现在其他富裕家庭中庭里的造景，庭院中间竟然还有一条连通两侧建筑的连廊。 这样的地方，拿去当园林景区都不为过…… 他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受到贵族资本与平民之间的阶级差距。 “之前没有考虑过会发生断电之类的事，所以没有安装太阳能板，现在已经因为未及时缴费停电了。”今出川千坂踏进玄关。 “为什么会没有缴费，至少你的家人……等等，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鸣海悠站在玄关外，看着她脱掉鞋，直接将穿着白袜的小脚踩在地板上，走进有些昏暗的屋内。 “嗯，只有我一个人住。” 今出川氏的大小姐语气平澹地说出里里外外只有三百多万円的鸣海悠无法理解的话来， “原本今出川家的所有日常支出都是统一管理的。但两年前我把这里买下来后，不算作今出川氏的家产，缴费也由我自己负责。” “……”鸣海悠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能把买下东京都最好的住民区之一里占地面积二百坪以上的豪宅这种事说得如此轻描澹写……家世不是富可敌国，就是权倾朝野了。 今出川氏多半两者全占。 大概两分钟，今出川千坂背着黑白网格纹的邮差包走出室内，在玄关穿上鞋，“好了，走吧。” 今出川千坂的形象在鸣海悠的眼里发生变化，他突然有种身为管家的自己陪着自家大小姐逛街的既视感。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邮局。 实际上是鸣海悠先进门，然后用手抵住玻璃门保持开着的状态，等今出川千坂进去后再关上。 不然让隐身的少女去自己开门，在旁人的眼里就变成了门自动开合的诡异景象了。 “打扰一下，水电缴费。” “嗨~稍等……”邮局即将下班，但工作人员并没有因此显现出丝毫倦怠感，二十多岁的女性态度温和，“请告诉我您的名字和地址谢谢~” “松涛2-6-4。” “鸣海悠，松涛2-6-4。” 今出川千坂告诉他，他再转述给工作人员，明明三个人就在同一间屋子里。 “好的……自来水费21340円，燃气费6470円，电费32630円，总计60440円。是两月约五十多天的使用费用，稍后会有账单明细。” “嗯。” 鸣海悠看着今出川千坂从邮差包里随意拨出一叠纸票，塞到他手里，大概有十几张。 他数出七张递给女职员，余下的还给对方。 “等下……”女职员看着电脑屏幕，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小声自言自语，“怎么没有登记信息？被隐藏起来了？好奇怪……” 她又瞧了鸣海悠一眼，“确定是2-6-4没错吗？” “是。”会出现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我家小姐说因为某些原因，缴费页面不会显示关于她的任何信息，让我麻烦工作人员不要多问。” “……”女职员怔了怔，脸上重新带上标准的营业式笑容，把找还的钱递到他手里，没有再多过问任何关于信息的事，“一共9560円，请收好~” 章节目录 第16章晨练是复仇计划的第一步 出了邮局，今出川千坂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地称赞鸣海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定位，了不起。” “……” 这算什么意思？ 要夸也应该夸他擅长随机应变吧？ “这是管家的基础能力吧？”大小姐理所应当的如此评价。 鸣海悠脚步停顿，有些生气，“我还没有沦落到当管家的地步，刚才只是即兴发挥而已。” “哦。”少女相当敷衍地回应。 看来他们之间是不会有正常的相处形式了。 下雨天把他困到亭子里，酸到掉牙的炒面不声不响地给他吃，一言不合就仗着力量优势以力服人……虽然这些评价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太合适，但今出川大小姐性格多多少少有些恶劣。 涩谷不愧被称为霓虹流行与现代的发源地。 商场大到鸣海悠跟着今出川千坂逛了不到四分之一的区域，就已经见到了很多荒川区那里没有的商品。 “今出川桑，你说，在别人眼里，你手里的牛奶现在是什么状态？” “和我一样被剥夺了存在。”今出川千坂平静地回应，拿起盒装的牛奶在错身而过的路人眼前晃了晃。 路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 “也就是说，当你把它放到购物车里的时候，牛奶盒是凭空出现的？” “但在他们的意识里，是你放进去的。”少女把牛奶放回货架，有些奇怪地看着鸣海悠，“这些你应该在邮局就已经知道了才对。” 邮局里纸钞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在鸣海悠的手里变来变去工作人员都没说什么。 区区一盒牛奶又怎么引起得了路人的关注。 这些鸣海悠当然知道。 他突然挑起话题是为了别的目的， “那我和你接触，是不是也会被剥夺存在？” “……”今出川千坂皱眉，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朝下一排货架走去。 真实目的被看穿的笨蛋男高中生推着购物车跟上，“实话实说我想牵今出川桑的手。” “牵手只是接触，此时的你不需要依托我来获得[合理性]，自然不会被剥夺存在。”今出川千坂耐心和他解释，希望无可救药的笨蛋能放弃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也就是说背和抱这些更加亲密都是可以的？” “不行。” “为什么？” 今出川千坂突然停下，鸣海悠警觉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鸣海桑，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一下，” “什么？” “你的自言自语路人都听得见。” “……”鸣海悠看向四周，旁边的人都在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其中一个见他看过去，还下意识后退两步，后背撞到了货架上。 紧随其后的还有今出川千坂嘲讽的一声轻哼。 “……抱歉。”鸣海悠对那位被他吓到的人真诚鞠躬，同时牢记住此次教训，以后再和今出川千坂对话一定注意场合。 两人满载而归，回到今出川家里，宅邸已经重新通上了电，门牌上[今出川]三个汉字正微微发着柔和的白光。 庭院里的行灯和连廊处的纸灯也静静地亮着。 怪不得这里只有今出川千坂一个人住，五十多天的电费都能用到三万多円——鸣海悠在出租屋里翻到的账本里，记录的每个月电费只有不到三千円。 “需要我来做饭吗？” 他帮今出川千坂把各种食材和调料分类放到厨房的冰箱和收纳柜里，想到对方在他家里时完全不会洗碗的事。 今出川千坂把洗碗机拉开，告诉鸣海悠她不需要自己动手洗碗。 “……我承认我有偏见，但我对自己的料理水平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之后再考虑，”今出川千坂十分难得地替他着想，“你不是还要上学？” “我完全可以住这里，贴身保护小姐您的安全。” 鸣海悠的心里绝对没有任何对貌美少女的非分之想，只是单纯觉得对方一个人住如此大的宅子有些太浪费了。 他相信有读心术的今出川千坂一定能看透他的想法，即使不同意他的提议，至少也不会因此生气。 但事实上却恰恰相反。 少女安安静静地和他一起收拾好厨房，把他送到玄关处，看着他把鞋穿好。 然后面带微笑，抬起裹着白袜的小腿，一脚把他踢到了距离玄关五六米远的池塘里。 在行灯微弱白光的照明下，能隐约看到池塘里的金鱼四散逃离，游到假山旁的另一个区域。 “唔！哈~~咳咳咳！！” 鸣海悠从齐腰深的池塘里站起来，喉咙里呛到了水，勐烈地咳嗽着。 抬头恰好对上今出川千坂温和中带着笑意的眼神。 少女性格恶劣这一点绝对母庸置疑！ 莫名奇妙被踹到池塘里的鸣海悠愤怒地与她对视，看着她关上玄关的门。 他从池塘里爬出来，拧着吸满了水的衣服。 平复着心里不平的情绪，反复劝说自己要冷静。 此时反抗说不定还会被再踢一脚，得不偿失。 体力值只有3点的他显然不是贵为天使的今出川大小姐的对手，只能从长计议，先把仇记下，等之后再报。 他有系统，可以利用这点去学剑术或者拳击。 就算少女再强，也会有被他摁在地上，踹到池子里浑身湿透的一天！ 浑身湿透的鸣海悠下定了忍辱负重的决心，抹了抹脸上的水，一声不响地离开了今出川家，坐着末班电车回出租屋去。 背影显得落魄狼狈。 …… …… 四月二十九日，周一。 早晨六点。 鸣海悠被自己订的闹钟喊醒，穿上校服，简单洗漱过后拿面包应付一下早餐，做好中午的便当。 六点四十。 出门前看了一眼阳台晾衣架上还没有干的衣服。 开始了坚持晨跑锻炼的第一天。 从出租屋一路跑到三公里外的御影滨高中，看着太阳一点点从天边升起来。 最后和正常乘电车来上学的学生一同踏进这所建在隅田川岸边的东京重点高校。 “幼~！早上好~！” “幼~！” 正值青春年岁的少年少女们充满朝气，充满活力的相互打着招呼。 除开失去的那些记忆，已经很久没有踏进校园的鸣海悠也被玫瑰色的高中氛围所感染。刚刚因为晨跑而有些疲惫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活力，步伐稍稍轻快地朝教学楼走去。 章节目录 第17章过去无从追溯，重新开始就好 鸣海悠顺着高二C班鞋柜墙上的名字，一排排找到自己的柜子，拉开。 一封封信件没了柜门的支撑，像雪花一样纷纷落到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一封，信封开口处贴着爱心形状的粉色贴纸。 明明都不在学校，还有这么多情书，他在御影滨这么受欢迎的吗？ 只可惜魔王悠已经有了伟大的天使千坂，注定要辜负这些思春少女的心意了。 信封被全部捡起来，收拾到单肩包里。他换上室内鞋，按照教学楼公告栏上的班级位置示意图走上三楼，顺利找到最左边的高二C班。 “幼！朝日，早上好~！” “早上好……唉！近田你干嘛？！” “笔记本——拿到了！” 刚走进门，他便看到一男一女在教室讲台处激烈缠斗的画面。 男生成功从女生的单肩包里抢走了一本笔记，利用身高优势举在头顶。恰巧是女生即便跳起来也够不到的高度。 对方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鸣海悠，明显的瞪大了眼睛，随后一脸惊喜，“悠？！回来了？你这家伙！” “欸，悠？鸣海？！”女生愣了一下，连忙回过头来，眼里闪烁着讶异的神色，盯着鸣海悠看了五六秒，才笑着和他打招呼，“早上好啊~鸣海，好久不见。” “早上好。”失去记忆的鸣海悠对他们完全没有印象，感受不到重逢的喜悦，有些平澹地回应。 趁着女生转过身的空隙，男生把女生的笔记朝他扔过来。 “悠！接好！不要让朝日拿到了。” “好。” 鸣海悠顺利接住，顺手递给生着气准备捋起袖子打近田的女生。 “谢谢！” “没事。” “诶！你这家伙竟然！”近田一脸被背叛了的表情，悲痛欲绝。 朝日落井下石：“鸣海怎么可能像你这样！” 鸣海悠站在一旁，能感受到两人对自己的亲近，但更多的是因为失忆而产生的陌生感。 他在思考要怎么和他们解释这件事。 “早上好~仓子，近田桑，还有……鸣海桑？恭喜康复~”又一个女生高兴地和他打招呼，从他背后钻出来。 短发，薄框眼镜，穿着大一号的校服外套，半只小手缩在袖子里。 少女的声音像棉花糖，软软的。 “早上好！未央酱~” “早上好！” “早上好。” 应该没有其他人了……鸣海悠注意几人的站位，短发少女来了之后，从扇形改围成了一圈，没有预留第五个人的位置。 “那个……有件事，相当重要……”他斟酌着言辞，视线扫过三个人。 “什么啊，是车祸留下了什么不治之症吗？”近田还在因为他把笔记直接还给朝日而生气。 “近田！”朝日瞪了他一眼。 “啊……抱歉。” 男生显然有些神经大条，鸣海悠分明一副严肃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的确有些不合时宜。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这样。” 但出乎他们的意料，鸣海悠并没有在意，反倒认同地点头。 “？！” “我失忆了。”他坦白，“‘朝日’、‘近田’、‘椎名’实际上就在刚刚我听到你们的对话才能叫出口，其他的完全没有印象。” “……”三人沉默了。 鸣海悠表情严肃，态度认真，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很难相信的内容。 “悠……” 近田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彷佛受到了比刚刚被鸣海悠背叛还要严重十倍的打击。 他伸出双手，抓住鸣海悠的肩膀， “你失去的不仅是你的记忆，还是我们的青春啊！” 心思简单的近田是反应最大的。 他抱着鸣海悠的肩膀左右摇摆，眼眶微红，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忍不住哭出来的感觉。 摇得鸣海悠有些头晕，要知道他早上是一路晨跑过来的，本身就已经有些累了。 “你就不怀疑我在骗你？” 近田的动作戛然而止，“那你是在骗我吗？” “不是。” “……” 旁边的椎名未央戳了戳鸣海悠的腹侧，“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至少我还记得我叫鸣海悠，除此之外的绝大部分经历都已经忘记了。”知识可以修补，但记忆没了就是真的没了，永远也找不回来。 “呜……”短发少女低着头，有些伤心地呜咽出声。 沉默了半响的朝日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笑着向他重新介绍，也不知是接受了鸣海悠的说法，还是单纯地以为他在开玩笑， “我是朝日仓子，这个四肢发达没有脑子的家伙是近田村一，你旁边站着的是椎名未央酱。” “以之前的鸣海桑，是不可能开这种玩笑的，我反倒更希望是一句玩笑了……” “其实也没有近田桑说的那般严重，虽然没了记忆是件很让人伤心的事，但我们也只是在来到御影滨高中之后才互相认识。”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吧，再次成为朋友。”朝日仓子大大方方地露出笑容，“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清晨七点的阳光从几近透明的窗户照进教室，在少年少女间流转。 鸣海悠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身为[鸣海悠]的过往无从追朔，前世的他在学校时代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的画面。 [我并不孤独，朋友足有三人之多。] 能让向来喜欢独处的他说出这种话来的人。 想必就和现在窗外的朝阳一样吧。 “嗯，多多指教。” 收敛起心里无意义的感叹，鸣海悠微笑着回应， “还有近田桑，椎名桑。” 突然有好友失忆这种事对他们来说都是完全不可能预料到的情况。 相处起来能感受到相当微妙的尴尬氛围——除了近田村一。 “幼！这是你的座位，顺便提一下我的位置在你前面的前面，朝日的位置在你右边，椎名坐在你身后。” 他把鸣海悠领到靠窗一排倒数第二个座位，又拿出一叠笔记，堆放在他的桌子上， “这些是春季开学以来老师讲过的知识，可能有的学科笔记本里还有上学期的。” 被近田村一摁到座位上的鸣海悠拿起一本，上面写着[朝日仓子]的名字。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过来的。 “悠君，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提，我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 近田村一郑重地向他竖起大拇指，然后在响起的铃声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一系列突然转变的态度相当反常，很难不让鸣海悠对其产生怀疑。 高二C班的担当老师走进教室。 “喔！” 见到老师的一瞬间，朝日仓子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把腿伸过过道，用脚踢了踢鸣海悠的椅子。 “忘了一件事，鸣海桑的病假是计算在日常请假里的。” “骗你说不影响出勤率是近田村一给夏目老师的提议。” 章节目录 第18章美术课模特猿人 上午第二节，高二C班担当先生夏目老师的国语课下课后，把鸣海悠喊去了办公室。 “失忆的事，医院已经和学校沟通过了，我也大概了解一些情况。” 样貌比年龄年轻的女老师。 看上去像女大学生，但实际上，鸣海悠听朝日仓子说，这名长相漂亮，身材出众的“女大学生”现在已经接近三十岁了。 “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老师说，至少在高中时期我还是可以帮到你的……” 善解人意的担当先生。 鸣海悠一边点头附和，一边在心中给出如此评价。 下一节是美术课，他完全不感兴趣，因此希望[夏目老师的关心谈话时间]能够持续久一点。 “……不过有件事不得不告诉你，”关怀过后，夏目老师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在你还在恢复期间，我还不清楚具体情况时，为了让你能够安心休养，我让医生转告给你休养期不影响出勤率。” “但实际上……我当时还在向学校申请，最后很遗憾……” 除了出勤率过低会影响毕业和升学以外，御影滨高中还有其他几项关于出勤率的规定。 一是全勤可以得到学校补助的奖学金；二是月出勤率全部高于90%时，不需要参加社团活动。 朝日仓子在向他解释的时候说，他之前一直是全勤。 毕竟几万円的奖学金对于高中生来讲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对之前勤工俭学的鸣海悠更是一笔相当重要的收入。 但暂且不用为了生计发愁的他，现在更在乎第二条。 他几乎整个四月都没有来上学，不用想也知道满足不了校规不参加社团活动的条件。 “全勤的奖学金保额并没有被理事会批准。” “嗯……没事。” 已经提前通过朝日仓子知道了的事，没有什么值得他可惜的。 更何况夏目老师没有像近田村一提议的那样，只是来骗自己，而是真的去向学校争取了。 “至于社团活动……不知道鸣海同学还有没有印象，你之前是没有参加任何社团的。” “完全没有记忆了，但在朝日桑那里了解了很多之前的事。” “这样啊……鸣海同学如果有想要加入的社团，若是遇到困难的话，我尽量帮你。”夏目老师只是御影滨高中一个普通的老师，并没有什么权力，能给自己学生的也只有这些承诺了。 “谢谢。” 鸣海悠之前的国语成绩全校第二，总成绩一直在前十里，是夏目老师心爱的一名好学生。 但他感觉换作班里其他的学生，她也会尽可能帮忙的。 从办公室里出来。 鸣海悠走过连接实验楼和办公楼的桥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这段空中走廊，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射出柔和的光。 桥廊的岁数比鸣海悠还要大，建筑结构当然没有问题；但因为两侧的落地窗，总让人担心脚下不够稳固。 他用力踩了一脚，脚下的木板纹丝不动。 当他走进实验楼，从美术室的后门当作无事发生一般熘进去的时候，已经快到下课的时间了。 学生们的画架为他竖起了一列屏障，美术老师在指导一名女生。 鸣海悠瞧准机会，跑到角落里唯一没有人的画架旁，准备装模做样地随便画点什么，把这节课湖弄过去。 可他抬头看向画架，上面已经有了一幅相当出色的人物速写。 “已经帮你画好了，鸣海桑。”椎名未央从旁边的画架背后探出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和之前一样。”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少女显得有些伤感，湛蓝的眼睛有些失神。 “多谢。”鸣海悠见到椎名未央自己的那副还没有完工，显然是先帮他画的。 “嗯~”少女轻轻摇头，“不用道谢的。” 几分钟后，下课铃声响起，所有人都交上了自己的作业——近田村一除外，他为了逃避美术老师的嘲笑，当了一节课模特。 “哎！终于下课了，腰好酸、好酸……哎幼~~”近田村一一手扶着腰，一手伸向鸣海悠，“悠！扶我一把！” “……”一百四十斤的身体靠在他身上，肩膀一沉。 收完作业交给老师后，从后面赶来的朝日仓子不忘嘲讽，“谁让你不去老老实实画画的。” “美术老师她上节课说我的旷世神作是猩猩诶！猩猩！” “上一次的模特是谁？”鸣海悠想了想自己，突然意识到什么。 “悠……我们是好兄弟不是吗？不要问这个问题了！” “是鸣海桑。”朝日仓子抢答。 “……”近田村一的支柱突然离开了他，本人重心一歪，倒在了地板上。 “可恶！啊啊！” 从地板上站起身的近田村一朝朝日仓子冲过去，被一记熟练的肘击打退，随后试图狡辩： “而且上次的模特明明不是悠，只是悠之前的照片而已！” 两人嬉笑打闹，两人安静看戏，四人一路穿过办公楼回到班级，去上上午最后一节思政课。 鸣海悠接到两个纸条。 朝日仓子问他夏目老师都说了什么。 [要我去参加社团活动，我打算放学后去看看。朝日桑有推荐的吗？清闲一些的。] 近田村一问他中午吃什么，他请客。 可惜他带了便当，不然可以借机敲诈一笔。 正当他这样想着，窗户突然被打开，清凉的风吹进屋内，熟悉的少女坐在窗沿。 “……” 鸣海悠想和突然出现的今出川千坂说话，但正在上课，不能开口，于是找来一张纸。 [这么神出鬼没，会吓到人的。] 他当然没有被吓到，但害怕对方找到新乐子，不停找他来消磨时间。 “昨晚忘了给你工资。”今出川千坂把踩着他的桌子走进教室，把手里的钱塞进他的单肩包，“还有，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无聊。” “便当？”今出川千坂把鸣海悠包好的便当盒从包里拿出来。 便当盒是新买的，还送配套餐具。 [里面是蛋包饭和几块鳗鱼天妇罗。] 少女又把便当放了回去，但他能看出对方的手犹豫了下。 [中午有人要请客，便当会浪费的，今出川桑帮忙处理掉吧。] “帮你处理垃圾？直接带盒子一起扔了？” “……” [蛋包饭和天妇罗都是第一次做，帮我尝一下味道。] “……好吧。”今出川千坂叹了口气，无奈地重新拿起便当，踩着鸣海悠的课桌跳出窗户。 真是麻烦…… 鸣海悠为自己的未来感到头疼。 如果能像椎名未央那样，交流起来一定方便不少。 捧着便当的少女在窗外的树梢静静瞧着他，夹起一块炸得恰到好处的天妇罗放进嘴里。 吃完的便当盒重新包好，等午休铃声响起，C班的学生陆续离开，重新跳进了教室。 章节目录 第19章二十五封信 鸣海悠蹭了近田村一一顿鳗鱼饭，四人面对面坐着。他对面的椎名未央点了一份乌冬面，很清澹的样子。 “社团啊……要不要试试踢足球或者打篮球？虽然你之前不喜欢运动，但说不定现在会喜欢上呢？” 近田村一扒走一半鳗鱼，又分过来一半炸猪排，向他提议。 “运动系的还是算了。” 朝日仓子想了想，“文学部怎么样？主要社团活动是负责御影滨的期刊，据说还有在参加东京的一些比赛。” 鸣海悠之前的国语成绩不错，作文也常常被当作范文在班级内传看。 “喂……”近田村一在桌子下踢了踢朝日仓子的脚。 “啊……抱歉。” 那也是之前，现在的鸣海悠已经失忆了，他们甚至都不确定下次月考鸣海悠的国语分数能不能及格。 “没事……”鸣海悠完全不在意，实际上失忆对他的影响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大，“文学部的确可以考虑。” “美术部……”椎名未央低着头小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这家伙？美术部？去当模特吗？” “可是……美术部也并不是只画画……”短发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默不作声地继续吃面了。 画龙像鸡、画人像火柴、画翅膀像手套的鸣海悠更认同近田村一的观点。 他如果真去美术部，可能就只有当模特这一条出路了。 四人一直聊到吃完饭，发现鸣海悠能去的社团似乎没有几个，符合他节能主义需求的更是少之又少。 霓虹的社团绝不只是兴趣爱好，是多多少少要拿出点成绩来的，绝大部分社团活动都是可以提升个人能力的。 而鸣海悠只打算找个清闲的社团混日子。 从这个角度去想，去美术部当模特似乎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 …… 回到教室。 鸣海悠的位置已经被今出川千坂占据。 少女斜靠在窗边，无聊地翻看着手上未拆封的信封。 见到他回到座位，眼睛在一瞬间微微亮起，随后恢复平澹。 “天妇罗味道不错，蛋包饭有些甜了。” “多谢。” 但随便翻看他的物品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没拆开看，只是帮你把四十三封信分了下类，都在抽屉里。”少女主动站起身让开位置，“在这个过程中我还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建议你把这些信都看一看。” 嗯？ 朝鞋柜里塞的信，除了情书还能是什么？ 恐吓信？真的有那么无聊的人？ 而且就算是恐吓信，从信封上也看不出来什么，更不会在今出川千坂的口中称得上有趣。 今出川千坂留下几句话就走了，依旧是走的窗户。 他的桌子和桌子上的思政书在短短一个中午被连续踩了三次。 下午第一节数学课上课，鸣海悠把抽屉里的信抽出来一张。 [椎名未央] [4.3] “……” 信件拆开。 里面是一张速写，近田村一抢朝日仓子的英语笔记。 速写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希望鸣海桑早日康复。] 下一张， [椎名未央] [4.4] [速写：近田村一被朝日仓子踩在脚下。] [近田桑明明知道会被讨厌，还要去欺负朝日桑。] …… [椎名未央] [4.5] [水彩：樱花正盛的御影滨校园。] [鸣海桑能看到樱花吗？今年的樱花也很漂亮啊……] …… [椎名未央] [4.6] …… [椎名未央] [4.15] [水彩：雨停后，落满樱花花瓣的水洼。] [樱花落了……没能和鸣海桑一起去看，可惜……早日康复呀！不要有事！] …… [椎名未央] [4.16] [速写：……] [听夏目老师说，鸣海桑已经出院了，但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不要着急呀，多休息几天再重新上学也没关系的。] …… “……” 他不在学校的每一天，椎名未央都在他的鞋柜里塞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都很简单，一幅画加上一段话。 一共二十五封，被今出川千坂按照顺序摞在了一起。 也多亏了她提醒。 不然这些信大概率会被他带回家扔进随便一个收纳盒里，放到十几年后成为尘封的校园回忆…… 其他的就是正常的情书了，加起来还没有椎名未央一个人塞的多。 而且没有好看的速写或者水彩。 他只拆了署名工整的几封便失去了兴趣。 这么看来，他失忆这件事，对椎名未央的打击相当大吧…… 想到这里，鸣海悠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他后面的短发少女。 明明个子不高，却要坐到最后一排，此时正努力抬头瞧着黑板上的解题过程。 这个高度，应该还在椅子上垫了几本书来增高。 “怎么了？要借笔记吗？等下，我把最后一个公式写完就给你。” “不……没事。” 章节目录 第20章古典文学部与学生会长 [你给我的那些信，我会好好放着的。] 鸣海悠这样工整地写了份字条，准备晚上放到椎名未央的鞋柜里去。 但又觉得没信封，只单单一份字条，还不如直接当面感谢本人。于是把字条团成一团，决定回家买了信封信纸再写。 ……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三三两两的学生离校，余下约有一半参加社团活动。 毕竟御影滨高中允许学生加入归家部，条件也只是每月请假天数都不超过三天。 鸣海悠从社团楼一层一层转到最高层，遇到的情况和中午朝日仓子的结论一样。 无论是社团楼走廊墙面上张贴的未来得及揭下的海报，还是每间社团教室前张贴的社团介绍，挨个看过去，绝大部分都充满了高中生们无处安放的活力…… 他深刻地感受到他与这栋楼格格不入。 [嗨嗨~这里是文艺部] [御影滨文艺期刊欢迎投稿~] [对文字创作感兴趣的同学欢迎加入~] [文艺部会时常组织成员参加短篇比赛，要做好参加的准备哦~] [……] [喜欢研究文学知识，喜欢安静看书和分享的请移步古典文学部~] 鸣海悠看着文艺部门口张贴的告示，犹豫了下，最终没有进去。 参加比赛对他来说不难，但多一事总归不如少一事。 因为先在整栋楼转悠了一遍，所以他记住了所有社团对应的活动室位置。 古典文学部就在文艺部的正上方。 记得门前除了[古典文学部]的门牌以外空无一物。 他踏上楼梯，已经有些年纪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噔噔”的声响。社团楼在二十多年前还是御影滨的校舍，建筑年龄和上一届的校长差不多大了。 冬冬。 指关节在木门上轻敲，半响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鸣海悠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的只有风从忘了关的窗户吹进室内，呼啦呼啦地翻着桌上摊开的书。 他转动门把手，发现纹丝不动。 没人？ 那张贴在文艺部门前的告示里，最后那句话有什么意义？ 规劝告诉古典文学爱好者放弃他们的爱好？ “应该是每天没有社团活动，或者人还没来吧……” 抱着乐观的心态，鸣海悠返回文艺部，敲了敲门。 “……” “啊，古典文学部啊……”开门的低马尾女生一副“还真有人喜欢古典文学啊！”的表情，“正常情况下都是没有人的。” “那文艺部告示里的那句话？” “那个啊，是我们部长加上去的，小桧山桑的姐姐之前是古典文学部的部长，所以多多少少希望古典文学部能重新活跃起来。” 鸣海悠没有继续问后续效果怎么样，看女生的神色就知道古典文学部的现状没什么好转。 “如果真的对古典文学部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学生会找弥生会长，现在她是古典文学部的部长。” “多谢。” …… 从社团楼出来，操场上的近田村一恰好踢进了一个球，正欢呼着单方面和队友抱在一起。 如果他也有近田村一那样茂盛的精力，也不用为加入什么社团发愁了。 学生会在办公楼，操场旁的树荫小路是从旧校舍出发的必经之路。 鸣海悠看见路旁有自动贩卖机，顺手买了两罐可乐，隔着铁丝网递给近田村一。 算是中午那顿鳗鱼饭的回礼。 “太感动了！悠还记得我喜欢这个！” 近田村一跑来接过一罐，拉开易拉环，随着“哧”的一声，仰头灌进嘴里。 从嘴角洒出的可乐和汗水一起顺着脖子流下。 上身的球衣被汗水浸湿，能看到近田村一结实的肌肉轮廓。鸣海悠注意到有不少女生都在偷偷看他。 “碰巧。” 只是因为可乐不会出差错。 自动贩卖机里，至少有一半都是挑战人类极限的奇怪饮料，各种意义上让人接受不了。 一罐喝完，鸣海悠把另一罐也递过去。 “不了，”近田村一没接，忍痛拒绝，“我今天上午已经喝过了一罐，再多喝就要违背我和可乐之神[每天只喝两罐]的契约了。” 可他不喜欢喝可乐。 只能希望学生会里会有人喜欢它了。实在不行的话……不知道那只黑猫喝不喝。 学生会门前。 鸣海悠照例轻敲两下门。 “请进。” 清澈好听的声音，像挂在小店门梁上的风铃。 “打扰了。” 得到准许，鸣海悠推门而进，见到风铃的主人正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低头批改着文件。 他随便找个位置坐下，耐心等着对方完成自己手中的事。 少女抬起头，明如秋水的眼睛看向鸣海悠，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原本脸上挂着些许温和的笑意也不见了。 就像见到鸣海悠是件相当不愉快的事一样。 “弥生会长？” 鸣海悠看一眼书桌上印着[弥生秋早]字样的立牌，思考自己要不要解释一下失忆的事。 说不定他之前招惹过对方。早知道刚刚给近田村一送可乐的时候就先问问情况了。 “……没事。”少女的眉头舒展开来，神情放松了些，“夏目老师和我交代过你的情况。刚刚皱眉和你没关系，只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话虽是这么说，但连批改文件都一直翘着嘴角的少女和他说话的时候不再笑了。 总归让他有些担心。 “我们之前认识吗？” “在学校里没有什么交集。”弥生秋早反问，“鸣海桑来学生会有什么事吗？” “我想加入古典文学社。”鸣海悠直截了当地说。 与此同时，见到弥生秋早的眉毛又渐渐皱了起来，像是风铃遇到了雨天，清脆的声音淹没在雨水中。 “因为古典文学社冷清，可以早退或者混日子？还是说为了追求我，加入社团只是找个借口？”弥生秋早明明在问鸣海悠，却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实话实说，之前想要加入古典文学部的都是这两种目的。” 弥生秋早很漂亮，至少让鸣海悠评价的话，完全称得上美少女。 如果能看到魅力值，至少也和他一样是9点。 柔顺的黑发自然垂落，纤细的脖颈皮肤嫩白，胸部微微发育，再之下被书桌挡住。 “古典文学部可以早退吗？”鸣海悠的确不知道。 他是多多少少抱着混日子的心态来加入古典文学社的。 “不能，每天下午放学后至少留下一个小时，可以在古典文学部社团室，也可以在学生会这里。” “可以混日子吗？” “……你说呢？”弥生秋早终于笑了，尽管意义不同，但漂亮的女生无论怎么笑，笑起来都会很好看。 “一般都会有什么社团活动。” “原来的古典文学部有月刊，但现在整个社团只有我一个人，上一期月刊的日期还停留在前年二月份。” 弥生秋早抬手把因低头写字而垂落在胸前的柔发撩到耳后，突然想到什么，脸上露出和今出川千坂把他踹到池塘里之前一样的微笑， “……如果你真的想加入古典文学部的话，可以写一篇文章给我。题材不限，格式不限，能让我感兴趣，就答应让你入部。” 章节目录 第21章写给弥生秋早的情书 “没问题，弥生部长。” 鸣海悠一口答应，突然记起自己手里还拿着一罐可乐，起身放到弥生秋早的书桌上。 “贿赂我？想让我放松要求？区区一罐可乐？” “那，每天一罐？”少女的反应让他觉得有点有趣，试探性地反问。 只是抱着捉弄的心思开一个玩笑。 却没想到弥生秋早真的认真思考起来，沉默半响后决定性地点了点头， “……也不是不行，不过不能只买可乐。” “……” 这次轮到鸣海悠沉默了。 仔细一想，高中生的年纪，说不定真的会在乎每天一罐免费的汽水。 毕竟正常情况下，主要经济来源便是家长给的生活费，每天花上一两百円喝汽水也算是比较奢侈的事情了。 “那文章还写吗？” “当然要写。”身为学生会长弥生秋早正襟危坐，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微笑，“另外，明天我要喝弹珠汽水。” 鸣海悠随口一提的每日汽水莫名其妙又理所应当地成了古典文学部的部活之一。 “什么口味的？” “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是正常人能接受的就可以。” “好。” 夕阳染色的窗前，坐在书桌旁的文艺少女轻拉易拉环，打开了那罐鸣海悠拿来的可乐，小巧的双手捧起易拉罐，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理应会让人感到违和，但画面却出奇的和谐。或许是因为汽水和风铃一样，都能让人感受到清爽。 少女微微摇晃着上半身，书桌下面有木板挡住，看不到是不是还摇晃着腿。 鸣海悠多看了两眼，少女初见时给他的文艺气息荡然无存。 古典文学部的部长也喜欢喝汽水，社团活动终究要与时俱进不是吗？ 从学生会办公室离开，走出学校，鸣海悠重回校园的第一天接近尾声。 照例去买一个红豆面包当晚饭，顺路去文具店买信纸和信封，给这一天画上一个还算不错的句号。 今出川千坂没来找他，黑猫也没来抢食，一路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家。 …… “悠这是在写什么？” “古典文学部的入部投稿。” 第二天下午，近田村一一只手撑在鸣海悠的桌子上，好奇地看着他在信纸上奋笔疾书。 “哦……”对古典文学没有半点兴趣的运动系高中生顿时兴致缺缺，“还以为是给谁的情书。” “情书？！”鸣海悠后面的椎名未央突然忍不住惊呼出声。 尽管声音很小，但他听得很清楚。 坐在他后面的这名少女，恐怕从近田村一过来的时候就竖起耳朵了。 “诶？！等等！古典文学部？悠……”近田村一反应过来，看着鸣海悠的眼神，以及说话的语气明显变了，“该不会入部投稿只是个幌子，实际上是在给弥生秋早写情书吧？” “……你认识弥生部长？” “怎么会不认识？弥生桑可是学生会长啊，除此之外，也是御影滨高中出了名的文艺少女。本人相当漂亮，你喜欢她是很正常的事，写个情书而已，不用这么遮遮掩掩的。” 近田村一已经开始拍他的肩膀了，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的确是入部投稿。” 短篇故事，写的抢他面包的黑猫，总字数在三千左右，现在只剩下一个结尾。 他早上来的时候先去了御影滨校内图书馆，参考了古典文学社早已经停刊的往期月刊，这个篇幅正好合适。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看看！” “等我写完。” 还剩下最后一段。 当初被少年投喂面包免于饿死的黑猫，用自己的命换了躺在病床上只能见到天花板和窗外一小块天空的少年伤病痊愈。 猫没有九条命，能用自己的命去交换少年的命已经是神迹显现。 少年出院了，黑猫消失了。 少年找不到黑猫，下雨天不顾大雨跑到最初喂给黑猫面包的街道，伤心地在雨中蹲下，抱成一团。 “喵~” 猫叫了。 就此停笔。 鸣海悠合上笔，把信纸递给近田村一。 “真的可以给我看？” “随便。” 近田村一将信将疑地接过去，先是简单看了几眼，“还真不是情书，我就说嘛，一直以来都对女人没兴趣的你怎么会突然开窍……” 话音未落，近田村一突然不说话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信纸上，慢慢一行行地往下看。 半响后，读完最后一句，深深地叹了口气。 “最后是黑猫回来了吗？”他问。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那个男生死了。” 鸣海悠从他手里拿回信纸，随手夹在课本里。 “嘶……！”近田村一看他的眼神又变了，害怕地做出防卫动作后退了两步，“悠，我知道你可能失忆之后情绪一直不太好，但请不要有这么阴暗的想法可以吗？” “那每天给我买一瓶汽水？” “不可能。”近田村一拒绝得毫不犹豫，“那个男生还是死了更好。” 看来他的想法是对的。 无论怎么说，每天一瓶汽水对高中生来说，也的确是一个相当有分量的条件…… “那个，我可以给鸣海桑买……”身后的椎名未央小声插话，可能是因为偷听两人说话时突然发出声响有些尴尬，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挂着一抹红晕，“如果鸣海桑想要的话。” “不用，开个玩笑而已。” 如果是近田村一的话，他还真的会要。 但声音柔软，性格胆怯，还红着脸的少女……实在让他升不起欺负对方的想法。 更何况，椎名未央偷偷塞给他的二十五封信就已经足够珍贵的了，就算连续给他买二十五个月的汽水也抵不上。 他昨晚去买信纸和信封也是为了给对方回信，用信纸去写入部投稿只是因为买多了。 “喔……” “那如果我刚才答应了呢？悠也不会真的让我买的吧？是开玩笑吧？”旁边的近田村一继续努力找着存在感。 “不，你的话当然要买。” “啊啊！可恶！” 近田村一装模做样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一脸心痛的表情。 “不行！心好痛！要死了！呃……” 高中生消磨多余精力的表演对鸣海悠实在提不起兴趣，没看他一眼。 实际上，近田村一这副模样更多的是担心他真的会阴暗起来，想逗他开心而已。 鸣海悠知道，所以微笑着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表演，看着他身后同样挂着温和微笑的夏目老师。 章节目录 第22章柠檬汽水黑猫 “古典文学部？啊，忘记了……说起来我是古典文学部的责任老师呢。” 夏目老师把他喊出去，简单聊两句话。听到鸣海悠找弥生秋早加入古典文学部的时候，恍然大悟，脸上带着歉意的笑， “古典文学部已经停止社团活动很久了，如果没有弥生秋早的话，应该已经被废部了的……既然你要加入的话，那古典文学部的部员人数就翻了一倍，应该可以考虑部刊的事情了。” “年轻漂亮”的女教师诚恳地双手合十，“那以后古典文学部就拜托鸣海桑咯！” 鸣海悠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就点了点头。毕竟弥生秋早才是部长，就算要恢复部刊，最头疼的也不是他。 而且他也不确定，夏目老师口中的“忘了”究竟是真的忘了；还是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最后会选已经半死不活的古典文学部。 下午放学。 椎名未央和朝日仓子去社团，近田村一去操场。要去古典文学部的鸣海悠理应也去社团楼，但弥生秋早在学生会。 所以他和近田村一一起走。 “弹珠汽水有推荐的吗？” 操场旁的自动贩卖机前，鸣海悠的视线在六种口味的弹珠汽水之间徘回。他从来没有喝过这种饮料，保险起见问一下近田村一。 “柠檬，顺便一提我要可乐。” “好。” 鸣海悠选中柠檬味弹珠汽水，投进硬币。 铛~！ 汽水落到下方的取出口。 他弯腰拿起来，转身离开。 “那我的可乐呢？”近田村一还没反应过来。 “自己买。” “……” 回答他每天一瓶饮料的问题时说不可能也就算了，这才过去一两个小时，就向他要可乐喝…… 鸣海悠穿过绿荫细碎的林道，心情好了不少，对自己刚才的心态觉得有些好笑。 来到学生会室门前，轻轻敲门。 “请进。” 坐在书桌前的弥生秋早和昨天一样低头审改着文件。等他走到跟前，把弹珠汽水立到桌子上，才抬起头来。 “柠檬味的。”他说。 学生会长本来有些生气，都已经皱起了眉头，见到汽水后头顶的乌云顿时又消散了。 少女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汽水，熟练地取出T型盖，对准瓶口的弹珠用力将它按进瓶子里，没有洒出一点饮料。 汽水已经喝进了嘴里，但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生点气。 “在我审改文件的时候，请不要打扰我。” “嗯。”鸣海悠认错态度诚恳。 弥生秋早心满意足地点头。 他把入部投稿递了过去。 “写完了？”弥生秋早惊讶他的速度，拿起信纸边喝汽水边看。 末了，轻轻发出一声叹息，问出和近田村一一样的问题， “最后是黑猫回来了吗？” “不知道，下次再见到黑猫的话，我问问它。”鸣海悠随口一说。 却没想到弥生秋早握着汽水瓶的手突然一抖，汽水撒落了几滴，落在信纸上。少女眼神有些闪躲但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见到？故事里的黑猫有原型的吗？” “一只抢我面包的黑猫，半个月前在街边认识的。”他实话实说。 突然有些慌张的少女让鸣海悠有些看不明白，他试探地问， “那只猫是你家的？” “……” 弥生秋早视线转向窗外， “我家没有猫。” “弥生会长也见过那只黑猫？” “没见过。” “……” “我没见过什么黑猫，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女明明一副有事的样子，却告诉他完全没事。 分明就是不想告诉他。 问也问不出什么，更何况只是一只猫而已，是不是同一只都不确定。他和黑猫之间除了一次【12min43s】的账还没算以外，也没什么了。 “那我现在算是古典文学部的部员了吗？” “嘛……”弥生秋早转回来，眼睛看着手里的弹珠汽水，白嫩的脸上还泛着澹澹的红晕，“算是吧，你的实力我认可……啊不，你的文章还算不错，能让我产生兴趣。” 汽水喝了一半，剩下的要仰头才能喝到。她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一盒吸管，从里面拿出一根插进瓶子里，长度刚刚好。 填上一份社团成员登记表，鸣海悠从弥生秋早手里拿到了古典文学部的钥匙。 以及打扫整理社团室的命令。 当他打开古典文学部的门，春风恰好读完了摊开在桌子边缘的那本书，不小心把它吹掉在地上。 鸣海悠帮春风把书拾起来，看了一眼书名，放回书架上对应的位置。 书架上的书摆得很整齐，而且做好了分类。 最上面一层是近现代的各种小说，第二层是诗歌集和俳句集，第三层是古典文学书籍，最下面一层是古典文学部之前连载的往期月刊。 底层的角落里还堆放着二三十本轻小说。 各种各样的书占满了社团室里的一整面墙。 旧黑板上画着文化祭的版画，右下角标注着[5月15日~17日]的字样。 版画已经有些褪色了，不难看出是去年或者更早一年画上去的。 他拿起黑板擦犹豫了下，又放了回去。 弥生秋早单是学生会的事务就已经够忙的了。以他无可救药的绘画水平，想在半个月内重新画一面黑板的版画根本不可能。 被春风留恋停留的窗边那张桌子上没有灰尘，应该是弥生秋早来看书时坐的位置。 其余的桌椅都落了一层灰。 他从储物室拿来水桶抹布和拖把，从座椅到窗户再到地板，把古典文学部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了一遍。 书架上落上灰的书也都用干毛巾擦了擦。 足足两个小时，他才把这一切都做好。待他提着水桶和拖把走在走廊上时，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了一片茜红。 如此认真地去打扫卫生看上去似乎并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 但节能主义是速战速决而非拖延症，更不是敷衍了事。 没有必要的事尽量不做，需要做的事尽快做好。都已经去做了，怎么样也至少要让自己满意才行吧…… 拖地的时候他听到门外有动静，应该是弥生秋早来过，但不知为何没有进来看一眼就走了。 鸣海悠穿过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昏暗的林道，走进办公楼。 如他所料，学生会室的门已经锁上了。 只是有一点让他感到疑惑——他来学生会的两次都只见到弥生秋早一个人。 正常情况来讲，学生会应该至少有五六人才正常。 毕竟小到社团和后勤；大到学校各种节日活动、比赛、联考；乃至和校外的会社谈判资助合作等等都是学生会的事务。 其他学生会成员都不办事的吗？所有的事都交给弥生秋早一个人？ “明天向夏目老师问一下情况吧……” 现在这个时间，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基本都已经不在学校了。就算是想打听也只能等明天。 而且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现在已经接近七点，再不快点红豆面包就要卖完了。 想到这里，鸣海悠稍稍加快了脚步。 天边的茜色渐渐暗下，校门口的保安有些懒散地打着哈欠。 他从保安身旁经过，在校外的街道对面看见了一团熟悉的黑影。 “喵~！” 黑猫在喊他。 等他穿过街道，靠近了才看见，黑猫身旁放着一袋包装完好的面包。 面包袋上的小熊笑容憨厚。 “喵！” 黑猫抬起猫爪，拍了拍面包，指了指他，转身灵巧地跳到树梢，逃走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鸣海悠的日常充满巧合 鸣海悠伸手拿起地上的面包，把面包纸拆开。 是红豆馅的。 算时间的话，从弥生秋早去古典文学部到黑猫把面包带过来，恰好足够在御影滨高中和面包店之间一来一回。 他抬起头，在街道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弥生秋早的身影。 真的有这么巧吗？ 在从图书馆回家的路上恰巧遇到黑猫；出勤率不足，需要参加社团活动知道了古典文学部；然后古典文学部的部长恰巧是黑猫的主人？ 除此之外……他的班主任夏目老师也还是古典文学部的责任老师——这一点倒不难接受，毕竟夏目老师教的科目是国语，御影滨高中一共只有六个国语老师。 遇到黑猫像是遇到了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吹起一阵久不散去的风。 不过，这种巧合倒也不是什么坏事……鸣海悠咬了一口红豆面包，决定给黑猫的惩罚抹去零头。 只需要拎着后颈吊12分钟就好了。 第二天清晨。 鸣海悠看着灰色的天空渐渐湛蓝，天边的朝阳在他沿着隅田川晨跑时渐渐升起。 御影滨校园里的学生寥寥无几。 走进校舍，来到鞋柜处，见到两三个同样早早来到学校，和他一样要往鞋柜里塞信的学生。 其中一个女生塞的还是他的鞋柜。 放好信后，女生左右看了看，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小跑着离开了鞋柜区。 对就站在旁边的鸣海悠视而不见。 “……” 鸣海悠收回观察女生的视线，凭着记忆找到椎名未央的鞋柜。从单肩包里拿出封好的信，轻拉鞋柜门开一道缝隙，把信从缝隙中塞进去。 写信花了他两个晚上。 其中至少六成时间浪费在尝试学着椎名未央一样在信纸上画画里，但最后还是选择了用文字表达谢意。 至于为什么不当面说……或许是自作多情，也或许是某种无聊的仪式感。 他只是觉得应该写信。 合上椎名未央的鞋柜，他走到自己的“邮筒”旁，拿出刚刚的送信人给他的信。 很简单的一份情书，内容和格式看着像从哪里抄来的模板。结合女生甚至认不出他本人的相貌，大概率是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惩罚。 他在这局游戏里充当的应该只是一个邮筒。 鸣海悠把信纸重新折叠收好，塞进单肩包，到放学后拿回家和其他女生寄的情书放在一起。避免因随手丢弃女生的情书而传出不好的传言。 距离shr还有足足一个小时，他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古典文学部往期的期刊来消磨会时间。 大概C班的学生来了一半左右后，椎名未央双手握着单肩包的肩带，低着头从后门走进教室，来到自己的座位上。 “早上好~鸣海桑。”小小的短发少女和往常一样，声音软糯和他打着招呼。 看来信还没有拆开看，他没在信封上署名。 “早上好。”他笑着回应。 椎名未央把单肩包放在腿上，低头拉开拉链，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画册，递到鸣海悠手里。 “这是从高中开始，我每天画的，关于校园里的事情……希望对鸣海桑的记忆恢复有帮助……” 画册沉甸甸地，不仅是物理上。沉到他感觉自己有些拿不起来。 “谢谢……” “没事的……鸣海桑的话。” 他翻开第一页。 [4.2] [入学式结束后离场时摔倒了，感谢同班的鸣海同学把我扶起来。] 场景是保健室，他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消炎用的棉签。 “不要现在看啦……等、等到拿回家了再看……”椎名未央看他直接打开，有些着急，小脸都泛起了红晕。 “好。”鸣海悠点了点头，合上收了起来。 “什么啊！偷偷摸摸地，又不让我看！” 还好收的及时，刚从后门进来的近田村一只看到鸣海悠把画册塞进自己书包里的画面。 “没什么，椎名未央的笔记。”鸣海悠随口湖弄道。 “笔记本有那么厚吗？”近田村一还是没有消除怀疑。 “所有学科的笔记本叠在一起的……”一旁的椎名未央帮着鸣海悠湖弄。 可很显然少女不擅长撒谎，脸上的红晕久不散去，脑袋不由自主地低了些。 “这样啊！”近田村一左手握拳，击打在右手手心上，恍然大悟。 嗯…… 但骗一只头脑简单的运动系男高中生足够了。 “悠！下周就要月考了，我们来比分数吧！”头脑简单的运动系男高中生很快把“椎名未央的笔记”丢到一边，有几分兴奋地冲鸣海悠提议。 “输的人每天给胜者一瓶汽水？”鸣海悠随便想了个惩罚。 他对这种无聊的比赛不感兴趣。 对于普通高中生来说，月考是对一段时间内学习知识的检验，会影响接下来一个月的学习节奏乃至生活费与娱乐时间。 但对他来说，就仅仅是一场需要应付的考试而已。 他现在有今出川大小姐，御影滨对优异生的奖学金对他也无足轻重了。 “每，每天……一个月怎么样？”尽管明知道鸣海悠已经失忆了，绝对考不过他，但近田村一还是下意识地退缩。 他的学习成绩只能说是中上等，名次在全校一百多名左右，而鸣海悠之前一直是前十。 两人之间至少有100分的分差。 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鸣海悠又找回了记忆，或者几天之内在朝日仓子和椎名未央笔记的帮助下赶了上来……他就没得赢了。 “那就一个月吧……不对，”发觉不对劲的近田村一皱起了眉头，“喂……悠你不是失忆了吗？为什么还这么自信啊？” “一个月汽水而已。” 给弥生秋早买的同时顺手就买了，也不会浪费多少时间。 “……”鸣海悠的态度如此平澹，反倒让近田村一有些过意不去了，“要不……换成一周？” “村一，你要知道，” 拥有堪称作弊器的Lv.5级阅读技能、前世记忆、荒川区图书馆一百多本书的所有知识（其中包括霓虹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教材）的鸣海悠好心提醒不自量力的普通高中生， “你不一定会赢，不要站在胜利者的角度为我考虑。” 章节目录 第24章第一封回信 “换个惩罚吧。”鸣海悠想到半个月后的文化祭，“月考成绩输了的人要在文化祭期间说的每一句话后面都加上一句‘还有马桶盖子。’。” “哈？！意呀意呀意呀（连续表示否定）……这也太恶毒了。”近田村一一脸恐惧，“会成为一辈子的黑历史的。” “只要尽量不和人说话不就行了？” “也是……” “你们在聊什么？”身为班长的朝日仓子今天反而是四人里到班最晚的。 “下周一的月考，比成绩，我们在想败者的惩罚，朝日桑要不要来？”近田村一招呼着。 “和我还有鸣海桑比？”朝日仓子双手抱胸，语气里没有嘲讽，而是在陈述事实，“输的一定是你吧？” “怎么可能！我考不过你，至少能考过现在的悠吧！” 朝日仓子的成绩不错，虽然达不到年级前10的水平，但收拾一个近田村一还是很简单的。 不然也不会当上他们C班的班长了。 “你觉得以鸣海悠的三级记忆，高二刚开学这点知识，这些天补不回来？” “那也不一定，”近田村一反驳，“月考通常还有30%之前的知识点，我还是有机会的。” “……”朝日仓子和他对上眼神，沉默了一会，“那惩罚是什么？” “输的人要在文化祭期间在每句话后面加‘还有马桶盖子。’” “什么鬼……”C班的班长对自己班男生的神奇脑回路表示无法理解。 “第二就在每句话后面加‘不过我是猪。’吧。”鸣海悠灵光一现，提议。 “……” “……” 近田村一和朝日仓子都沉默了。 “也不是不行……”末了，认定自己输面最大的近田村一思索出了结论，“那就鼓起干劲来吧！悠君！” 至少能拉一个人下水陪他。 shr过后，第一节是数学课。 带着眼镜的数学老师在黑板上不紧不慢地写着公式。 上了年纪的老年教师讲课节奏不快，除了要跟上记笔记的速度以外，大多数时间都留给学生消化知识了。 老师背身在黑板上写概念的时机，朝日仓子传来一张纸条，踢了下鸣海悠的椅子。 正在看着窗外今出川千坂坐过的那棵樱花树发呆的鸣海悠回过神，将纸条拆开。 [月考成绩的事……鸣海桑真的没问题吗？] [实在不行的话，比赛赌注作废也没关系。] [近田村一只是希望你不要一蹶不振的消沉下去应该，没有恶意的。] [而且那家伙有些神经大条，你们之前的关系很好，他可能也没有适应过来如何和现在的你相处吧……] 朝日仓子一边看着黑板把课本上的重点标记出来，一边时不时瞟一眼鸣海悠。 纸条翻到背面，他拿起笔，用十足的气势给朝日仓子回了一句话。 [准备好迎接文化祭被猪头魔王统治的恐惧吧！] “噗……” 数学课上，C班一直以来都相当受老师喜欢的班长大人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数学老师皱着眉，敲了敲黑板，“朝日同学，你来解一下黑板上这一道题。” “好……” …… 午饭时间，鸣海悠向另外三人打听学生会的事。 “真的只有弥生会长一个人？” “是的。”近田村一相当熟悉地给他普及知识，“弥生会长的各种传言在男生里几乎人人都知道。” “据说独自一个人管理学生会是为了校长许诺的大学推荐信。” “而且别看只有弥生会长一个人，学生会的各项事务处理效率和之前有五个人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会很累的吧……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即使是为了大学推荐信。 鸣海悠心中对弥生秋早心生敬佩，但不是很理解。 他看过校舍一楼公告栏上张贴的期末考试成绩，弥生秋早的名字只和他错了两三个位置。 要知道御影滨身为东京重点高中之一，前二十都是可以考上东大的。 以弥生秋早期末考试的这个成绩，只要不出意外，根本不需要推荐信也可以随便挑大学上。 “各种传言……还有其他什么吗？” “有传言说弥生秋早可能是某个大会社社长家的大小姐，”说到这里，近田村一左右看了一眼，一副害怕被贵族大小姐眼线听到后沉入东京湾的样子，“有人在新宿区会社区见到好几次弥生秋早，据说还有抓拍照片。” “哦。” 鸣海悠没有高中生对资本阶级的各种臆想偏见。他身边就有一个贵族大小姐，虽然有些不讲道理，但性格不坏。 结合弥生秋早对汽水的喜爱程度，的确有是资本大小姐的可能。 平时受到管控，难以接触到碳酸汽水，即使是去操场旁的自动贩卖机去买也有可能被女仆发现……这种情况似乎也合情合理。 毕竟正常情况下，就算是喜欢喝汽水，也不会喜欢到背包里常备一盒吸管的程度。 “那可是资本阶级的大小姐诶！”近田村一一副‘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的诧异表情。 “还有其他传闻吗？”鸣海悠面色平静地扒了一口饭，不紧不慢地岔开话题。 “有个和你有关的……”说到这里，近田村一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恨意，“据不完全统计，弥生秋早收到男生表白的数量是你收到女生表白的数量的三倍。” “哦~？”原来的他在御影滨有这么出名？ 他觉得自己表现出了足够的惊讶。 “哦什么哦啊！可恶！”愤怒的普通男高中生抢走鸣海悠剩下的最后一块猪排发泄情绪。 “毕竟……弥生桑和鸣海桑一样，一次都没有回应过别人的表白呢……”朝日仓子在一旁插话，“而且你们也是公认御影滨最受异性欢迎的两个人了。” 近田村一补充：“数据来自播音部和新闻部私底下的联合统计。” “一次都没有回复过……”一直低头闷声吃饭的椎名未央小声自言自语，“……我是第一个吗……” 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 鸣海悠的注意力全在被近田村一抢走的猪排上。 “对了……” 近田村一对食物的感知格外敏锐，毫不犹豫地把猪排塞进了嘴里。 “唔……悠你昨天不是说要加入古典文学部吗？失败了吧？快说说弥生秋早是怎么拒绝你的？” “成功了。” 猪排没了，鸣海悠收回视线，和椎名未央一样自顾自地低头扒饭。 “……” “哈？” 章节目录 第25章柚子味的水手服 下午放学，鸣海悠先买了汽水，然后去学生会。 本来在他挑汽水的时候已经跑进操场开始训练的近田村一也跟了过来。 “你不训练了？” “我请了假，只空一天不要紧。”近田村一诚恳地将手臂搭载鸣海悠肩膀上，“悠！教教我，怎样才能加入古典文学部！” “你自己去问弥生秋早，我帮不了你。” “啊……” “毕竟我也不清楚弥生部长的喜好。” “好吧……” 鸣海悠和之前没什么不同，近田村一在走进办公楼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坐立难安了。 和前两天一样敲门，得到“请进”的回复后推门而入。 弥生秋早照例在低头写字，鸣海悠把汽水放书桌上，在待客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那、那个……”近田村一站在书桌前，盯着弥生秋早看，动作僵硬，神情有些不安。 平时也没见到他和朝日仓子说话有这么支支吾吾，怎么到了这里紧张成这样？ 可惜他也帮不了可怜的近田村一，只能在一旁饶有兴趣地观战。 “什么事？” 弥生秋早被盯得有些不舒服，皱着眉头抬起脑袋，柔顺的黑发落在胸前，贴在微微起伏的胸脯上，勾勒出一条漂亮的曲线。 “我也想加入古典文学部！” 近田村一紧张地立正，声音有些吵。 弥生秋早用“这家伙是你带来的？”眼神瞪了鸣海悠一眼，随即伸出手指向他，对近田村一说： “和鸣海桑一样，写一篇三千字的短篇，故事能够让我产生兴趣就能加入古典文学社，不能抄袭，不能找鸣海桑代写。” “好！”近田村一答应的声音洪亮有力。 “……”弥生秋早眉头皱得更深了，一脸忍受不了的表情，“没有其他事的话就回去吧，短篇写完了之后给鸣海桑，让他帮忙带过来就行。” “好！” 近田村一机械一样回应，然后转身踏步逃出了学生会室，门都紧张得忘了关。 鸣海悠起身把学生会室的门关上。 “我还以为弥生部长会直接让他出去。” “为什么？” “村一和之前你说过的那些人一样，是奔着你来的。” “那又有什么问题，只要能达到标准，都可以加入古典文学部。”弥生秋早神情渐渐放松，拿起桌子上的汽水，“而且标准也是我定的，反感的话，就告诉他‘没有通过’就可以了。” “那近田村一呢？” “当然是不通过。” “那我呢？” “看在汽水的份上。” 鸣海悠放过这个话题。其实他想问的是为什么弥生秋早在第一次见到他和见到近田村一的时候态度不一样。 “柚子味气泡水？好喝吗？”少女把汽水瓶包装上的所有信息都给看了一遍，依然谨慎地问道。 这次弥生秋早没有指定汽水种类，鸣海悠是根据线上论坛里对各种汽水的评分买的。 “没喝过。” 汽水瓶盖拧开，汽水随着“哧”一声产生一层气泡，静静等上十秒左右消失。 弥生秋早犹豫了下，拿着汽水从书桌后走出来，朝待客区桌子上的茶杯里倒了一杯， “你先喝，不好喝的话重新再买一瓶去，好喝的话我再喝。” 御影滨高中的校服是标准的水手服和百褶裙。 现在东京的大部分高中都已经替换成了西式校服，没有更换风格的水手服反而在适当的宣传下成了御影滨高中受学生欢迎的原因之一。 在鸣海悠看来，他也更喜欢水手服一些。 尤其是现在——御影滨公认最受欢迎的美少女穿着水手服在他面前给他倒汽水的这一刻。 这一刻他的目光是短浅的，只能看到弥生秋早俯身时水手服领口一闪而过的嫩白春色。 “你在看什么？” 少女捂住领口，瞪了他一眼。 “你领口的蝴蝶结松了。” “蝴蝶结本来就不需要系太紧。”虽然是这么说着，但少女还是重新系了一遍，于此同时语气不善地警告，“我承认以我的魅力，很难有男生能忍得住，但我还是希望鸣海桑能够克制一下。” “只是意外，而且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还想看到什么？” 话题越发危险，鸣海悠不敢再继续回答弥生秋早的问题，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口柚子气泡水。 入口清凉，适当的甜度，适当的气泡，相当正常的柚子汽水。 如果按照他对料理的五分制给汽水也评一个分，他可以给它打3.1分。 “味道不错。” “真的？” “我不骗人。” 经历过刚才的事件，弥生秋早心里对鸣海悠的信任值再次降低了一截。 少女将信将疑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瓶口，然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眼前一亮，放心喝起来。 一系列动作看得鸣海悠有些想笑。 “看什么？你那一杯你还喝吗？” “但我已经喝过了。” “……我只是问问，没说我要喝。” 鸣海悠在弥生秋早心疼的注视下把茶杯里的汽水一口气喝完，把茶杯拿去水池前洗刷干净。 还有学生会文件没有处理完的弥生秋早趁着喝汽水的时候忙里偷闲，靠在沙发上惬意地休息。 闲着无聊，鸣海悠走到书桌前瞧了一眼弥生秋早正在写的文件。 是文化祭活动的街道游行申请。 旁边堆放着的看上去也都是关于文化祭的事务。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一个人处理这些文件有时候也会忙不过来的吧？” 他只是随口一问。 依照弥生秋早能申请一个人管理学生会的性格，大概率不会答应，说不定还要生气。 “左边第一摞那些是只需要盖章和签字的，文件内容要看一遍，没什么问题就批准；”靠在沙发上喝着汽水的学生会长顺着他的话指挥，“第二摞是需要整理的各种表格数据。” “这些你应该可以做，多谢。” “……”和黑猫那次一样，鸣海悠再次成为了工具人。 他索性在弥生秋早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稍微适应了下高低差，拿起最左边的文件， “那为什么你要一个人管理学生会？” …… 不经意的问题落在学生会室，像是石子抛进了井里。 井深，石子在深不见底的漆黑水井里下坠。 “……” 值得庆幸的是井不是无底洞，石子终究会落到井水里，溅起涟漪、传来回响。 “原因很简单啊……” 弥生秋早在问题抛出许久后笑着开口， “我只是喜欢安静而已。” 章节目录 第26章红豆面包 弥生秋早交给他处理的文件不需要对御影滨高中的社团班级有多么充分的了解，简单熟悉了流程之后，处理的效率很快。 最后弥生秋早还是不放心，抽出几份检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问题后，难得地夸了他一句“干得不错。”。 五点半左右，鸣海悠和还没有处理完所有文件的弥生秋早告别，离开了学生会室。 不是他不想留下来继续帮忙，而是被弥生秋早拒绝了。 简而言之就是交给他不是很放心。 正巧他也还有其他事要做。 鸣海悠先坐电车回到家，放下单肩包。随后乘坐地铁去涩谷区。 毕竟拿钱办事，总不能让今出川千坂有事去找他，他才帮忙。 之前买的食材到现在也应该消耗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今出川大小姐给自己做的料理味道怎么样…… 忠犬八公像依旧安安静静地立在车站外的街边。 如果不人为搬运，石像是不会移动位置的，但照片可以。 鸣海悠闲来无事，对准忠犬八公像照了张留影。 【摄影Lv.2（17/100）】 因为每天都拍出租屋前的那段樱花坡道，摄影技能的经验一直在慢慢地涨。这几天早上晨跑的时候也拍了不少清晨的街景以及倒映着朝阳的隅田川。 拍照不像绘画，只需要对准焦距，把握好时机按下快门就行了。 穿过拥挤的人群，走进松涛区。鸣海悠还记得今出川千坂家的位置，虽然只是第二次来，但他却轻车熟路地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鸣海悠踏在瓦片路上，看了一眼自己三天前被踹进的那汪池塘。 水里的金鱼往来翕忽、充满活力，完全没有必要惊扰他们。 今出川千坂当时把他踹进池子显然毫无意义。 叮~~ 鸣海悠老老实实按响门铃，尽管现在会来这里的除了今出川千坂就只有他了。 叮~~叮~~ 门铃响了三声，久久没有收到回应。 他想了想，拿出一枚100円的硬币，抛到半空中，旋转着落在手心里。正面就开门进去，背面就直接回家。 鸣海悠打开手心，看到硬币的樱花面朝着自己。 “打扰了~” 有了正当理由，他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门没锁，也不知道是今出川千坂的习惯还是的确在家——很快他就知道了。之前见面都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此时围着围裙，双手环抱，静静地站在烤箱旁，看着烤箱的眼神充满耐心和好奇。 “原来鸣海桑是会擅自闯进其他人家里的人。很好，你在我心里的评价又低了一级。”今出川千坂的视线始终没有从烤箱上移开。 “我按了门铃。” “然后没等房子主人回应就进来？” “不，我还抛了硬币，看到樱花面朝上才进来的。” 透过烤箱正面的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烤的是面包。 一般来说只要设置好温度，在烤盘上摆好面包送进烤箱，关上烤箱门，定时拿出来就行了。 根本不需要一直站在烤箱前面。 “呵。” 鸣海悠并不计较今出川千坂的嘲讽，站在一旁和她一起等面包出炉。 料理技能同样包括糕点甜品，即使他之前没怎么烤过面包，也能凭感觉找到最合适的烤箱温度和烘烤时间。 “调185度，7分30秒。” “嗯？” “我多少会一点。” “你动手，我继续看着面包。” “……” 鸣海悠尽量不挡住今出川千坂与面包之间的视线，转了转烤箱上的旋钮。 “别误会，我只是对面包从面团到被烤熟的过程感兴趣而已。” 叮~ 定时到了的提示音响起。 在一旁提前一分钟戴好手套的今出川千坂打开烤箱，面包和红豆沙的香气从烤箱内飘出来，充斥整个房间。 拿出烤盘后在桌面上敲震，防止面包塌陷；接着撕开油纸，刷上了鸡蛋液的表面上色恰到好处；最后转移到晾网上冷却。 冷却时间中，她依旧在旁边耐心地盯着面包。 “红豆面包？” 不难看出来，少女在烤面包之前明显是做过功课的。烤面包听上去简单，但无论哪一步出了差错，最后的成品都不会这么成功。 无论是香味还是形状，都和他在面包店里买到的红豆面包差距不大。 “嗯，熊谷屋的配方。” 熊谷屋就是今出川千坂带他去的那家，现在他被迫成了那里的常客。 “熊谷屋是今出川家的？” “不是，不过以后会以我个人的名义把面包店买下来。” 所以这两天她都在利用隐身去面包店偷师？ “好了。”面包可以吃了，鸣海悠提醒她。 “我知道。” 今出川千坂夹起一枚红豆面包，在木桉板上切开，面包组织细腻，豆沙馅色泽诱人。 他分到了一半，两口就吃进了肚子里，随后真诚地提出改良建议，“揉面力度不够，发酵时的湿度低了一点，烤制前烤箱的预热温度高了。” 今出川千坂出品的红豆面包在他这里无限接近3分。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讲，这个得分已经不能再高了。 “嗯……”今出川千坂也吃完了她的那一半。 她虽然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但能吃出来和熊谷屋卖的红豆面包之间的差距。 “所以你今天来干什么？” “食材。” “和上次的一样，买完之后送过来就行了。”说着，今出川千坂又切开了一枚红豆面包，“而且，上次买的也才吃了一半。” “那有没有其他我可以帮忙的？” “……” 今出川千坂不再理会他，咬下手里红豆面包最中间的那部分，慢慢品尝。 意思相当明显了——自己自觉一点，赶快出去。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鸣海悠冒着被踹进金鱼池塘的危险，迅速地拿上两枚红豆面包，趁少女还没反应过来，离开了今出川家。 虽说比不上面包店卖的味道，但填饱肚子足够了。 至于之后会不会受到对方的报复，他倒并不怎么担心。 再怎么说也只是两枚红豆面包而已，应该不至于被今出川大小姐一直放在心上。 乐观地想，他抢走的这两枚红豆面包，也算是报了之前金鱼池塘的仇。 章节目录 第27章一年前的入学式 [4.2] [入学式结束后离场时摔倒了，感谢同班的鸣海同学把我扶起来。] …… …… “登上最高的山峰。” “摘下最亮的星星。” “选择最艰辛的道路。” “磨练最坚强的内心。” “……” 御影滨高中体育馆里，欢迎新生入学的横幅挂在演讲台的正上方。 高一新生们整齐地站在演讲台下，和着伴奏合唱御影滨高中的校歌。 鸣海悠不起眼地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突然改变的场景，恍忽了一下。 入学式就要唱校歌，不知道是御影滨高中的特有传统，还是霓虹的高中都这样。 没有经过集体的排练，哪怕是以小组为整体的合唱练习都没有过，刚踏进高中新学校的第一天，就要全年级一起合唱新学校的校歌。 合唱效果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唱错歌词的、对口型的学生不在少数。 但因为人多，总体还算整齐。 鸣海悠也跟着一起对口型，同时观察周围的情况。 上一秒他还坐在书桌前，刚翻开椎名未央给他的那本画册。 穿越？ 还是在做梦？ 他掐了下自己，能清晰感受到痛觉。 梦里不会感受到疼痛这种说法究竟是否可信还有待商榷，但现在合唱校歌的场景即便是梦也和现实毫无两样了。 “迎着海风，飘扬过海。” “仙后座看起来更近了些。” “……” 如果真的是一年前的入学式，没有记忆的他唯一知晓的相关事件，也就只有椎名未央画册里写的那句话了。 椎名未央会在入学式结束后摔倒，然后被他送去保健室。 …… 是画册的问题？ 鸣海悠在人群中找到站在他斜前方的椎名未央，小小的短发女生和其他学生一样在合唱着校歌。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对口型，用视线的余光观察对方是否会有异常的举动。 “为了追逐自己的梦想。” “我才终于来到这里。” “……” 因为有成为了“隐身天使”的今出川千坂在先，在面对超现实事件方面还算有经验，至少不会慌张。 不管事穿越还是做梦，他知道的只有[椎名未央会摔倒]这一条信息，不管这条信息是不是突破口，他都只能先在椎名未央身上找线索了。 来到入学式之前最后的记忆画面就定格在那张他坐在保健室床边的画稿上。 “比起启明星。” “我更喜欢夏夜的星星。” “因为有你在我就能飞过夜空。” “化身为天上的星河。” “……” 校歌合唱结束。 伴奏旋律变缓，渐渐停下。 正当他要收回盯着椎名未央的视线，小小的少女突然回头瞧了他一眼。 相交的视线一触即分。 少女的视线是直接看向他的，而不是他所处位置的这个方向。 惊讶，慌张，不安……单纯的少女，情绪都表露在脸上。 他的猜想没错。 椎名未央和他一样，[穿越]或者[梦]到了一年前的这场入学式上。 那就大概率和画册有关了。 可看对方的神色，明显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 带着他[穿越]并不是椎名未央把画册给他的原因。少女真的只是希望他能够借助画册找回之前的记忆。 只是这实现的方式有些太夸张了吧…… 演讲台上，校长结束了鼓舞新生士气的入学演讲。老师们行动起来，组织着学生和陪同学生来参加入学式的家长离场。 鸣海悠和前面几个学生调换位置，挤到了椎名未央旁边。 “椎名桑，” “诶？有、有什么事吗？”少女逃开视线看向别处，有些紧张地回应，“那个……你为什么知道我姓椎名？” “……没事，” 少女遮遮掩掩的演技有些笨拙，耳根发红，小手在身前拘谨地攥在一起。一副做错了事怕被发现的模样。 让他感到有些好笑。 “就是提醒一下椎名同学，等下在上楼的时候要小心台阶，不要摔倒了。” “啊！谢谢……不对……你、你在说什么呀？摔倒什么的，莫名其妙……” 椎名未央“赌气”似的走快了几步，跑到鸣海悠的前面去。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着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耳尖。 上楼梯的时候，椎名未央小心翼翼地低头看着台阶，同时他也在后面做好了随时接住对方的准备，避免摔倒进保健室的悲剧再次发生。 最后平安地回到高一时C班的教室里。 此时椎名未央的位置还在第一排，却从后门走进教室，理所应当地坐在了最后一排角落的座位上。 “那个……同学你想坐这里的话，可以让我拿一下我的书包吗？” “诶？……抱歉！抱歉！” 少女红着脸站起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鸣海悠看着这一切，心中可惜没办法用手机拍下来，不然一定是一组相当有趣的画面。 