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逃跑女郎》 章节目录 第1章穿兔子装的女孩 我叫沈虫,你没听错,我的名字确实就叫虫子。 名字是父亲给我起的,他是北洋海军将领,那次黄海海战失利后,他和母亲安妮带着我逃亡到了澳洲,在温哲小镇上安了家。 父亲买下了一座山头,经营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菜园,过上了最普通的菜农生活。 安妮学过医,在家中开了一家诊所,为附近的居民诊病。 父亲给我取名叫沈虫,大概也是希望自己抛开那些曾经的雄心壮志,做一个卑微的“虫子”,了却一生吧! 只是父亲忘了,虫子是菜农的冤家对头。 我从小痴迷射击和狩猎,就连曾经在武汉张香帅大人那里调试枪械的父亲都说我有射击天赋,对于我而言,拥有一件可以射杀猎物的利器是多么爽的一件事情。 我曾经把父亲的二胡剪下了弦子,因为我的弓箭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弓弦材料,事实证明我是对的,那张弓让我射杀了一只羊,如果不是牧羊的邻居找上门来,这一定是一次成功的狩猎。 我也曾在安妮睡觉的时候,把她的长发剪下来做弹弓皮筋,唉,女人的头发根本没有弹性,看来还是要寻找更好的材料才行,在父亲拿着布鞋抽打我的屁股时,我还在不断的叹息。 后来,我带着黑人小孩尼莫一头钻进了澳洲荒原,这里有成群的袋鼠,成群的野猪,成群的土狼,倘若有一支猎枪那该是多么的幸运,我和尼莫爬到一棵树上,看着树下翘首仰望的土狼们,浮想联翩。 从那以后,我便天天缠着父亲去给我买一只猎枪,父亲扭不过我,只好花了二十英镑给我买了一只,从那以后,我便整天游荡在荒原上教训那些不听话的野兽们,于是我这只虫子便成了野兽们的恶梦。 只可惜,枪虽然有了,子弹却也十分珍贵,我不得不费尽心思淘子弹,也绞尽脑汁精确计算每一颗子弹的使用。 安妮是上帝的信徒,她告诉我,每一个生命都是上帝的赐予,当格外尊重,于是我答应她每次狩猎只用一发子弹,送一头野兽去见上帝。 曾经从军入伍的父亲倒是很开明,只是告诉我不要把枪口对准人类,除非到了苦大仇深,完完全全没有办法的时候。 前几日,父亲决定在菜园子里打一口菜窖,却挖出几块绿色的石头,还连夜打磨出一块,雕琢出龙形的图案送给我,说是送给我的成人礼物。 今天父亲要前往布莱登城里送一些菜,顺便往日本寄一封信。 我主动要求跟着,要帮助他做些活计。 看着儿子渐渐懂事,父亲很欣慰,当然我也很欣慰,刚进城我就把他甩了,因为我的子弹不够用了,我想到城里去看看有没有办法搞到子弹。 每每想到这里,我就觉得父亲太过小气,亲儿子都舍不得多给几个钱,还好我有尼莫这个黑人小伙伴,他帮我把一些野味运到城里卖给饭店换回一些钱。 然后,我们两个拿出绝大部分的钱用来添置狩猎的必需品,包括子弹。 我很少进城,尽管布莱登离温哲小镇并不远。 在我看来城里远没有荒原好玩,在荒原上我可以扛着猎枪追逐着猎物,有时甚至一连好几天在荒原上度过,最多的时候有一个月多。 父亲最初怕我有危险,将他看家的本领基本上都交给了我;安妮却总是担心,她担心我杀戮太多,会被上帝惩罚。 于是,我的绝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了澳洲荒原,渴了就渴山泉水,饿了就烤野味,身上脏了就跳到涧中痛痛快快的洗个澡,困了就找个山洞野营,无聊了还有尼莫这个黑小子陪着聊天,这是我最快乐的生活。 城里的一切都很新鲜,商店那么多,人那么多,远比小镇热闹。 只可惜那些以前和我打交道的军火贩子们,他们无一例外的摇头说手头没有子弹了。 近来,子弹变得极为稀缺,那些军火贩子说,澳洲政府开始管制子弹流向市场,好像是说要打仗了。 澳洲孤悬海外,不会有哪个国家来找澳洲打仗,如果真的是打仗,只可能是澳洲出兵海外,大家心知肚明,澳洲虽然独立,但毕竟还是大英帝国的联邦。 听说欧洲那边好几个国家闹得挺欢,估计是帝国的首相大人要澳洲、新西兰派兵支援吧! 在城里逛了一天,直到傍晚,我也没有弄到一颗子弹,让我有些垂头丧气。 城市的夜晚灯红酒绿,霓虹灯闪烁,一些女郎站在街头摆出各种各样的姿态,和过往的行人打招呼,她们可真有趣。 男人们则醉醺醺的拉着这些女郎消失在街头。也有那些有钱人开着汽车,行驶在马路上。我很羡慕,毕竟在这个时代,汽车还是个新鲜玩意,如果我也有这么一辆汽车,那么再次狩猎会轻松许多,因为射杀袋鼠或野猪之后,我和尼莫常常要背着抬着才能把猎物运回来。 城里的房子也很漂亮,在我的面前就有一栋华丽的别墅,透过窗户,我看到里面灯火通明,陈设很是讲究,睡在这样的房间一定很惬意。当然,也有低矮的土屋,塑料布蒙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不时传出老人的咳嗽、孩童的啼哭…… 我站在一栋房子的顶上,呆呆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这时,我看到路边一位身穿兔子装的小美女在走着。 我笑了,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服装,真有意思,她要是跑到荒原上应该是最漂亮的一只兔子吧。 忽然,我发现两个人在兔女郎后面追了上来。 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个如同一株高梁杆,而那个胖子则如同矮冬瓜,还戴着一顶瓜皮帽,更显得他的身体圆滚滚的了,我怀疑遇到斜坡他甚至能像个球一样滚下去。 他们两个一起拦在兔女郎的面前。 我有些诧异,难道他们要欺负这个女孩吗?那样就需要我出手了。 父亲给我讲过《水浒》的故事,里面的英雄一直在替天行道,我很奇怪,“天”好好的呆在天上,替他做什么事情? 后来在安妮那里我知道了答案,天就是上帝,替天行道就是送他们去见上帝。上帝一定对我很满意,因为我不止一次给上帝送去牛羊和野兽。 但今天,如果这两个人要欺负这个兔子一般可爱的女孩,我只好替天行道,替上帝做点事情了,唯一的担心就是凡是被我送去见上帝的,没有一个回来的。 