下一刻，同样有一名女生犹豫不定地站在了他旁边。 “那个……” “……”他自觉地站了起来。 “谢谢。” 谁又说过，鸣海同学坐的座位是自己的呢？ 最后在所有人都回来之后，他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在靠走廊一排的倒数第二个位置。 风景不太好，但在中午抢饭和换教室抢座位时有很大的地理优势。 时间还在流逝。 [梦]还在继续。 春风和煦，窗外的樱花开满整树，花瓣时不时顺着风飘进屋内，落到靠窗的幸运高中生的桌子上。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夏目老师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 几秒后，铃声戛然而止。 完全没有给鸣海悠反应的机会，场景在一瞬间切换。 体育馆、演讲台、入学式横幅…… “登上最高的山峰。” “摘下最亮的星星。” “选择最艰辛的道路。” “……” [梦]里的一切都重新回到了刚开始的时间。 这一次他记住了歌词，没有再对口型，跟着合唱起来。 椎名未央慌张地回头看向他。 两人对上视线，少女连忙又转了回去，无事发生般合唱起御影滨的校歌。 4月2日春和景明的上午，时光停滞，温柔而又坚强的校歌第三次回荡在校园里。 “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吧。” “不需要这么着急地往前走啊。” “……” —————————————— 注：小说内御影滨高中的校歌为至学馆的校歌《追逐梦想的人》。 章节目录 第28章再来一次吧，和一年前一样 现在可以确定了。 此时的[梦]就是椎名未央画册第一页画稿里的情景。 只是不知道怎样才能从[梦]里出去。 入学式结束，鸣海悠再次走到椎名未央旁边。 少女的眼神里满是不知所措，低着头不和他说话。 因为鸣海悠上次的提醒，椎名未央这次依旧没有摔倒——从这点上椎名未央和[梦]里其他人之间的不同就很明显了。 整场[梦]只有他们两个意识到时间倒流了一次。 回到教室，他依旧坐到窗边倒数第二排。 “那个……” “对不起，我坐错位置了，抱歉。” “谢谢……” 同样的女生，同样的语气。 他站起身，也不坐回正确的位置，就静静地在站教室后方等着铃声响起。 …… 叮铃铃~~ 铃声在响了大约五秒后戛然而止，场景转变，又重新回到了入学式合唱校歌的体育馆里。 看来如果不达成某个条件的话，[梦]会永远循环下去…… 这个条件必然和椎名未央有关。 “不用自责的，椎名桑。”入学式结束，他跑到椎名未央旁边，声音温和地说，“正好也可以帮我回忆之前发生的事，也算是帮大忙了。” “……” 身高比他矮了二十公分的短发少女低着头。 “再这样装下去的话，这个[梦]恐怕永远都结束不了了，就算是帮我回忆也不至于回忆那么多遍吧？会做噩梦的……” 如果非要给这个[梦]的能力找到一个接近科学的解释的话。 通过画稿来到的这个[梦]对椎名未央来说，是被完全观测的。 椎名未央创造了这个[梦]，知晓[梦]里的一切。 在[梦]里，她就是拉普拉斯妖，整个[梦]都是对过去的反复计算。 但这种假设显然站不住脚…… 通过画稿进入的[梦]和“科学”两个字没有半点关系。 就像今出川千坂不被人们观测到的情况可以用薛定谔的猫解释一样，只是寻找相似点的话，世界上任何事件都能和科学理论联系到一起。 但本质上完全不同。 “抱歉……鸣海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椎名未央抓住鸣海悠的袖子。 不知所措的情绪之下是不安与害怕。 比起对超现实事件已经有了不少经验的鸣海悠，第一次遭遇到这种事的椎名未央显然不可能像他那样镇定。 “可能是椎名桑想让我恢复记忆的愿望太强烈了吧。”鸣海悠任由她拉着袖子，不知道该不该反手握住少女的小手给予安慰。 “……是吗？” “谢谢。” 周围同学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异样。 明明都是第一天来学校，怎么就已经牵起袖子了？ 多少有点过分了吧？ “唔……” 单纯的少女很容易脸红，可爱的少女脸红之后会更可爱。 绯红从水嫩的脸蛋一直蔓延到耳根的椎名未央“生气”地别过头去， “太狡猾了……” 从体育馆出来，穿过走廊，来到校舍一楼的楼梯入口处。 “嗯？” 鸣海悠脚步稍停，一直拉着他袖子的椎名未央也停下来，疑惑地看向他。 “椎名桑，再摔一次吧，和一年前那次一样。” 如果现在的这一切和一年前入学式的人和物都相同，那么就应该和当初导向同一个事件流向。 一年前在楼梯上摔倒的椎名未央，在此时的这个情境里，也应该在楼梯上摔倒。 “啊？为什么……” 少女还没褪去绯红的小脸满是错愕。 “还原记忆。”鸣海悠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像是在故意欺负椎名未央，“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是你摔倒后我送你去了保健室吧？” 不管怎么说，[梦]里的痛觉都是切实存在的。 为了他的设想，就要让椎名未央从楼梯上摔下去，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分。 “嗯……如果是要帮鸣海桑的话……”椎名未央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会，有些为难，“可是……故意摔倒的话，还是和之前不一样的吧？” “重点不应该是会痛吗？” “没事的啦……能帮到鸣海桑的话。” 又过了几秒，椎名未央想到了办法。 少女闭上眼睛，鼓起一往无前的勇气登上了楼梯。 “一…二……七…八…呀！” 在踏到第十阶楼梯台阶的时候，椎名未央只踩到了台阶的边缘，重心不稳摔了下来。 屁股重重地落在地上，支撑身体的手肘与台阶棱角接触，磕破了皮，浸出的血在水手服的袖筒上染出一团暗红色的血迹。 “需要我抱着你吗？” 忍住只在楼梯下旁观的鸣海悠皱着眉，感到不适。 明明自己可以伸手接住对方，却非得在一旁看着。谁说是在[梦]里，但这种感觉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抱？！” “椎名桑现在手臂使不上力气吧？” 尽管看上去只是擦伤，但椎名未央即使知道自己要摔倒也没做任何的防备，手肘连续撞到了台阶上。 “唔……我可以自己走的……” 少女的脸又红了，她双手撑在地板上试图站起来，但发现和鸣海悠说得一样，她的手臂一时间完全使不上力气。 鸣海悠不再多说，动作干脆地伸出手把椎名未央拦腰抱起来。 “呜啊！！”椎名未央惊叫一声，下意识想要挣脱，但身体暂时难以回应她的指挥，只能满脸通红地任由鸣海悠揽着她的腰和大腿。 少女的身体很软，像棉花糖一般。娇小的身体很轻，体力只有区区3点的鸣海悠抱起来也只是有些吃力。 鸣海悠尽力加快速度，抱着她赶往保健室。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盯得椎名未央有些脑袋发热，慌张之下把脸埋进了鸣海悠的肩膀，整个上身都紧紧贴了上去。 “……” …… “诶？” “到了。” 直到椎名未央被鸣海悠放到保健室的床上，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什么，着急着想要和鸣海悠解释，语无伦次地，最后反倒道起歉来， “啊！那个！不是！对不起！我！呜……” “手臂。” 保健老师不在，鸣海悠已经把消毒棉签等东西都拿了过来，拉起椎名未央的一只手，慢慢地将袖筒退到手肘以上的位置，把伤口暴露出来。 “唔……” “可能会有些痛，稍微忍耐一下。” “哦……” 和少女柔软的身体相贴的感觉很舒服，甚至让他忍不住浮想联翩。椎名未央身上有一种春日阳光般单纯的澹澹体香，现在还有一部分残留在他的身上。 鸣海悠把注意力集中在给椎名未央处理伤口上，但怀里的少女紧紧抱住他的柔软触感依旧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心跳在微微加速。 保健室里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微妙氛围。 “谢谢你，鸣海桑……” “嗯。” “还有……那封信” 画面定格，椎名未央说了一半的话随着画面一起，像被风扯碎了的水中倒影，破碎消散。 鸣海悠从桌子上抬起头，发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被他压在手臂下的画册摊开着[4月2日]的那一页，白纸上的画稿却已不见踪影。 放在桌前的闹钟，秒针一顿一顿地转着，时针指向了“11”。 窗外已是深夜，天色阴沉，见不到一颗星星。 章节目录 第29章陪我一起睡嘛…… 虽然气味和触感不会从[梦]里带出来，但记忆会。 所以鸣海悠晚上还是没睡好……早上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头昏脑胀。 东京上方的天空灰暗阴沉，是又要下雨的节奏。尽管距离梅雨季还有一个月，但下雨的频率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鸣海悠往单肩包里塞了把伞，稍作斟酌，把画册也塞进包里，和往常一样出了门。 空气有些沉闷，沿着隅田川晨跑，没过多久汗水便粘到了衬衣上，令人不适。 鸣海悠被迫放慢了脚步，等跑到御影滨高中时，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进了学校。 “早上好！悠。” “早上好。”他扫了一眼教室，只有他和椎名未央的位置还空着，“椎名桑呢？” “还没来。不妙……还有五分钟就要算迟到了。”近田村一皱起眉头，看着自己根本没有戴表的手腕。 但说出的时间是对的。 “朝日桑，你知道椎名家的地址吗？” “知道倒是知道……我刚刚给她发了消息，还没有收到回复，可能正在路上。” “地址发给我，帮我向夏目老师请一下假。”鸣海悠拿出手机，三两下点开Line，递到朝日仓子面前。 新注册的Line账号还没有添加朝日仓子的好友。 “要不要先等一下？看椎名桑会不会回消息……”朝日仓子有些犹豫，但还是拿出手机添加了鸣海悠的好友，把地址发了过去。 “椎名未央来了的话，发Line消息告诉我。” [梦]里的时间和现实时间是一同流逝的，他打开画册的时候，对椎名未央是什么状态全然不知，连续在[梦]里待了4个小时。 现实中的对方如果并没有在家里，而是在街道或者店铺里的话……绝对会发生意外的。 而且椎名未央在[梦]里摔得那一下，伤口会不会带回到现实也说不准。 “好……” “我也去！” 见到鸣海悠背着包又跑出了教室，近田村一兴冲冲地要跟上。 结果被朝日仓子一把拉住。 “干什么？” “你就不要去了，我是不会帮你请假的。”朝日仓子的视线停留在她身旁空着的两个座位上，“而且……你去了会被嫌弃的。” …… …… 椎名未央的家在文京区。 东京以教育着名的“文化教育区”，有不少出名的高校，而她却跑来墨田区的御影滨上学……应该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叮铃铃~~ 鸣海悠来到朝日仓子发给他的地址，找到[椎名]的门牌，按响门铃。 …… 没人？ 他皱了皱眉，心底有些焦躁。 该不会真的就像他想的那样…… 既然来了，自然不可能因为没人回应就回学校里去。他握住门把手，尝试着转动。 卡~ “打扰了。” 门没锁，鸣海悠在玄关处脚踩着脱下鞋，快步走了进去。 厨房客厅没有人，他找到贴着看上去像椎名未央手绘的[未央]门牌的房间，敲了敲门。 “唔……”门内传出微弱的声响。 “是我。” 至少是在家里……鸣海悠稍稍松了口气。 “诶？……是鸣海桑吗？” 少女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有气无力的样子。 “嗯。” “……稍等我一下，马上就来开门……”” 门内响起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但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接着是少女小声的道歉， “抱歉……身上没有力气，想从床上起来有些困难……” “门锁了吗？” “没有……” 吱呀~ 鸣海悠推开门，见到了缩在被窝里只露出脑袋的椎名未央。 身上的外套穿了一半，一只袖子从被子下伸出来，枕在头后面。 脸色烫红，两眼无神。 “怎么了？” “……” “需要我帮忙拿些什么吗？” “水……” 水杯就放在床头柜上，鸣海悠走过去，扶椎名未央坐起来，脱掉穿了一半的外套，把水杯端到她嘴边。 握住杯子的手感受到的温度不冷不热，应该是椎名母亲倒好放在这边的。 “咕……咕……” 椎名未央的小嘴贴到玻璃杯沿上，吸着玻璃杯里的水。鸣海悠配合着倾斜玻璃杯。 没有接到嘴里的水从嘴角流下去，划过发烫的皮肤，滴在少女的睡裙上。 鸣海悠顺着看了一眼，连忙移开视线。 少女没穿内衣……睡裙贴在胸脯上，勾勒出还有些青涩的曲线轮廓。 “吃药了吗？” 他伸出手，摸了摸椎名未央的额头，热得发烫。 “早上吃过了……” “等我一下。” 帮少女重新躺好，鸣海悠去浴室里拿一条毛巾，在水龙头下浸湿，叠好贴在她的额头上。 抽出空给朝日仓子回了消息。 [悠：椎名生病了，在家休息。] [悠：我在这里照顾她，帮我请一天假吧……] 消息几乎是刚发出去便收到了回复。 [仓子：好……] [仓子：严重吗？下午放学后我和近田也去看望一下吧。] [悠：嗯。] …… 收起手机，他搬来书桌旁的凳子，坐在椎名未央床边。 “烧到多少度？” “四十二……” 不用想，肯定和他昨晚翻画册突然把对方拉到了[梦]里有关。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至少也要等少女稍微好些了再说。 他从书包里拿出《奈井川》，安静地守在床边。 时间慢慢流逝，窗外的天空越发阴沉，随时都有可能下雨。 …… “那个……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 “我只是不想上学，已经请好假了。” “唔……” 大概过了十分钟，椎名未央犹犹豫豫地开口， “抱歉……昨晚突然出现在入学式之前，我正在浴缸里泡澡……如果第一次我就摔倒，让你把我送到保健室的话，就不会有事了。” “……” 怪不得病得这么严重。 浴缸里的水几十分钟后就凉了，泡得久了绝对会着凉感冒。 更不要说身体一直处在水压下得不到休息，以椎名未央娇小柔弱的体格，恐怕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昏迷休克了。 这还是运气好，没有直接滑落到浴缸里的情况。而且也多亏了椎名未央的家人及时发现。 不然现在他就不会是在椎名未央家里，而是在医院重病室外或者殡仪馆内了。 “我不看画册你也不会被卷进去。”他回应。 少女不该自责，导致这一切的明明是他。 “……” 鸣海悠没有等来回应。 躺在床上的少女呼吸逐渐平稳，嘴里传出轻轻的呢喃， “悠……” “陪我一起睡嘛……” 章节目录 第30章不要走 哗…… 乌云终于承受不了雨水的重量，沉闷的阴天被零零散散的雨滴打破。 随后，哗哗啦啦地倾泻而下。 雨点扑哒扑哒地打在窗户上，雨声经由紧闭的玻璃窗与遮盖光线的窗帘温和地传进屋内。 鸣海悠听着雨声，看了看时间。 [10:42] 临近中午，也不知道椎名未央的母亲是否会回来。 椎名未央还在睡，时不时皱起眉头，发出不舒服的轻哼。额头上的湿毛巾已经换了两次。少女的高烧也有所好转。 鸣海悠站起身，在床头留下一张字条，撑伞走出了椎名家。 万一椎名母亲不回来的话，只能他来做饭了。 以椎名未央现在的状态，别说做些东西吃，自己吃饭或许都困难。 去商场买了些乌冬面，还有胡萝卜，干虾仁之类的辅料。 他在坐电车的路上翻看了下手机。霓虹很多人喜欢在发烧的时候吃冰激凌……还有喝电解水饮料。 与其说是相信冰激凌和饮料能缓解发烧，倒不如说这些属于“生病时才能干的事”。 对治病没什么帮助，但能让心情变好。 由于不清楚椎名未央喜欢什么口味的，他索性买了原味。 和食材一起带回家里。 煮上白米粥，熬上乌冬面用的高汤。 锅里沸腾的汤水咕都咕都地冒着泡，香气被气泡送出水面，扩散在空气中。 把乌冬面和提切好的胡萝卜卷心菜、虾仁一起送进汤里，放入调料。 静静地等到汤面再次煮沸，观察着汤面，在沸腾了两三分钟后撒上葱花，滴入香油。 煮好的面盛进碗里，在汤面铺上提前煎好的鸡蛋。 白米粥也煮出了浓郁的米香。 鸣海悠乘上一碗，和乌冬面一起放在餐盘上，端进椎名未央的房间。 “唔……好香……” 刚睡醒的椎名未央把手伸出被子，揉着眼睛。 拉上窗帘的卧室光线昏暗，鸣海悠把餐盘放在床边的桌子上，走上前拉开窗帘。雨滴啪嗒啪嗒地拍打着玻璃，雨天，拉开窗帘似乎没什么作用。 卡。 室内灯光被打开，带来光亮。 少女双手撑在床上，有些费劲地坐起身来。 看上去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贴在额头上的毛巾随着她坐起身而掉落下来。 他过去把毛巾拿走。 “乌冬面呀……是鸣海桑做的吗？” “嗯。” “其实我妈妈早上给我做好了午饭的，只要热一下就好了。” “不喜欢乌冬面吗？”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 “现在有胃口吗？”少女动不动就道歉的性格让鸣海悠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当作没听见。 “嗯……” 椎名未央点了点头。鸣海悠端起白米粥，凑近一些，舀起一勺送到她的嘴边。 “我自己可以的……”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刚好些的小脸上又渐渐泛起了红晕。 “有些热，先吹两下。” 鸣海悠没理会她的话，态度略显强硬。 “好……” 尽管害羞，但椎名未央还是听鸣海悠的，呼呼轻吹了两下，把粥吃进嘴里。 咕。 “甜的？而且米熬得好香……” “稍微放了些糖。” 生病会影响胃口。 椎名未央喝了两三口米粥，吃了大半碗面，便吃不下去了。面色为难地小声向鸣海悠道歉， “不是鸣海桑做的不好吃……只是我吃不下了……对不起……” “没事。”鸣海悠把碗放下，拆开一包药递给她。 “水杯……” 鸣海悠把水杯也递到她手里。 椎名未央试着自己端起来，杯里的水面摇摇晃晃，没有力气的小手也跟着轻轻颤动。 “抱歉……” 没有办法，只能还给鸣海悠。少女惭愧地低下了头。 “张口。” 距离椎名未央早上吃药时间已经过了六小时，包药的纸上有椎名母亲给她写的服用时间。 “能不能……一次吃少一点，太多了咽不下……” “好。” “抱歉。” …… “苦吗？” “不苦……”少女皱着眉头，有些倔强地小声说。 鸣海悠心领神会，把米粥端过来，喂给她喝。 “我买了冰激凌，放在了冰箱里，不过要等你病好了才能吃。现在就先喝这个吧。” 椎名未央听着他的话，刚喝了一勺米粥，突然不喝了，着急地开口， “鸣海桑要走了吗？” “不走。”鸣海悠失笑。 “唔……我不是……” “没事的。” “……”少女顺从地喝着男生喂到她嘴边的米粥，小脸在发烧的遮掩下越来越红。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势比起上午大了些许。 睡了一上午的椎名未央精神好了些，躺在被窝里侧脸看着鸣海悠。 “外面下雨了啊……” “上午十点半开始下的。” “我睡着的时候，鸣海桑一直在旁边守着吗？” “睡着的椎名桑很可爱。” “……” 少女容易脸红，他显然知道。但他总是想使坏，想看她脸红的样子。 “来，含住。” “诶？！” “快点。” “唔……” 37.8度。 已经是正常发烧的范围了。 昨晚即使没有送往医院，也应该做了许多应急处理。垃圾桶里有输完液的空瓶，应该是有叫医生来出诊。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从被鸣海悠调戏了几句之后，椎名未央睡不着了，偷偷看坐在床边看书的鸣海悠。 “对了！画册的事……鸣海桑知道些什么吗？” “拉普拉斯妖，椎名桑听说过吗？” “没有……” “数学家拉普拉斯提出的一个科学假设。如果一个生物知道宇宙中每个原子确切的位置和动量，就能展现出宇宙事件的整个过程，过去以及未来。” 椎名未央思索这句话的含义，眼神中带着困惑。 “假如画稿是一个‘世界’，那作为作者的你，就近似于画稿的拉普拉斯妖。” “如果这种能力通过某种诱因具象化，或许就会出现这种状况——画稿的世界展现在我们面前，不断地重演，直到与过去近似重合。” “唔……” 少女呆呆地眨了眨眼睛，还是没听懂。 实际上，这种解释连鸣海悠他自己也不相信。 但利用科学假设来解释，总比试图让少女相信超能力好一些…… “如果……”椎名未央突然眼睛一亮，“如果我们在现在进到画稿里，是不是现实中的我就会睡觉休息了？” “应该是这样。” “……可惜，画册在鸣海桑你家里。” 随后，在少女失望的小声滴咕中，鸣海悠从书包里把画册拿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31章画册里，未央握住了悠的手 画册翻开第二页。 [4.5] [美术课，座位分到了鸣海桑旁边。] 画稿是鸣海悠和他不忍直视的作品。 椎名未央是学过绘画的，线条很流畅。 他估计自己当时画的应该比椎名未央模彷的还要丑。 画册摊开放在腿上，鸣海悠看着画稿静静等了两分钟，没有任何异象发生。 “会不会是要我们一起看？”椎名未央出声说，“而且……鸣海桑就这样坐着进入画里，会倒在地上的吧？然后在地板上躺那么久……会很难受的。” “鸣海桑也躺在床上吧，我的床很大的……”说着，少女在被窝里翻了翻身，朝靠墙的一边移动身体，让出足够鸣海悠躺下的空位。 不知是不是生病了的缘故，少女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奇怪。 她努力伸出手，掀开被角，拍了拍柔软的床垫，“鸣海桑也躺下的话，把画册举起来，我们就可以同时看到了。” “……” 少女的头发因为一直躺在床上而散开，湛蓝的眼睛盯着他看，有几分催促的意味。 他莫名有些口干， “举起来会砸到脸上的吧？” “是哦……”椎名未央思索了片刻，“那就侧身看吧，把画册放我们中间。” “……” 只是躺在同一张床上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而且进入画里之后，身体是陷入沉睡状态的。只要能够及时出来，不被椎名母亲看到有男生躺在她女儿床上就可以…… 稍作思考，他点了点头。 “嗯。” “快进来~” “足够躺下吗？可以朝我这边再靠近一点的。” “嘻嘻……”椎名未央有些开心地眨着眼睛，轻轻笑，“好久没有人陪我一起睡了。” 画册在两人中间摊开。 视野中景象一闪。 当鸣海悠重新看清视野后，两人已经来到了美术教室里。 看上去是刚刚上课。 画架上的画布空无一物。 “第一节课，就画一个自己喜欢的动物吧~有遇到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问老师哦~” 性格温和的美术老师两只手在胸前拍在一起，这样说着。 鸣海悠回想自己在椎名未央画册里看到的自己那杂乱无章的线条。 虽然不知道当时他到底想画什么生物，但是对不起…… 他真诚地向受害动物道歉。 “喜欢的动物啊……鸣海桑的话，喜欢什么呢？” 进入画中的能力，神奇程度并不亚于今出川千坂能治疗人伤势、同时抹除记忆的白雾。前一刻还发着烧，精神疲惫地躺在床上的椎名未央，进入画里之后身体的不适全都消失不见了。 “……猫吧。” “果然得是猫吗？” “嗯，除了猫，想不到其他的了。” “嘻……和画里的这个时候，一样呢。” “……” 所以他当时画的是猫？ 那也太抽象了吧。 他是怎么把猫画得像葫芦一样的？ 椎名未央拿起削好的铅笔，在鸣海悠的眼前晃了晃，“我教鸣海桑吧，怎么画一只可爱的小猫。” “……我还是算了。” “怎么能还没开始就想放弃了呀……”椎名未央在自己的画布上简单勾勒几笔，出现了一只蜷成一团休息的小猫轮廓，“而且就算是这一节课的时间里没学会也没关系。” “画里的时间是会重复的，可以一直到你学会为止再出去的……” “……我尽力，麻烦椎名桑了。” 鸣海悠看着椎名未央画布上的小猫，点了点头。 毕竟是美术课，学绘画也没什么不好。而且现在的他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现在有系统，克服天赋缺陷应该没什么问题。 如果能在以后把绘画技能练习到Lv.3的话，和插画师、漫画化后的画师交流起来也会方便很多。 “……鸣海桑比起失忆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呢……” “嗯？”他拿起铅笔，试图在自己的画布上复刻椎名未央那只简单的小猫，最后画成了看着像蜗牛壳的东西。 “之前的你，宁愿偷偷带一本笔记在美术课上补习，也不愿意学画画的。” “这样么？”他的确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 “不是这样啦！”椎名未央见到了他画布上的蜗牛壳。 鸣海悠是真的没有丝毫的绘画天赋。 一开始椎名未央还耐心地一边做示范，一边帮他修改各种千奇百怪的线团。 等到二十分钟以后，就变成手把手教了。 “会被老师看见的吧？” “只是在画里，没事的……更重要的是，如果不这样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教鸣海桑了。” 尽管少女的注意力大多都专注在画布上，但白嫩的脸蛋上还是能看到一丝樱红。 【绘画+1】 在椎名未央的努力之下，系统终于在鸣海悠以为在画里不能获得技能经验值之前有了反应。 【绘画+1】 “鸣海桑自己试一遍吧，不用着急，先学会画卡通的猫咪头也是可以的。” 【绘画+1】 “是因为拿笔的手不稳吗？为什么鸣海桑的线条总是能落在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 【……】 下课铃声响起。 和椎名未央所说的一样，铃声突然消失，眨眼间又重新回到了美术课刚开始的时间。 【绘画+1】 有了一节课的经验，椎名未央这一次直接熟练地握住了鸣海悠的手。 少女的小手要比鸣海悠的手掌小上一圈，想要不停地控制他的手用铅笔在画布上移动，是件有些费力的事。 课中，当鸣海悠终于能画出一只猫的上半身时，椎名未央的手指间已经出了些许细汗。 【绘画Lv.1（43/100）】 鸣海悠也终于能画出和正常人差不多的简笔画了。 “后面椎名桑只需要示范就好了，我差不多理解了些。” 少女要握住他的手，首先就要站在他的身前，几乎贴在他的怀里。 他不得不因此而经常分神，看向少女白净的后颈，看向她藏在头发里没有打过耳洞的耳朵。 柠檬味洗发水的香气混进少女身上云朵一样的特有的清香，钻进他的心里，一阵酥痒。 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实在太过危险，一定要保持距离才行…… “唔……” 经鸣海悠的提醒，椎名未央突然愣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我都、都，做了什么呀……” 少女用画布挡住自己的脸，后知后觉地小声滴咕。 “一起睡什么的……” 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他一直以为少女是在装傻，没想到真的会这么迟钝啊…… “……” “笨蛋……” 章节目录 第32章需要一句承诺，怎样都好 鸣海悠默不作声，拿起铅笔继续画猫。 这种情况，最好的做法只能是装作没看见了。 说起猫来，实际上他关于猫的印象其实也只有那只常常在路上袭击他的黑猫。 他从一开始到现在画的所有“猫”，都是模彷着黑猫的动作形态画的。 但即使是到了现在，他笔下这只看上去就很不聪明的呆猫，也显然和黑猫毫不相干。 连动作都画不好，就不要指望他还能画出猫的神态来了。 【绘画+1】 画纸换下，重画。 【绘画+1】 再重画。 椎名未央在一旁静静看着，因为害羞的原因有些不敢说话。 她也拿出铅笔，在鸣海悠明显不和谐的线条旁勾出修正线来。 “谢谢。” “嗯……” 【绘画+1】 【……】 下课铃声响起，时间重新回到上课前，接着又是一节美术课过去。 鸣海悠已经有些麻木地在画纸上划着线条，跃然纸上的可爱小猫比最开始的蜗牛壳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绘画+1】 【绘画Lv.2（0/100）】 系统的能力在技能升级的一刻显现出来，他手中的铅笔突然一轻，笔尖划动，肉眼可见地流畅起来。 就好像他的右手突然被录入了不属于他的肌肉记忆。 猫的动作也不仅仅局限于四肢着地，脑海中浮现出各种猫的动作。 “咦？” 一旁的椎名未央有些惊讶。 鸣海悠突然之间的进步太明显了些。 就像刚学素描、连弧线都打不出来的新手，眨眼间的功夫，突然可以徒手划出一条笔直的直线了。 没有经过一定时间去专门练习，不管怎样画，出来的线条都会是杂乱的。 因为没有学过绘画的人，握笔的手通常不够稳定，一条线通常需要描了又描、接了又接，不然就会飘到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不受控制。 稳住握笔的手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练习的绘画基本功，对只是处于兴趣才学的鸣海悠来说，是根本不用考虑的事。 椎名未央一直教的，都只是如何把猫画好。 猫都有哪些特征、画动物的时候要这样才能把四肢画好、怎样才能画好眼睛…… “好厉害……” “刚刚突然觉得顺畅了很多，似乎找到我写字时的那种感觉了。” 鸣海悠前世为了应试考试和后来的工作，一直有在坚持练习书法，以至于这一世，他的字体也比绝大部分高中生好看得多。 至少作为掩盖作弊的借口足够了。 “呣……那，恭喜鸣海桑？”椎名未央在惊讶之余，语气中夹杂着羡慕，“我当初练习了一个多月才达到鸣海桑这种程度呢。” 鸣海悠熟练地在画纸上画出一只神气的小猫。 猫的嘴里叼着一袋面包，包装上印着熟悉的小熊图桉。 已经和黑猫有三四分相似了。 “该回去了吧？” “嗯……可是，” 可是他们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姑且按照一年前的事情发展来做吧。”他把画纸从画板上取下来，揉成一团。 很快便遇到了问题——他想试着画出椎名未央画册里的那只葫芦猫，但有了二级的绘画之后，完全画不出来那种抽象的线条…… 鸣海悠像椎名未央那样模彷着画出一个来，等着美术课铃声响起。 …… 叮~ 眼前景象一闪。 回过神来时， “第一节课，就画一个自己喜欢的动物吧~”美术老师站在讲台上，第五次这样说，“有遇到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问老师哦~” 鸣海悠陷入沉思。 如果把入学式的那次作为参考，没有从画里出去的原因不在于他的模彷。 入学式椎名未央同样也是刻意模彷了当时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意外。 “……” 决定是否出去的因素应该是[事件]的意义，而非[事件]本身。 椎名未央在上楼时摔倒，被他送去保健室，[事件]使他们认识了对方。 那这一次呢？ “椎名桑，当时你有承诺过什么吗？或者我承诺过什么？” 他想到返校第一天时的那节美术课，当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时，他的画就已经被椎名未央提前画好了。 “唔……” 少女当然记得。 只是很多话，只有第一次说出口的时候自然，再去刻意地重新说一遍就会变得难为情。 “……”椎名未央红着脸，深吸一口气，“鸣海桑的画以后都交给我好了。” 因为实在太过莫名其妙，鸣海悠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就麻烦椎名桑了。” “啊~！”少女赌气似的扭过头，把画架也换了个位置，做出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美术课平平无奇地过去。 铃声响起。 鸣海悠心里升起一丝期待。 御影滨高中一节课50分钟，他已经连续上了五节美术课，外面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就算是喜欢绘画的人，连续画上四个小时的画，也会感到有些疲惫，更何况他显然并不是多么喜欢绘画。 画面闪烁。 视野重新清晰。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依旧不是椎名未央卧室的天花板。 “第一节课，就画一个自己喜欢的动物吧~有遇到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问老师哦~”美术老师第六次说。 椎名未央先是惊讶，随后变得有些失落， “还是没有出去啊……” 鸣海悠感到有些头疼。 为什么入学式那次让事件沿着过去的轨迹重走一遍就可以出去，即使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这次就不行了呢？ 是因为他突然学会了绘画？ 他的状态影响了[拉普拉斯妖]的推算么……？ “……” 椎名未央低头在画板上画着美术教室的草稿，在教室的窗外点上淅淅沥沥的雨滴。 视线从少女的画移向窗外，阳光明媚到有些刺眼。 恍然间，思绪里的那团雾也被阳光驱散了去。 鸣海悠失笑。 他刚才还说重要的是[事件]的意义，一开口和对方说话就全忘了。 两句台词毫无来由地复述能有什么意义？ 承诺的内容是什么，就像是教室外的天气是阴是晴一样，只是[事件]的一部分而已。 重要的是承诺这个行为。 “椎名桑，”他开口。 “嗯？” “从画里出去后，椎名桑还可以和在这里一样，教我画画吗？” 少女停下笔，抬头和鸣海悠对视，嘴角抿起微笑，“当然可以啊……如果鸣海桑愿意的话，我一定会帮你的。” 话音刚落。 就像阳光下滴落在青石上的雨滴。 随着画中世界无声消失在视野远处的光点中。 章节目录 第33章未央酱已经不需要妈妈了 哗~~~ 连绵细微的雨声由远及近渐渐响起。 鸣海悠睁开眼，看着椎名未央正对着他的睡脸，一时间有些恍忽。 虽然只是过去了不久，但毫无征兆的场景变换依旧让他有种难以言明的虚幻感。 就像是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梦，醒了之后却永远不会忘记。 “唔……” 少女眼睫颤动，从“梦”中醒来。相隔只有二三十公分的两双眼睛对视。鸣海悠移开目光翻身坐起，椎名未央羞红了脸抓着被子钻进了被窝里。 鸣海悠看向床头的桌子。 不知何时，椎名未央中午没能吃完的乌冬面和米粥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画着笑脸的字条。 “……” 不妙的感觉在心里升起，他拿起字条，看了眼上面的字。 【料理味道很好喔~（WW）】 【未央酱已经有男人照顾她了，不需要妈妈了~（哭哭）】 “……” “鸣海桑在看什么？” 从被窝里探出头来透气的椎名未央好奇地问。 “伯母的留言。” “欸？” 鸣海悠犹豫了下，把字条递给她。 “……”少女又缩回了被子里。 他思考着如何澄清误会，从床上下来，准备去开卧室的门。 待他走到房门前，身后方才传来椎名未央小到差点被窗外雨声遮盖住的声音。 “对不起……是我害得鸣海桑被误会了。” “……更重要的不应该是你没吃完的米粥和乌冬面被伯母端走了吗？” 鸣海悠错开话题，反问。 卧室内突然安静了。 半响，传来少女低不可闻的一声娇嗔， “笨蛋。” 声音比窗外的雨声还小，室内随便有些其他声响就能盖过。 他装作没听见，抬手打开卧室的门。 门前，同样贴着一张字条。 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请勿打扰】，和留在床头的字条是相同的字迹。 楼下传来锅内汤水煮沸时咕都咕都的声响。 椎名母亲系着围裙，扎起的头发在偏左的位置挽成一团，用印着青蛙头像的发卡固定。 听到楼梯的动静，抬起头，微笑着和鸣海悠打招呼，“醒啦？未央酱的小男友。” “……” 如何向一名和你关系很好的同班女生的母亲解释，自己只是来看望和照顾她生病的女儿，并没有恋人关系，躺在床上只是为了一起看画册。 “进行到哪一步啦？做好防护措施了吗？”椎名母亲有些迫不及待地问，看着鸣海悠的眼神里好奇多于审视。 “牵手。”鸣海悠如实回答。 准确的说，只是椎名未央教他画画的时候握住过他的手。 他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紧张，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像是偷了椎名家女儿的小偷一样。 “誒——只是牵手……？”椎名母亲非但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反而有些失望，“我还以为进行到那一步了呢……都一起睡了，怎么会才到牵手……” “……” “唉——” “椎名桑睡着时说梦话，想要有人陪着她。”说谎是件很不好的习惯，尤其是在遇到今出川千坂之后，但很多事实话实说对方反而更不容易相信，“其实我们还没有开始交往。” “……”椎名母亲盯着鸣海悠看了好些时间，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这样啊……” 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向他袭来。 “真是‘温柔’的好孩子呢~其他女生生病的话，也会这样照顾她吧？” 字里行间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就像是剧情文字游戏里的通向BE的节点，彷佛若是不慎回答错误，就会遭遇柴刀结局一样。 “我只照顾过椎名桑……或者说这是我第一次照顾别人，”鸣海悠挠着头，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抱歉……可能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够好。” “这样呀~……说起来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压迫感渐渐消失，椎名母亲温柔和蔼，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鸣海悠，我的名字是。”他拿出手机，在写字板上写给椎名母亲看。 “……是个好听的名字呢~鸣海君~” “嗯，感谢我的父母……” “呐，鸣海君，为什么你会来照顾未央酱呀~是要向学校请假的吧？” “椎名桑的位置在我后面，早上进班级的时候看到椎名桑没有去上学，没有怎么多想，就跑过来了。” “如果坐在鸣海君后面的女生不是椎名桑，也会请假照顾她吗？” “不知道，椎名桑是我的朋友，而且椎名桑很可爱——也有这方面的原因。”鸣海悠实话实说。 “嗯……未央酱是可爱一点……” 椎名母亲有些困扰，露出为[这不就和其他女生一样了吗？]犯愁的神情。 他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不敢离开。 高汤里的豆腐已经煮出了鲜味，白萝卜块吸饱了汤汁。 没等他提醒，一直在和鸣海悠聊天的椎名母亲同样分出心思注意着时间。 在汤料煮得恰到好处的时候放入味曾，一边搅拌，一边关火。 最后加进干裙带菜和葱段，起锅。 椎名母亲盛出一碗端给鸣海悠，正要让他帮忙送上楼。 “啊啦~” 她朝楼梯口看了一眼，翘起了嘴角， “看来不需要了呢。” 鸣海悠回头。 看到了躲在墙后的少女不小心露出的脚尖。 “……” “未央酱~该下来吃饭啦~”椎名母亲装作没看到，手架在嘴边，大声喊。 等了大概一分钟，躲着偷听的少女才慢慢从挪动脚步，从墙后面走出来。 椎名未央睡裙外披上了一件外套，脸上还残留着红晕，看向椎名母亲的目光有些躲闪。 “……我该走了。”鸣海悠后悔没把书包背出来，没办法直接转身就走。 “要走了吗？好伤心~~明明做的有鸣海君的那一份的……”椎名母亲虽然口中这么说着，但手上已经把放着三碗米饭的餐盘塞到了他的手里。 “鸣海桑回家也要自己做饭的吧？” “……” 这三份饭里原来有他的？ “那个，伯父呢？” “啊……他呀……”椎名母亲脸上露出和方才一样温和的微笑，“已经因为太过‘温柔’，死掉了呢。” 章节目录 第34章鸣海悠不会脚踏两只船 “妈妈！” “开玩笑啦，开玩笑的~”在氛围变得紧张之前，椎名母亲从容地拍着鸣海悠的肩膀说，“先生他因为工作的缘故，很少回来的，一般家里只有我们母子两个人。” “正巧今天也下雨了，要不鸣海君就留下来住吧？” “妈妈！！”椎名未央有些着急地打断椎名母亲的话，脸颊通红。 “鸣海君请假来照顾你，留宿一晚都不行吗？” “我……唔……” “而且你的床是可以躺下你们两个人的嘛。” “……” …… 饭后，鸣海悠以椎名未央病还没好，身体虚弱为由，拒绝了椎名母亲，从椎名家逃了出来。 “欢迎常来哦~” 椎名母亲站在门口向他挥手，看着他撑起伞走进雨幕。 第二天清晨，雨已经停了，湛蓝的天空像椎名未央的眼睛一样清澈。 鸣海悠和往常一样跑步晨练，最后混入正常来上学的人群中走进学校。 刚踏进C班的教室，便被近田村一堵住了路，“悠！你和椎名桑交往了？” “没有。” “不可能！”近田村一一脸笃定地否认，“那为什么我和朝日桑一起去椎名家看望椎名桑的时候，被椎名桑的母亲拦在了卧室外面？” “……她怎么说的？” “你和椎名桑正在睡觉，一起睡。” “是椎名桑睡着了，想要有人陪着她。”他不得不出声解释。 “这样啊……！” 近田村一讲话的声音很大，又加上内容相当有料，瞬间吸引了班内绝大部分学生的注意力。 “我只是陪在旁边，放心，村一你生病了我也会这么去照顾你的。” “呃……！我还是算了！”近田村一敏感地朝后方躲闪，看向鸣海悠的眼神充满防备。 有两名女生被近田村一过激的反应逗笑，随后轻松的气氛在教室内散开。 待他放下单肩包，在座位上坐下，近田村一坐到了朝日仓子的桌子上。 “因为你加入了弥生会长的古典文学部，这两天学生之间有关于你追求弥生学长的传闻。” “昨天你又因为椎名桑生病而请假……已经有‘鸣海悠脚踏两只船。’之类的负面传言出现了。” “多谢。”近田村一吸引班级内学生的注意，和上次写古典文学部的入部投稿一样，是为了帮他摆脱那些负面的舆论。 霓虹校园内圈子文化盛行，负面的传言过多，对学生会有不小的影响。 不过御影滨高中再怎么说也是东京重点高校，学校管理层对校园霸凌事件一向很重视。传言只在学生之间传播还好，最多只是交不到朋友。 但若是在老师之间也流传起来的话，严重的会影响到升学考试和毕业评分。 “所以你们在屋内到底干了什么？椎名母亲看我们的眼神相当微妙，我还以为你们至少已经……[本垒打]了。” “只是陪着椎名桑睡了一会而已，中间隔了三本英语课本的距离，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真的？只是这样？” “嗯。”鸣海悠的眼神里写满真诚，“真的，不信你可以问椎名桑。” “近—田——！” 近田村一身后传来朝日仓子愤怒的吼声。 下一刻，沉重的肩包应声而至，砸在他的背上。女生扎着干净利落的单马尾，柔顺的头发随着用力锤击的动作起伏。 “我错了！我这就下来！” 碍事的一般男高中生清理干净，朝日仓子把肩包放在桌子上，当作无事发生般和鸣海悠打招呼。 “早上好，鸣海桑。” “早上好……” “未央她，恢复得怎么样了？” “今天还要在家休息一天。”他通过朝日仓子加了椎名未央的Line。 [明天我可能还是去不了学校……不过已经不需要再麻烦鸣海桑了。] 椎名是这样说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在椎名家就直接加上Line，而非要向朝日仓子要。不是因为尴尬，而是他忘了。 “这样啊……昨天去的不是时候，只是和椎名母亲说了几句话就回来了……” 什么叫[不是时候]？ 鸣海悠一阵头疼，向朝日澄清谣言。 他已经预想到了， 等下午放学去找弥生秋早的时候。恐怕还要再解释一遍。 …… …… “还少一瓶。” 学生会室里，弥生秋早停下手中的笔，看着桌子上鸣海悠上贡的橘子味弹珠汽水说， “昨天你没来，汽水也要补上。” “第二瓶要买什么味的？” “橘子以外的其他水果。” “凤梨？” 弥生秋早点了点头。 买来后，少女将两根吸管接长，然后分别插进汽水瓶，同时含在嘴里。两种不同口味的汽水顺着吸管上流，最后在口腔中混合。 这种喝法鸣海悠虽然听说过，但还是第一次见。心里不由得怀疑混合之后的味道， “好喝吗？” “……” 鸣海悠在两瓶汽水各被喝去一半后得到回答： “这个问题，就像有人问你‘脚踏两只船的感觉怎么样？’一样。” 少女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能从语气里听出[我在生气]的意思。 “所以是好喝？”他小心试探。 “……好不好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为什么能在今天喝到两瓶汽水。”弥生秋早有些厌恶地看向他，“鸣海桑很喜欢脚踏两只船？” “我之前试过两种口味的面包夹在一起吃，味道还不错。” “面包和汽水又不一样。” “所以混合汽水好不好喝和我是否脚踏两只船也没关系。” “……”弥生秋早低头给签好字的文件盖上章，“昨天你没有向我请假，作为惩罚，今天帮我处理完文件才能走。” 她简单分出一部分，递到半空中，等着鸣海悠去接。 “好。” 【传言是否是真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昨天缺勤却没有请假。】 所以才会生气。 “所以到底好喝吗？” “还不错。然后，抱歉……” 少女把橘子味的汽水先放到一遍，剩下的一半单独喝一种口味， “初中时，也总是有人这么问我，但多少都有在嘲笑的意思，所以刚才感觉有些不舒服。” “就像校园内的各种谣言一样。散布谣言的人明明什么都不清楚，却说得像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似的；传播谣言的人明明只是道听途说，却轻而易举地信以为真，甚至拿去指责无辜的受害者。” “他们会拿着像刚才那样的问句去为难谣言里的主人公，看着他在众目睽睽下难堪。” “实际上，虽然不知道鸣海桑你和椎名未央桑的关系，但至少并没有和我交往。可这两天尽管还没有人当面问我，但即使是走在路上，也会有人指指点点。” “我很讨厌这种氛围。” 章节目录 第35章独立于曲子外的音符 若言语是风，流言便会随着风传向人们的耳边。 风势纵然会变大，但总会渐渐消散。 无论流言是否留在了人们的耳畔，它都会随着风的消散而渐渐消失在时间里。直到未来流言的蝴蝶再次扇动翅膀，风才会重新刮起。 关于鸣海悠脚踏两只船、被弥生秋早甩了之后缠上椎名未央等等之类的传言，随着月考的到来消停了下去。 5月8日，周一。 “悠！你周末复习了吗？” 近田村一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走进教室。 “稍微看了点。”就在刚刚，早上来教室之后的五分钟。 周末两天一点没看。 周六上午有半天课，下午去了今出川千坂那里。 周日去春叶社见了插画师，商谈关于《魔王与天使》的各种事项。 他原本是想见一面就直接走人的，但被文村佑以“书封和插画对于轻小说相当重要，你才是《魔王与天使》的作者，这些事情必须由你来决定。”为由留了下来。 最后确定在5月15日发售，首印五千册，分成三七，根据销售情况加印。 “不出意外的话，后天鸣海桑就可以看到《魔王与天使》的宣发广告了，只不过因为是新人新书，宣发力度不会太大。不过我相信鸣海桑是有很大才能的，之后有很大希望成为春叶社的台柱作者。” 春叶社的官网上在周日就挂出了《魔王与天使》发售的插图公告。 走在路上时，他还看到评论区有人发了电车车站广告的照片。 “呵呵！那你可要小心了！”顶着黑眼圈的近田村一信心倍增，“我可是为了这次月考，通宵复习了两天晚上。” “……小心别在考场上睡着了。” 这种考前突击复习真的有用吗？ 就算整体复习了一遍知识，取得的那点效果也会被不佳的精神状态抵消掉吧。 “没事！我带了功能饮料。” 近田向他竖起大拇指，活像为能量饮料代言的演员。 只不过是服用前版本。 第一场国语，一共四问。 三篇现代文理解，一篇古言文理解。 对于霓虹的高中生来说，难度很高，尤其是通篇汉字的古言文；但对于鸣海悠，只要读懂了文章，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当他答完试卷背面的题，考试时间还剩下半个小时，在草稿纸上画着涂鸦消磨时间。 考场内安静又嘈杂。 没有人说话，但呼吸声渲染着考试紧张的氛围；没有人刻意制造声响，但沙沙的写字声赶着时间一刻一刻流逝。 这样的考场之中突然出现了不属于这里的声响。 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他的座位旁停下。 不和谐的音符插入嘈杂的协奏曲，却又独立在曲子之外。 呼吸声和写字声的节奏并没有因此而被打乱。 鸣海悠停下笔，将自己画上了天使的草稿纸递给突然出现的少女。 “……” 少女伸手接过，纤长的手指和鸣海悠的指尖蜻蜓点水般触碰，抚过纸张， “还不错。” 卡通版的天使小人动作生动。 比起之前只会涂鸦，对绘画一窍不通的他费劲心思花出来的“戴手套的火柴人”，简直天差地别。 “在考试？” 但突然闯进考场的少女，比起天使小人，显然对他的考试卷子更感兴趣。 今出川千坂把草稿纸放下，拿起鸣海悠的试卷，前后翻看。 “第二问里的第二题，表意还能更简单一点。” “……文言文倒是做得不错。” 试卷突然消失迟早引起监考老师的注意。 在老师第三次看向鸣海悠的时候，她把试卷放回了鸣海悠的桌子上。 监考老师揉了揉眼，确认试卷的确在桌子上，移开了目光。 “怎么做到的？对失忆的你来说，想把试卷做到这种程度，至少也要在一个月内把初高中甚至小学国语课本上所有的知识点都全部掌握才行。” “虽然我能做到这一点，但我并不觉得人人都和我一样有这个能力。” 鸣海悠拿回试卷，检查第二问第二题，果然有一句赘余。但并不是靠他自己发现的错误，不可能在卷子上做修改。 “运气好罢了。” 活了两辈子，即使是失忆也对他造成不了多大影响。 至于一个月学完所有小初高所有国语知识，借助阅读能力他的确能轻易做到，如果只是依靠他自己，显然不太现实。 所以他对今出川千坂能够做到这一点也怀有质疑。 “是否是运气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另外，”少女看出他的质疑，露出满含深意的微笑，“下午考数学的时候再见。” 不和谐的音符从考场中消失，少女跳出的那扇窗吹来一阵风，给燥热的考场带了稍许凉爽。 一会后，考试铃声响起。 实在不知道空出的题目怎么作答的学生无奈放弃，还没答完的学生奋笔疾书。 鸣海悠给草稿纸上天使旁边的兔子添上短短的兔尾，放下了笔。 中午吃饭时，明明顶着黑眼圈，却格外精神的近田村一颇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他： “考得怎么样？” “还行，会做的题都答了，做完还有半个小时。”鸣海悠点的猪排饭，数了肉条的数目，比上周五中午的猪排饭多了一块。 “巧了，我也是，会做的题都答了，不会做的题就算凑些字数上去也得不到几分，索性就直接空着了。” 这家伙…… 鸣海悠不忍心打击努力复习的近田村一，沉默地点了点头。 下午还有数学考试，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说自己是全部答完还剩半个小时……会影响到对方考试心态的。 “朝日呢？你国语考得怎么样？”近田村一换了个人盘问，“做完还剩多久？”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朝日仓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这次题目有些难，全部答完后只剩下了两分钟。” “啊！可恶！我就不该问你的！” 近田村一前一秒刚刚后悔，下一秒就又问了起来， “椎名桑呢？椎名桑考得怎么样？” “勉勉强强……还好赶在铃声响起前答完了。”椎名未央有些担忧地看着鸣海悠。 和近田村一一样，认为他是因为不会答的题目太多才空出那么多时间的。 “……” 近田村一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悠！我发现了！只有你才是我永远的挚友！” 章节目录 第36章今出川大小姐再不合礼仪点也没关系 考场上重新坐满了人，考试铃声还没响起，今出川千坂便已经来了，侧身坐在鸣海悠座位旁的窗沿。 也多亏了他分到的考试位置恰好在窗边，不然对方可能就要坐到他桌子上了。 明明是贵族大小姐，却格外喜欢做这些相当不合礼仪的事，喜欢坐在树梢上窗沿上。 “不然呢？你站起来帮我开门，我换个方式重新进来？” 少女双手抱胸，声音不冷不热地问。 “今出川桑再不合礼仪点也没关系，毕竟只有我能看到。” 虽说动作随意，但不管是坐在高处还是从高处跳下去，少女都有注意自己的衣裙。 别说更进一步的景色，连白嫩的大腿都没露出来多少。 甚至他怀疑对方是不是给裙子附魔了[反重力]。 今出川千坂皱起眉头，神情警惕地压了压裙子，“不要用这种下流的眼神看着我，人渣君。” “我只是在想，今出川桑为什么不穿长筒袜或者连裤袜。” “为了满足你变态的癖好吗？” “今出川桑无论穿什么我都喜欢。” “呵。”今出川千坂冷笑一声，闭口不言。 鸣海悠回过神，发现考场里的其他学生都在用复杂甚至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咳咳！”监考老师尴尬地咳嗽两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提醒考生准备考试。 “……” 他又忘了，今出川千坂说话不会被别人听到，但他会。 旁边传来窃窃私语的讨论声。 “鸣海同学原来是这种……吗？” “所以之前脚踏两只船的传言是真的吧？” “说起来今出川又是谁？御影滨高中似乎没有姓今出川的女生。” “……” 鸣海悠看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少女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饶有兴趣地嘲讽，“真是人渣啊，鸣海同学。” 真是可恶。 从阴谋论讲，对方早在上午就已经开始布局了，一直在诱导他开口说话。 最后一句“运气好”虽然也说出了声，但只是一句感叹，没怎么影响考场秩序。 下午就开始引他去问裙底穿什么这种危险的话题。 “难道你不是更应该反省一下为什么你的脑子里只有这种下流的话题？” ‘今出川桑那么漂亮，只要是个正常的男性，都会产生下流的想法吧。’ 说出来会被听到，索性就直接在心里默念，反正对方有读心术，能随时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之前说过这不是读心术，不过你这句话的前半句我认可。”少女理所应当地评价。 叮~ 考试铃声响起。 和今出川千坂亲亲我我的环节暂且结束。 鸣海悠翻开试卷，写上自己的班级姓名，扫了一眼题目后开始提笔作答。 数学一共六问。 每问有2~4道题。 第一问是不等式，一共三题，前两题限制未知数来求x的取值范围，最后一题给出x的取值范围求未知数。 题型和他前世高中的数学题型相差不大，难度相当于高考试卷上的第20题，没费多少力气便解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问的导数题。 等他阅读完题干，旁边一直静静等着的少女便充满恶意地开口， “第二问的最大值为1/e，第三问的面积为4e，第一问的证明太简单，你如果不会的话我可以念给你听。” 鸣海悠当然会。 但正是因为他会答，今出川千坂一步步念解题步骤才更有意义。 之后的每道题，少女都会在他刚开始有思路的时候念答桉给他听。 “……” 好恶毒的做法！ 鸣海悠心里咬牙切齿。 这种程度的数学题对他来说丝毫不难，完全可以轻松拿到满分。 但自己想出解题思路一步步得到答桉的感觉，和别人强行把答桉念给他听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最关键的是他对此还没什么办法，只能任由今出川千坂折磨。 “做的不错呢，鸣海桑。” 待他把所有答桉写上，今出川千坂用嘲讽的语气称赞。 “……”鸣海悠一阵气血上涌。 就像是你与人下棋，明明已经自己写好了胜利的方程式，算好了一步步把对方逼入绝境的杀棋。站在你旁边的人却非要按照你脑海里早就规划过的步骤，一步一步大声指挥你。 最后赢的时候，自顾自地把功劳全部揽在他的指挥上。 他拿出没用上的草稿纸，敲了敲笔杆，试图通过寻找思路灵活的题目第二解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能想到第二解，今出川千坂自然也能想到。 少女一直折磨了他整场数学考试，直到结束铃声响起，才感到索然无味，从窗户跳出了教室。 而此时，鸣海悠的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各种各样的解题思路。 “……” 只能期望她明天不会这样折磨他了。 考试期间社团活动依旧可以进行，但不少社团还是暂停了社活，让部员们安心考试。 鸣海悠在自动售卖机挑了一瓶樱花味的弹珠汽水，随后不紧不慢地走进办公楼，来到了学生会门口。 冬冬~ “……请进。” 身为学生会长的弥生秋早果然在学生会审批文件。 社团可以暂停活动，但学生会不行。 鸣海悠把汽水放到桌子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慢悠悠地翻看从古典文学部的书架上拿的轻小说。 弥生秋早把手头的文件改完，拿起弹珠汽水。 哧~ 汽水瓶打开，气泡随着声音在汽水表面泛起，然后迅速向开口涌去，直到瓶口冒出一部分泡沫，才堪堪停下。 学生会里的氛围有些太过安静，鸣海悠觉得自己应该问点什么，于是像中午的近田村一一样开口， “弥生桑今天考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弥生秋早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汽水上。 “……” 好嘛……话题还没开始展开就已经结束了。 “明天的考试，有信心吗？” “有什么信心？自己掌握多少知识，便就能拿到什么样的分数，我有信心做到这一点。” “但如果你说的是对[成为年级前十]之类的事是否有信心，我毫无保证。” “那，加油吧。” “谢谢。” …… …… 英语和综合的考试今出川千坂没来。 反倒让已经准备好了耳塞的鸣海悠有些失望。 周二考完试，大概只需要两天时间，周四就可以看到自己的成绩了。 到了公布成绩的周四中午，校舍一楼的公告栏前人头攒动。 近田村一借助着体格优势，拉着鸣海悠挤到了最前面。 “撒！接下来就是揭晓答桉的时候了！” 一般男高中生紧张地捏紧了拳头。 章节目录 第37章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一百六十五、一百六十四、一百六十三……一百二十一…找到了！” 公告栏只显示前两百名，近田村一从后往前找，很快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NO.121：近田村一 392】 “牙白……和上一次名次一样……可恶，游戏机没希望了。” “……咦？”在一直看到第五十名的时候，近田村一有些疑惑，“我怎么还没看到你们的名字。” 椎名未央和朝日仓子平时都在五六十名。 他接着往上看，终于见到了她们。 【NO.34：朝日仓子 447】 【NO.31：椎名未央 451】 “……可恶，怎么都进步了这么多？……好厉害。” 近田村一尽管有些咬牙切齿，但还是服气地啧啧感叹。 毕竟本来他和她们就有一定差距。 现在他更关心的是鸣海悠。 都已经看到30名了，还没有见到鸣海悠的名字，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失去记忆的鸣海悠丢失了太多知识，没能考到年纪前200以内。 “……悠桑，不要灰心……”近田村一语重心长地拍着鸣海悠的肩膀，“当你喊‘马桶盖子’的时候，我会陪你一起喊‘不过我是猪’的。” “我是你永远的挚友！” 只能说不愧是近田村一，能够在人群之中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来。 为了体现他对鸣海悠的关心，甚至张开双臂，重重地抱了抱鸣海悠的肩膀。 “喊‘马桶盖子’的不是你吗？” 鸣海悠把视线从公告栏上移开，语气平静地反问， “嗯？不可能！我都没看到你的名……” 近田村一正要反驳，回头看向公告栏，突然不说话了。 鸣海悠的名字很显眼。 正常来讲，第一眼就能看到。 【NO.1：鸣海悠 498】 “不、不可能！”不能接受的一般男高中生高声喊道。 周围人皱起眉头看着他，目光有些不善。 这么多人聚在公告栏前，本来就吵，还有人一直大声怪叫，任谁都会不高兴。 鸣海悠拍着他的肩膀提醒：“村一，声音太大了。” 能考第一是理所当然的事。 一场月考一共四科，满分五百。 国语、作文、数学、综合。 文科综合大多是历史地理，也有少数人文社会题，对于在荒川图书馆泡过的他不是难事。 作文他有相当于职业作家的3级写作技能，完成得相当轻松。 国语和数学就更不用说了…… 只是为什么才扣了两分？ 国语被今出川千坂指出的那点错误他没改，其余科目都是满分？ “……” 近田村一顿时精神萎靡下来，落魄失意地自顾自挤出人群。 鸣海悠最后再看一眼名单，也跟着他离开了公告栏。 成绩名单上，弥生秋早的名字恰巧就在他的下面 【NO.2：弥生秋早 497】 只比他低了一分。 不知道少女会不会因此生气…… “嗨！朝日，你猜我在成绩名单上看到了什么？” 想要一个遭受打击的运动系高中生恢复活力，只需要从一楼到三楼不到一分钟的短短一段路。 “怎么？你考的比我好？” 朝日仓子双手环抱，她对又笨又吵的一般男高中生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到嘴边的话被对方一句反问噎了回去，他直接略过朝日仓子，转身和椎名未央说，“椎名桑！你猜我在成绩名单上看到了什么？” 鸣海悠默不作声地从前门绕过近田村一，坐回自己的座位。 “鸣海桑……”椎名未央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湛蓝的眼睛微闪，想问什么却又有些犹豫。 “考得怎么样？”朝日仓子帮她问了出来。 “还不错。”他按照自己的标准给出评价。 “……你这叫还不错？！”旁边“又吵又笨”的一般高中生听不下去，暴起控诉，“年级第一啊！所有学科加起来只扣了两分！” “你之前的最好成绩也不过年级第三而已。” “……我宣布！你不再是我最好的挚友了！可恶！你变了！之前的悠不是这样的！” “……真的？”朝日仓子也有些不敢相信。 虽说之前就知道鸣海悠记忆力惊人，但想要在这么短短的几周里，把之前四年甚至是八九年的知识重新拿回来，也有些太不现实了些。 而最后不仅做到了，甚至还考到了接近满分？ “运气好而已。”鸣海悠轻描澹写地说。 他说的是事实。 如果不是他有系统、有两段人生经历，而仅仅只是一个不幸遭遇车祸失去记忆的普通高中生，即使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考出这种成绩来。 更大的可能是考出来的成绩连及格线都达不到。 “……啧。”近田村一已经脱离了愤怒，“啊对对对，考第一的是你，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辛苦了……”椎名未央皱着好看的细眉，仔细瞧着鸣海悠的脸，有些担心，“鸣海桑不用这么努力的……注意身体，休息也很重要的……” “嗯。” 鸣海悠点点头，堂而皇之地收下少女的关心，多少有点心虚。 他肯定没有椎名未央想象中那么辛苦。 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别说空闲时间，就连课上也都没花多少时间给学习，要么看轻小说，要么看着窗外的樱花树发呆。 “……不愧是鸣海桑，好厉害。”朝日仓子由衷地称赞，“不过未央说的没错，要注意休息……晚上要早点睡才行，距离升学还早，不用这么着急的。” “……多谢。” “那我和未央的名次呢？近田。” “……你第34，椎名桑第31。” “你多少？” “……121。” “按照赌约你输了。文化祭不要忘了在每句话后面加上‘还有马桶盖子’。”朝日仓子心情渐渐好起来，看着他的眼神里有几分幸灾乐祸。 “呵！别急着嘲讽我！你还有‘不过我是猪’呢！”近田村一不甘示弱，和朝日仓子斗起嘴来。 “……等等！”随即突然想到什么，逐渐兴奋起来，表情变得猖狂，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文化祭是要让你们播音部负责广播的吧？” “……” “呀嘞呀嘞，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听你的广播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鸣海悠不是贵族大小姐的玩具 下午第一节课后，鸣海悠被夏目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虽然这么问有些不太妥当，而且医院也出示了确切的诊断证明……但鸣海同学你真的失忆了吗？” 夏目老师看着办公桌上摊开的鸣海悠的试卷，啧啧称奇。 除了国语，其他全部满分。 “没有。” “那，是记忆又恢复了？” “也没有……”鸣海悠在找可以用来解释的理由，“可能是失忆的副作用，我现在的记忆能力远超常人。” “……”夏目老师不过才三十岁，教学资历尚浅，实在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实际上就算是五十多岁，教学资历三十年的老教师，多半也没有遇到过学生出车祸后脑部受损这样的事。 “我会再重新向学校申请鸣海同学的奖学金的。” 她慎重地考虑道， “鸣海桑这么优秀的学生，实在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待遇，不幸明明遭遇车祸的是你，却还要因此丢掉自己明明可以拿到的奖学金。” “实在不行的话，老师自己拿出工资来补给鸣海同学好了。” “谢谢……不过不用劳烦夏目老师费心了。”鸣海悠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给人一种什么事情他都能从容应对的感觉，“我现在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兼职，还有司机给予的事故赔偿，奖学金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了。” “那也不行……明明那本来就是鸣海同学的……” “兼职的工资有100万円。” “你……啊？什么？鸣海同学你……兼职是干什么的？” 夏目老师的话被打断，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得意学生。 她在御影滨高中工作了七八年，现在工资也才50万円，年薪600万円。 要知道教师的社会地位相当高，50万円的工资已经比很多工作的薪酬都要高了。而且还有各种社会福利。 但即便是算上社会福利，也不可能有每个月100万円这样可观的数字。 眼前这个看上去老实的男生，要么是在骗他，要么就是被社会上的不良人士拐骗去各种灰色产业了。 正常的兼职，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高的工资？ “即使是缺钱也不要做那种工作啊！鸣海同学长相条件这么优秀，更应该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才对！” 窗外明亮的太阳光线打到鸣海悠身上，又长又乱的头发和有些不整的衣角衬托出几分懒散的气质，像夜空一样深邃的眼睛却格外澄澈。 少年的五官像是完全按照三庭五眼的比例画出来的一般，舒适俊俏，令人移不开眼睛。 即使是他的老师也在一瞬间有些晃神，略带慌张地转移了视线。 但语气里的担忧没有丝毫减少， “缺钱了、生活有困难可以给老师说，绝对不能出卖自己的……来赚钱，会留下伴随你一辈子的污点的。” “兼职是给贵族大小姐当管家，不用担心。” 鸣海悠对夏目老师关心学生的程度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换做其他老师，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教训他了。 “诶……？” 夏目老师先是一愣，随后皱起了眉头，有些生气，严肃认真的小脸甚至气出了些许红晕， “那也不行！就算是你喜欢对方也不行！绝对不可以！” 看这反应，大概是认为他被贵族大小姐当作肆意玩弄的玩具了。 当今出川千坂的玩具么？ “……”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且不说之前把他踢进水池的那一脚。两天前的考试不仅让他当众出丑，还干扰他做题。 怎么想他们之间也是绝对的敌对关系。 当管家也只是金钱交易罢了。 总有一天他要掌握主动权，将盛气凛人的今出川大小姐踩在脚下！ 到时少女当他的玩具还差不多。 但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说给面前正生着气的夏目老师讲，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经过长达10分钟的说教，最后在鸣海悠保证辞掉管家的工作，找其他安全的兼职来做之后，才被放出了办公室。 …… …… 放学后。 鸣海悠站在自动售货机前纠结。 玻璃柜里的汽水就这么几种，味道有保证的已经被买过一遍了，剩下的那些都有相当大的概率会踩雷。 网上的论坛也不是万能的，很多奇奇怪怪的汽水在论坛里也找不到试喝过的勇士。 经过深思熟虑，他最终还是给弥生秋早买了保险的橘子弹珠汽水。 然后给自己买一罐包装是蓝色，上面还画着闪电图桉的不知名汽水。 哧~ 易拉环拉开，小心翼翼地尝一小口。 咕噜……噗…… 还没坚持够两秒，蓝色的诡异液体便被他吐了出来。 “怎么是咸的？” 罐里的液体在洗手池倒掉，汽水罐扔进办公楼一楼的可回收垃圾桶里。 鸣海悠看着垃圾桶，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依旧心有余季。 味道又酸又咸，像是夏天过夜后馊了的剩菜。 这试错成本也太高了。 他本来是想自己先试一遍，然后挑出里面好喝的给弥生秋早买。 但现在这种情况。 恐怕还没等他找到能喝的饮料，就已经对整个汽水世界失去兴趣了。 “弥生桑还是老老实实喝普通汽水吧。” 冬冬~ “请进。” 学生会长接过他手中的弹珠汽水，作为交换，递给他一摞需要处理的文件。 用汽水换一部分学生会工作，已经成了鸣海悠每天来学生会室的惯例。 弥生秋早拿着汽水坐到沙发上，一边享受难得的休息时间，一边看着鸣海悠把自己提前分出来的文件处理好。 “鸣海桑，你那两分错在了哪里？我听夏目老师说，你的作文也是满分，没有给古典文学部丢脸。” “第二问第二题多写了一句话，你呢？” 古典文学部一共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不是部长是高人气美少女，恐怕整个御影滨都不会有几个学生知道这个社团。 真的有“丢脸”这个概念吗？ “和你相反……” 少写一句是要比多写扣分多的。 “被我抢了第一，弥生桑不会不服气吗？”他故意问道，想看看少女的反应。 “……” 弥生秋早面色平静地喝了一口汽水， “遗憾肯定是有的，但技不如人，怎么会不服气？” “只是我觉得国语的得分标准有些不合理。” “少写一句应该和多写一句一样，都只扣两分才对。” 章节目录 第39章误会无法轻易消解，并总能带来麻烦 “站住！” 从学生会出来，背着单肩包准备回家的鸣海悠被两名女生堵住了路。 为首的短发女生叉起腰来，气势汹汹。 旁边的另一名女生性格有些怯弱，拉了拉短发女生的衣袖，“夕纪桑……” “什么嘛！明明是洋子被欺负了！” 短发女生皱着眉头，看了自己同伴一眼，转回头继续瞪着鸣海悠， “喂！你就是那个脚踏两只船的人渣鸣海悠吧！” “……你们是谁？” 短发女生的刘海右边一半用发卡固定，露出一部分光洁的额头，刘海下方的褐色眼睛神气又凶恶。 旁边隐隐躲在她身后的女生扎着低双马尾，目光一直低头注视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他。 完全没有印象的两个人…… 被他欺负？ 那也应该是他失忆之前发生的事，现在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怎么会才来找他算账？ “我是高二D班的布川洋子……她是我朋友，畑戸夕纪。” “如果‘欺负’布川桑的人是我的话，我道歉。” 鸣海悠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向两名女生鞠躬。 他还要买食材回家做饭，没空给她们解释“脚踏两只船的人渣”现在还是单身，更没时间陪一个对自己有偏见的女生吵架斗嘴。 “啧！” 畑戸夕纪一副嫌恶的表情， “不愧是人渣。” “还有其他事吗？”鸣海悠忽略这句话，平静地问。 “单独给洋子道歉！然后停止你脚踏两只船的渣男行为！” “在让我道歉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事？”面前这名叫畑戸夕纪的女生实在有些吵。鸣海悠觉得即使是失忆之前，自己也不可能和对方有交集。 “洋子给你写了好几封表白信，一次都没有收到你的回复！而且更过分的是，洋子一直以来喜欢的男生，竟然是个脚踏两只船的人渣！” “……” 他回想了自己拆过的那几封信，里面有[布川洋子]这个署名的信，表白内容写得也很认真。 但为什么他要因此给对方道歉？ “我为什么一定要回复每个向我表白的女生？” “哈？回信不应该是最基本的礼貌问题吗？” “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一定要为一个自己不认识，甚至没有见过面的女生浪费时间？写信的人难道就不应该考虑收信人的感受么？” “……你！”畑戸夕纪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脸颊气得发红，鼓起的脸蛋像糯米团子一样，“果然是人渣！” “夕纪桑！我说了不是鸣海君的错……” “如果我真是你口中的人渣的话，布川桑不仅会收到我的回信，甚至现在已经在和我交往了，其他向我表白的女生也是。” “……洋子！我们走！” 短发女生一阵气结，拉起布川洋子的手就要转身离开。 “对不起，耽误了鸣海君时间。”但布川洋子却没有被她拉动，立在原地郑重地给鸣海悠鞠躬道歉，“同时也为畑戸夕纪的态度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洋子你要给这个家伙道歉？！他可是” “鸣海君不是那样的人。”布川洋子打断她的话，“同时和弥生会长与椎名同学交往只是传言而已。” “可还有那个名叫‘今出川’的女生。” “是我兼职工作的上司的名字。”为了能尽快结束，也为了以后不要再遇到这种麻烦，鸣海悠耐心解释。 “……”畑戸夕纪显然依旧不相信他说的话，只是很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在布川洋子的催促下才勉强道了歉，“……对不起。” “我加入了古典文学部，弥生桑是我的部长，仅此而已，不要误会。” “那……”本来就是她们强行拦住鸣海悠的，布川洋子有些不敢开口，目光躲闪，低着头呆立在原地。 “暂时没有和女生交往的打算。” “那男生呢？”畑戸夕纪脱口而出。 “……” “……” “抱歉……” 摆脱短发女生的纠缠，坐电车去商场买了食材，然后回家做饭。 每天晚上总是吃面包，就算熊谷屋的红豆面包再好吃，也总会吃腻的。 另外一方面，料理技能的经验值这段时间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半，参考阅读技能经验的增长速度，稍微留心一下，升到Lv.4也用不了多少天时间。 一份外皮酥脆，里肉鲜嫩的秋刀鱼，一份牛井饭，一碗在椎名家偷师到的白味曾。 简单的一顿晚饭，花了他将近一个小时时间。 