如果这几个家伙去见了上帝,上帝也把他们当作野味留了下来,那可大大的不好。 高梁杆和矮冬瓜围堵着女孩,还横起手臂拦着去路。 于是我拿出口袋里的弹弓,一颗弹珠破空而出,风声劲疾,“当”地一声敲打在高梁杆头上,这家伙发出土狼一样的嚎叫,抱着头大叫。 矮冬瓜还没有反应过来,又一颗弹珠打在他的额头,于是又一声狼嚎从矮冬瓜粗糙的喉咙里发出来,仿佛杀猪一般。 两个人不明所以,抱着头东张西望,我接连又是两颗弹珠飞出,这两个家伙再也受不了了,像受了伤的土狗一样的撒腿就跑。 那女孩被突出其来的情景弄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就明白是有人在帮助她。 她好奇地四下里张望,我把一颗弹珠射到她的脚下提醒她。 她辨明了方向,向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在屋顶上向她招了招手,她笑了笑,也向我招了招手,意思是叫我下去说话。 我跳下屋顶,走到她的面前,“你没事吧!” 她笑了笑,“没事呀!你是谁?” “我姓沈,叫沈虫,虫子的虫。” “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名字,我没看出你哪里像只虫子。” “名字是我父亲给起的。他说,人生于世有时很卑微,像只虫子,所以就给我起这样一个中文名。那两个人是谁?” “我们家的佣人。” “啊”,我叫了一声,女孩奇怪的问我:“怎么了?” “我把你们家的佣人打了!” 女孩满不在乎:“打了就打了,谁让他们拦着我不让我去。” “哦,”我应了一声,心里觉得这个女孩心真大,既然她不当回事,我也无所谓了。 于是又认真地看了看她,她十七八岁的样子,生得极是白皙,五官精巧可爱,尤其是眼睛宛如清泉一般。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女孩,看得竟有些呆了。 女孩对我的无礼有些生气,把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看什么看?” “你长的很好看,穿着这身兔子装更好看,要是跑到荒原上,你肯定是最漂亮的一只兔子,再好的猎人也舍不得开枪。” 每一个女孩子都喜欢听到别人的赞美,女孩也不例外,她眯着眼睛看着我:“你嘴巴很甜呀,是不是哄骗过很多女孩子?” “我们那里没有你这么漂亮的丫头,要是有的话?” “要是有的话怎么样?” “我就把她抢回家做老婆,省得我爸妈天天说我不省心,长大以后娶不到老婆。” 女孩格格一笑,“那也要人家女孩子喜欢你才行呀!” “呵呵,要是有你这么漂亮的丫头,就先不管喜欢不喜欢了,先抢到家里然后再当佛爷供起来就行了。” 她白了我一眼,“贫嘴吧你!你刚才拿什么打得阿猫阿狗?” “阿猫阿狗?” “对呀,他们本来就叫阿猫阿狗。阿猫又矮又胖,阿狗又高又瘦。” “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名字,我没看出他们哪里像一只猫或一条狗子。” 听我这样说,女孩有些疑惑,随即明白我在学她刚才的话,“你这只臭虫还学我说话。”她笑着嗔道。 “喂,别这样说,我叫沈虫,可不是臭虫。” “学我说话,你就是臭虫!”她不依不饶。 “我要做也做一只毛毛虫。” “为什么?” “那样就可以破茧成蝶,变成一只漂亮的蝴蝶,看哪个美女就往她头上、肩上落。不过,到时很可能会落到一只兔子耳朵上。” 她知道我在拿她的兔子装调笑,“切,满嘴跑火车。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刚才拿什么打的阿猫阿狗。” 我从口袋里拿出弹弓,“瞧,是这个。” 她看了看,有些不屑,“你能打那么准吗?” “当然了,弹弓我可以从小玩到大的。子弹很珍贵,所以荒原上我很多时候是用这个捉鸟雀的。” “那你给我再打一个给我看看。” “打什么?” 女孩神秘兮兮的凑到我的耳朵边,“阿猫阿狗没跑远,在我们身后的街角盯梢呢?你再打他们一下。”她的气息带着女孩独有的芬芳,令我的眼神有些迷离。 她恨恨的推了一把,“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我有些尴尬,揉了揉鼻子,笑着说:“不好吧?” 女孩不屑的说:“没本事了吧。我就说你吹牛嘛!” 如果说读书写字,我跟别人比不了,但要说射击,我有着十二分的自信,看着她轻蔑的眼神,我大声说:“打阿猫阿狗,这可是你说的。” 女孩眼神里透出小激动,“嗯!嗯!我说的。打阿猫地脑袋。”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弹珠,猛然转身将弹珠激射出去。 那个矮胖的阿猫刚刚从墙角探出头,这颗弹珠不偏不倚,“当”的一声,正中阿猫脑门。 阿猫真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喵呜一声向后倒去。 阿狗随即窜出来,几步跑到我的面前,咬牙切齿地说:“小子,你暗算我们。” 刚跑了几步,突然发现我手中的弹弓已经拉满,吓得阿狗呆立在那里,进又不是,退也不是。 我一松弹弓,“啪”的一声,阿狗抱起脑袋,身体活像一根点着火的火箭,窜起来老高,落地之后才发现,自己安然无恙。 刚才的这一下,我并没有使用弹珠,只是吓一吓他。 阿狗发现上当,大约自尊心受到强烈的刺激,指着我骂道,“你小子究竟是谁?信不信我捏死你!” 说罢,便要杀将过来,也许他感觉我在他的眼中真的如一只蚂蚁,可以由他随便拿捏。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粒弹珠,捏在手中向他晃了晃,阿狗脚下像踩了刹车一般,不敢向前。 我笑了笑,“如果我是你一定会抱着头乖乖地蹲在地上。” 阿狗听了,果真蹲在地上,要多乖便有多乖。 我哈哈一笑,顺手把那粒“弹珠”扔进嘴里,“不好意思,拿错了,这个不是弹珠,是一颗糖果。” 阿狗肺似乎都气炸了,想要起身和我拼命。 我的弹弓一挥,四十米外的一户人家门前的铃当发出“当”的一声,在这个夜晚竟是分格悦耳。 阿狗的脾气一瞬间就没有了,他左手抱着头蹲在地上,右手偷偷地伸出大拇指,“服了。” 