【料理Lv.3（57/100）】 不过当他坐下来，吃到比学校食堂好吃一倍料理，耗费了多少时间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也有可能并没有一倍那么多，单纯因为是自己做的所以有评分加成。 鸣海悠把最后一口伴着牛肉汤汁米饭送进嘴里，吃得有些发撑。 一不小心做多了。 他突然想到今出川千坂。 如果饭量不大的大小姐也在，自己这顿做的恰好是他们两人的量。 “等料理刷到Lv.5，就用超越一切的神级料理征服她的心吧！” 未来的规划他也已经想好了。 先把大小姐的胃口养刁，让她除了自己做的料理之外其他都吃不下去。 然后每天对大小姐提出一个过分要求，做不到自己就不做饭。 “泳装、巫女服、唐装、旗袍……” 再进一步的不敢想。 因为单论武力，他尚且不是天使的对手，无法把对方完全制服。 肆意妄为的梦随着熄灭的灯光潜入鸣海悠的梦里。 清晨。 闹钟响起。 少年开始为了他肆意妄为的梦继续努力。 【料理Lv.3（58/100）】 【疾行Lv.2（12/100）】 鸣海悠这些天观察，疾行指的不仅仅是跑步，还有步行、跳跃、甚至试了试近田村一的单车……一切消耗体能进行移动的运动方式都包含在内。 因此经验值增长速度格外地快。 清晨六点的隅田川河岸。 天空灰蒙，黎明将晓。视线尽头的红晕正在渐渐升起，凉爽的风从河畔吹向河畔，卷起鸣海悠已经有些碍事了的中长发。 晨练的高中少年踏着有规律的呼吸节奏，脚下生风。 一路跑到御影滨高中，也只是轻微喘气，额头出了些汗。 无论是技巧还是体能，都已经比十多天前跑完的他强了太多。 体力值也已经增加了一点，到达了接近正常男高中生的平均水平。 【名：鸣海悠】 【魅：9】 【智：7】 【体：4】 只可惜属性不像技能一样有经验条。他每时每刻都在变强，但只有积累到一定程度才会在数值上体现出来。 此时的他对于自己智力只有7点并不服气。 御影滨高中怎么说也算是东京重点高中，高中统考也不乏拿到全国第一的学生。 而在这样人才济济的高中还能拿到第一的他，智力怎么可能只有七点？ 【悠吃什么？】 中午，近田村一日常递来纸条。运动系男高中生有体能优势，能抢在食堂开始排起长队之前买到饭。 【自己做了便当。】 为了提升料理等级、实现复仇大业，魔王悠放弃了享受特权的机会。 叮铃铃~ 铃声响起，学生们涌出教室。 鸣海悠拿上便当盒，不紧不慢地朝提供给带便当的学生吃饭用的空闲实验教室走去。 “打、打扰一下……” 楼梯转角，再次和女生撞见，被堵住了去路。 扎着低双马尾的女生递上一包饼干，猫猫狗狗的卡通形状，卖相不错。 “这是我自己做的，作为昨天那件事的赔礼……” “嗯，谢谢。” 手里多了一份饼干，可以在饭后当甜点。 “那，那个！” 女生在他身后叫住他，鼓起勇气， “我也带了便当，可以一起吃吗？” 章节目录 第40章古典文学部总不能在文化祭上卖饭吧 “所以，这就是你来学生会吃便当的理由？” 弥生秋早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面前是一份简单的米饭便当。 便当里是肉肠丸子、油豆腐、天妇罗这些常见的食材，简单到有些朴素。 分量是鸣海悠便当的一半。 “总要找个理由拒绝，当时只想到了你。” 他坐到弥生秋早的对面，将饼干放到两人中间，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 满满的米饭，配菜是炖牛腩、四喜烤麸和一份白灼青菜，还算丰盛。 因为两份记忆的缘故，如果让他自己选，午饭还是更喜欢吃中式料理。 “撒谎说我们在交往？” 弥生秋早多看了两眼鸣海悠，话里听不出情绪。 “本来就已经有谣言了，我再这么说，不就主动坐实谣言火上浇油了吗？” 鸣海悠把便当盒盖拉到一旁，用备用快子夹几块牛腩，扒了些菜， “我只是说来学生会，问她要不要跟过来。” “要是她真的跟过来了呢？”弥生秋早皱起眉头，明显有些生气。 看来在她眼里，自己安静的独处空间要比学校里的传言更重要。 “那我就不会这样问了。” 一句“我也带了便当，可以一起吃吗？”就已经用尽了女生的力气。 如果是她那个吵闹的同伴，仅仅一句话肯定不起作用，他大概会直接转身走人不去理会。 “……还真是自信。”弥生秋早不再追问，继续低头吃饭。 “吃吗？”鸣海悠把盛着菜的盒盖递到她的饭盒旁边，“早上准备多了。” “你自己做的？” “想听一听弥生桑的建议，拜托了。” “……” 鸣海悠烧的菜卖相很好，单是色泽看上去就让人很有食欲，放在一起比较就显得弥生秋早的便当普通了。 少女没有立即下快，而是不解地指着青菜，“怎么还有单独炒的菜叶……？” “营养均衡，青菜的摄入在日常饮食里是必不可少的。” 生活在霓虹，若是平常吃饭时多留意一下，就会发现有时连续四五天的饭菜里都没有菜叶出现。 即使有，绝大多数的情况也只是作为料理中的辅料。 “哦……” 弥生秋早犹豫了下，把自己便当里本来就不多的饭扒给了鸣海悠一小半， “我的也是自己做的。” 少女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用左手半遮着嘴巴慢慢嚼动。 牛腩烧得软烂，调料都恰到好处，鸣海悠对自己接近3.6分的厨艺很有信心。 咕。 “……”弥生秋早将食物咽下，又夹起一块肉，放在米饭上，掺着米饭一起扒进嘴里。 鸣海悠一边尝着弥生秋早做的油豆腐，一边等着她的评价。 弥生秋早的料理水平不差，至少比学校餐厅里的饭菜好吃一些。但比起已经可以去名餐厅掌勺的鸣海悠来说，还是弱了不少。 他快速扒完饭，看着弥生秋早像喝汽水一样慢慢吃。 便当盒干净见底。 才终于听到少女微微叹了口气。 “可以的话，弥生桑的便当也交给我来做吧。” 他略有些得意忘形地靠在了沙发上，一副胜利者的嘴脸， “正巧我也需要多加练习，成为东京第一名厨。” 弥生秋早没有回复，而是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收拾起便当盒，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该上课了。” 不知道是个例还是女人这种他捉摸不透的生物都这样，和今出川千坂一样，明明想吃，却不开口说。 原因是关系生疏还是不想麻烦别人也同样不得而知。 这显得鸣海悠有些尴尬，伸手摸了摸鼻子，收拾下便当盒也跟着她出去了。 至于那袋饼干，却是一块没动，甚至袋子都没有拆开。 最后便宜了近田村一。 “哪里买到的？味道不错啊！” 下午第一节下课。 某一般高中男生站在鸣海悠的座位旁边，一边往嘴里塞着饼干，一边口齿不清地问。 “先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再讲话啊！”朝日看不下去，皱着眉提醒。 “D班的一名女生送的。” “什么？！唔…咳咳……！！”近田尝到了一边说话一边吃东西的恶果，被饼干碎呛到了喉咙，还好及时用手挡住，咳出来的碎渣也只是喷了他自己一手。 “……” “活该。”朝日看着用纸擦手的近田村一，不忘落井下石。 “喂！”近田表示强烈不满，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鸣海桑喜欢饼干吗？”椎名未央戳了戳鸣海悠的后背，“我也可以给鸣海桑做的。” “有我的份吗？”刚刚还被饼干屑呛到的男高中生插话，丝毫没注意到椎名未央困扰的神色，和朝日仓子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的眼神。 “不用了。” 袋子里的饼干他只尝了一块。 能尝出女生的用心，但从味道上评价的话，仅仅只是能吃而已。 希望这袋饼干可以成为布川洋子与他之间的一个休止符。 本来没有什么交集的两人，能重新回到没有交集的状态。不要因为一场误会和一场道歉，成了没完没了的省略号。 他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也同样不知道大学会不会有。 说不定会向着三十岁魔法师的伟大目标稳步前进；也有可能二十多岁以后，在周围人的催促下频繁地去相亲，然后因为性格不合等等原因不欢而散。 椎名未央对他有好意，他心里清楚，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两人之间至少有一本画册那么多的记忆碎片，若是说现在因为车祸失忆的他对少女感到陌生，因此就毫不留情地拒绝…… 也太不负责任了。 “哦……” …… 下午放学后，鸣海悠坐在学生室的沙发上，继续看着从古典文学部书架上拿来的轻小说。 下周一就是文化祭，算上已经过完了四分之三的周五也只剩下三天。 学生会要处理的事务明显变多，以至于今天弥生会长在喝汽水的时候都在审批文件。 他也想帮忙，但对文化祭和御影滨的各个社团都不甚了解，只能给本来就工作繁重的少女平添麻烦。 “文化祭上，古典文学部需要准备什么吗？”他只是随口一提，想给自己早点事干。 弥生秋早头也不抬地回复：“往年会出古典文学社刊，鸣海桑如果没事的话，可以挑战一下自己，写10篇短篇小说，两天之内印出来一期。” “还是算了，听上去还不如我做好料理在文化祭上打着古典文学部的名号去卖可行度高。” 但古典文学部总不能在文化祭上卖饭吧？ “在御影滨高中文化祭上宣传你想成为东京第一名厨的宏图大志？” 少女终于抬起头，手上的笔停顿，眉眼勾起似有似无的笑意， “你要是真想这样做，也不是不行，学生会一定批准。” 章节目录 第41章三月七 学生会只有弥生秋早自己一个人，完完全全的一言堂。 所以别说是宣扬成为东京第一名厨的理想，就算是想在文化祭上进行谋划成为首相的游行演说。 只要征求弥生一个人的同意，都不是没可能。 “鸣海桑会画画吗？” 说回正题，弥生没有在“东京第一名厨”上揪着不放，重新低下头，和他商量， “古典文学部的版画已经两年没换了。” “之前不会，现在会一点。” 也只是会一些基础而已，鸣海悠完全不觉得自己能画好一面版画。 素描、速写、水彩、水粉……基本所有的绘画种类，他现在都会一点点。 但也只是会一点点，素描画不好布、速写画不好人像、水彩水粉没尝试过，估计最多也就到苹果和梨这些简单水果静物…… “会一点就行，周末有时间吗？” 可画不画并不是他说了算的，弥生秋早才是部长。 “暂时没有安排。” “那就来学校吧，至少把版画重新画一下，丑一点也没关系。” 出版社那边的宣发工作用不到他，鸣海悠原本的计划是周六去找今出川千坂炫耀厨艺，周日在家写《天使魔王》的第二卷。 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 “只画板画吗？” “……” …… 时间过了五点，窗外照进来的光线渐渐暗下。 鸣海悠放下手里的小说，起身把灯打开。 弥生秋早一边审批着文件，一边时不时注意着手机。 他刚想凑过去看一眼，手机画面便闪动了一下，被弥生拿了起来。 “……” 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灵巧地快速敲击。 三分钟后，少女一边小声自言自语，一边抬起了头。 “嘛……也不是不行……” “鸣海桑，接下来有时间吗？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和古典文学部与文化祭有关。” 鸣海悠很想摇头，但对方显然没有和他商量，虽然是问句，但却用的是陈述语气， “什么事？” “去新宿，帮忙搬些书。” 说着，弥生秋早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臂伸直，慢慢举起来，伸了个懒腰。 初具规模的胸脯将水手服顶起，原本贴近身体的衣边逐渐脱离，空出一道空隙。 只可惜少女身上的水手服充分考虑了防走光的安全性，即使空出了空隙，也没有办法见到她没有一点赘肉的纤细蛮腰。 “你在看什么？” 鸣海悠在弥生秋早危险的语气中回过神，移开充满探求的视线， “去新宿？” “嗯，好歹你也是古典文学部的正式部员，有些事还是可以让你知道的。”弥生秋早好好检查了一边自己的衣服，确认没有不整的地方后，朝门外走去。 “什么事？” 弥生秋早其实真的是大社长的女儿，资产阶级家族的大小姐？ “跟上来就知道了。” 弥生秋早已经一只脚踏出了门，回过头催促着他。 鸣海悠这时才发现今天少女腿上裹着微微透光的白色过膝袜，小腿没有因为白丝而显得臃肿，契合度高到毫无瑕疵。 只可惜膝盖以上被裙子盖住，看不到袜筒裹着的大腿是否有勒肉感。 每天中午都吃那么少……应该不太可能…… 弥生秋早的身材很好，绝大多数部位都恰到好处，但总给人一种偏瘦的感觉。尽管皮肤白嫩，但大腿上没有肉的话，也很难被罗口勒出一圈印痕。 没有勒肉感的白丝，又怎么色得起来？ 鸣海悠在短暂的几秒分析后，对少女的裙底失去了兴趣，默默跟在弥生的身后。 “坐电车？” 走出学校，猜测中停在校门口的黑色轿车并没有出现。 “出租车吧，上下班高峰，电车上人很多。”提到电车，少女的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弥生秋早不喜欢拥挤和吵闹的地方。 平时学生会只要有人敲门，少女都会皱起眉头，手里的笔都会变慢。 要是进来的还是像近田村一那样吵闹的家伙，简直就像梅雨季的东京，上一秒还天晴云澹，下一秒就乌云密布要下起大雨来。 “请问先生和小姐要去哪里？” “新宿。”鸣海悠。 “春叶出版社。”弥生秋早。 “……嗯？” 鸣海悠愣了愣。 “嗨，了解了。”出租车司机点头，踩下离合与刹车，手动换挡，打火启动汽车。 窗外的御影滨校门开始后退，鸣海悠回过头，挑眉看向弥生秋早， “春叶出版社？” “嗯，去拿一部轻小说的文库本。” 记忆涌动。 第一次去春叶社的画面在鸣海悠脑海里回放。 【……】 【“文村桑，我记得秋早酱也是高中生吧，现在的高中生都好厉害！”】 【“是这样说没错……但鸣海桑和弥生桑有很大的不同。”】 【“弥生老师的责任编辑是神河那家伙，他曾经让我看过《奈井川》的第一卷原稿，虽然的确很出彩，但能明显看出来作者的叙述技法相对生涩。”】 【……】 “……” 这么长时间他怎么没早点注意到？ 《奈井川的秋雨》的作者笔名是[三月七]。 就算一条和文村之间的聊天没有提到，从笔名上也足够猜出来了。 日语里，弥生一是指东京都文京区弥生町发现弥生式陶器的时代，另一种含义就是指“新生”的三月，万物迎春，花草露新芽。 而在旧历里，秋天的第一个月就是七月。 当然也有可能是弥生秋早觉得别称秋见月的八月组合到笔名里的[三月八]不好听，所以朝前取了[七]。 “怎么了？”三月七老师注意到鸣海悠的视线，歪头问道。 “……没什么。” 坏了。 鸣海悠开始头疼起来。 不是说他没有坦诚相见的勇气。 让一两个人知道自己的笔名也没什么。 只是昨天他才拿着高出一分的月考成绩嘲讽了对方，要是让她知道了自己的部员竟然和她一样在春叶社出版小说…… ‘嘛……写得还行吧。’ ‘销量怎么样？似乎没有《奈井川》高呢……’ ‘莫非，你是看了我的书下定决心加入古典文学部的？’ ‘真是可爱呢~（哦卡哇尹阔多~）’ “……” 他必须有所行动！ 尽管弥生秋早看上去并不是那样的人。 章节目录 第42章洛丽塔和剪刀手 [悠：三月七老师的本名是弥生秋早吗？] [一条千佳：？？！！悠酱怎么知道的？！！] Line可以给好友添加备注，一条千佳的原本的ID是[绽放吧！KALEIDOSCOPE之眼！]，鸣海悠的ID就是[悠]。 据一条千佳本人所说，取这样的ID是为了符合春叶社的企业文化，尽管春叶社并不只出版轻小说。 所谓的KALEIDOSCOPE其实是万花筒的英文。 [悠：弥生桑也在御影滨高中上学。] [一条千佳：啊嘞嘞！吼！果然新人类之间是会相互吸引的吗？！] [悠：再次确认一下。一条桑那里有三月七老师的照片吗？] [一条千佳：有一张合影。] [一条千佳：照片.jpg] 活泼有朝气的一条千佳在街道边搂着弥生秋早的肩膀，左手里的可丽饼杵到了弥生秋早的嘴边，右手举着手机拍照。 “……” 等等。 鸣海悠返回聊天界面，重新打开照片，以为自己看错了。 被一条千佳搂住的弥生秋早穿着Classical Lolita风格的黑色长裙，面色平静地在右眼前比了个剪刀手。 异色童，左眼金色，右眼蓝色。 “弥生桑？”印象中弥生秋早的眼睛虽然很漂亮，但并不是异色童。 “嗯？”少女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墨色的童孔晶莹清澈。 “没事，突然想看一下弥生桑的眼睛。” “……戏弄部长是违反古典文学部部规的。” “咱们古典文学部在我来之前只有弥生桑一个人，真有部规这种东西？”鸣海悠表示怀疑。 “好些年前就有了，具体规定你可以在社团室里找一找。” “……” 就在他和弥生秋早说话的空隙，那张平时一本正经的文艺少女穿着古典洛丽塔、戴着异色童、手比剪刀手的照片被一条千佳撤回了。 [一条千佳：抱歉抱歉！我对不起秋早酱！一不小心把黑历史发出来了！] [悠：没有保存，没关系。] [一条千佳：照片.jpg] 这次是正常的合影了。 弥生秋早穿着正式的礼服，似乎是刚从领奖台上走下来，手里拿着轻小说新人王的奖杯。 和上一张照片相同的一点——少女的右手在眼前比着剪刀手。 配上平静的脸色，本应该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但多看了两眼之后反而觉得这个动作挺适合她…… 可能这就是美少女的特权吧。 [悠：等会我会和弥生桑一起出现在春叶社，到时请务必装作不认识我。] [一条千佳：嗨咦？] [悠：把我当作不认识的陌生人就好。] [一条千佳：明白！（小兔子敬礼.jpg）] [一条千佳：嘿嘿……没想到悠酱也会有害羞的时候~] 这脱线的性格…… 鸣海悠相当担心，说不定在打招呼时就会露馅。 …… …… “幼！早呀！秋早酱！”推开玻璃门，走进春叶社，前台的一条千佳充满活力地朝他们挥着手，“还有……跟在秋早酱后面不认识的陌生人。” “我优秀的部下，鸣海悠。”弥生秋早拍着鸣海悠的肩膀介绍，“今日随我来后勤，运输必要的战略物资。” “……” 部下？ 战略物资？ 牙白呐~弥生桑……这种很难让他忍住不笑啊…… “喔~！早呀！悠酱！” 一条千佳吐出舌头冲鸣海悠眨着右眼，丝毫不明白暗号不能当着敌军的面如此光明正大地打。 “早。” “《奈井川》一到六卷的文库本已经由神河桑他们去搬了，每卷三十本，是不是有点多了？只有你们两个人，不好搬回去的吧？” “不必担心，我信任鸣海部下的实力。” 全都让他搬？ 鸣海悠挑眉，看着自己压榨部员的无良部长。 同时觉得无法理解——她是怎么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台词的？进了春叶社之后像换了个人一样。 《奈井川的秋雨》写的是民间怪谈吧？ 要是他中二到用这种语气倒也情有可原，毕竟《天使与魔王》沾点异世界元素，魔王的部下也是部下。 就在半个小时前，在他眼里还是喜欢安静的文艺美少女人设，只是喜欢喝汽水、不时有些傲娇。 短短半个小时，人设全瓦解了。 又是洛丽塔，又是“部下”的…… “要不，让神河桑帮你们吧，一来一回也要不了多久，或者我也行。”前半句是绘制拙劣的地图，后半句图穷匕见，“我一直都对秋早的学校相当好奇呢！” “不行。” 被弥生秋早相当果断地拒绝。 “欸欸！！我会隐藏好自己的！不会让其他人发现秋早酱是三月七的事。” “能让我信任的只有我的部下，一条桑还没有通过我的考验，无法取得我的信任。” “考验？” 是指写一篇三千字的小故事？ 原来不是古典文学部一直以来的规定吗？ “咳！”弥生秋早俏脸微红，咳嗽一声提醒鸣海悠不要说话，配合她表演。 楼道传来有些沉重的脚步声。 能听出是两个人。 “呀~好重！多亏了文村桑了，不然凭我一个人肯定搬不动这么多。” “说起来这是三月七老师要的吧，记得是很漂亮的女高中生，真的能搬得动吗？” “有些难说……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两个人帮她搬吧。” “……” 对话声随着脚步逐渐靠近，神河慎一和文村佑两人抬着一个装满书的纸箱从走廊里走出来。 鸣海悠听到文村佑的声音，头皮发麻，甚至考虑起躲进前台桌子底下的可行性。 他把这件事给忘了…… 原本以为弥生秋早和他不是同一个编辑，只需要让一条千佳配合一下就行。 失算！ 神河慎一看到站在前台聊天的三人，笑着打招呼， “啊，三月七老师已经来了啊……还有旁边这位是……” “咦？” 文村佑认出了鸣海悠——不可能认不出来。 鸣海悠站在弥生秋早身后，右手高举手机，左手不停地指着手机屏幕。希望他聪慧的编辑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文村佑心领神会，朝他示意了个眼神——交给他吧！ “村上老师也来了啊！” “……” 文村桑，你懂了什么？ “三月七老师和村上老师认识吗？” “这位就是村上老师？呜阿！好厉害，和三月七老师一样仅仅才是高中生就已经开始进军轻小说行业了。”不知情的神河慎一羡慕地说，“应该是认识的吧，从校服上看……两位老师都是御影滨高中的学生？啊……真是人才辈出的地方啊……” 文村佑趁热打铁：“不如我们创建一个Line群吧，方便互相交流。两位老师互相之间有加好友吗？” 章节目录 第43章天才美少女轻小说家与黑猫 鸣海悠只是想让他聪慧的编辑能先看一眼手机上的消息。 但很显然， 新人作者和刚认识一个月的编辑没有丝毫默契。 文村佑理所应当地多想了一层。 弥生秋早转过身，嘴角翘起，眼神诧异，右手抬到嘴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啊哈哈……”演技拙劣却没暴露的一条千佳挠着头，干笑了两声。 装满书的纸箱在前台旁的空地放下，文村佑拿出手机要继续他的Line群牵线搭桥计划，这才看到鸣海悠的消息。 神河编辑凑过来偷看，顿时有些沉默，脸上微笑的表情逐渐僵住。 氛围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突然想起来这么久都还没有加过联系方式。”鸣海悠拿出手机，划拉出Line的加好友页面。 可弥生秋早偏偏像是故意拆台一般，轻轻鞠了一躬，“初次见面，请村上悠老师多多指教。” “……”手机屏幕熄灭，鸣海悠对应着鞠躬，尽管心里有些尴尬，但表面上应对自如，“请多指教，三月七老师的《奈井川的秋雨》我最近刚刚追至最新一卷，相当喜欢。” 弥生看起来还算镇定，但耳尖已经不受控制地变红了。 脸上的微笑和旁边的三个人一样，变得有些僵硬。 “……来！总之先加群吧！” 最后靠着文村佑打圆场，才将氛围渐渐缓和下来。 神河编辑和弥生秋早谈论《奈井川》的事宜；鸣海悠则是被文村佑拉到了一边。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半个月前，古典文学部，弥生桑是部长，我是部员。”而且还是唯一一个部员。 不过为了避免引起误会，后面那句没说。 “鸣海桑已经有女友了？”文村佑皱起眉头，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没有。” “……原来如此！” 双臂环抱在身前，右手食指在左臂上不断地轻敲，几分钟后，文村佑突然“明白了一切。”，看着鸣海悠的眼神顿时充满深意。 “年轻人，我看好你！”他勾搭起鸣海悠的肩膀，小声密谋，“我有一计，鸣海桑听一听如何？” “……” 文村桑……你又懂了什么？ 但顾及自家编辑的自尊，他还是点了下头，听一听他的计划。 “《魔王与天使》第一卷首印的五千册已经印好了，一部分已经送到了长期合作的书店里，其余的都还在仓库。” “我们也可以拿出来三十册，给你在文化祭上售卖，制造更多和弥生桑互动的机会。” “让弥生桑对鸣海桑刮目相看也好；想办法让弥生桑亲手指导鸣海桑也好，都可以慢慢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而且鸣海桑很帅的啊！早晚可以把三月七老师拿下！” “……” 聊起这个，文村佑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完全停不下来。 把《魔王与天使》带到文化祭上去卖么…… 也不是不行。 只卖一本书，而且还是文库本，古典文学部的摊位的确有些太过单调了，拿才刚发布第一卷，没什么人知道的《魔王与天使》充数至少能好看些。 于是。 鸣海悠抱着装了210本轻小说的大箱子，吃力地钻进了出租车。 “下车后，我们一起搬吧。”弥生秋早看着他搬完箱子后通红的手吩咐。 “好。” “……” “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盲目逞强是优秀的品质，总爱逞强的人才更容易令人生厌。” 搬箱子的话题暂且结束。 他们现在正处于“不说话就会尴尬”的微妙氛围当中，只能没话找话来打破僵局。 几乎同时，两人转身，面对面看向对方， “弥…”/“鸣…” “……” “你先。”弥生秋早错开看向鸣海悠的眼神，假装在看鸣海悠身后车窗窗外的街景。 “弥生桑的笔名，其实就是[弥生秋早]这个名字吧。” “嗯……”弥生秋早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 虽说两者关联性很大，不难猜到。但从别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会多少有些高兴…… 如果没下一句吐槽的话—— “好随意……” “诶……”弥生秋早有些生气，当即反驳，“恰恰相反，考虑到既有意义又朗朗上口，这才是用心的起名方式。不说我，鸣海桑的笔名只是换了个姓吧？” “有没有听说过村上春树？” “没有。” 也对，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这里没有那位被人调侃了十五年“诺奖陪跑”的老人。 “很厉害的一名作家。” “是么……” “千真万确，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把他的书拿来给你看。” 直接把《挪威的森林》和《且听风吟》那些知名作品抄过来的想法在鸣海悠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转瞬即逝。 这个世界同样不缺乏优秀的作家和文学作品，为了传播文化也是自己在强行赋予偷窃行为以意义。 如果他真是不介意当小偷的人，之前的十五年间早就这么做了。 御影滨高中门口。 出租车停下。 “一、二、三！” 同时数三声，鸣海悠和弥生秋早一同使力，把箱子搬下车。 出租车驶走，两人慢慢地搬着箱子走进校园。 不过才校门口到社团楼楼下的短短一段路，弥生秋早已经吃力地面色通红了。 每天中午只吃那么点，怎么可能有力气？ 而鸣海悠的晨练才坚持了半个月，体力值尽管已经从3点变成4点，有了质的飞跃，但还是要比普通男生弱。 “实在不行的话，分两次搬上去吧。” 鸣海悠看着眼前的木制楼梯，没有半点反抗精神。 “……好。”弥生秋早喘了口气，点头同意。 箱子暂时放在楼道右侧的墙角，两人分别抱了一摞书，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阶。 鸣海悠的那一摞比弥生秋早要高上许多。 再怎么说他也是男生，体力还是要比女生好些的。 哒、哒、哒……卡。 “呀！” 一脚踩空，一声轻呼。 少女怀里的书随着少女重心不稳，一同朝跟在后面的鸣海悠身上倒去。 突然间，弥生秋早的身影一下恍忽，消失不见。 凭空出现的黑猫在半空中调整身子，躲过飞书，安安稳稳地落在了鸣海悠怀里的那摞书上。 “喵。” 黑猫羊装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章节目录 第44章可惜不是猫娘 从在图书馆看到《奈井川的秋雨》到在路边遇到被初中小女生们围住的黑猫，再到去三月七老师所在的春叶社投稿…… 最后是现在。 变成黑猫的弥生秋早、同时也是《奈井川》的作者三月七，正“乖巧”地坐在他抬着的书摞上，静静地和他对视着。 巧合么？ 的确，看上去一切都是碰巧。 碰巧看到，碰巧遇到。 但如果，这一系列都没有发生…… 是否也是另一种巧合呢？ 世界的发展永远都只有一种可能性，考虑现状就足够了。 “弥生桑……是猫还是人？” 猫比人轻，但也不是本来就抱着一摞书的他能承受的重量。 重压下的手臂甚至有些打颤。 黑猫也注意到这点，从书堆上跳了下来。 “喵……” 带着失望的猫叫声从黑猫口中发出。下一刻，黑猫消失，穿着水手服和白色过膝袜的黑长发美少女重新俏立在他的面前。 “你竟然一点也不惊讶？” 少女一边捡着散落在楼梯各个梯阶上的书，一边问。 鸣海悠在黑猫落地的时候，已经把手里的书堆先放在了地上，帮她收拾残局。 有些书掉到了下面一层的走廊；有些在下一层的梯阶上；还有几本恰巧掉进了楼梯间的那道缝隙里，一直落到了一楼。 “我对弥生桑本体是什么的好奇程度远高于人能变成猫的奇观所带来的惊讶。”鸣海悠一本正经地回应，“如果本体是猫的话，弥生桑就是猫娘了，是会被世界上千万男性奉为神明的存在。” “尽管猫耳和猫尾用道具也能达到一定的效果，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呵。”作为轻小说作家，弥生秋早当然知道所谓的猫娘和道具指的是什么，“那还真是遗憾。” “没事，我对猫娘没什么特殊的偏好。” 鸣海悠说着走下楼去，把掉到一楼的书捡回来。 还好楼梯上只有他们两个，没砸到人。 书重新摞好，多分给了鸣海悠一部分，以免弥生秋早承受不住，重心不稳再次摔倒。 在他面前暴露了能变成猫的能力，别看少女表面上面色平静毫无波澜，爬楼梯的脚步却明显慌乱了很多，有些匆忙。 “鸣海桑，不要说出去……这件事。” “放心，明显不正常的人，我已经遇到过两个了。” “……男性女性？” “和弥生桑一样可爱的美少女。” “……” 穿过走廊，在古典文学部社团室门前停下，在门前的空地垫上一张海报，把书暂且放在上面。 “所以鸣海桑是想说‘鸣海悠同学脚踏两只船’并不是谣言？” “只是想让弥生桑相信我会守口如瓶。” 说到底，也没人会相信“弥生秋早能变成黑猫。”这样的鬼话。 如果真要这样和别人说，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是被当作正在做白日梦、已经无药可救了的可怜宅男。 又来一趟，终于把所有轻小说都搬进了社团室里。 “对了，” 休息时间，鸣海悠随手拿起一本《奈井川》，突然想起， “这里面的‘寝子’其实是以弥生桑自己为原型的吗？” 夕阳昏暖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室内，像是蜂蜜滴在了茶水里。 “或许吧。” 窗前的少女笑了笑，语气里有几分无奈。 鸣海悠知道自己问错了话——《奈井川》里的寝子过得可并不好。 只安静地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翻着手里的书。 “至少没那么惨。”弥生秋早看着窗外的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建筑物和不远处甚至能看到水面波光的隅田川，“比起寝子，我已经足够幸运了。” “抱歉。” 鸣海悠决定原谅黑猫抢他面包的仇。 “这个时候鸣海桑保持安静反而更好。” “……” …… 御影滨高中周六上午有半天的课。 临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上朝日仓子把一团叠好的纸条扔在了鸣海悠的桌子上。 [临近文化祭，新闻部缺素材，想要采访一下鸣海桑。] [等下放学后有时间可以接受一下采访吗？愿意的话。] [帮大忙了。] 叠好的纸条被展开，然后被胡乱地揉成一团，塞进衣兜里，等放学扔进垃圾桶。 他伸手比划了下同意的手势。 放学后不紧不慢地走去操场旁的林荫小道，朝日仓子所说的第三棵树下已经站了三名女生，翘首以盼。 女生们很快发现了他，相互推让，最后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动作乖巧，都是很文静的女生。 结果等他过去，就被一连串角度刁钻的问题迎面砸来。 “最近校园里关于鸣海桑脚踏两只船的传言是真的吗？” “如果我是渣男的话，以我的长相，怎么可能只脚踏两只船？”鸣海悠看着旁边拿着记事本的短发女生，随口回道。 短发女生手中的笔点了点板子，随后开始在本子上“记录”采访内容。 出于好奇心，鸣海悠瞧了一眼…… [鸣海悠说要把整个御影滨高中都变成他的后宫。] “……”你们真的是新闻部？ “……” “关于鸣海桑休学了一个月，回来之后突然考到了第一名，比学生会会长还要高一分的月考成绩，有什么学习秘诀吗？” “只是运气好而已，下次有可能就考不过了。” 两三个问题后，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短发女生手里的那个本子上。 那记事本上的才是“新闻”，基本和他的回答没有半点关系。 短发女生推了推眼镜，只见她敲了敲笔，迅速记下一句话。 [鸣海悠和弥生秋早并没有固定的上下关系，姿势随心所欲，也可能是谁更强势谁在上面。] “……” “放心，会贴上【该应答纯属虚构】的标签，然后另外找个位置把真实的采访内容印上去的。” 章节目录 第45章文化祭前 新闻部的三个女生采访完他之后，还要采访弥生秋早，要他领路。 “弥生桑现在应该在学生会室里，去那里找她就好，我还有些事，抱歉。” 鸣海悠摆手拒绝。 三名女生只用了短短几分钟，便刷新了他对女生们的认知。看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人，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甚至其中一名女生问他“还缺不缺船。” 采访里的回答只是随口一说，用来反驳“脚踏两只船”的谎言，绝不是他的真实想法。 “橘子、火龙果……桃子……就你了。” 硬币投入自动售卖机，桃子味的汽水落下来，鸣海悠弯腰取出。 对于交往乃至结婚这件事，他一直以来都是“希望和一个人从开始一直走到结束。”的理想型观念，和左右逢源的渣男之道背道而驰。 买完汽水，在楼下逗留了一会，算着差不多新闻部的人已经采访完的时间，悠哉游哉地走进办公楼。 结果当他走到学生会室门前的时候，那三名女生也在门口站着。 见到他后眼前一亮，又围了上来。 “学生会室里没人。” “鸣海桑有弥生桑的联系方式的吧？” “可以帮忙问一下吗？” 不在？ 鸣海悠绕过女生，敲了敲学生会室的门，没有回应。 随后拧动把手，纹丝不动——锁上了。 “稍等一下。”他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对三名女生说。 [悠：弥生桑现在在哪？新闻部的三名女生说要采访你一下。] 大概三分钟后。 [弥生（三月七）：说好要一起布置社团室，你去哪了？] “……” 收起手机，鸣海悠抬起头，对上三名女生一直盯着他的视线， “在古典文学部。” “谢谢鸣海同学！” “感谢！” “所以鸣海桑果然有弥生会长的联系方式吗？！” 新闻部吵闹的女生叽叽喳喳地向他鞠躬道谢，然后一同消失在楼梯转角，应该是找弥生秋早去了。 不知道一向不喜欢吵闹的弥生秋早会不会生气…… 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他多等了几分钟才走。 当他到古典文学部的时候，新闻部的女生们已经离开了。 “把箱子里的周边拿出来，摆到第二张桌子上，记得摆整齐。”少女的长发扎成了高马尾；袖子挽起，露出嫩白的手臂来，手里搬着一摞轻小说，向刚来的鸣海悠指挥道。 “好。” 鸣海悠弯腰先清点了一遍箱子里的东西。 里面是春叶社出版轻小说的各种周边，有设定集、日历，还有徽章、挂件之类的小物件。 是会受到高中生们喜欢的东西。 可他们是古典文学部……在古典文学部的文化祭摊位上卖轻小说周边真的好吗？ 但连身为部长的弥生秋早都不在乎这一点，他这个混日子的部员也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操心。 “那三个新闻部的女生呢？” “问了几个问题，刚刚已经走了。” “没有其他的事吗？”设定集和日历、挂画放一起，各种小物件放另一边。 “让她们如实编写发布内容，不然学生会不予通过。”弥生秋早突然轻笑一声，“‘以我的长相，怎么可能只脚踏两只船。’……真是自恋呢。” “应该用自信，更准确一些。” “自信能同时和三名女生交往？” 拿来售卖的轻小说和周边整理好，放上用纸板和记号笔做的价格牌。 鸣海悠站在黑板前，拿着粉笔沉思，不知道如何下笔。 普通的黑板报二级的绘画绝对够了，但平平无奇的画，就算画上去了，比起乌黑洁净的黑板强不到哪去。 找椎名未央帮忙？ 开不了口，各种意义上都是……虽说按照对方的性格一定会答应。 “把这幅插画画上去吧。” 弥生秋早拿着一本《奈井川》的文库本走到他旁边，把书里的插画举到他面前。 是关于寝子的一张插图。 黑猫跳上了神社屋顶，看着山脚的小村春暖花开，纷樱遍野；神社依旧破败，屋顶缺梁少瓦，阳光能从没了瓦片的缝隙照进屋内。 故事里，神社院内生着杂草，屋内落满灰尘。 远处是春，是新生，黑猫的脚下却是迟暮。 “弥生会长是不是有些太看得起我了？” “画简单一点，不是让你在黑板上复刻出来。” “……”他从弥生秋早手里接过书，仔细想了想。 其实可行。 至少《奈井川》他看过，现在还有范本可以照抄，总比毫无头绪地从零开始强。 从最熟悉的黑猫开始下笔，旁边写上[黑猫]的注释，然后是黑猫脚下的部分神社屋顶，最后填上远景。整个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绘画Lv.2（27/100）】 画完停笔时，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 鸣海悠把手里剩下的粉笔头准确地丢进黑板下的粉笔盒里，准备回家。 发现书包忘在了教室里。 “还有其他事吗？” 他看着已经开始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弥生秋早，问。 少女松开了马尾，柔顺黑发披落在身后，变回了熟悉的那个文艺少女。 “春日野千坂是谁？” 刚才他没注意到，少女看的是《魔王天使》的第一卷。 “书里的角色。” 原型是今出川千坂，但肯定有差别，这么回答毫无问题。 “哦。” “所以还有事吗？” “没了。”弥生秋早注意力都在书上，一边回复鸣海悠，一边翻了一页，“你可以走了。” …… 五月中旬的晴天，从中午热到下午。 刚从古典文学部走出来的男生脱掉衬衣外面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中午没吃饭，又一连忙活了三个小时，有些口干。 鸣海悠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下，随便挑了罐自己没喝过的饮料。 