女孩一声欢呼,“阿狗,有他在身边,你们就别操心了,乖乖回去看家吧!” 阿狗哭丧着脸,“小姐,他……他把阿猫打死了。” 女孩一惊,“真的?” 我笑了笑,“你的伙伴很没义气,我只是打掉了他的帽子,他就躺那装死,这会儿估计早就跑了。” 阿狗蹦了起来,跑到墙角,果然见阿猫已经不见踪影,阿狗破口大骂:“孙子,真有你的。”说完撒腿就追了下去。 女孩哈哈大笑,“真看不出,你还有些本事。” 我把胸脯拔了一拔,“那当然,我可是史上最牛的猎人,没有之一。” 女孩眼前一亮,“嗯,枪法呢?” 我又一次拔了拔胸脯,“更牛!” 她一脸嫌弃,“不用挺了,再挺也挺不过我。” 我向她看了看,她也学着我的样子挺了挺胸膛,我说:“看着也很平嘛!跟搓衣板似的。” “等我发育好了,就会比你的大。” 我第一次见过这么豪放的女孩,一时想不起怎样应对,索性选择了闭嘴。 她哈哈一笑,伸手要拉我的手,我吓得向后退了一步。 “你该不会没有和女生拉过手吧?” “安妮算吗?” “安妮是谁?” “我妈。” 女孩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你可真逗。” 她笑了好一阵,笑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她努力让自己平复了情绪,“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有多好玩?” “里面什么都有!” “有子弹吗?” “有。” “有你这样的美女吗?” “有。” “有好喝的酒吗?” “有。” “那就太好了。”我一把拉起她的手,“走吧。” 女孩低头看着我拉着她的手,我吓了一跳,急忙把手松开,“我抓疼你了?” 她看着我,笑了笑,“没有。”说着拉起我的手,沿街走去。 如果不算安妮,这真的是我第一次拉女孩子的手,她的手软软地,滑滑地,还有一丝凉意,握在手里很舒服。 章节目录 第2章她占我便宜 女孩拉着我的手走着。 沿途的人看着我们两个极是惹眼,因为女孩衣裳奇异,而我头发蓬蓬松松,既没有理也没有梳,身上的衣裳也很破旧,比乞丐强不了多少。 女孩上下打量了我,皱了皱眉头,“你的头发怎么那么长,也没有梳理过?” 我的头发一直蓬蓬松松,我也从没有觉得自己的长发有什么不好。 她拉着我走进一家理发店,我坐到一面镜子面前,看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才想起自己好几天没有洗发了。 理发师走了过来,“要给这位先生理发吗?” “嗯,把他的头发剪出一个好看的造型来。” 我站起来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父亲跟我说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应当格外爱惜。” 女孩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难道你要一辈子不理发吗?真不懂你们中国人的规矩。” “那也不是,父亲说得我长大成人,能独立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就可以理发了。” “你这么大了,还不能独立生活吗?” 我抓了抓头皮,嘿嘿一笑,“早就能了。我曾经一个人在荒原上呆了七天呢。只是父亲觉得我还小,一直没有给我举行加冠礼。” “什么是加冠礼?” “就是一种仪式,举行过这个仪式,就意味着我长大成人了。” “那不就得了,你现在只缺一个仪式,今天的理发就是一个仪式,从此之后,你就是一个成年男子了。”女孩说完就示意理发师给我理发。 我说:“还是不对,加冠礼需要我爸给我主持。” “哈哈,你不知道吧,我就一名主持人,比你爸还专业。” 就这样,我被女孩一番稀里糊涂的道理讲糊涂了,于是稀里糊涂地让理发师剪去了一头长发。 理发的过程,我闭着眼睛,心一直跳,我实在不敢想象自己被剪掉一头黑发的样子。 理发店里静了下来,理发师和女孩都没有说话。 我眼睛眯出一条缝,斜眼看着女孩的表情,女孩却一把扭过我的头,差点把我的脖子扭断。 我正要说话,女孩却说:“看前面。” 我这才向镜子里看去,镜子里是一个短发的男子,他黄皮肤,黑眼睛,鼻子高高地,脸型也瘦瘦地。眉锋分明,目光如炬,嘴唇还微微透出一点点的骄傲。 女孩啧啧地说:“没想到,你这傻小子还挺好看。嗯,就是衣服有些破旧,走,我再给你换一身衣服。” “我的衣服都是我妈妈给我买的。” “没关系,刚才当了一回你爸,现在再当一回你妈妈,给你买一身合适的衣服。” “我怎么感觉你在占我便宜。” 女孩做了一个吐血的表情,“你的脑袋有问题吗,我掏钱给你理了发,现在又掏钱给你买衣服,怎么算都是我在吃亏,好不好?” 她不由分说,拉着我又走进一家服装商店,从里到外,给我选择了一身合适的衣服。 当我站在镜子面前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自己来了,镜子里面的人穿着雪白的衬衣,打着领结,外面是一件燕尾服。 女孩得意的说:“怎么样?我的眼光比你妈妈要强吧!”说完拉着我走出了服装店,径直向一家酒吧走去。 在酒吧门前,女孩看着我说:“我带你进去,你不要给我丢脸。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的小弟。” “哦,那你叫什么?” 女孩狡黠地一笑,“不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 “就是不告诉你。” “那是为什么?别人问起我的老大是谁?我怎么回答。” “你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跟着我走就是了。” 于是女孩又一次转换身份,由开始的我的爸爸妈妈,变成了我的老大。 今天我经历了许多的第一次,第一次拉起女孩子的手,第一次剪断长发,第一次穿上了笔挺的燕尾服,也是第一次走进一个叫汤姆酒吧的地方。 走进酒吧,喧嚣扑面而来。 酒吧中灯光黑暗,正中央是一个舞池,舞池里一群红男绿女在充满野性的音乐中,贴身热舞。 我看得目瞪口呆,世界上居然还有一个叫酒吧的地方,这里人们的跟荒原上的兽群一样,雄性追逐着雌性的气息,撒着欢儿展示自己的雄性荷尔蒙。 女孩一进门便吸引了所有雄性,不,准确说是男性的目光。女孩带着我来到吧台面前,大手一挥:“今天我请客,随便喝。” 一名女侍者在变戏法般的将各种饮料、酒水倒在一起,那杯子在她的手中好像活了起来,我觉得很好玩:“喂,小丫头,你拿着杯子在耍什么?” 女侍者撇了撇嘴:“你刚进城的吧?” 我一挑大拇指,大声的说:“牛!你眼光真好,怎么一眼就瞧出来的。” 女孩凑到我耳朵边,在嘈杂声中对我说:“她是笑话你是刚进城的。” 我回答她:“她猜对了,我就是刚进城的。” 女孩大约是头疼,摸了摸额头走开了,走到乐队那里,原来女孩居然可以演奏架子鼓,看着她样子我感觉很有朝气,鼓点敲起来,让她情绪高涨,流畅的动作好像荒原上的一只蹦蹦跳跳羚羊。 等等,她不是说她是专业主持吗?难道这丫头骗了我。 我要了一杯女侍者调的那种饮料,原来这玩意儿叫鸡尾酒,只是比起我偷喝父亲的中国酒要差了许多,但许多人都要这种酒,想必这种酒是这里最好的酒了。 两杯酒下肚,我的脸红扑扑的,笑盈盈地打量着这个酒吧以及酒吧中的每一个人。 他们或男或女,或黑或白,有俊朗的年轻人,也有大腹便便的成年人,他们一个个穿梭在人群之中,像一只只发情的土狗寻找心仪的对象。 一位红衣女郎静静地坐在离我不远的一张桌子上,她穿着红色的衣裙,清丽脱俗,气质有时候真不是装出来的。 她感觉到我在看她,也向我看过了来,我微微一笑,向她举了举杯子,然后告诉女侍者,再给那个女孩续一杯酒,反正是女孩请客,我就借花献佛了。 女侍者将一杯酒放到红衣女郎的桌子上,说明了情况,红衣女郎向我举杯表示谢意,那一笑真可谓倾国倾城。 我又叫来女侍者,告诉她再次送过十杯酒水过去。 女侍者从没有见过我这么大方的顾客,笑着答应,大约是觉得我是冤大头,亦或者酒水卖得越多,她的收入也会越高吧。 十杯酒水摆满了红衣女郎的桌子,她惊诧莫名,女侍者向她说明了情况,那女郎嫣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一个年轻人走酒吧,一个身材不高,瘦瘦地,看样子挺帅的,只是让人不明白的是本来挺好看的一个男孩子居然打了耳钉,头发也染成了红色,再加上白白的脸,活像一只红毛鬼。 一名酒吧女郎迎了上去,顺势挽住了他的胳膊“小布,今天怎么刚来。” 小布微微皱了皱眉头,酒吧女郎知趣的走开了。 小布看到正在敲鼓的女孩,眼光一亮,向她笑了笑。 女孩扔掉鼓槌,跑了过来,向小布哈哈一笑:“小布,你小子还敢来酒吧!” 随后对我说:“虫子,知道这位是谁吗?” 我摇了摇头,女孩说:“这可是矿区布郎的少爷——小布朗。” 我认识女孩所说的布朗,他的矿区就在温哲小镇,他进出矿区乘坐着汽车,住着豪华的房子,穿金戴银,却没有一点仁慈之心。 我曾亲眼见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据说偷吃了布郎那只拉布的狗粮,便被布郎用皮靴踩碎了手指。 印象中有个光头,像抓小鸡仔一样抓起小乞丐隔着别墅扔到围栅外面。在这些人身上,我看到了富贵,但在他们的心中,我却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慈悲。 我又想起了尼莫,尼莫的父母都在布郎的矿场做工,父亲每天进入矿区淘金,母亲达淑食堂里烹煮饭菜。 后来,尼莫的父亲有一次做工的时候,被落下的石头砸中了头,还没有等到矿区的医生跑过来,就已经咽了气。 达淑哭得很伤心,但如果没有矿区食堂的工作,以后的日子怕也很艰难,只能接受布朗的五十英镑的补偿,继续在矿区食堂做工。 尼莫当时已经十四岁了,他觉得布朗用一百英镑买走了父亲的命太过便宜,一直耿耿于怀。 憨直的尼莫经过几天的推理,终于明白,自己的原罪就是皮肤太黑,日子苦是因为皮肤太黑,被人嘲笑是因为皮肤太黑,上不了学也是因为太黑,只是忘记了,这里的最高学府也只是镇上的中学。 我也因为上完了中学后没有更高年级的学校就读才不得不回家,在父亲经营的菜园做一些活儿。 其实,黑皮肤哪里是什么原罪,真正的原罪就是布朗人性中的恶,此时看着小布的样子,无论他多么帅气,我都满是反感。 小布却没理会女孩的调笑:“皮优,你怎么又跑了出来,你叔叔知道又该责罚你了。” 我这时才知道,女孩的名字原来叫皮优。 皮优满不在乎,“他管不了我,我今天还是要和你比一比。” 小布笑着,“我很愿意输给你,但你也得努力呀。咦,皮优,这小子是谁?” 皮优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是虫子,我新收的小弟。” 小布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很普通嘛。这货也能当你小弟,我可以打得他满地找牙,皮优,你的眼光越来越差了。” 刚才的那个酒吧女郎笑着说:“就是,这个乡巴佬哪知道小布的厉害。” 看着小布和酒吧女一唱一和,我觉得他们就像两个小丑。想起过往的所见,再看到小布看似绅士,实则嚣张的嘴脸,我心中也不禁厌恶。 我故意装作刚认出小布的样子,急忙起身,低头弯腰地赔礼:“哟,这不是小布少爷吗?您怎么也得闲到这玩来了。您请随意,我不打扰了。”说着便乖乖地走开了。 见我转变如此之快,又对小布卑躬屈膝,皮优不禁大怒:“臭虫子,你这个小怂包。” 我的献媚让小布觉得脸上大是光彩,“哈哈,皮优,你的脑瓜让驴子踢了吗?收了个怂包当小弟,还跑到这里来炫耀。”说完,一屁股坐到我让出的座位上。 就在小布的屁股准备坐下的那一刹那,刚刚走出三步的我,右脚向后一勾,那把椅子迅速的被我勾了过来。小布失去重心,重重的坐在地上,四脚朝天。 周围的人全都哈哈大笑。 皮优也乐不可支,这才明白我刚才是在耍弄小布,“小布,你得了老年痴呆了吗?坐把椅子都会跌倒。还别说,动作真标准。你很有演电影的天赋。”皮优极尽嘲讽。 我对皮优说:“喂,老大,你不是说这个酒吧都是俊男靓女吗,怎么还有四脚朝天的乌龟。” 小布涨红了脸,忍着疼痛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小子,你敢阴我,是吧!” 