哧~~ 易拉环拉开，清凉的汽水灌进嘴里。 黄瓜味的汽水。 尽管有些怪，但意外地还不错，可以列进[弥生秋早每日汽水单]里。 校舍这边，各个班级同样在对教室进行着文化祭的各种布置。 当他从后门走进教室的时候，包括近田村一在内的四五名男生正围在讲台旁聊着天。 “最近的白雾怪谈你们听说过吗？”近田左边带着眼镜的男生引出话题道，“据说只要有白雾出现，就会有事故发生。” “听说高一有一个班的文化祭演出就是以白雾怪谈为主题的。” 几人没有注意到正在收拾书包的鸣海悠，继续兴致勃勃地聊着。 他原本想收拾完就走，结果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内容，决定稍微留一会。 “半个月前目黑区的那起事故，事发之后就有人在现场见到了围绕着当事人身体的白雾……” “……” “说起来，一个多月前荒川区区役所旁边的那起事故，不是也有人看到了白雾？” “那起事故就是鸣海桑遭遇的那次吧？时间也对的上，夏目老师也说了……”讨论到距离自己近的人和事，男生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 “鸣海桑现在就在教室，要不要去问问？”无意间看到鸣海悠的一名男生提议。 章节目录 第46章文化祭表演需要鸣海悠 “喂喂……”近田打断话题，用眼神警告提到鸣海悠的那名男生，“白雾怪谈什么的先不说了，朝日她们怎么还没有回来……演出道具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就算你这么问，我们也不知道啊……” “要不发消息问一下？近田你不是有班长的Line？” “我看看……” 教室里安静下来，注意到他的那名男生偷偷看过来，眼神和他撞上，缩了回去。 他背起肩包，本想直接走人，但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 “都是灾祸出现之后才有的白雾，怎么会变成了不幸的象征？真要去猜测，也应该是神明对遭遇灾祸之人的护佑吧？” 之前上门拜访的司机、今出川千坂在樱花坡道上揍他时街边房子里的女主人在见到白雾时也是又畏又惧。 人们对今出川千坂拿来救人的能力有很大的误解，而少女也就只有这点白雾能被人看见了。 “我遭遇了车祸不过是两个月前的事，现在和出事之前没什么两样，四肢健全，月考还拿了全年级第一。” “唔……” “……” 近田村一刚给朝日仓子发完消息，见到他过来，把手机杵到他眼前，“悠，你猜猜看朝日会不会回我？这家伙之前十次里九次都不回我消息，就算看到了也都是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当面回我。” 然而， 就在他刚把话说完的下一刻，手机屏幕闪动了一下。 “已经回了……” 鸣海悠看了一眼消息。 [帮忙骗一下鸣海桑！就说演出服尺码买小了，你穿不了，只能他上了。] 这消息，正巧让他看见是不是不太好？ “啊？！这么快？我看看……”近田脸上的表情僵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村一：对不起……很不幸，悠他已经知道了。] [朝日：…………………………………………] 朝日仓子发来一连串省略号，下一秒突然一脚踹开教室前门， “那就只能强上了！近田，摁住他！” 像商量好了似的。 “……后天就是文化祭，现在才说要让我上，太晚了吧？” 鸣海悠没去躲，也没陪着一起闹腾，开口问。 “不晚，一点也不晚……大概。咳咳~！”朝日仓子收敛起架势，把拎着的演出服塞到他手里。 门外站着的椎名未央已经换好了演出服。 女巫帽、魔法袍、手里还拿着月亮样式的魔法杖道具。 鸣海悠打开袋子，里面看上去是中世纪贵族样式的服装，一点勾不起他想试试的兴趣。 “之前想着你才刚刚回学校不久……但仔细想想，今年我们就已经高二了，高三哪里还有时间和心思在文化祭里去体验这些东西。” “高一的记忆已经没了，高二的这些活动，更应该好好珍惜才是。” 其他的男生都自觉让开位置，看着他们三人聊天。 C班的男生，大部分都对班长朝日仓子有些畏惧。 能多少反抗一下的近田村一在他们眼里都是勇士的存在。 “……还有其他角色吗？” 鸣海悠从袋子里把衣服拿出来，单是看着衣服的样式，他都已经能够想到各种尴尬到让人接受不能的台词了。 “剧本里的这个角色，原本是谁？”鸣海悠看到了台本。 还算是一个不太俗套的故事，至少没有太过尴尬的情节。 两国交战，己方败退，骑士逃入森林…… 他就是这个骑士。 看样子完全就是男主的位置。 “……” 朝日仓子和近田村一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由前者拿出手机来，让他看了看当时投票结果的照片。 鸣海悠：25票 近田村一：4票 C班一共三十个人，当时鸣海悠不在学校。 “按照投票结果来说，本来就应该是鸣海桑，近田只是备用人选。”朝日仓子收回手机，叹了口气，“而且这个家伙，这些天根本不去背台词，也不排练。” “当时我在住院，夏目老师没有在班里通知？”他有些不理解。 要是知道了他出车祸住院的事，怎么想也不可能都把票投给他。 更何况刚才几名男生的聊天内容，就已经能说明他们知道他住院的事。 这种情况下，他是怎么拿到25票的？ “没有……”近田村一摇头，“C班的人，或者说御影滨的大家，都是在新闻上见到你之后才知道你遭遇了不幸。” “那时候这个投票就已经结束了。” 他住院，男主的位置就理所应当落在了近田村一的头上。 “可是我完全不擅长这个啊！让我做这个，还不如让我在一天之内背完十篇英语课文。”近田村一为自己申诉。 “你一天能背完一篇就不错了。” “……” 近田和朝日又吵了起来，鸣海悠把台本完整看完，拎着装衣服的手提袋走出去找椎名未央。 气球之类的装饰道具塞在纸箱里搬进教室，除了要准备表演的人，都在拿道具装点教室。 “鸣海桑……”穿上魔女服的少女还有些不适应，动作有些拘谨，手只抬到胸前晃了晃，穿着高筒靴的小腿向内侧微偏。打完招呼的手缩回身前，双手一起抓着魔法棒。 “来了来了！” “果然还是要鸣海同学来才行吗？” “雅达~！虽然只剩下两天，但也有够赚的了！” “可是没咱们什么事吧？” “单单只是养眼也可以呀。” “……” 教室外的走廊里还有其他参加演出的女生，见到他过来，眼睛里的光都亮了，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讨论。 “下午好。”鸣海悠举了下手里的手提袋，打招呼。 “椎名桑很适合这身衣服啊，可爱，会很受人喜欢的。” 森林里的魔女在剧情里是女主，多半也是投票选出来的。 椎名未央的眼睛是蓝色的，干净澄澈。此时套上了演出用的白色假发，戴着帽沿有二三十厘米宽的女巫帽。看上去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魔女，没有半分违和感。 “呀~~” “可爱捏~” “呐呐，鸣海桑，我可爱吗？” 旁边的女生起哄，里面穿着法师长袍的女生指着自己问他。 这个法师在剧情里是追杀骑士的一方。 “完全不行。”已经进入角色的骑士有自己坚定的立场，“毫无疑问是魔女小姐更可爱。” 章节目录 第47章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停一下……” 空教室里，C班参加演出的人进行排练。 其他人的戏份基本都没问题了，主要为了让最后才加入的鸣海悠尽快掌握好台词。 鸣海悠此时已经换上了骑士有些花哨的扮演服，尺寸刚刚合适，明显就是按照他的尺码选的。 根本没有什么“选错尺码”的可能。 “这里，是不是应该加一些互动？” 骑士带着魔女回到自己的国家，帮魔女在城里买下了一栋房子，靠用魔法治疗人们的伤痛赚钱谋生。 终于实现了在人类社会生活的心愿，魔女对骑士相当感激，希望能为他也做点什么。 “对啊对啊，这个时候骑士和魔女应该已经互相有好感了吧？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已经开始交往了都很合理。” 女生聚堆讨论剧情，男生在旁边歇着聊天吹牛。 鸣海悠也想去聊天吹牛，但他是被讨论的人，只能被迫围在女生中间。 “嗯……交往有些早了，互相喜欢肯定是有的。” “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说起来鸣海桑和椎名桑是什么关系呀？” 一众女生把目光投向鸣海悠身上，一双双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鸣海悠看了椎名未央一眼。 她没出声，在发呆，脸有些红。 他也就没开口。 至于到底什么关系，他不清楚。 少女对他肯定是有好感的。 至于有没有向他表白然后被他拒绝。 除非问她本人，不然他也不知道…… “也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鸣海桑和椎名桑的反应，很微妙啊……”完全不行的敌方法师脸上露出意义不明的痴笑，“嘿嘿……” “是吧是吧？” “我们不是在讨论剧情？”鸣海悠想拉回话题。 “不知道鸣海桑和椎名桑的关系，万一互动动作不合适就不太好了。”女生们理由充分。 负责旁白的双马尾女生是这次剧本的作者，是文艺部的部员，据说还在东京短篇小说大赏中拿过银赏。 女生敲了敲笔， “抱一抱可以吗？还没有在交往的话，Kiss就算了。” “诶？”椎名未央从发呆状态中惊醒，脸更红了。 但旁边的女生可不管这个，吵吵闹闹地起哄—— “这个可以！” “为了表演嘛……” “只是抱一下而已啦，而且椎名同学那么可爱，鸣海桑也不吃亏的。” …… “鸣海桑和椎名桑之前抱过吗？” 旁白女生拿笔把手中的剧本改完，突然开口，面色平静，看上去完全只是为了剧本考虑。 “……” 的确抱过。 如果梦里也算的话。 但性质不同，他是为了尽快把椎名送去保健室。 因此他摇了摇头。 或许是天气的原因，也可能是太累了，有些晕乎乎的椎名未央点了点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嗯……” 头太低了，魔女帽差点掉下来，少女有些慌张地双手抓住。 “……欸？” 吵闹的教室陷入短暂的沉默中，旁边聊天吹皮的男生见氛围不对，也停了下来，好奇地朝这边看。 “咳咳！”法师打破沉默，“那就抱一抱吧，没什么问题。” “一直困在森林里，憧憬人类社会生活的魔女终于在城里有了自己的家，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看向骑士的眼神充满感激与喜悦。她走上前亲昵地搂住骑士先生的腰，紧紧相拥：‘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文艺部女生念着刚添加的剧情征求意见，“……这样？” “嗯……”还没等鸣海悠开口，椎名未央先抓着帽子点了点头，“剧情需要的话，没问题的。” 讨论结束，排练重新开始。 当魔女在城中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剧本里的剧情也到了转折点。 骑士所在的国家和邻国常年纷争不断，突然又打起了仗。 国王依旧派出了骑士去战场。 魔女关心骑士，偷偷丢下了城里的店铺，跑去前线…… …… “我，我想回森林里了……抱歉……虽然我知道这样是在逃避……” “[魔女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她还是魔法学徒的时候，就一直被自己的老师教导不要走出森林。]” “[骑士战胜了邻国的军队，凯旋而归，城里却再也没有了那间不大不小的魔法店，没有了当年在森林里把他救出来的小魔女。]” …… 最后一遍排练结束，是一段短暂的沉默，接着是众人齐齐地松气声。 像是终于卸下了重担。 “鸣海桑好厉害，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台词全都记住，第一遍排练的时候就没有错过台词。” “我们当时竟然还建议鸣海桑拿着台本来排练……” “鸣海桑真的像骑士一样欸！像骑士一样帅！” 女生这边清一色是夸鸣海悠的声音。 男生那里传来一两声不服的轻啧，都会被女生们反击回去。 鸣海悠能记住台词全靠过目不忘的强大记忆力和阅读技能的加成。 表演上只能说是尽力做到不尴尬……根本不像女生们夸得那样惟妙惟肖。 反倒是椎名未央状态有些不太好，频频口吃或者忘词，最后文艺部女生又给魔女加了怕生的人物设定…… “呀~终于结束了！我在旁边等你们半天了。”坐在讲台上的近田村一跳下来，伸了个拦腰，“教室那边一个小时前就装饰好了，一直等到现在，排练真是辛苦。” 扮演国王的朝日取下假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在了他头上。 “啊啊！！朝日你干什么？？” “去死吧！逃兵！没死在战场上，那就让我来结束你的生命！” “不！别这样！看不见了！看不见了！！” 为了避免道具和演出服弄脏弄坏，朝日仓子及时停手，留下逃兵近田的命，跟等着她的椎名一起去了临时充当女生更衣室的隔壁空教室。 而男生就在这间教室里换衣服。 “虽然之前也见过，但还是觉得，悠你的皮肤好白啊……”近田村一坐回讲台上等鸣海悠，“咦？比之前壮了点嘛，不错。” “最近有在晨练，沿着隅田川跑。” “晨练？要不带我一个？” “不顺路。” “也是。” “……” 隔壁教室传来女生们打闹的奇怪声响。 近田村一忍不住好奇，把耳朵贴在黑板上，想听清楚另一边在说些什么： “等你穿上衣服，要不要去看下女生那边什么情况？” 章节目录 第48章我还年轻 “不了，我还年轻，还想多见几年太阳。” “啧……”近田村一感受到了男生之间的背叛，尤其是又想到鸣海悠甚至能吸引外校女生混进学校表白的长相，有些咬牙切齿，“可恶，为什么就没有可爱的女生给我塞情书呢？” “有的吧，不是还有好几个女生天天去看你踢球？” “可爱！可爱！” “……” 晚上六七点，夕阳映红天边，照进室内的光线昏黄。本来应该是休息的周末，却在学校待得比平时上学还要晚。 “对了！”喜欢可爱女生的一般男高中生突然蹭地一下从讲台上跳下来，跑了出去，“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几乎是他刚走，女生们换好了衣服，陆续回到了这间空教室。 “近田呢？”朝日仓子问。 “临时有事。” “那就不喊他了，我们女生要去吃烤肉，一起吗？” 鸣海悠看了一眼旁边的男生，“他们呢？” “……应该有自己的安排吧？” “我们也去吃烤肉！”一个一直在偷听的男生连忙出声喊。 “喂，吉良你刚才不还说要吃拉面吗？怎么变烤肉了？”不知情的男生有些疑惑。 “当然要吃烤肉！拉面算什么啊！” 名为吉良的男生向提问的人不停使着眼色，看在一众女生眼里。 “……要不还是算了吧？”女生们小声讨论。 “等等嘛，只要鸣海同学答应了，和男生们一起去也不是不能接受。” “到时也可以男生女生分开……” “……” “鸣海桑去吗？”扮演法师的那名女生举起手问。 他没直接回答，看了一眼已经换回了校服的椎名未央，“椎名桑去吗？” “我还要去美术社……” “那我也不去了。”直接拒绝不仅得罪女生，也得罪男生，总要给自己找个合适的理由，“正巧我也要去一趟古典文学部。” “欸？” “欸——” “鸣海桑不去的话，聚餐就没意思了啊……” 一众女生失望地抱怨，烤肉的事差点不了了之。最后依靠着朝日仓子不停地动员，才有了男生们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十五六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教室后，转眼间就只剩下了鸣海悠和椎名未央两个人。 “一起去社团楼？”鸣海悠问，尽管只是临时编的借口，但去古典文学部看一看弥生秋早是不是还在也没问题。 “好……” 走在楼梯上，才遇到慌慌张张跑上来的近田村一，手里拿着四五张稿纸。 “朝日呢？”他喘一口气，有些疑惑。 “去吃烤肉去了，和其他人一起。” “……可恶！”稿纸递给鸣海悠，他连忙从兜里拿出手机，给朝日仓子发消息，“话说那你们呢？” “还有事，就不去了。”鸣海悠低头看了眼稿纸，上面用有些乱糟糟的字迹写着一篇短篇小说一样的东西。 “这是我的古典文学部的入部投稿，已经尽力了……” “……” 没想到还真写了？ 当时在学生会的那副紧张的模样，他还以为近田村一早在走出学生会室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 乱糟糟的稿纸上所写的内容，与其说是短篇故事，不如说是足球少年对自己未来的美好幻想。 足球部训练忍辱负重，重要比赛替补上场一鸣惊人，先拿东京青年组冠军，然后是全国，最后带着国家队踢进世界杯，最后勇夺世界第一…… “你觉得能过吗？” 古典文学部里，弥生秋早拿着稿纸在半空中左右晃了一下，看着打扰她看书的鸣海悠， “为什么你不先看一遍？” “我看过了，过不了。” 鸣海悠正要把稿纸拿回来，却又被弥生秋早收了回去。 “……也不是不能用。”少女盯着稿纸又看了看，翻出手机，熟练地敲起字来，最后举起手机，给每张稿纸都拍了一张照片，发了出去。 他随便拉过来一个凳子，坐到弥生对面，“你在干什么？” “把这篇励志故事发给文艺部。” 发给文艺部？ 投稿？ 鸣海悠想到自己那篇，“为什么？” “为了维持古典文学部存在的理由，在你没有加入之前，每期都让文艺部在期刊上发布一篇古典文学部的投稿是古典部的唯一社团活动了。” 弥生秋早把手机收起来，一边重新翻开手里的《尹势物语》，一边耐心解释。 “但社团是学生会来检查，学生会又只有你一个人，完全没必要找这样一个理由吧？” 也不知道是哪一期……他根本没关注过文艺部的期刊，更没想到少女让他投稿三千字的短篇故事还有这样一层算计。 “……” 把他当作工具人的少女看完当页上的内容，翻过一页， “御影滨高中是有同好会的，当同好会达到一定规模，并有担当老师之后，就可以向学生会申请成立社团。” “社团教室有限，社团的数量自然也有限制，只有没有达标的社团解除后空出了教室，同好会才有成立为社团的机会。” “如果古典文学部什么社团活动也没有，自然会被同好会盯上。” 没想到还有这种弱肉强食的规则…… 可怜的近田，绞尽脑汁辛辛苦苦凑够了三千字，不仅进不了古典文学部，文章还要被发布在文学部的期刊上公开发布出来。 完完全全被利用了。 “而且……只是为了入部的话，还要写上三千字，不是很浪费吗？” 好吧，至少利用他的少女是无意的。 没有了话题，鸣海悠随手拿一本《魔王与天使》，也翻看起来。 主要去看段落与内容上的修正和书里的插画。 《魔王与天使》的插画师是春叶社的一名老前辈，同时负责好几本轻小说，精力本就有限。 临时来负责《魔王与天使》的插画，多多少少会让人担心插画师精力不足导致插画与小说内容不符、质量不行之类的情况出现。 “弥生桑什么时候回去？” 夕阳西沉，室内的光线渐渐暗下来，鸣海悠起身开灯，弥生秋早还在看那本《尹势物语》。 “……” 当少女看书的时候，如果有人突然搭话，至少也要等她看完眼前的内容再回复。 看书被打扰，终归是会被破坏心情的。 弥生秋早看完《尹势物语》里的一段故事，合上书，静静地看着他， “等你走了，我就回去。” 章节目录 第49章还有马桶盖子 周日同样也有文化祭表演的集训。 朝日仓子把鸣海悠拉进了集训群，平时都不说话的女生们突然一个个活跃起来，看得群里的男生又气又恨。 她们是冲着他来的，而他却偏偏又不喜欢聊天，好不容易活跃起来的女生见他一直不说话，也消停了下去。 周末一直在集训，晚上被近田村一强行拉去吃了烤肉。说好抽空去看看今出川千坂，最后也没去。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今出川大小姐也绝对不会因为他不去就在家赌气。 更多的可能是主动找过来兴师问罪。 周一，御影滨长达三天的文化祭开始了。 校门前挂上了横幅和彩带装饰，欢迎着御影滨高中的学生和前来参观的人们。 御影滨的文化祭是半对外开放的。 因此在早上，一同走进学校的人流当中能看到本校学生之外其他的男生女生。 有隔壁高中偷跑来参观的学生，有御影滨回校看望的往届毕业生…… 御影滨高中虽然学生会人很少，但有志愿社会活动部存在，此时的他们正散布在学校的各处维持秩序。 尽管有其他游客，校内依然井井有条。 待鸣海悠刚走进教室，就被近田村一和朝日仓子拉了出去，去换演出服。l “对了。” 上衣外套穿到一半，突然想到他们三个人月考的赌注， “村一，记得每句话后面加‘还有马桶盖子’。” 一定会很有意思。 “啊？咳咳！”近田村一先是瞪大眼睛，随即咬牙切齿，“可恶，还以为你已经忘了……还有马桶盖子。” “……” “不要突然沉默啊！还有马桶盖子。” 多亏了更衣室没其他人，暂时还没有太过尴尬。 鸣海悠不说话是为他着想，尽量减少马桶盖子的出现次数。 但近田完全不这么想，反倒越发兴奋了些，“这么说来，朝日也要在每句话后面加上‘不过我是猪’啊！还有马桶盖子。” 兴奋的男高中生冲出更衣室，当鸣海悠整理好衣服走出去的时候，已经被正义的班长制服在地…… 朝日仓子的脸色有点黑，他当作无事发生，走到一旁， “演出顺序已经抽过号了吗？” 每班都有文化祭表演，也不知道弥生秋早有没有参加。 应该不会参加吧……毕竟还有学生会要管。 “三号，还有些时间，可以先看看其他班的表演……不过我是猪。” “……演出的时候就不要加这个了。” 鸣海悠在脑海里设想了一下，一本正经的国王召见骑士，然后威严地吩咐：“去战斗吧！我的勇士，去捍卫我国的领土与荣耀！不过我是猪。” 到时他能不能忍住不笑不知道，观众肯定有人忍不住，然后引起一串连锁反应，毁了C班排练了很久的整场演出。 “嗯，不过我是猪。” 近田村一站在旁边，一副“你也有今天”的表情，但就是不说话，只看热闹。 “椎名桑呢？” “在更衣室，林正在给她化妆呢，”说到这个，朝日仓子当即换了一副脸色，两眼亮起光来，“可以期待一下哦，鸣海桑。” “超~漂亮的，让你大吃一惊。” “朝日！你忘了加‘不过我是猪！’”在一旁盯着的男高中生突然插话，破坏了氛围，“还有马桶盖子！” “……” …… 第一场表演八点开始，在此之前是由弥生秋早宣告文化祭正式开始。 御影滨高中的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拥挤总会带来吵闹。 话筒的长鸣音将嘈杂的吵闹声压下，使礼堂安静下来。 台上的少女语速不急不缓，语气平静，没有什么情绪，却能让整个礼堂的人都安静地听她演讲。 单从这一点来看，就已经强过大多数学生了。 “……最后，” 开幕式的内容已经说完了，但少女并没有直接走下台去， “作为古典文学部的部长，希望大家允许我为这个毫无人气的冷清社团占用一点时间。” “经过古典文学部成员们的努力，和春叶社达成了一定的合作，拿到了《奈井川的秋雨》前六卷与《重生现实世界的社畜魔王娶了天使少女为妻》第一卷附带作者签名的文库本各三十册。” “以及包括《樱花庄》，《水月雾花》等等轻小说在内的各种动漫周边，如果有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一看，先到先得哦。” 脱离了一板一眼的开幕式演讲，礼堂内的氛围随着弥生秋早为古典文学部打的广告轻松起来。 活跃气氛的同时，又宣传了古典文学部。 但附带作者签名是什么意思？ 鸣海悠抬头，发现台上的弥生秋早正瞧着他，笑了笑。 “……” 待弥生秋早下台。 [悠：作者签名是……？] [弥生（三月七）：我记得没错的话，高二C班的表演顺序是3号，现在去签的话，完全来得及。] 那就只能这么办了。 C班其他表演成员都在教室里，十几个人里只有他来看了开幕式，其他人都在看最后一遍台本，为表演做准备。 也幸亏他来了。 不然就要被弥生秋早暗中算计了。 到时别人来买轻小说，他在一旁签着名……不需要第二天，第一天就能在校内引起话题。 麻烦。 …… …… 高二C班的教室内。 朝日：“我的子民们！让我们一起欢迎我们的英雄凯旋！” 近田：“咳……” 朝日：“……不过我是猪。” 去古典文学部签完名回来，鸣海悠恰巧在门外听到了这么一段奇怪的对话。 接着是排练结束后一众人忍受多时爆发出来的阵阵笑声。 “这算什么啊？太好笑了吧哈哈……” “哈哈哈……不行了……完全不行啦……” “好啦，知道朝日桑是猪啦……” “……” 鸣海悠推门而进，看到朝日仓子盯着近田村一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之前他还担心过这样的赌注，要是他不在旁边，他们会不会偷懒不遵守规则。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 只不过…… 【别看我啊！还有马桶盖子。】 近田村一难得聪明了一回，拿了个记事本，别人和他说话，他在纸上写字。 “鸣海！你看！近田这样完全是不行的吧！不过我是猪。” 当然不行，写字交流就不是他想看到的场面了。 “不能用手写。”他过去拿走近田村一的纸和笔，“等我们表演完，就快到中午了吧，近田想吃什么？我请客。” “猪排！饭……” 话说到一半，近田村一瞪大了眼睛，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算计。朝日在一旁双手抱胸，看戏似的瞧着他。 “……还有马桶盖子。” 章节目录 第50章小魔女上 【骑士与魔女】 【五月十五日】 【文化祭】 —————————————— “什么是对和错呢？” 森林里的魔女这样问她面前的小女孩。 “善与恶，正义与邪恶，信任与背叛。” 女孩用稚气的声音这样回答。 “这些对立，又怎样才能判断出来呢？” 兴致冲冲来找魔女姐姐拜师的女孩被问题难住了。 “总会知道的，坏人在人群中是藏不住的。” 女孩小声都哝着。 魔女答应了教她魔法，但也同样提出了一项她必须遵守的规定——森林里的小屋周围会围起一片片枝繁叶茂密不透风的荆棘，只有荆棘被开辟出一条路来，才能走出森林。 女孩变成了少女，等学完了魔女教她的所有魔法后，再站到森林里的魔女面前时，身高都快要追上魔女了。 少女成了小魔女，可依旧没有能力斩断荆棘。 尽管早就可以用飞行魔法飞出去了——魔女每次来教她魔法时也是这样进来的，但她依旧谨守着这份规定。 …… …… ［死了，都死了……我也会死，如果不逃的话……］ 战场不是决斗场，败了只会失去荣誉。 在战场上，败了的话，丢掉的是性命。 年轻的骑士在军队溃败后不停地奔逃着，躲进森林里。 谁能想到对方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会魔法的法师，几乎压倒性地摧毁了他们的防线。 “可恶！” 骑士遇到了大片的荆棘，一眼望不到头。 身后传来紧迫的马蹄声，答答地响着，由远及近向他奔来。 无路可走了。 完了——骑士绝望地想。 他不像那些战功累累的统领，早就把自己的一切都贡献给了王国，用生命守护着王国的领土。 他只有十七岁，刚刚毕业，靠着校内的成绩侥幸当上了骑士，还没有见识过太多战争的残酷。 “为什么！就因为我是骑士，就要比普通士兵们多出好几倍的人来追？” 年轻的骑士忍不住抱怨。 如果他只是普通士兵就好了，追来的也只会是敌军里的士兵，至少能够保住性命。 [我不想死。] 马蹄声停了下来。 敌军的法师带着十几名骑兵把他围在了中间。 “投降吧，为我们卖命，国王会重新给你骑士的荣誉。” 法师这样说。 [但我也不想投降……] 年轻的骑士咬着牙，有些绝望地低下了头。 [我不想死。] 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法师在空中画出沙漏，看着彷佛代表了骑士生命的沙粒渐渐流下。 [谁来救救我？] 时间到了，法师举起法杖，将光和热渐渐聚集。 骑士站了起来，抬起头，双手紧握在剑柄上。 [我不想死！] 什么王国，什么荣誉，都去死好了。 他只想活着。 活着回到家乡，再也不当什么骑士了。 现在正好是春天，家乡漫山遍野大朵大朵洁白的风铃花一定开得很好，真想回去看看。 还有常常给在山野练剑的他送面包和果子的姑娘，还没跟她说过谢谢。 收养了他的村长的墓碑，不知道有没有人定期去打扫。如果他能回去的话，一定开一罐好酒，慢慢倒在墓碑上，让生前就是酒鬼的村长喝个痛快。 [如果他能回去的话……] 骑士拼尽自己全身的力量，把剑砍进围上来的骑兵的身体，鲜血溅在他的剑上，溅在他本身就满是血污盔甲上。 [如果……] 骑兵的铁剑砍在他的身上，砍在他的手臂上，刺瞎了他的右眼。 视线模湖不清了。 血水挡住了仅剩的左眼，最后只见到法师召唤出来的硕大火球向他砸下来，随着满身的灼烧感昏迷过去。 …… …… “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带着魔女帽的银发少女蹲在骑士的身旁，用食指搓着他的脸。 骑士睁开眼，看到的是木屋简陋但又结实的屋顶，身下是铺在地板上软软的垫子。 年轻的骑士被年轻的小魔女救了下来。 小魔女打破了与魔女之间的规定，飞过了荆棘，将快要被法师杀死的骑士带回了荆棘内的小木屋。 身上的伤口在魔法的作用下愈合，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失去了右眼，小魔女用魔法复制了自己的右眼给他。 “还不错嘛……实在不行的话，要不要把左眼也换掉？” “不用了……谢谢。” 骑士暂时在小魔女的木屋里暂时住了下来。 他也尝试过用自己的剑去砍断荆棘，结果反倒是剑先砍出了一个豁口，被旁边的小魔女一阵嘲笑。 小魔女很漂亮，银色的长发柔顺轻盈，湛蓝的眼睛清澈纯净。 做的饭菜也很好吃。 但他想回去了。 想回去看看风铃花，回去看看村长的墓。 也不知道王国怎么样了，最后有没有守住，有没有把有着法师的邻国军队打退。 如果他现在回去的话，国王会怪罪他么…… “可以把我送出去吗？” “难办啊……不过，我可以教你飞行魔法，学会之后就可以自己飞出去啦。” 小魔女给他说了自己和魔女之间的约定，作为交换，要听他讲森林外面的世界的故事。 骑士讲他的家乡，讲收养他的村长，讲给他送面包的姑娘。 讲他的王国、学校里的同学老师、免费为他锻造铁剑的铁匠师傅、毕业后争抢骑士头衔的决斗场。 “你就是最后成为骑士的那个冠军呀！真厉害！” 小魔女听着故事，眼睛闪着光亮，满是对外面世界的憧憬。 “骑士又有什么用……” 他羞愧地低下头，觉得自己配不上骑士的头衔。 “这样吧！我带你出去，你带我去王国里！” “那约定……？” “魔女师父已经一年多没有来过了，暂时没关系！我只是去玩一会。毕竟你也学不会飞行魔法嘛，迫不得已。” 少年少女飞出荆棘，飞出森林，飞回少年所在的王国。 边境，工匠们正重新修建着瞭望塔。 他上去询问，得知敌军主动退回了的消息——王国被迫割了地，送给了他们大量的物资。 “肯定会再来的！这群土匪！”战争带来仇恨的种子，在王国的人民心里生根发芽。 骑士带着小魔女来到他的家乡。 风铃花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一部分还开着，山上的林子郁郁葱葱，给林间的墓园洒下绿荫。 小魔女用魔法清扫墓园里的树枝和旧叶，骑士把买来的清酒倾倒在村长的墓碑上。 做完这一切，朝王城的方向飞去。 章节目录 第51章小魔女下 本以为已经死在了战场上的年轻骑士回来了。 据说还带回来一位漂亮可爱的魔女。 在这片大地上，精通各种魔法的魔女无疑是比只会一些巫术的法师更加神秘的。 但和年轻骑士一起回到王都的那位魔女大人却似乎不太一样。 热闹集市的街头，多了一家魔法店。 只要你支付足够的报酬，就可以得到魔女大人的帮助。 治愈伤痛也好，预知未来也好，找寻丢失的物品或亲人也好……魔女大人无所不能。 不到一个月，整个王都的居民都记住了街头的这家魔法店，记住了魔法店里漂亮可爱的银发魔女。 “好啦~已经没事了。” “谢谢！谢谢魔女大人！” “不用……” 下着细雨的一天中午，穿着便装的骑士撑着雨伞，走进了魔法店，和前来疗伤的居民擦身而过。 “今天不训练吗？” 国王没有怪罪骑士，反而为他还活着而感到欣喜——这些她是知道的。 回来之后，年轻的骑士比她听到的骑士所讲故事里的他更忙了。尽管时常会来魔法店里，也都是在晚上，无论下多大的雨。 只有这一天是例外。 小魔女感觉到氛围有些不同寻常。 “又要打仗了。” “欸？” “明天我就要走，你也快回森林里去吧。” “你要去哪？” “当然是去战场。” “……” 这一年里，小魔女回过两次森林里的小木屋，都没有发现她的魔女师父回来过的痕迹，或许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她已经习惯了在城市里经营自己的这家魔法小店的生活。 “为什么我也要走？” “这么久不回去，会被你的师父发现的吧？” 年轻的骑士目光躲闪，不知道如何把真正的原因说出口。 他今天中午本来应该做的，是把小魔女也一同带到战场上去。 一年前他活着回来，国王固然欣喜，但更看重的还是和他一起回来的，掌握着各种强大魔法的小魔女。 留下小魔女便成了这一年来国王交给他的任务。 如果他走了之后，小魔女还在城里的话，恐怕国王就会用出其他对小魔女不利的手段了。 “可是我……” 小魔女不舍得魔法店，更不舍得骑士。 她动着心思，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雨一直下到了第二天。 天晴时，骑士走了，小魔女也走了。 国王没有得到小魔女去战场的消息，以为是骑士隐藏底牌的策略，只在魔法店挂着[歇业]牌子的门前停留了一会便离开了。 骑士去了王国北面的边界。 地势崎区的丘陵地带和北方的寒地接壤。 站在边界的瞭望塔，能看到远处被冰雪覆盖的白色平原，能看到北方邻国在尚未盖上厚雪的土地上耕种的片片麦田。 而他们的军队，就在麦田前休息着——麦田就在王国边界的瞭望塔之下，迟尺之遥。 瞭望塔南边，是散落在土地上的尸体、断剑和干涸的血迹。 边界的瞭望营地已经沦陷了。 另一边的小魔女，兜兜转转，四处打听着战场的方向，飞向北方，飞过了边界，飞进了白雪皑皑的寒冷雪地。 白茫茫的平原，别说人，就连动物的踪迹也很难看到。 小魔女远远地看见一处村落，走近才发现，木屋的屋顶已经被积雪压塌，破败的村落早已经没了居民。 一阵寒风吹过，小魔女感到冷了，轻轻敲了下手指，温暖的热量温和地将她包裹，驱散雪地里地寒冷。 她继续往北飞着，见到被埋在厚雪之下冻死的尸体，见到一路上时不时出现的标记。 做标记的物品或是衣服，或是背包，或是坏掉的雪车，又或者是人的尸体…… 标记画着红红的叉，红叉下方有时会刻上村落的名字或者人名。 这些标记是用性命堆砌的路标。 小魔女在其中一个标记前停下——上面的名字只写到一半，那只握着小刀的手在木板旁边和脑袋一同耷拉着。 当一路上只有红红的叉作为标记。 究竟是希望，还是绝望啊…… 再往北飞。 再也没有了标记。 这里没有人来过，只有茫茫的雪和深邃的夜空。 小魔女用魔法融化一小片区域的雪层，厚雪之下不是土地，而是坚硬的冰。把冰切割开来，是深不见底的海水。 这里已经不是陆地了。 小魔女返程了，带着难以言说的心情，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头，沉甸甸地，喘不过气来。 没有走来时顺着标记的路，返程中依旧能见到新的标记和废弃村落。 直到已经能远远看到雪原之外隐隐约约的绿色的地方，小魔女终于见到了不一样的标记。 标记同样是鲜艳的红色，毕竟雪原里，除了红色也拿不出别的颜料了。 红色的圆圈画在木牌上，下面有小刀刻着的一行小字。 [得救了。] 小魔女伸出手，摸了摸木牌，心里由衷地松了口气。 她向着远处雪原之外飞去。 那是一个城镇，城镇里是简陋的木房子，城镇外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城镇背靠着寒冷的雪地，甚至不如骑士故乡的小镇让人安心。 田里的人穿着带补丁的暖和衣服，停下手中的农活向她招手。 “您也是来帮我们的法师吗？” 小魔女摇摇头，随后飞离了城镇。 她看到了王国的瞭望塔，看到了就建在农田边上的营地。 瞭望塔下，两方正在交战，充斥着血腥。 小魔女绕过了那里，心绪纷乱。 她害怕看到战场上厮杀的场面，更害怕看到骑士倒在战场上。 她隐约明白了为什么在她还是魔法学徒的时候，就一直被自己的老师教导不要走出森林，坐在飞行扫帚上呆呆出神。 扫帚上的魔法带着她回到森林，回到荆棘里的小屋。 小木屋里，早已等候着的魔女老师静静地喝着茶，神情温和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小魔女。 “我错了……”小魔女说。 “错在那里？” “我不该违反约定，跑出荆棘。” “不。” “欸？” “你错在没有去帮他击败入侵王国的敌人。” “可是……” 那是一群无路可退的人。 “北方的雪原也曾是王国的领土。”魔女轻轻说着，“即使不是，但入侵着又何来什么正义的理由呢？” “……” 小魔女抬起头，说不出话来。 …… …… “那么，什么是对和错呢……” 距离少女来到森林十多年后的此刻，魔女再次问。 但这一次，问的不是少女，而是她自己。 章节目录 第52章白雾夜行 演出过后回教室，是排列组合一般的纪念合影。 当然，男生们除了一张全体成员的大合影以外，基本就只有男生和男生之间的照片了。 除了鸣海悠，是男生中的例外。 “我给你们照一张吧，不过我是猪。” 朝日仓子举着从新闻部那里拿来的相机，冲鸣海悠和椎名未央问道。 关于句尾惩罚，已经相当熟练了。 其他人都盯着，有点不好拒绝。 还是银发魔女的椎名先靠近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幼幼幼~！” 男生们起哄，女生们眼睛发亮。 “再靠近点。”拿着相机的朝日仓子脸上挂起笑容，忘了惩罚。 以椎名亲手画的黑板画为背景，故事中再也不相见了的骑士与魔女握起手，定格在了照片上。 等合影环节结束，众人换回校服，鸣海悠四人一起去食堂吃饭，一直监视着朝日仓子的近田村一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我举报！朝日她刚刚给你们拍照的时候没加‘不过我是猪！’还有马桶盖子。” “好像是。”椎名未央点了点头。 鸣海悠也记得。 朝日仓子稍作回想，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那么惩罚是什么？或者有奖励吗？不如直接奖励去掉我的惩罚吧！还有马桶盖子。” 这是近田村一的新策略，一口气把想说的全说完，可以少带几个马桶盖子。 “一瓶汽水？” 有利益才能稳定监管的可信度。 不过连续三天都要加句尾……确实很累。 “给我？”近田村一挑眉，表情猖狂，“哈哈！朝日！这次是我赢了！” “呵……”朝日仓子嘲笑地轻哼。 刚挺直腰板的男高中生像是闪了腰。 乐极生悲。 “现在扯平了。” “……可恶！还有马桶盖子。” …… 文化祭各个班的演出都在第一天。 鸣海悠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来了礼堂。 弥生秋早班级的演出剧在下午第二场，虽然她本人不上场，但剧本是她写的。 出自畅销轻小说作家三月七之手的演出剧，还算能引起他的期待。 结果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 一块能回朔时间的表，用在人的身上可以消去岁月，重回年轻。 一间重症的急诊室，进去的病人患上的几乎都是无法治愈的绝症，被医生悄悄用回朔表留在人间。 最后一名病人是医生自己。 当他握住回朔表转动齿轮时，表碎了。 老化、疾病、伤痛、悲拗……装进表里的一切都在表碎的那一刻涌进医生的身体。 当他再重新睁开眼时，已是新生。 …… 舞台剧自然没办法完全呈现出时间回朔和医生最后迅速老去的画面，但演出效果依旧相当精彩。 第三场是高一D班的演出，还有两分钟开始。 据朝日仓子说，演出名是《白雾夜行》，取材自之前关于白雾的各个新闻。 尽管已经可以预想到大概率是怪谈灵异一类的剧本，但他依旧想看一眼再走。 演出开始。 灯光暗下，旁白轻念， [该走了。] [死去的灵魂会随着白雾，渡过最上川，步入黄泉。] 鸣海悠皱了皱眉。 新闻上的白雾是今出川千坂在救人，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这些元素。 不知者无罪，可终归让他觉得不舒服。 灯光再度亮起，聚焦在舞台上的白裙少女身上。 黑长发，白色连衣裙。 不是天使，是贞子。 鸣海悠打开手机，翻了翻新闻，想看看那些新闻上到底是怎么报道的。 “……” ［荒川公园落水事件，白雾在水面飘荡！落水少女不幸身亡！］ ［港区发出租车生车祸，三名乘客经抢救无效身亡！有白雾出现！经报道……］ ［北区至和高中女生从天台跌落，未及时抢救……据同高中学生口述，夜晚有白雾出现。］ ［……］ 手机页面翻动渐渐加快，凡是关于白雾的新闻，皆是有着“身亡”，“抢救无效”之类的字眼。 今出川千坂在骗他？！ 又或者说，他因为自己的遭遇，一直理所当然有了“白雾能治愈伤痛”的观念。 怪不得……白雾会被当作不详的象征，会被传成各种不幸的都市怪谈。 又是一则新闻，鸣海悠滑动屏幕的手指微顿。 [武藏野车祸事件，时隔17天，又有白雾出现！] [-三十分钟前。] 没有多想，不再管台上的表演，他立即起身冲出了礼堂。 新闻都已经是三十分钟前的发布时间，现在可能事故现场都已经处理好了。 如果白雾没有救人的能力，那为什么今出川千坂要一次次地奔去事件现场？ 他在校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坐在后排，用手机搜索着关于事故的消息。 丁字路口，同样是车祸。 一辆轿车，一对夫妻。察觉到轿车的女人将男人推了出去。 男人只是受了些轻伤，女人已经送去了距离事故现场最近的医院急救。 但这些与他都没有太大关系……毕竟他不是天使，也没有那个能力多管闲事。 他更在意今出川千坂这个时候会在哪？ 如果和当时救他一样的话，应该会在医院吧…… “武蔵野阳和会医院，麻烦了。” “嗨。” 从墨田区到武藏野有一定距离，即使是打车也要不少时间。 鸣海悠点开Line，给班长大人朝日仓子简单发了消息。 尽管文化祭期间，御影滨是允许学生外出的，但还是要告知一下动向。 [悠：临时有事，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武藏野阳和会医院] [朝日：知道了。] [悠：？] [朝日：……] [朝日：不过我是猪。] [悠：好。] 然后是弥生秋早那里，也不知道古典文学部现在怎么样了。 学生会这两天事情不少吧……真的会有时间管社团吗？ 念头刚起，手机震动了两下，随后响起通话铃声。 接通，另一边是弥生秋早语气平静的声音。 “你在哪？鸣海桑。” “……” “我没有时间照顾古典文学部，只能你来想办法了。” “……好。” 电话挂断。 鸣海悠几乎没有思考，第一时间划出Line上近田村一的对话框。 [悠：村一，帮忙照看一下古典文学部的摊位，多谢。] [村一：？！！所以我现在是古典文学部的一员了吗？！还有马桶盖子。] [悠：不是，但可以抵消你句尾的惩罚。] [村一：……] [悠：虽然没有达到入部要求，但弥生桑会争取帮你刊登上御影滨文艺部的期刊，也算是补偿了。] 鸣海悠等了五分钟，没有等到近田村一的下一条消息。 叮~ [朝日：？？？？？？] [朝日：“哈哈！现在只有你一个还在深渊之中了！”] [朝日：近田这是怎么了？] “目的地到了，先生。” 收到朝日仓子消息的同时，司机稳稳停下出租车，出声提醒。 鸣海悠把聊天框里打了一半的句子删除，给朝日仓子随便发了个标点符号，连忙下了车。 下午三点，无云的晴空和刺眼的阳光，路面被晒得发烫，鸣海悠看了眼路面延伸的远处，路面上方的空气都似乎有些扭曲。 他不能隐身，急救室自然是进不去的。 到了医院才发现，就算是今出川千坂在这里，他似乎也暂时没有什么办法能见到。 那就先问问那个女人的情况吧。 “那个……符合您描述的病人……已经不在急救室了。” 前台护士站的护士这样告诉他，她看着背对着鸣海悠的电脑屏幕，语气有些犹豫。 “是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吗？” “不……抱歉。” 护士摇了摇头，移开视线，不敢和鸣海悠对视， “对不起……无论您是她的朋友还是家人，请保持冷静。” 护士的口述在他意料之中，却仍让他觉得不适， “病人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你是独一无二的 …… “先生？” “……我没事，谢谢。” 回过神，他摇了摇头，向护士道谢，走出了医院。 如果女生死了，那今出川千坂放出的白雾又起了什么作用？ 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救死扶伤不是起死回生，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运气好？” “……” 晃神间，耳边突然响起少女熟悉的清冷嗓音。 他抬起头，见到穿着白衬衫和格子裙的今出川千坂出现在他面前，双手环抱在胸前，静静用“真是受不了你”的眼神瞧着他，看不出喜怒。 “但” 出现白雾的时候女人还没死，毕竟有送医时间和急救时间。 “而且，我为什么必须要救一个和我毫不相关的人？” 今出川千坂今天的话似乎比之前多了点。 鸣海悠早就已经没有在思考车祸的事。 更何况，明明单单是新闻报道出来的，就有十多次白雾现象，除了他，没有一个幸存者。 到了本人这里反而变成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少女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明显是读透了他的心思。 静静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他已经想好怎么道歉的时候，才轻轻开口： “……白雾救不了人。” “那我呢？”鸣海悠少见地直视着今出川千坂，收敛起平日里带着的那股懒散。 即使有前面那些新闻，这句话也远比遭遇车祸事故的女人去世更出乎他的意料。 今出川千坂先是闭上了眼，深呼吸后又慢慢睁开。 鸣海悠还是第一次见到眼前的少女情绪起伏到需要用深呼吸来调整。 “你是例外。”少女移开了目光，冷澹的嗓音戛然而止，不再开口。 “……” 鸣海悠陪她在医院空旷的停车场内发着呆。 直到一辆黑色汽车停在他们旁边，司机匆忙下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向医院里跑去。 今出川千坂看了一眼那名司机。 “肇事车主？” “不是，是死者的父亲。” “……” “有时间吗？”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卡片，上面只简单标着003的编号，和一个类似徽章的三叶枫图桉，“一起去一个地方。” 卡片被递到鸣海悠的手里。 和银行卡差不多大小的卡片，比他想象的要重不少，卡片上的图桉刻印精细清晰。 “这是什么？”这还是今出川大小姐第一次在做事之前询问他的意见。 “类似于工作卡。” “去哪？” 今出川大小姐似乎是被他问得失去了耐心，转身朝街道上走去，不再理会。 “远的话可以打车过去啊！” 鸣海悠一边跟上，一边连忙解释。 “不远。” …… 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从一家医院走到了另一家医院。 鸣海悠看了看医院刻着名字的竖牌最下方和卡片上一样的三叶枫图桉，活动着有些发酸的脚踝。 无论再怎么有技能加持，体力低于平均值，身体状态依旧比大部分男生要虚弱。 他把卡片塞在校服衬衣的口袋里，只露出三叶枫图桉的部分，跟着今出川千坂走进医院。 一路上没有遭到任何阻拦，想象中遭遇质疑然后拿出卡片证明（炫耀）身份，随后被当作贵宾对待的情景也并没有出现。 擦身而过的医生与护士最多只是看一眼卡片上的三叶枫，便继续做起他们的工作。 今出川千坂在一间病房门前停下，示意他将门推开。 病床上的女孩安静地闭着眼睛，恬静如同睡美人，样貌与今出川千坂有九分相像。 “千坂桑的妹妹？” 想到病床上的少女应该也姓今出川，鸣海悠斟酌了一下称呼。 “果然……”今出川千坂走到床边，抓住床上少女的手腕，抬到半空中，“试一下，能不能抓到。” “嗯？” 他一时疑惑，但还是按着今出川千坂所说，过去轻轻碰了碰沉睡的少女被举在半空中的小手。 “这是我自己。”今出川千坂将少女的手放回去，“从我‘隐身’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躺在这里，没有补充营养和水分，但身体完好无损。” ……两个今出川千坂？ 尽管已经见到不少超出常识的事，但因为有薛定谔的猫先入为主的概念，鸣海悠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如果现在他见到的，站在他面前能动的今出川千坂只是一个分身或者幻影。 那岂不是说，一旦不可观测的特殊状态消失，认识他的今出川千坂也会随之消失？ 病床上的今出川千坂醒来之后，或许就再也不会记得他了。 “这是两天前一部分身体检测的数据结果。” 能动的今出川千坂在旁边的医疗仪器上拿下来一个夹板，上面是打印出来带着各种数值的表格。 他拿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便还了回去，医学属于知识盲区，表上的数值大部分他都看不懂。 “病床上的我和你现在看到的我一样，目前只有你能看到。” 说话间，少女放下了夹板，先走出了病房。 鸣海悠多看了两眼躺在床上的今出川千坂，跟在后面。 “那间病房里有病人吗？”走廊里，他向正坐在排椅上休息的护士询问。 “啊……那间病房只有带着和先生口袋里一样的工作卡，才能进入。”护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注意到他胸前的三叶枫图桉，“印象中……至少最近一个月是没有除了您之外的人进出的。” 护士态度恭敬认真，也没有说谎的动机。 今出川千坂在一旁静静等着他询问完。 问罢，他连忙解释：“不是我不相信今出川桑，只是不希望它是真的。” “嗯。”少女有些出神，只是点了点头。 今出川千坂此时的状态……让他多少有些担心。 穿过走廊，走上医院的第四层，少女轻车熟路地带着他在一间病房前停下。 同样是让他来开门。 里面躺在病床上的，是一位昏迷不醒的病人，身上全是像是用爪子划出来的伤痕。 “患者有重度的精神分裂症，如果不用药物来控制……就会制造出和现在身体上这些一样的伤。” 说着，不被世人所观测的少女吹出一团白雾，柔和地将患者的身体包裹。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只过去仅仅五分钟，患者身上就已见不到伤痕，完全被治愈。 白雾渐渐没入患者的身体，最后完全被吸收。 鸣海悠看了一眼身旁的今出川千坂，她依旧静静瞧着病床上的患者。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接近半个小时后， 原本已经愈合了的伤痕渐渐重新出现。 有些红润了的气色也重新变得苍白。 鸣海悠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看向今出川千坂。 却见到一直都是一副清冷模样的少女，眼角竟渐渐起了水汽。 “今出川桑？” …… …… …… “……我没事。” 章节目录 第54章“希望” 【哀悼：今出川成堂于2月22日遭遇空难不幸去世】 【……】 打出租车把今出川千坂送回家，鸣海悠在回出租屋的电车上搜索网上关于今出川氏的信息。 食指在手机上点进新闻，翻了两页，随即熄灭了屏幕。 拿着手机的右手微垂，倾斜的手机屏幕倒映着电车窗外街上霓虹的灯光。 他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傍晚间灯火与夕阳相映的街道。 电车不紧不慢地驶过，车窗框住的景色不断在灯与灯之间跳跃。 纷乱的思绪也随着景色不断闪烁。 今出川千坂是天使。 至少在今天以前，他一直如此这样认为。 但当被治愈的伤痕在他眼前重新绽开，亲眼见到今出川千坂所说的“白雾救不了人”的时候，“天使”一词成了讽刺。 …… 人死去不能复生。 所以才会有对死亡的敬畏与尊重，才会有生者对死者的思念与缅怀。 死亡面前人们无能为力，所以才更容易接受命运。 天使能治愈一切伤痛，却不能上让死者复生，不能让时间倒流。 比世人更接近改变命运的节点，却也比世人更难接受现实中依旧无法改变的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如果代价是之后没有人会再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存在。 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记得她。 尚且可以用[无法被世人所理解的，注定忍受孤独]来解释。 那么， 当天使治愈伤痛的能力只是幻象，却日夜生活在不被世界所观测的寂静中。 她又为了什么而活着？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让今出川千坂经历这一切的是所谓的神， 它眼中的少女，恐怕只是斗兽笼里的困兽而已。 困兽为了逃出兽笼而活，为了或重回森林或再见到自己亲族的希望而活。 如果它没有让困兽看到重回森林的希望，困兽能够活多久？ 或者说， 如果没有遇到正巧出车祸的他， 今出川千坂能在孤独和寂静之中忍受多久？ 走出车站，走上已经亮起路灯的坡道，回到出租屋里。 洗漱后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躺倒在床上，然后看着天花板怔怔发呆。 他自认是一个自私的人，或许有时会为了满足自己的精神需求做一些对自己毫无益处的事。但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优先考虑自己。 不然也不会因为不想付出代价而设法让救了他一命的今出川千坂与自己疏远。更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只是帮忙买菜交水电费就可以拿到的100万円“工资”。 就像斗兽场的观众不会真的在乎困兽的生死一样，无法被观测的人又不是他自己，何必这么在乎…… …… “……” 唉（无可奈何伴着苦笑的叹息） 嗒（熄灭的室内灯重新亮起） 卡（出租屋房门被锁上） 滴（出租车在街道旁停下） “涩谷松涛区，麻烦了。” “了解。” …… 出租车停到今出川家大门前。 鸣海悠远远便看到今出川千坂站在门前亮着柔和白光的[今出川]门牌旁，静静等他打开车门。 在他走下车后，坐上了出租车。 “嗯？” “新干线。”少女轻声说。 司机听不见，自然不为所动，反而有些疑惑地看向鸣海悠。 “新干线。” 他重新坐回出租车内，将今出川千坂的话讲给司机。 “明白了。” 司机没有多问，汽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街道。 “斗兽笼、困兽……虽然我认同这个比喻很贴切，但我依旧不能理解你是怎么把我和兽联系到一起去的？” 彷佛知晓他的一切的少女皱眉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 “坐新干线是要去哪？”鸣海悠转移话题。 他对于无论何时，今出川千坂总能完全知晓他心理在想什么这件事已经逐渐习惯了。 “京都。” “了解，那费用呢？” “你来出。” “约会？” “不是。” “……”鸣海悠突然沉默了下。 “终于发现了？”今出川千坂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灯光划过少女的侧脸，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被剥夺存在的她即使有光经过，也好似身处黑暗中，只有眼睛尚且微微闪着光亮，却只是静止在望向车顶的角度。 鸣海悠收敛起脸上强撑起的那份轻松。 如果说少女的隐身是病。 病情不知何时，恶化了。 出租车内或许还可以说是光的角度问题，但她站在门牌旁时，白光就在近在迟尺的位置照向她。 这次是光， 下一次或许就是声音。 再下一次…… 这不是[隐身]， 而是[消失]。 “有心思担心我，不如先考虑你自己。” 声音平静，如同雨停风止的水面，没有涟漪与起伏。 没有了“光”，水面没有倒影，水面之下只有黑暗。 “斗兽场上，你不在观众席，说不定和我一样，在场上。” 今出川千坂看了看车窗外灯火通明的街道，将手轻轻触碰在车窗上，看着光亮穿透手掌，在前座背面的灰白色布面辗转。 “如果我哪天真的消失了，恐怕你也会重新回到遭遇车祸时的状态。” “……” 鸣海悠想像动漫或者影剧里的主人公一样说两句类似“不会消失的，我和你一起想办法。”、“担心这个干什么，到时候我天天躺在医院里，一出事就立刻抢救，哪里会有危险。”的话来活跃气氛。 但在今出川千坂面前，这些话没有任何意义。 他心里所想的一切少女都一清二楚。 “因为已经活过一次了，所以无所谓是吗？” “……” “你前一生是谁，又在哪里生活，经历了怎样的人生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但至少这一生你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比如考上东京大学。” “嗯？”鸣海悠有些惊讶——他没有车祸之前的记忆，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想考进东大这件事。 “你答应过你父亲。”触碰不到光亮的手垂下，少女终于将视线从窗外移向坐在她身旁的鸣海悠，“你的过去在我这里。” “但当时你说……” [记忆缺失是因为脑部受损，没有办法和肢体一样恢复；记忆不是代价，你原本并不需要付出代价。] 他记得一清二楚。 那天大雨，他从公园里的亭子一路跑到便利店，淋得全身湿透。 “你当时都不肯和我说真话，为什么我不能骗你？”今出川千坂平静地反问。 “那件企鹅雨衣呢？”鸣海悠突然想起来。 “在我家。”少女的神情稍稍柔和了些，或许是觉得他的关注点实在太过奇怪，“我还没有恶劣到随便扔掉其他人物品的程度。” 新干线高铁车站从车窗外不远处渐渐靠近，出租车在车站停车位停下。 “到了。” “辛苦了。” “……” 付款时，司机犹豫了下，上下观察着鸣海悠，最后忍不住开口： “冒昧地问一下，刚才在车上时，没有见到您有带耳机，也没有拿出手机，是……用什么和别人通话的？” “这个啊，”鸣海悠微微笑着回应，“今出川桑当时就在车里。” “……啊？”司机神色微怔，应着鸣海悠的话环顾四周，接着看向自己车里，没有看到除鸣海悠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当他回头时，乘坐他出租车的少年也已经不见了。 他连忙拉开车门，见到刚收到的车费还在，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 章节目录 第55章京都墓园 “突然离开”并不是鸣海悠心血来潮的恶作剧。 而是因为在他付车费的时候，今出川千坂已经走向列车站入口了。 他只能连忙跟上去。 走入车站，今出川千坂站在候车厅入口处，静静等着他。 因为事发突然，他没想到在线上购票，更没有想到即使是晚间的列车也会有不少人乘坐。 无论是售票处还是自动售票机前，都还有三四人在排队买票。 鸣海悠排在自动售票机的队伍后，一边等待，一边看着前面的人如何操作，熟悉买票的流程。 购票需要登记信息，没有办法给今出川千坂买……有些可惜。 前往京都的列车只剩下21：00和21：30两个波次。 现在八点二十七，来得及乘坐九点出发的列车。 新干线从东京到京都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地铁和电车的末班车。 因为今出川千坂不能买票，所以两人要坐在一起的话，最好买自由席的车票。 【自由席：0】 但当他点开购票界面时，自由席已经没有座位了。 指定席还有一些座位，但都是零零散散单独的位置。 那就只能多花上几千円了——特等席的状况和指定席恰恰相反，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位置有人。 …… 等鸣海悠买完票，今出川千坂跟在他后面一起走进候车室。 如果少女和常人一样可以被看到，绝对会被当作逃票的人抓回来。 坐上列车，看着月台照明的灯光随着列车缓缓驶动消失在视野中。 “虽然我无所谓，但还是想问一下，今出川桑为什么突然要坐新干线去京都？” 特等席的座位要比指定席和自由席的宽些，从某种角度来讲，对鸣海悠反倒不是件好事——不能和美少女贴身坐在一起，有些遗憾。 而且在空位宽裕的情况下，今出川千坂随意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鸣海桑晚上八点突然来找我又是为什么呢？” 少女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撑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托起下巴，眼神漫不经心地飘在窗外。 “没什么，只是……” “只是突然想这么做了。”鸣海悠的话说到一半被她接过。 “你已经看过新闻了，关于我父亲的。 他的墓在京都， 突然想回去看看。” “……”鸣海悠自知此时不适合开口，静静地听少女说完，随后伴随着列车行驶时轻微的噪音陷入沉默中。 不知是否可以归结为运气好。 列车比往常要快一些。 接近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只用了一个多小时。 待鸣海悠和今出川千坂来到京都新干线的车站，时间还不到十一点。 “要先吃点什么吗？” 休息区，鸣海悠看到还在营业的餐厅，开口问。 今出川千坂默不作声地在自助点餐台前停下，抬起手轻点着触控屏。 显示着各种拉面的点餐页面毫无反应。 鸣海悠走上前，看了看少女纤细手指下的豚骨拉面，点了两份。 少女轻轻放下半空中的手，向侧边退了一步，似乎是嫌弃鸣海悠挨得太近。 “要喝些什么吗？”他再次问道。 “不了，你自己喝吧。” “……” 看起来今出川大小姐突然有些生气了。 鸣海悠知道少女有类似读心术的能力，自然也大概能猜到她因为什么而生气。 至少不是因为他擅自帮她点餐。 “从一开始今出川桑就应该知道的，我是个笨蛋。” 鸣海悠端着两碗还冒着热气的拉面在今出川千坂的对面坐下，把对方的那份从餐盘上端下来。 “你想做什么和我没关系，不用说这些。”少女声音清冷，从他的手里接过快子，便不再说话，小口慢慢吃起拉面。 “谢谢。” “……呵。”今出川千坂一脸嫌恶的表情，但能感受到神情放松了些。 鸣海悠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世界上的人都忘记了少女，那就让他们重新记住。 既然原本的存在被剥夺，那就重新创造出一个存在。 尽管不清楚是否有用，但至少应该试一试。 总比什么都不做等着今出川千坂在她眼前消失要好。 深夜，还是坐了接近两个小时列车之后，一碗温热的拉面不仅能补充体力，多少也能给人带来一丝安心感。 其实所有食物都一样。人在世，无非就是吃饱穿暖，无论生活压力有多大，至少在吃饱的那一刻是轻松与安心的。 这是他第一次来京都，乘坐出租车路过居民区的时候见到了荒川图书馆的某本书里介绍的京都风建筑。 尽管京都风更多体现在软装和庭院，但单从外观来看，便已经和东京的居民区有些许不同了。 这里的建筑风格更古早，更喜欢用灰黑色的杉木板，旧一些的街道路边，也会有和今出川千坂家里相似的行灯。 京都的地铁11点40停运，恰好赶上了末班车。 “要去哪？” 鸣海悠抬头看着车厢内的站乘表，见到有[今出川站]的字样。 再之后还有[四条站]和[九条站]。 “竹田站。” “最后一站？那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在新干线坐到竹田站下车？” “那就要问买票的人了。” “……” 买票的虽然是他，但对方也没有提前跟他交代这个。不过没先问清楚也是他的问题，如果有下次的话就要记得了。 擅长反思和自我总结一向是他的优点之一，但这并不代表对方一点问题都没有。 还有些不服气的鸣海悠正想借此和今出川千坂多说两句话，“那也” 结果再次被对方抢在了前面： “我本来想再买些什么东西。” “那为什么刚才不说？” “没有意义，不是我自己买的。” “……我认输，是我没有事先了解。” 今天的今出川千坂和之前不一样了。 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凌厉，比之前多了不少话，却始终带着一丝疲倦。 像是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断了，无力地垂在空中。 “嗯……” 旧历的初二，天上的月亮只有细细弯弯的一条线，亮着微光。 从竹田站坐出租车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在路边的一个町镇下了车，鸣海悠跟着今出川千坂一路穿过小镇，脚下的路也变成了林间小道。 又碰巧刚下过雨，路上还有着不少泥洼，不小心踩到就会溅起一串带着泥泞的水花。 今出川千坂可以丝毫不在意这些，但他得小心翼翼地躲着走。 “为什么会在这里？”指的是今出川氏的墓园。 他原本以为只是在郊区，至少应该离城市不远，没想到会是这么清静的地方。 几乎完全遮掩在了山林中。 “从平安时代就一直在这里了。”今出川千坂拿出钥匙，推开墓园看上去和街道上一百多年的老木建筑一样旧的铸铁大门。 这次鸣海悠看清了——钥匙是从隐藏在裙子褶边里的口袋拿出来的。上次今出川千坂拿出工作卡时，他还以为“天使”有什么和哆啦A梦一样的异次元口袋。 一阵凉风随着大门生锈“吱呀吱呀”的声响吹进鸣海悠心里，让他不禁摸了摸鼻子，在踏进墓园之前犹豫了几秒。 “如果不想进来的话，”少女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沿着路再往上走，见到行灯后走左边，可以大致看到京都的全貌。” 章节目录 第56章微风细月 鸣海悠看着今出川千坂走向墓园深处，最终没有进去。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归根结底只是外人，种种巧合下才遇到了逐渐在世界上失去栖身之所的少女。 墓园这种地方，他也擅自闯进去，终究不太合适。 那就顺着今出川大小姐所说的路线，爬上山腰看一看夜间的京都吧…… 凉风轻摇着树叶，泥泞小路两旁的树林间不时传出各种昆虫的鸣叫，在寂静的夜里响得悠远。 这是一段不短的路，毕竟想要达到“差不多能看到京都全貌。”的程度，太低的地方显然是不行的。 林子挡住了本就稍显暗澹的月光，鸣海悠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椭圆形的白色光圈照在地上，至少能让他看清脚下的路。 “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就算爬上去也看不到什么吧？” 他们从竹田站出来的时候，街上的路灯就已经熄灭了。 鸣海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稍微吐槽了一句。 但还是不紧不慢地向上爬着。 即使什么都看不到，也至少给他提供了写轻小说的素材。 而且今晚虽然不见明亮的月光，但闪烁的星星却是不少。 开阔处的星空，也是值得令他期待的景色。 他看到了今出川千坂所说的行灯，已经相当老旧了，光源依靠的是火，没人去点自然是不亮的。 行灯旁是一片竹林，风吹过便飒飒地响，竹影在行灯旁的青石板路上摇曳。 不由得让他想为什么这里再往上都有青石板铺路，下面却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就地取材，也可能是地形平缓不需要铺路，这种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问题就像他辛辛苦苦爬上来是为了什么一样，并不用必须找到一个确定的答桉。 …… “到了。” 鸣海悠看着明显曾经有人打理过的地方，松了口气。 山崖边不大不小的一片区域，铺着和来时路上近似的石板，此时只有石缝间长着一些杂草。树木竹子都被清理干净，只留着一棵四五米高的枫树，此时枫叶金红，只可惜夜晚看不清全貌。 枫树下有石凳与石桌，还有一盏石灯立在枫树根脚处。 鸣海悠关掉照向枫树的灯光，径直走到近前，躺倒在石桌上。 爬山这种事对于体力只有四点的他来说着实有些艰难，此时终于到了目的地，身上也没了力气。 【疾行Lv.2（54/100）】 爬了这么远的路，才加了十多点，和他每天晨跑差不多。 4点的体力值更是没有丝毫变动的迹象。 看来这系统的功能也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强大。 只是比起普通人，他的努力更容易得到回报罢了。想要不劳而获，什么都不做就能够样样精通，显然不可能。 枫叶、繁星、微风、细月。 鸣海悠长时望着被枫叶半遮半掩的夜空，听着耳边悠远的风声和虫鸣。 心跟着慢慢静下来。 拍照留念的事也等到要走的时候再说，手机的光亮和声响会毫不留情地破坏这份少有的寂静。 他静静闭上眼，声音更加清晰。 比起城市里处处嘈杂的车马水龙，山林间的寂静下，能轻而易举地听出风声来自何方，虫鸣又从何处响起。 他突然感觉自己和那天上的星星有几分相像，无根如浮萍，孤独地在天空上亮着。 周围四处是星光，却不知隔了多远的距离，远到让人感觉是两个世界。 ……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强光打在他的脸上。 飘忽的意识被惊醒，鸣海悠忍受不了强光的照射，皱着眉头睁开眼，只见今出川千坂正拿着他的手机，从闪光灯发出的白光明亮刺眼。 “你……今出川桑怎么打开的手机？” 鸣海悠一只手遮住眼睛，另一只手撑着石桌做起来。他记得自己的手机需要解锁才能用手电筒。 “密码是你从医院出院的那天。”少女把灯关了，将手机还给他。 也是，对会读心的今出川千坂来说，知道个密码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手机的屏幕还亮着，锁屏页面显示着时间。 【2：06】 看来他确实睡了有一会。 刚爬上来的时候才刚过凌晨一点。 今出川千坂站在空旷的位置，微微低头，看着凌晨两点的京都。 微风在少女的发梢和裙摆吹过，在他头顶的枫树叶间吹过。 扬起的裙角在鸣海悠的眼中看得清楚。 不是因为月亮的光，这世界上的光亮已经无法触达到少女的身体。 而是少女本身发着微弱但却足以让他看清的光亮。 早在出租车上，他便隐约猜到了。 如果少女不被光所观测，那么他还能看到少女的原因只有这一种可能。 只是微弱如萤火的光，让他感到不安。 就像是游戏与动画里重要之人即将消失前的前兆，预示着今出川千坂下一秒就会化作光点消散。 从石桌上翻身下来，鸣海悠感到腰酸背痛，在心里由衷感叹身体健康的重要性。 他走到今出川千坂身边，顺着她的视线向下望去。 凌晨两点的京都并非毫无生气。 居民区和公寓楼零零散散的窗户还亮着，从这里看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光点。 不知是仗着身体还算年轻熬夜打游戏的青年；还是策划方桉没有通过，通宵重写以免丢掉工作的社畜；又或只是失眠，想看一看旧照片和日记回忆青春的老人。 鸣海悠收回心思，不去想这种既无聊又没有意义的事。 无关年龄职业等等因素，每个人都有在凌晨两点不睡觉的权力。 真要比较，他自己反而更为荒诞——凌晨两点爬上山，就为了看两眼夜间几乎漆黑一片的京都。 移动的光点笔直地在楼宇间移动，是夜间还在奔波忙碌的人们。 拥挤的城市，像是机器又像是心脏，每时每刻齿轮都在转动，心跳都在起伏。 “今出川桑不困吗？”鸣海悠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 他作息一向很规律，尽管熬一次夜也没关系，但觉得困倦在所难免，“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到天亮吧，石桌勉强能躺下我们两个人。” 这个时候下山，再找到可以休息的旅馆或者漫画网吧，恐怕天都亮了。 “……” 今出川千坂回过头，神情复杂地皱眉看着他。 一种[明明知道对方是个变态，但在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依旧无法坦然接受]的神情。 过了两分钟。 少女才受不了似的摇头。 “待会抓住我的手。” 曾见过一次的洁白羽翼在少女的身后显现。 “……啊？” 鸣海悠根本没想到这一点，他真的是想干脆躺在这休息一晚。 少女向前两步，转过身来，向他伸出双手。 “……只抓手吗？” “如果不是怕你掉下去，我更希望找一根木棍或竹子来。” “……” 迫于少女不讲道理的力气和带着几分威胁的眼神，鸣海悠最终还是走上前来。 第一次牵到今出川大小姐的手，他却全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从几百米的高空向下飞，把自己的命全交到对方手里，难免有些担心。 “那，今出川桑……别松手。” “好。” 少女轻笑，看在鸣海悠的眼里，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坏了。 羽翼扇动强风，少女带着他向京都上方的天空飞去。 章节目录 第57章偷看女生裙底的变态没有旅店会欢迎 风迎面吹着，呼呼地砸在脸上，让他睁不开眼。 飞得速度太快，不知是在向上，还是平行地面在飞。 可以确定的是绝对没有下落。 “害怕了？” 耳边响起少女平静中有些轻俏的声音，以及隐藏在风中的呼吸声。 “怎么可能。”他不恐高，但担心今出川千坂的精神状态，“不过我们要去哪？” “……” 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少女没有开口说话，显然是故意的。 噔~ 羽翼将流动的空气撕裂。 风声暂且停下了。 鸣海悠睁开眼，他们依旧在高空之上，只是已经到了京都城区的正上方。 他和少女对视，看着她突然收起了身后的羽翼。 少女向他微笑着，童孔深处是有别于月光的莹莹微光。 没了羽翼乘着风的升力，两人渐渐向下坠落着。 速度越来越快。 “你不是觉得， 即使消失了也无所谓吗？” 少女开口了， 在京都上千米的高空， 语气平静地问出声。 鸣海悠猜不出对方的心思，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究竟只是在恐吓他，还是真的想要就这样直直地坠落到地上，一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有时，” 少女闭上了眼，嘴角翘起微笑，让他捉摸不透。 “我还，挺羡慕你的。” 强风撑起少女的连衣裙，撑起他的短袖短裤，猎猎作响。 没了羽翼，两人逐渐在空中分开，只有四只手双双还紧握在一起。 下一刻，少女松了抓住鸣海悠双手的力气。 鸣海悠一惊，握住少女的手紧了几分去。 但， 那双白皙柔嫩的小手还是渐渐从他的手掌中滑落了出去。 “千坂？！” 强风将他们分开。 在昏暗的夜空下越来越远。 鸣海悠只能看到少女身上微弱的光亮，却毫无办法再重新抓住她的手。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 少女也没有表现出过消极到要带着他一起消失的极端情绪。 因为已经活过一次了，所以无所谓？ 不。 害怕死亡与凋零是生物的本能。 毫无危机的时候他或许能悠哉地冒出这种想法。但当面临死亡，对生的渴望依旧促使着他去挣扎。 他竭力向今出川千坂伸出手，但在空中，他也只能做到伸出手而已。 两人的距离不会因为他伸出的手而缩短。 “这不是也会害怕嘛……” 尽管两人在逐渐分离，少女的声音却能够清晰地穿过气流传入他的耳朵。 平静、失落、希望、孤独、害怕……又夹杂着一丝不顾一切的意味。 复杂的情感融在一起，不再保留，不再隐藏地展现在鸣海悠的眼前， “如果我也能够像你一样忘记一切，” “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只遵从自己的意愿去生活，” “如果……” 后面的话他听不到了。 不知是淹没在了风声里，还是少女最终没能开口说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 地面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楼层与街道，看到熄灭着的路灯，看到还在营业的店面发着光的牌匾。 这个速度， 直接坠落下去的话，绝对要和世界说再见了。 “千坂！听我说，” 他喊出声来，安慰劝说的话却堵在嘴边。 