我一股怒火从心底涌,“玩的就是你”,突然伸手抓住小布嚣张的手指,反方向折去,小布吃痛,身体不由自主蹲了下去。 由于身体过于前倾,小布只能用另一只手支撑着地面。 章节目录 第3章赌一个香吻 一招制敌,这是父亲教授给我的手法,今天我将其用到了小布身上。 行武出身的父亲虽然流落澳洲种菜为生,但基本的格斗技巧还是丝毫不落的传授给了他的儿子。 父亲曾告诉我,在他的故国有一种叫做武术的杀人技,师徒之间口口相传。 他早年在福建水师学堂师从詹见诚先生,后来参加了北洋海军,丁先达提督也对他多有提携,于是他成为了丁公的亲随,在威海的一座岛上驻扎,随时护持左右。 一日夜里,父亲和几名随从陪同丁公在岛内漫步,忽然人影闪过,却是一个黑衣人立在面前。 父亲见有人行刺,大手一挥,侍卫冲到前面将黑衣人围在核心,哪知黑衣人虽赤手空拳却毫不畏惧,昂然挺胸问道:“丁先达,多日不见官升得很快呀!” 丁公面色凛然,“董师父是来取丁某性命的吧?” 那人冷笑一声:“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父亲挺身而出,“要杀丁公,先过我这一关。” 丁公却惨笑一声,“都退下吧,你们不行的。” 父亲和众侍卫哪里肯听,呼拉一下拥上去,一力降十会,黑衣人再厉害也难敌十余人齐上。 哪知,大家刚刚近身,却不知怎的,被那黑衣人左手一牵、右手一带,要么扑倒在地,要么如沙包一样扔了出去。 丁公叫道:“都不要动了,董师父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你们需要识趣。”转身又对那黑衣人说:“董师父,丁某确实有背叛之举,能活到今日已经是捡来的便宜。董师父对这些侍卫手下留情,丁某很承董师父的情,动手吧。” 那董师父正欲动手,父亲大喝一声:“你是倭寇吗?”那人一愣回道:“当然不是”。 父亲上前质问道:“那请问这位姓董的师父,何以帮助日本人杀我守边大将?” 见董师父有些犹豫,父亲趁热打铁:“丁公是我海军总长,每日为我中华海疆操劳,不曾有丝毫懈怠,正因如此倭寇才不敢犯我中华半步,董师父杀丁公岂不是自毁长城、助纣为虐?如果说丁公是义军叛徒,那董师父便将是我中华民族的叛徒!” 父亲一席话令那董师父呆在那里思虑万千,终于扬长而去。 父亲问起丁大人那董师父的来历,丁公叹了口气,说起了一段过往。 丁公自幼家贫,又逢荒旱连年,为了谋一口饭吃,从里到外参加了太平军。熟料,太平军自从在南京建国,便没有了当初的气势,处处被大清帝国围剿,而那位地位尊崇的首领更是自封天王,在南京城过起了皇帝般的日子。 相反,大清帝国的军队在曾子城的统领下,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渐渐的攻守之势逆转过来。 丁大人跟随起义军首领陈玉成驻守安庆的时候,曾子城命清军将安庆重重包围。 各地义军纷纷前来营救,曾子城大人便顺势而为,采取了围点打援的战略,而陈玉城却坚壁不出,最终安庆变成了一座孤城。 当时丁公对起义军失望透顶,于是和三百多名士兵跳下安庆城墙归顺了清军。 曾子城起初并不信任丁公,每次出战都让这三百勇士站在队列最前面,所有人都灰心的时候,丁公却认为这是自己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在战斗中锐意进取,奋勇争先,最后不但打消了曾子城的疑虑,予以重用。 后来在李章桐大人在组建湘军的时候,丁公又被推荐到了李大人的麾下。 然而天不遂人愿,清政府的裁军把丁公裁回了老家,丁公为此苦闷不已,他的妻子出身书香门第,是一位有见识的女子。 她安慰丁公:“我们家有数亩薄田,足够吃饱肚子,大丈夫建功立业,自然会有机会的,暂且等待。”丁公于是选择了蛰伏。 数年过后,李大人受命组建海军,便重新起用了丁公,并让丁公前往欧洲学习海军,于是丁公全力投入到海军创建的事宜之中。 在英国,他觐见了英国维多利亚女王,拜访了英国海军司令和高级军官,并与当时一些著名的军舰设计师会面,甚至特意绕道德国,参观了建造中的海军旗舰。 及至海军成军,丁公自然成为海军提督的最佳人选,他带着邓将军和我父亲征战海疆,屡立战功。 只是这个提督也不能所有的事情说了算,朝廷安排了许多根本不称职的人做了舰长,父亲曾多次跟丁公提及,丁公也只是一声叹息,无能为力。 丁公这是第一次向父亲提及自己的过往,父亲又问,“难道那董师父也是太平军。” 丁公点了点头,“正是,这董师父姓董,名魁,原本是河北文安人,他武功高强,已臻于化境。在太平军内部,人们出于对董魁的敬重,便都称他为董师父。” 丁公说,董魁,自然爱武,人称武痴,因为误伤人命董魁只得少年离家,二十余岁便已走遍天下。 他拜访名师高友学习技击之术,到一处,访一处,学一处,常与人比手,验证所学。 终于有一日,董魁来到九华山,在九华山得遇盘山道长,看过他的武术之后,给出了“所学虽杂,终难成一家”的断语,董魁方知自己多年来应了“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这才真正潜下心来。 每次练完功,便在山洞中打坐静思,他发现寒来暑往,气候在变,身边的景致也在变。北方的山粗犷,南方的山灵秀,北方的河奔放,南方的河蜿蜒……就像武术一样,北方的武术大开大合,南方的武术注重细节。 一日看到云盘道长身上的太极八卦图,不明所以便向道长讨教,道长便将中国最古老的一部经书《易经》教授给了董魁。 这易经八卦是以阳爻和阴爻相配合而成八个符号,分别是乾、坤、坎、离、震、艮、巽、兑,代表天、地、水、火、雷、山、风、泽,八卦互相搭配又得到六十四卦,用来象征各种自然现象和人事现象。 道长讲罢《易经》,董魁恍然开悟,多年所学融会贯通,终于创制出了一套绝世技击。 大道即通,董魁决定下山入世,等到山下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山上呆了八年的时光。 董魁下山后参加了太平军,所以他找到丁公兴师问罪也就能说得通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当年丁公就是在安庆越城而出投降了朝廷军队。 父亲没想到的是,三年之后在京师又见到了这位董魁师父。 那是京师肃亲王寿宴,当时父亲已升任海军待卫统领。 受李章桐中堂和丁公差遣父亲前往北京送寿礼。 当日,肃王府高朋满座,肃亲王心情非常好,叫来护院总管沙回回为大家演武助兴。 那沙总管武术硬桥硬马,拳脚带风,众人围观,王府庭院挤满了盈门贺客,一时之间,彩声不断。 这时肃亲王命人奉茶,一位老太监端着茶盘走上前来,却被围观人群挡在外面,茶水根本送不过去。 情急之下,这老太监手托茶盘纵身跃入大殿,飘落肃亲王桌前没能半点声息,那茶盘中的茶水一滴未洒。 众人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位老太监竟有如此好的身手。 父亲看向那人时,更是惊讶的几乎叫出来,那人哪里是什么老太监,分明是当日见过的董魁。 后来听父亲说,这董魁艺高人胆大,眼见太平军日渐式微,便潜入王府,再寻机杀掉狗皇帝,想以一人之力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 没想到情急之下,在众人面前显露了惊世骇俗的功夫,日后如何再在王府呆下去。 父亲知道董师傅是太平军的过往,猜想他入王府绝非为了找一份侍候人的差事,那沙总管正在质问董魁,董魁面现为难之色。 父亲当日于岛内曾领教过董魁的身手,同时在民族大义面前,抛却恩怨,放过丁公,心中早已极是倾慕。 此刻,见董魁左右为难,父亲快步上前,对董魁纳头拜下去:“师父,您老人家何时来到这里,当年威海丁公处一别,徒儿极是想念,没想到您大隐隐于世,到王爷这里享清闲了。” 父亲提起当年之事,董魁便认出父亲来,又见父亲替自己打圆场,心下对这个年轻人很是满意,便对父亲说:“嗯,当年之事不提也罢”。 父亲又转身向肃王拜倒,“王爷雅量高洁,容留我师,做弟子的不胜感激,特此谢王爷大恩”。 如此因为父亲的周旋王爷和董魁保住颜面,都很是高兴。 父亲更是请董师父当众献艺,董魁不好推脱,当即练起了转掌之术,似行云如流水,脚步生风,时而翻身如雄鹰,时而转身如泼猴,时而跃起如小燕,变化万端……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全场鸦雀无声。 正在此时,董魁一个提气腾空,轻灵跃起数尺之高,如旋风旋转而下,落地无声,顿时掌声四起。 董魁从此名声大振,被王爷奉为上宾,那肃亲王礼贤下士,同时大力支持效法欧洲,兴国富民,与此同时太平军的星火也在帝国重兵围剿中熄灭。 董魁便渐渐打消刺杀皇帝的心思,安心在王府做起了上宾。 感念父亲好意周全,而且在外人眼中二人有了师徒名分,但当真传了父亲一套八卦掌。 后来,父亲便将这套拳法传给了我。 父亲曾感叹,终有一天,这种叫武术的杀人技必定会令世人着迷。 今天小布是幸运的,他有幸领略中华武术的精髓,只需一招便跪了。 见我一招之间就制服了小布,皮优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指着小布大笑:“你一招就让我小弟制服了。还有什么说的。” “疼疼疼!松手啊!”小布没有理会皮优的嘲笑。 我伸出左手,按在他的额头,右手松开,左手推出,小布便又一次像一只乌龟四脚朝天,四下里众人哄笑起来。 也有人跟着起哄,“小布,翻过来,爬几圈呀!” “小布回窝吧,可不能在这里下蛋哟!” 皮优手舞足蹈,她一下子坐到我的腿上,指着地上的小布说:“小布,你属乌龟的吗?今天怎么总喜欢玩四脚朝天,还别说,动作很标准嘛!” 我看着坐在我腿上的皮优,我想人们恐怕也是第一次坐到小弟腿上的“大哥”都在抿着嘴笑。 所有人欢呼起来,在公众的心里,以弱胜强要比以强欺弱更能引燃情绪。 小布额头上青筋暴满,突然掏出一把枪,“小子,我要杀了你。” 他恼羞成怒了。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一齐后退。 皮优站了起来,“小布,输不起吗?还玩中世纪决斗那一套,你以为自己是骑士吗?。” 我眼前一亮,皮优说的没错,酒吧里真的有子弹呀,看来子弹要着落到小布的身上了。 “这是我们男人的事情,你不用管。”小布咬牙切齿。 我手中握住酒杯,轻蔑地盯住小布握枪的手,只要他的手指有一丝异动,我会以最快的速度用杯子击向他的右手,顺势用右肘撞向他的心口。 生死面前,我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手软,这是我纵横荒原和无数野兽较量的过程中悟出的道理。 “小布先生,在这里玩可以,动枪不行。” 一个赤膊的大块头来到小布面前。 皮优告诉我这个人是酒吧的老板汤姆,一向随和,但如果有人在这里闹事情,汤姆会毫不犹豫的抓住他的脖子扔到酒吧门外。 “玩可以,动枪不行”,我回味着汤姆的话,这可能便是汤姆的经营智慧吧。 在此之前,汤姆一直保持沉默,我和小布的冲突充分满足了人们围观的情绪,他们激动的尖叫,为之疯狂,许多靓女的眼神如同服食了鸦片已经迷离。 但当小布掏出手枪,便触及到了汤姆的底线,试想一个发生枪击案的酒吧,谁还敢常来光顾,因此他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汤姆哈哈一笑,“酒吧有酒吧的规矩,有冲突可以赌赛吗。在我的酒吧里,可以进行各种各样的比赛,斗酒、拳击、飞刀、射击,只要你们愿意,便是比赛跳绳也是可以的。” 皮优一步踏了上来,“对对对,小布,我们再赌一把。”我心里嘀咕,“再赌一把”,就凭这个“再”字,皮优和小布之间应该没少打过赌。 “怎么赌?”小布问道。 “还是射击。”皮优不假思索。 “皮优,是你和我比还是这个小子?” 我想皮优应该是经常输给小布,她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虫子跟你比。” 小布点了点头,“赌什么?” “就赌你门口的那辆汽车。” 小布眯起眼睛,想都没有想便说,“可以,你要是输了呢?” “你想要什么?” 小布恨恨地说:“那我要是赢了,就让这个小子像乌龟一样从这里爬出去。” 皮优眯着眼看着小布,又看了我一眼,我笑了笑,“小布少爷,我肯定不会从这里爬出去的。” 小布轻蔑的说:“小子,你就有那么大的把握赢我?” 