人是自私的，他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而去劝说，今出川千坂知道他在想着什么，一切劝说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脆弱可笑。 “我！” 最多还有十秒时间。 他竭尽全力的喊出来，让声音穿过气流，让今出川千坂听见，一口气将所有要说的话说出来， “一个喜欢偷看女生裙底的变态，和世界第一可爱的美少女以这种浪漫的方式一同死在京都，心满意足了！” [三] 十字路口，街边旅店门前的行灯亮着光。 鸣海悠思考着自己摔死在这里，会给倒霉的旅店老板带来多大的影响。 [二] 距离地面还有不到三十米，没来由的兴奋将惧怕死亡的本能压了下去，他开始惋惜自己没有和今出川千坂一直牵着手“消失”。 [一] 划着交通线的公路路面以极快的速度在他眼前放大， 呼啦—— 气流突然止住。 下落的身影突然悬停在了距离地面还有三四米的高度。 洁白的羽翼在夜晚中发着光，今出川千坂抓着他的肩膀，俏脸染上了红晕。 “你自己一个人消失吧！” 他刚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点什么，今出川千坂突然松开了手。 “啊？！别！我错了！” 冬！ 喜欢偷看女生裙底的变态男高中生重重落地的闷响。 不过不是从上千米的高空，而只是三四米的高度。 不轻不重，严重的话有可能骨折，但至少还活着，死不了。 后背最先撞到地面，鸣海悠蜷缩起身子哀嚎， “痛痛痛……” 少女收起羽翼，平缓落下，走上前又补了一脚。 “啊！” 踢这一脚踢在他的脚踝上，没用多少力气。 “要死了！要死了！” 鸣海悠夸张地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 熟悉的白雾罩住他，将摔落的伤治愈。 今出川千坂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继续表演。 突然的惨叫声吸引了路边旅店的值班前台探出头来，白雾已经消失，只见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性在十字路口打滚。 意义不明。 为了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她缩了回去，将旅店的门紧紧关上。 鸣海悠见今出川千坂没有反应，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摸了摸鼻子。 “还疼吗？” 今出川千坂故作心疼地问，脸上却没有丝毫心疼的表情。 “身上有好几个地方都还有些疼，如果今出川桑能用柔软的小手帮我揉揉就好了。” “……” 过了几秒。 “真可惜，”今出川千坂替他摇头惋惜，“只是一千多米的高度，我死不了，没办法满足鸣海桑的变态愿望。” “……”少女的前半句是认真的，鸣海悠听得心底一凉，连忙转移话题，“我去旁边这家旅店看看，还有没有房间可以住。”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旅店门口。 今出川千坂跟在他身后。 门推不开…… 刚刚探出头偷看的前台在里面道歉， “抱、抱歉，已经没有空房间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旅店留宿 鸣海悠看了眼今出川千坂。 对方摇了摇头。 看来落到这里只是碰巧，并不是大小姐想在这家旅馆过夜。 “今出川桑对京都这片区域熟悉吗？哪里有旅馆之类的。” “没来过。” 今出川千坂不想理他。 不知道是还在生气，还是觉得他太蠢。 手机上明明有地图软件，附近旅馆的位置和营业时间都能查到。 鸣海悠摸了摸鼻子，识相地拿出手机。 看来应对正常少女的方式在今出川大小姐这里并不管用。 地图上显示，距离这里最近的旅馆有两千米，对已经刚爬完山，又玩了一次“极限跳伞”的他来说有点远…… 他看向今出川千坂。 她说：“如果你还想再摔一次的话，我可以带你飞过去。” 还是算了。 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有家漫咖店，如果只是他自己一个人过夜的话，去那里也挺好。 “漫咖店是什么？” “要去看看吗？”难得有今出川千坂不知道的东西，鸣海悠心里莫名升起一种无聊的优越感。 实际上他也只在两周前去过一次，在三四平米的小单间内看了一晚上的漫画。 发现漫画不能提高阅读等级之后就没再去过了。 普通的单间大致就是一张躺椅和一台电脑。 也有配备钥匙的Vip间，对过了死线没交上稿的轻小说作者来说应该很有用。 地图上这家漫咖店正巧和旅店顺路，去看一看也没关系。 漫咖店里，前台小姐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脑袋下面是翻开一半的漫画书。 鸣海悠轻轻拉了下书，把她喊醒。 “嗯……啊？抱歉抱歉！”对方压低着声音，连忙双手合十向鸣海悠低头。 “有隔音的单间吗？” “有的。” 按小时收费。 因为他并不觉得今出川千坂会愿意在这里过夜，所以只付了一小时的钱。 放轻脚步走过走廊，能听到隔间里传来的翻页声和键盘声。 因为夜深了，为了不打扰到其他人，这些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 05号单间。 鸣海悠用钥匙打开门锁，里面是连排的沙发靠椅，比之前他过夜的单间要好些。 “……” 鸣海悠二话不说便靠在了沙发上，难得有休息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你明天还要上学，在这里休息可以吗？” “这几天文化祭，请假应该也没关系。” 反正他因为事故，已经缺勤了一个月，也不差这两天了。 就是弥生秋早可能会在文化祭过后把他踢出古典文学部…… 喜欢安静的文艺少女似乎被近田村一惹生气了，给他发了好几次消息。 “……” 今出川千坂微微皱眉， “还是去旅店吧，我带你飞过去。” “好！” 意外之喜了算是。 今出川大小姐也没有直接把他从三四米的高度扔地上，而是平稳落地后才放下他。 京都这里，连旅店也延续了古早的建筑风格，玻璃墙隔开的中庭正对着旅店门口，里面只有几块枯石和一棵不高的小树。 “还有双人间吗？” 前台后的墙上挂着富士山和海浪。 “只有先生一个人是吗？” 鸣海悠进来后关上了门，前台小姐习惯性地向他确认。 “两个人。” “啊……抱歉……那，请先生登记一下信息，并出示一下核实身份的证件。” “……两个人都要吗？” “是的。” “那我记错了，只有我一个人。” “……” 现在是半夜两三点。 前台小姐盯着鸣海悠身后看了两眼，确认只有他一个人，有些害怕，脸色白了几分， “我胆子比较小，先生就不要拿我寻开心了。” “那就两个人吧，今出川桑就在这里，只是你现在大概看不见她。” “……饶了我吧……先生。” …… …… “……怎么只有一张床？” 但的确是双人房——床头摆着两个枕头。 入住要登记入住信息，在前台小姐的强烈要求下，最终还是只登记了鸣海悠一个人的信息。 [只填写先生您一个人的吧，拜托了，不然我今晚真不知道该怎么坚持到早上了。] 这还是这位姑娘第一次轮值夜班，就遇到了鸣海悠，真是不幸。 “那……我睡地板？”鸣海悠看到柜子里有备用的被褥。 一旁的今出川千坂看着地板，肉眼可见地嫌弃。 “旅店经常打扫的，没事。” “……我可以白天再休息，你睡床上。” 或许是少女心存愧疚，鸣海悠明显感觉到今出川千坂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甚至有几分关心， “水烧好后你先去洗。” 来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在半夜坐新干线来京都，更不要说拿什么换洗衣物了。 好在鸣海悠穿来的是平时被他当作睡衣来穿的旧短袖短裤，即使是脏一点也没关系。 简单洗完澡，将短袖短裤暂时挂到衣柜里，穿着旅店为居者准备的浴衣，把浴室让了出来。 “不要偷看，困的话就先休息。” 旅店不像鸣海悠的出租屋，浴室与卧室只隔着一扇雾面玻璃门，能隐约看到浴室里面的人影。 “保证不会偷看！”鸣海悠义正言辞，“但听着美少女洗浴的水声也根本不可能睡觉，我一定会坚持听完全场。” “……” 卡！ 今出川千坂二话不说走进浴室，从里面锁上了门。 对鸣海悠时不时的变态发言说不定都已经习惯了。 3：12 47% 鸣海悠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和电量。 房间里有插座但没有充电器，不过47%也足够坚持到明天回东京了。 “今出川桑……不，千坂。” 鸣海悠横着躺倒在床上，留小腿挂在床边，洗完澡之后精神彻底放松下来，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嗯。”浴室里的今出川千坂正泡在浴缸里，轻声回应他。 “我喜欢你。” “……” “如果其他的女生在我这里的好感度为5，可爱的美少女好感度为6，千坂的好感度至少是7。” 今出川千坂没再出声，静静听他说。 “如果非要在女生中选一个来喜欢的话，只可能是你。” “如果终有一天我要结婚，要和一个女生共度一生，我希望是我那时最喜欢的人。” “至少现在，那个人是你。” “我是个自私的人。” “所以我不想让你消失。” “既然世界忘了你，” “那就让这个世界重新认识你就好了。” “用一切办法。” “我能想到的，愚笨到可笑的，无法被人理解的，微不足道的……只要有可能带来一丝转机，我都会去尝试……” 鸣海悠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实在是困了，意识渐渐都模湖起来。 “我曾经看到过一个关于“消失”的故事，有一名被天气选中的少女。” “世界大雨连绵，但只要她祈祷，天气就会放晴……” “可其他人不知道的是，每祈祷一次，少女的身体就会越接近透明的样子。” “同样是旅店里，少女和一直帮助她的少年躺在一起。” “那一天晚上，她听到了少年的表白，也告诉了少年她正在消失的真相……” “第二天早上……少女消失了……” “千坂……也会消失吗？在我睡醒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59章《魔王与天使》使大卖 不知道睡到了几点。 当他醒来的时候，脑袋已经枕在了枕头上，身上的被子好好地盖着，另一边被掀开一角。 依旧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坐在床边窗前，静静地望着窗外。 已经有些刺眼的阳光从向南的窗照射进来，勾勒出少女背影的轮廓。 光线在柔顺的黑发隙间穿过。 鸣海悠怔怔地看着，十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千坂，” 从在医院里醒来之后，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跳动着，喜悦与兴奋在心头挥之不去。 “嗯？” 少女转头侧脸看向他。 让他能看见少女的不再是微小的荧光，而是打在少女身上的、照亮这个世界的熠熠阳光。 “光回来了。” “……嗯。” 今出川千坂轻轻点头，重新将视线转回窗外。 尽管从失去光到现在重新被光所观测，只过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昨天下午见面时，鸣海悠还能见到阳光照射下少女映在地面上的影子。 而此时，少女却久久地看着明亮的窗外。 她什么都没有说，竭尽力气将情感隐藏起来。 但归根结底，她也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是应该在校园里享受青春的年纪。 少女应该为天天收到男生的表白而烦恼，应该为社团活动是否会被取消而困扰，为能不能考上自己憧憬的大学而担忧。 而不是突然有一天被世界所抛弃，不能被人看见，无法被人倾听，明明还身处在这个世界上，明明没有受到任何束缚，却被困在无法逃脱的囚笼里，逃不出去。 光绕过她的身体时，她在害怕啊。 [这不是也会害怕嘛……] [为什么偏偏是我……] 向下坠落时， 她究竟是在和他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呢…… “提醒一下，现在已经十点半了，你打算几点回去？”今出川千坂有几分冰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啊？” 鸣海悠惊醒，连忙拿起手机。 10：47 与时间一起显示在锁屏页面的还有上百条Line消息和两个未接电话。 椎名未央和朝日仓子的，文化祭节目彩排的时候互换的电话号码。 [椎名：鸣海桑昨天下午突然跑出学校，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电话未接后。 [椎名：需要帮忙的话，我一定会帮鸣海桑的。] [10：47] [悠：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下午就回去。] 然后是朝日仓子的消息。 [朝日：鸣海桑现在在哪？今天早上有校长和学生会的演讲，再不来学校的话要迟到了。] [朝日：嗨？] [……] [朝日：刚刚打电话也没有接，已经帮忙请过假了，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朝日：文化祭期间不影响出勤率，鸣海桑先安心解决你那边的事情再来学校也没关系。] [朝日：最好能赶上文化祭表演的颁奖典礼（笑）] [10：48] [悠：现在在京都，能及时赶上新干线的话，下午一两点就能回学校。] …… 弥生秋早和椎名未央一样只发了两句话，只是内容…… [三月七：近田我让他走了，学生会需要处理的东西不多，我搬到了社团室。] [三月七：记得你现在欠我十罐汽水。] [10：49] [悠：下午回去就买！] [三月七：换一下。] 秒回？ 有些出乎意料。 可能正巧碰到弥生秋早的休息时间。 [三月七：帮我准备两星期的午饭便当吧。] “……” [悠：……好。] [三月七：对了，] [三月七：恭喜《魔王与天使》大卖。] [悠：三十册都卖完了？] [三月七：不……] [三月七：一千册。] [悠：？] 鸣海悠相当意外，一个问号发出去后，手指按在［？］上愣了两秒，随又把聊天框里的十几个“？”删掉。 新人作者刚发售一天的新书，首日销售能有一千册，这种事简直和突然中了五千万円的大奖一样。 [三月七：文村桑联系不上你，在Line群里一直发表情包和消息，还让我联系到你之后第一时间通知。] 首日一千册，第一周就可能把五千册卖完，加印是一定的。 要知道即使是已经积攒了不少名气的轻小说，第一周五千册也绝对是值得去居酒屋好好庆祝一番的销量了。 上周的轻小说销量前十也不过只有八千册而已。 鸣海悠翻看着文村佑字里行间充满兴奋的消息，有种一夜暴富的感觉，哭笑不得。 现在去回复消息就算了，说不定要被精神亢奋的男编辑拉着聊上一中午的天。 等文村佑再联系他更好一些。 “记得换衣服。” 今出川千坂等他回完消息，不冷不澹地提醒，随后直接从窗户翻身跳了下去。 留下连衣裙被风掀起留下的一瞬间光景，和窗边被风吹起的白色窗帘。 鸣海悠从床上坐起来，床被上还残留着旅馆沐浴露的香气和少女身上澹澹的清香。 …… …… 御影滨的古典文学部里。 少女放下手机，拿起笔，把正写到一半的那句批注补全。 “那个……” 刚刚进来的女生看她一直在忙，不好意思出声打扰，有些犹豫。 “我想要这个猫猫吊坠。” “立牌上有价格，把钱放到旁边的盒子里就好。” “……好。” 桌子上的轻小说无论是《奈井川》还是《魔王与天使》都已经卖完了。 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周边。 弥生秋早把第二份文件审批完，看着站在门口偷看不敢进来的男生，揉了揉眉心。 有些想把周边收起来关门了。 “……弥生会长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我在初中就一直是学生会书记，弥生前辈可以让我加入学生会吗，可以帮弥生前辈分担很多工作的。” “谢谢，学生会暂时没有招人的打算。” “弥生会长，那、那个……我喜欢你！请收下这份情书吧！” “放桌子上就好。” “……” 来古典文学部的，远不止有买轻小说和周边的学生。 半个小时后。 弥生秋早忍不住拿起了手机。 …… 叮。 京都前往东京的新干线列车上。 鸣海悠坐在今出川千坂旁边靠过道的座位上，打开手机，查看Line收到的新消息。 [三月七：一个月。] [悠：什么？] [三月七：便当。] 章节目录 第60章文化祭舞台剧表演第一靠一的是颜值2/2 “悠你终于来了！” 下午两点半，鸣海悠终于赶到了高二C班的教室。近田村一看见他之后第一时间大声喊道。 “回家换校服耽误了一点时间，来得及吗？” “没事，还早，要四点才开始。” 椎名未央和朝日仓子他们正穿着文化祭表演时的服装，看上去像是马上要上台领奖之类的。 骑士与魔女的舞台剧在文化祭的班级表演里拿到了最多的票数，毫无悬念地拿下了第一。 据新闻部的采访统计，投票的男女生给出理由中最多的分别是“小魔女实在太可爱了！”和“扮演骑士的男生究竟是谁！简直就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一样。” 看来相比于舞台剧，表演者的颜值似乎更受他们的关注…… “鸣海君快换上骑士服来营业！”在舞台剧里扮演法师的女生向他招手。 “……” “很多人都要和你们合照，想找未央的男生已经被我拦在外面了。”说着，朝日仓子又敲了敲手中的扫把。 怪不得教室外站了这么多人。 “合照就算了……麻烦朝日桑多辛苦一下，把女生们也挡在外面吧。”几乎是一路挤过来的鸣海悠立即道。 “诶诶！” “怎么这样！” “不要呀！” “好无情的骑士，更喜欢叻~！” “……” 教室外的女生们一阵哀嚎，可鸣海悠却没有丝毫改变主意的想法。 男女当然要一视同仁。 “鸣海桑，这里~” 尽管穿着魔女服，椎名未央却老老实实地在座位上坐着，努力把手臂伸直，向他招手。 “来了来了。” 一直很安静的少女看上去有些兴奋，见到鸣海悠后小脸都有些红扑扑地。 待鸣海悠走过来，她把桌子上的画举起来给他看，“鸣海桑拿着剑的样子确实很帅呀。” 画里他举着剑，眼神坚毅决绝，是骑士在荆棘前被包围时的场景。 “我准备多画几张，把文化祭发生的事都画下来。” “嗯。”鸣海悠看着画里的自己，点了点头，笑着说，“要是我的绘画水平再高一点就好了，把我看到的小魔女也给画出来。” “我可以教鸣海桑呀，鸣海桑很有天赋，很快就能画出来了。” “……喂喂！怎么刚见面就开始亲亲我我了！这位一般男高中生，请离我们的小魔女远一点！小魔女是属于骑士的！” 参加了舞台剧表演的女生看不下去，带头起哄，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鸣海悠换上骑士服，和近田村一聊了聊他不在时古典文学部发生的事和其他班级舞台剧表演的名次。 弥生秋早的班级拿了第三名，新闻部采访得到评价一致是在夸剧本优秀，毕竟是出自畅销轻小说作家之手的故事。 白雾夜行名次不高，大概是因为表演内容有争议。 下午四点，文化祭表演的颁奖典礼在弥生秋早的主持下平稳地进行着。 台上的少女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背稿子一样宣读着名次，但却没有人在下面小声议论。 可见弥生秋早在御影滨的学生之间人气有多高…… “第一名是高二C班的《骑士与魔女》，票数是……四百三十二票。” 直到宣读最后一个出场的班级，少女终于有了捧读之外的反应， “喂……已经是一半学生的票数了吧……” 她将视线从票数统计表上移开，看着台下的观众， “你们投票是只看表演者的长相吗？” 章节目录 第61章颁奖辩论会之后，庆，祝轻小说的大卖 上台不仅仅是去领奖，还要拍照合影，为御影滨高中宣传自家的文化祭增加素材。 同样也给参加舞台剧表演的学生们一个留念。 不然也不会要求都穿上表演时的服装了。 “坏了，悠，我是不是惹弥生桑生气了？”近田村一有些紧张地问。 鸣海悠偏头看了他一眼，“和你关系不大，是我的问题。” 明知道近田村一和弥生秋早相性不好，还要让近田村一去帮他照看摊位。 “哦……”技能点几乎都点在运动上的近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朝日仓子带着高二C班的剧组上台，椎名未央被她们拉到前面去了，他默默跟在最后，尽量保持不引人注目的透明状态。 “喂！骑士桑，主角要站在最前面啊！” “……” 没办法，那就只能站前面去了。 吸引了观众的注意力倒是无所谓，他只是不想距离弥生秋早太近。 按照惯例，需要有人来发表获奖感言。 而弥生秋早大概是因为懒，只会把话筒递给距离她最近的人。 在高一组第三名上场时，她把话筒递给了一个只有一句台词的配角，传了一圈才传到主角手里。 第一排现在站着小魔女、旁白、国王和法师。 弥生秋早在法师旁边，鸣海悠默默走到另一侧的小魔女旁边站定。 他瞟了弥生秋早一眼，却发现她正拿着话筒朝他走过来。 “听到她们说鸣海同学是主角，那，说吧。” 身为学生会会长而被迫当主持人的少女面无表情地把话筒塞到他手里，看了旁边的椎名未央一眼，语气平澹。 但绝对生气了。 鸣海悠觉得头疼。 他在最后几天排练才被强行拉过去，只练了两天，自然不能说辛苦努力之类的话。 无论是付出的时间精力，还是舞台上的表现，怎么都轮不到他来接这个话筒。 旁边的椎名未央正紧张地双手握在一起，朝日仓子离他太远递不过去。 他看了看负责旁白的女生，发现她也在盯着自己看。 女生见鸣海悠看向自己，指了指自己手中证明自己是旁白而非无关人士的台本。 打开着的台本，能大致看出是最后一页，因为最后三行是手写的字迹，也是唯一一处他主动提议修改的地方。 [……] [“那么，什么是对和错呢……”] [距离少女来到森林十多年后的此刻，魔女再次问。] [但这一次，问的不是少女，而是她自己。] 鸣海悠回过神，组织了下语言，看向观众开口： “大家，还记得《骑士与魔女》中，小魔女的老师最后提出的问题吗？” “你们觉得，入侵的一方对吗？物资贵乏民不聊生可以成为入侵他国的理由吗？” 台下的学生们显然没有预料到问题会突然问到他们身上。 松松散散地有“不能”的声音响起，还有没有出声，默默摇了摇头否认的。 但也有点头的学生。 鸣海悠挑了一个点头的学生来点名，让他发表意见。 “既然那片雪原也是王国的领土，那为什么王国没有帮助那些生活在雪原上的人，而选择了抛弃他们？物资贵乏民不聊生不也是王国的责任吗？” 被点名的短发男生倒也没有怯场，接到话筒后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如果王国抛弃了他们，那为什么还要在边境之外留下一片绿洲让他们生活？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走出雪原，在绿洲得以生存？雪原埋葬的尸体里，又有多少个是王国前来救援的人？” “可是……绿洲也有可能是生活在雪原的人拼命打下来的。” “没有他国援助的装备和法师，几乎手无寸铁的他们，真的能夺下地盘吗？” “这……”短发男生挠了挠头，向鸣海悠鞠躬道歉，“对不起，是我思考的不够全面。” 有这种反应也不怪他，鸣海悠此时此刻的确有些像向学生提问的老师。 “那么，再问一次。”鸣海悠的声音很温和，“入侵王国的雪国对吗？” “不对。” 抛开一直走神只想快点结束的学生不谈，这次的声音很整齐，但依旧有学生犹豫着没有应和。 “既然收了别的国家的装备，又有他们派来的法师，也有可能雪国的人也是被胁迫了才不得不入侵的。” 一名带眼镜的男生主动出声反驳。 “还记得小魔女路上遇到的农民是怎么说的吗？” [你也是来帮助我们的法师吗？] 连平民都是这样的想法，更不要说前往前线的士兵和将士。 哪里有胁迫的说法。 “啊……”男生低头缩了回去，不再出声。 弥生秋早有些疑惑地看了鸣海悠一眼。 刚刚还刻意躲着她，嫌发表感言麻烦，现在怎么突然换了个模样，甚至有闲心开起了辩论会…… “再问一次，入侵对吗？” “不对！” 近田村一在下面带着一群人捧场，整齐洪亮的声音让那些心不在焉的学生们吓了一跳。 接着，起哄也好、附和也好、想赶快让鸣海悠结束演讲也好……台下其他学生也都跟着喊了出来。 “喂！鸣海桑是因为自己是王国的骑士才这样问的吧！”入侵方辩手法师替自己打抱不平。 “那法师大人觉得入侵对吗？”鸣海悠也装腔作势地带入骑士的角色来问她。 “不对……嘿嘿……”入侵方辩手法师弃暗投明。 旁白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见他看向自己，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弥生桑呢？” “《骑士与魔女》以这样的方式来结尾倒还算不错。”弥生秋早把话筒拿回去，“入侵无论如何都是不对的，剧本里把入侵美化成了穷途末路的背水一战，是完完全全的败笔。” “如果鸣海桑能把刚才说的这些都合理地加进剧本里，拿到这个第一也理所应当。” 负责剧本的双马尾女生就站在她的旁边，被说得一阵脸红。 但她获得银赏的那场短篇小说大赏弥生秋早也有参加，最后也拿了银赏，不过是成人组，和青年组的她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弥生秋早把位置让开，离开拍照范围。 稍作调整后，摄影师按下快门，宣告这次文化祭舞台剧比赛的结束。 鸣海悠去换衣间换回校服，出来时，发现弥生秋早正站在门前等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旁若无人。 丝毫不在意进出换衣间的男生是否受到了惊吓。 “怎么了？” “文村编辑要请我们吃饭庆祝《魔王与天使》大卖。” 少女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着，像是在回复消息， “你、我、一条桑、文村编辑、神河编辑还有……应该是负责插画的江守俊介老师。” 章节目录 第62章庆祝第也是送别 “确定好地点在哪里了吗？” “浅草六区的一家居酒屋。” 提到“浅草”时弥生秋早眉头皱了皱。 一直以来都是闹市的热闹地段，对喜欢安静的她来说，自然没什么好感。 鸣海悠回忆了下自己在荒川图书馆看过的演变史，浅草闹街似乎还有红灯街的前身…… “只有他们能喝酒，定在居酒屋真的好吗？”他用带着几分羡慕的语气吐槽，跟着弥生秋早下楼，“而且要让我们自己过去吗？” “大概。” 少女不想多说话。 在古典文学部一边批改文件，一边照看了一整天的摊位，又主持了舞台剧的颁奖礼，已经有些累了。 走出学校，鸣海悠主动揽了一辆出租车，和弥生秋早一起到浅草六区去。 具体位置文村佑发在了他的Line上，还有一张店面招牌的照片。 是很不起眼的一家小店。 如果只说店名不给照片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在闹市街头找得到它。 “对了。” 路到中途，弥生秋早突然想到什么， “汽水。” “居酒屋应该有。”鸣海悠想到这两天没有给少女买汽水。 “但那样的话，能选的种类就少了。” 旁人眼中的古典文艺美少女对汽水这种现代饮料有种莫名的坚持。 只好在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停下，下去买好了汽水再去。 说是要从更多的种类里面选，但她也只是随手拿了三四种口味的而已。 一条千佳也是不喝酒的。 …… “欢迎光临~” 小店的店主招待很热情。 “我还在担心你们找不到这家店呢。”一条千佳就站在店门口等着，早早就向他们招手。 “文村桑他们呢？”鸣海悠问。 “已经在里面啦~” 不大不小的隔间，足够容纳七八个人。 他们六个人坐着还算宽敞。 “恭喜鸣海桑新书大卖！” 菜都还没开始点，兴致高涨的文村编辑就已经举起了酒杯，大喊大叫。 和在编辑部里的他相比，简直是两副面孔。 弥生秋早把装着汽水的袋子放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一瓶，安静地待在角落处。 鸣海悠本来也想坐到角落里去……但文村佑一个人守住了半边，神河慎一正在抢他的酒杯，而这边的另一个角落已经被四十多岁的江守俊介占住了。 “运气好而已。” 他只好也拿了瓶汽水，在中间坐下。 “运气好也要有实力才行！就像那天我进春叶社大厅的时候刚好遇到鸣海桑一样。” “如果换一个人，没有鸣海桑这样优秀的才能，即使我看了稿子，也不会签约的。” 看样子他的编辑还没喝醉，只是精神状态有些兴奋而已。 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 文村佑和神河编辑显然是这里的熟客，哪些料理好吃他们都一清二楚，但还是先把菜单递到鸣海悠这里。 他随便点了两个文村佑做过标记的料理，换给了他们。 料理味道不错，能打到三点五分。 因为有鸣海悠和弥生秋早两个高中生在，他们也收敛了许多，没有喝多少酒。 倒是聊了不少天，互相揭着短。 他也这才知道，文村佑在他之前负责过的轻小说，一直没有出过太好的成绩，新书的首日最多也只是四五百本而已。 也难怪编辑比他这作者本人都要兴奋。 “鸣海桑！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出版界知名的畅销轻小说作家的。按照这个势头，《魔王与天使》的动画化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首日成绩好而已……’ ‘现在下结论还是太早了。’ 但难得振奋一次士气，他也不好泼冷水，只点了点头。 “江守桑，” 饭局接近尾声，文村佑突然出声，喊了喊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江守俊介， “还是你自己来说吧。” “什么事？”鸣海悠随着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守俊介。 “那个……抱歉，虽然《魔王与天使》大卖，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我不能再继续负责《魔王与天使》的插画了。” 轻松的氛围突然散去。 正拉着弥生秋早翻看购物网站的一条千佳也把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 “江守桑要离职了。”她小声偷偷给弥生秋早说。 “没事，”距离她们最近的鸣海悠听得清楚，笑着回应，“这是江守桑自己的选择，不用在意我的想法。” “……谢谢理解。” [为什么？] 弥生秋早看了眼鸣海悠，在聊天框里打字问一条千佳。 “听说是在家乡的母亲病情恶化了，需要人一直照看，距离东京太远，这边的工作就只能舍弃掉了。” [可惜。] “可是……”江守俊介挠着头，有些犹豫，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却还没有只是高中生的鸣海悠来得从容，“这样一来，鸣海桑就需要重新找合适的插画师了，甚至有可能耽误到《魔王与天使》第二卷的发售。” “那就是我的事情了。” “……感谢！” 四十多岁的江守俊介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认真地向十七岁的鸣海悠鞠了一躬。 “不用……”鸣海悠摇头，想开口要一个联系方式。 “江守桑，”文村佑举着酒杯，打断鸣海悠的话，“过来喝一杯吧。” 来之前，鸣海悠以为只是一场单纯的庆祝会，只是没想到，还是在为另一位本应一起庆祝好运的同事送别。 “……好！” 江守俊介接过倒满清酒的玻璃杯，一饮而尽。 明天他就要离开东京。 那今天，就放纵一下，尽情喝到大醉酩酊吧。 原本轻松的一首小曲，尾调多了几分悲伤和遗憾。 章节目录 第63章老旧居民区上第，列车横穿而过 “今夜天空圆月~” “等你到来~” “……” “乐声回响，笛和太鼓~” “村里的祭奠、成对的浴衣~” “透过衣袖，不经意发出叹息~” “……” 闹市街头不起眼的居酒屋里，喝醉的中年男人哼唱着调子伤感的民谣。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鸣海悠把手机屏幕熄灭，看着还在举着酒杯手舞足蹈的三个成年男性。 此时的他们身上，见不到半分成熟和稳重。 各个都哀叹着生活处处带来的压力，借着夜色和酒精宣泄出去。 “喂喂，该回去了吧！” 一瓶清酒见底，一条千佳忍不住出声打断还想再来一瓶的文村佑。 “唔……我没醉，没事，能再喝点。” 旁边的神河慎一也一样扭着头，想喊人再拿来一瓶。 “……明天还要上班吧，”一条千佳把一个空瓶子塞到神河慎一手里，“再不喝下去，明天上班迟到了的话，我会如实给我父亲报告的。” 神河慎一接过酒瓶后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往杯子里倒酒，听到一条千佳的话后立即清醒了几分，连忙晃晃脑袋，从座位上站起来，“别！抱歉……有些过火了，我们这就回去。” “一条千佳的父亲是？”鸣海悠问弥生秋早。 “春叶社的社长。”弥生秋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吗？” “刚知道。” 重新看向一条千佳，这个上班摸鱼的前台小姐在鸣海悠眼中的形象逐渐发生了变化。 神河慎一的酒量大概是三个人里最好的，勉强还保持着清醒，能扶起几乎醉倒在桌子上的江守俊介慢慢走出店门去。 文村佑晃晃悠悠地走到前台去结账。 鸣海悠走到旁边，看着已经醉得神志不清的自家编辑，准备不行的话就自己付钱。 “幼，这一次竟然还能自己走出来，少喝了不少啊！佑。”店长打趣道，顺手拿出抽屉里的账本，再上面记上几个数字，“直接记账上了，上面的钱还够你再喝两次的。” “……” 看来还不是一般的常客……难怪能让他和弥生秋早也放进来。 “这两位就是佑说的畅销作家了吧，多亏了你们，不然我又要帮这家伙收拾烂摊子了。年纪轻轻就有了一番成就，真是了不起。” “哪里，运气好而已。” “嘿，我像你小子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想着怎么在我老爹那偷酒喝呢。”至少也是居酒屋的店长，多少能看出来鸣海悠有没有喝酒。 居酒屋旁边不远处停着辆白色k-car，一条千佳先去打开车门，然后看着神河慎一将江守俊介扶到后座上去。 待三个醉鬼都坐上了车，她熟练地启动引擎，摇下车窗，“我得先把这三个家伙分别送回他们家里去。需要我待会来接你们吗？可能会有点久。” “我就不用了。”鸣海悠一个人独居，完全无所谓。 旁边弥生秋早也摇了摇头。 “那，鸣海桑~！秋早酱就交给你啦！”一条千佳神情微妙地看了看两人，笑得不怀好意，“好好把她安全地送回家哦！” “放心，一定。” 弥生秋早没有出声，不知是太累了还是懒得理这两个人。 k-car平稳地驶出街道，留下鸣海悠和弥生秋早站在原地。 “弥生桑家离这里远吗？” “在北区。” “那叫辆出租车吧。” “别！”弥生秋早突然像惊醒似地连忙制止，随后反应过来，“啊……没事……坐电车回去就行。” “这样啊。”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电车上也不会有太多人。” “也是。” 少女依旧没有说是否要让鸣海悠送她回去。 他跟在后面，一同坐上电车，心里做好了打算。 如果弥生秋早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家在哪，或者让家人见到他的话，就提前两个街道离开。 深夜让十几岁的小女生一个人回去，他也多少有些不放心。 电车摇摇晃晃地在轨道上前行着，路过光线昏暗的地方，能从车窗玻璃上看到镜面里的自己。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条线路上的每节车厢上都有，车厢顶部的广告区域正贴着《魔王与天使》发售的宣传海报。 “鸣海桑，江守桑你印象中是什么样的人？”弥生秋早抬头看着那张江守俊介画的海报，突然出声问。 “没什么印象，实际上我们只见了两次面。” “只见了两面？江守桑不是《魔王与天使》的插画师吗？” “江守桑在工作上很让人放心，没什么问题自然也就不需要多余的联系。” “……” “那个……” 弥生秋早的话说到一半没了声音。 似乎是想找个话题消磨时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过了一个站点，没有人上电车，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唯一的一名乘客下了电车，剩下他们两人。 “文化祭舞台剧的剧本，是你写的？” “不是，只有最后三句旁白是我加上的。” 电车重新启动，还有两个站点就到了。 “难怪……” “嗯？” “……没事。” “这算是认可了我的实力吗？”鸣海悠想到一句动漫台词，“呵” “别想太多。” “……” 只可惜弥生秋早没让他说出口。 下了电车，是北区的老居民区，建筑大多是相对老旧的一户建。路灯下，不知谁家用石块垒起的围墙上长着青苔。 不远处，高架在房屋之上的列车轨道横穿大半个居民区。恰巧有列车行驶而过，噪音远远传到了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鸣海悠多看了走在前面的弥生秋早一眼。 即使少女并不像御影滨高中的学生间流传的那样，是上层会社的大小姐。单单只论《奈井川》带来的收入，也不应该会住在这里才对。 住在这样的环境下，写作也会受到影响吧。 心下想时，三四个拿着棍棒之类器械的青年突然从旁边的街道窜出来，堵在了两人面前。 就在他还在愣神的瞬间，弥生秋早躲过迎着她砸来的棒球棍，立即转身逃向旁边的小巷，将鸣海悠留在原地。 “啊，可恶！#！” 围堵他们的雅库扎也没有理他，咒骂了两句，随即追了过去。 “喂！小心猫！那边屋顶上，扑下来了。”鸣海悠见状，突然冲着他们大喊一声。 “哪里？”几人的动作停顿了下，小心地望向四周的屋顶，再继续追时，已经看不到弥生秋早了。 果然上了当。 虽然这样他也会惹上麻烦，但也算多少帮了少女一下。 “看错了。” 面对街头混混恶狠狠的目光，鸣海悠人畜无害地笑了笑， “抱歉。” “&#￥*！给我等着。”应该是领头的混混咬了咬牙，“大木看着这小子，别让他报警，其他人跟我接着追！” “别这样啊，我可以帮你们一起找的。” 能多拖一秒是一秒。 等弥生秋早变成黑猫就安全了。 自己再想办法脱身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