我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因为我和你不是同类。” 小布一愣,随即明白我是在讽刺他刚才被人嘲笑为乌龟的事情,白净的脸竟是有些发紫,面容变得扭曲。 皮优也明白过来,“哈哈,虫子最多是虫子,肯定跟乌龟不是同类啦!” “不要惩口舌之利,一会儿有你好看的。皮优,我可以和这小子比,不过,你也要拿出点东西来做赌注吧?” 皮优瞥了小布一眼,“你想要我拿什么当赌注?” 皮优傲娇的翘起嘴角,小布看着皮优,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拿一个吻给我就可以了。” 皮优一脸恶心地看着小布,“小布,你真是十足的渣男。” 小布嘻笑着:“怎么了,皮优大姐大不会输不起了吧。” 皮优气鼓鼓地看着小布:“赌就赌,怕什么。” 酒吧老板汤姆把手一拍,“皮优女士与小布先生达成赌约,比赛射击,小布的赌注是汽车一辆,皮优的赌注是香吻一个,小弟像乌龟一样爬出酒吧。” 汤姆的叫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所有人都来了兴趣,脸上洋溢着微笑,怕是都很期待这场比赛吧。 酒吧中所有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舞池中的也被迅速清空。 女侍者笑眯眯十个瓶子放在一张桌子上。 这里我也明白了赌赛的规则,十个瓶子会被抛到舞池上空,参赛者要在半空中击碎瓶子,击碎多者为胜。 我又一次感叹这个酒吧老板汤姆的经营头脑,他可真是一个调情的高手。枪声、瓶子破碎声、美女的尖叫声,还有什么声音比这些更能调动情绪呢。 小布得意洋洋,“今天让你见识见识。” 说着,一个响指招呼来刚才那个酒吧女郎。 酒吧女扭动的腰肢来到桌前,伸手抄起酒瓶向舞池上空扔去。 小布拔枪激射,每中一枪,音乐随之响起,人群便发出一阵欢呼,气氛达到了高潮。 转眼之间,十个瓶子被小布击碎了九个。 酒吧中所有人的欢呼起来,“小布好厉害,十发九中,这是这个月最好的成绩了。” “不对,好像是今年最好的成绩。” “我从没见过有人能射出十中,那个小姑娘太危险了。” 皮优脸色有些阴沉,她碰了碰我,“你没问题吧。” 我摇了摇头:“你让我说实话吗?” “当然了!” “实话实说,我没有玩过手枪。” 章节目录 第4章忽悠日本武士 我玩过弓,玩过弩,玩过猎枪,真的从没有玩过手枪。 我话刚一出口,皮优的表情很奇特,不知是怒,是悲,是哭,还是笑,总之有些扭曲,我看着都很难受,不至于吧。 “沈虫,你这个王八蛋,你阴我,是吧?” “老大,你消消气,你怎么学人家小布说话。” “我以为你很厉害,所以才豁出命跟小布打赌。” “不就是一个吻吗,输了闭着眼亲他一口,就当吃了口苍蝇,本来就没什么嘛?” “要亲,你去亲。” 我看了看小布,戴着耳钉,画着浓浓的妆,心里一哆嗦,“好像是比较恶心,”又对皮优说,“还没有比,怎么就知道我们输了。” “你连手枪都没用过,还拿什么比?” 我掏出弹弓,“可以用这个嘛。一会儿,你扔瓶子,我打弹弓,比赛没有限制武器吧?” 皮优脸色稍稍缓和,但还是将信将疑。 我拿着弹弓走到台前,人群看到我拿出弹弓,也是一阵哄笑,纷纷交头接耳。 小布也笑了出来,“看呀,这个中国来的小子拿来祖传之宝了。”笑声再起。 我没有在意,来到桌前示意皮优扔出酒瓶,皮优仍是不放心,“你到底行不行,不行的话我还是找汤姆借一把手枪来。” 我反问道:“这种比赛你赢过小布吗?” “没有”,皮优摇了摇头,“在这里,小布的枪法是最好的,所以我一直不服气嘛。” 我笑着说:“今天我们就让他服服帖帖。” 皮优满心疑虑地看着我,小布已经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皮优咬了一下嘴唇,捡起一个酒瓶扔了出去。 当酒瓶以抛物线飞至顶点,动势消减归零,即将降落的瞬间,一粒弹珠激射而出,风声劲疾,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之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膜,敲击着他们的耳鼓,告诉他们,酒瓶应声而碎。 皮优尖叫一声,人群一阵惊叹,继而欢呼声响起,皮优兴奋起来,发出尖叫声。 音乐这时也响了起来,但似乎慢了半拍,大约是音响师在我拿出弹弓时,觉得自己可以休息一下了。皮优不满的说,“汤姆,你的音响师越来越差了。” 汤姆笑而不答。 皮优立刻变得兴奋起来,漂亮的脸蛋变得眉开眼笑,她左手抓,右手拿,扔出瓶子的频率越来越快,而我将一粒粒钢珠激射而出,十个瓶子纷纷碎裂,舞池中满是玻璃碎屑,在灯光的映照下宛如宝石般璀璨。 十个瓶子几乎是转瞬之间被扔完,我一气呵成的完成射击,那种默契让人觉得我们已经提前彩排了许多次了。 酒吧中的人们再次尖叫起来。皮优激动不已,一把抱住我用红唇亲吻了我的脸,“虫子,你好棒!” 小布愤愤不平,却是很守规矩,将一把钥匙扔给皮优,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你小子离皮优远点,”说完转身离开。 皮优开心极了,把钥匙放在手中摆弄着。“哈哈,这辆机车归我啦。虫子,我开车带你去转转。” 几位妙龄的女郎迈着曼妙的步子,来到我身边,吐气如兰,“你好厉害,一起喝一杯吧。” 皮优一把推开她们,“走开,他不是你的菜。” 说着不由分说,拉着我走到一边,我很是遗憾,向那几个女郎挥了挥手,“别听她的,我就是你们的菜,很好吃的。” 我感到皮优的眼睛射出一道冷光,她气呼呼地,“花心萝卜,你玩够了吗?” 我笑呵呵地说:“咋了?” 她眯着眼睛,看着我,“说,你到底是谁?” 我整理好被她扯乱的衣服,“我就是我呀,沈虫,你的小弟。” 皮优没有理会,继续盯着我,“你是不是老头子偷偷派来的。” “老头子是谁?” 皮优自言自语地寻思着,“应该不是,看着是不像呀”,又对我说:“对啦,虫子,你的弹弓是跟谁学的?” 我想了想,“没有跟谁学,就是小时候天天玩,玩着玩着就会了。” “你还会什么?” “我会骑马、射箭、飞镖、狩猎,游泳也会的。” 她笑着说:“看不出来,你会的还挺多的嘛!” 我很得意,“那当然,要是跑到荒原上,我可是王者的存在。” “跑到荒原上干什么?” “狩猎呀,那些袋鼠、袋狼、山羊、土狼都怕我的。你怕我吗?” “不怕!” “是呀,只有野猪不怕我。”我叹了口气。 皮优一把拧住我的胳膊,“臭虫,你拐着弯骂我是吧?” 我大声呼痛,“不是,确实是不怕我。” 皮优松开手,奇道:“为什么?” 我跳到一边,哈哈大笑:“因为野猪见了我就拧我。” 皮优气急败坏,抬步追了过来,“你还是在骂我。” 我转身便跑,不想撞到一个人,那人哎哟一声,原来是那个红衣女郎,我已经尽力收脚了,但那女孩在一撞之下已经失去重心,如果摔倒在地板上肯定会疼的。 我急忙双手抱住她,在倒下的瞬间,全身用力翻转,最终我背部着地,而那个女孩也重重地砸在我身上,砸得我七荤八素。 红衣女郎满头长发散乱,蒙在我的脸上,那一刻我闻到了一股清新的香气。 红衣女郎从我身上挣扎起来,我心中很是遗憾,要是多抱一会,多闻一闻那迷人的香多好。 “啪”,一个耳光打在我的脸上。 红衣女郎骂道:“浑蛋”,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我看着那一袭红衣,玲珑有致的身材,转瞬而逝的身影,不禁感叹,这便是飘若惊鸿吧。 皮优凑了过来,轻声地问:“抱着她舒服吗!” 想起那令人沉醉的体香,我点了点头:“舒服!” 紧接着我跳了起来,抱着脚发出一声狼一样的哀嚎,“皮优,你踩我,咱不兴这样的。” 皮优恨恨地说:“踩你是轻的,应该把你眼睛挖出来。” 说着,她跑到前台结算账务,看样子已经没有了玩下去的兴趣。 当女侍者把账单拿出来的时候,皮优叫了起来,“虫子,你怎么消费这么多?” “喂,是你说的请客,让我随便点,随便喝的嘛!” “那你也不可能喝十多杯吧!” “哦,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我拿了十杯酒送人了。” 皮优扭过头看着我:“你说,是不是送给刚才那个女的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呵呵一笑,“老大,你真是聪明。” “聪明个屁,虫子,你这个王八蛋,拿我的钱去泡妞!” 皮优又到了发作的边缘,我急忙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中医说气大伤身,老大听话,咱不生气。办法总是有的。” “那你说有什么办法?”皮优恨恨地问。 我想了想,忽然看到小布去而复返,后面居然还跟着一个袍服宽大的日本人,脑袋四周剃得光光的,只有头顶上留了一片头发,被束成一个髻,看上去好像一个瓢瓜。 我一拍皮优的肩膀用手一指说:“替咱结帐的来了。” 皮优看到小布也笑了出来。这一刻,我们的想法很有默契,小布这个冤大头要当定了。 没等我去找小布,小布和那个日本人已经来到我们面前。 “小布,没输过瘾吗?”皮优揶揄着。 “我们再比一场。”小布张嘴说道。 “比什么?是你比,还是他比?”我问道。 小布一指那个日本人,“他替我出战,他是日本北海道武馆教头佐佐木,我们再比一场,比格斗,敢不敢?” 我笑了笑,“怎么不敢。喂,是你要和我较量吗?” 那个日本武士极是狂妄,他抱肩看了我一眼,“谈不上较量,只不过是打扫一只蝼蚁罢了。” 我一挑大指,“牛!” 佐佐木以为我怕了,仰起眼,鼻孔朝天,极是得意。 “你要和我比格斗?” 佐佐木轻蔑地点了点头,拳头一挥,孔武有力,“打倒你,捏碎你!” 我笑了笑,原来是个武痴,这种人每天琢磨着打倒别人,脑瓜反而越来越不灵光,“日本的技术无非就是柔道、空手道,也没什么,你可要想好了,和我比赛,不要说打倒我,你可能连我的衣裳角都抓不到。” 佐佐木呆呆地看着我,“骗人!” 我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不是骗人,我有一种功夫凌波微步,踏雪无痕。我到中国的昆仑山遇到一位骑着白鹤的老神仙,老神仙见我骨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所以才破例传授了我一套盖世绝学,他伸手一指,就打通了我的那个什么二脉。” 佐佐木瞪大了眼睛,“任督二脉?” “对对对,就是任督二脉,这两脉打通之后,我感觉头顶一道灵光,直冲霄汉,从此情商在线,智商满格,再也没有人说脑子不好使了。” 佐佐木满脸羡慕,“真有这种绝世武功。” “那当然,咦,是不是也常有人说你脑子不灵光?” “嗯嗯”,佐佐木认真的点了点头,皮优咯地笑出了声。 小布气急败坏地说,“佐佐木,别听这小子瞎说,他骗你的。” 佐佐木好像也反应过来,向前踏了一步,“你骗我!” 我叹了口气,“朽木不可雕也!我看你也是练武的奇才,才好心指点,哪知……”说罢连连摇头,似乎有些痛心疾首,“这样吧,我和你比一场,不比什么格斗,倘若我一指头打伤你,会平白无故增加罪孽,看到那个舞池没有。”我用手一指那个圆形的舞池。 佐佐木说:“看到了。” “我们以这个舞池为界,玩一个游戏叫老鹰抓小鸡。当然,老鹰抓小鸡也只是我的一个比喻,准确来说,就是舞池为界,以一刻钟为限,你抓住我算你赢,最终比的是手眼身法,也是当年老神仙教我的基础功夫,你能听明白吗?” 佐佐木眨巴着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舞池,舞池并不大,直径只有六米左右,在这样的小地方抓住我,对于一名武士来讲似乎手到擒来。 佐佐木缓缓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皮优却有些不放心起来,她拉了拉我的衣裳角,“你确定能赢吗?” 我摇了摇头,“不确定,当年老神仙教的功夫已经荒废许久了。唉!” “讨厌,你还喘上了。”皮优笑了起来。 我看了看小布,“比赛方式确定,接下来谈谈赌注吧”。 小布咬牙切齿,“赌注不变,输了你就从这里给我爬出去。” 我哈哈一笑,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那我赢了怎么办呢?” 皮优叫道:“我们赢了,你请客!” 我点了点头,“嗯,世上的打打杀杀全因好勇斗狠所致,打赌本来也不需要花什么大钱,小赌倒可怡情,皮优说得对,我赢了,小布你就去把我们今天的帐结了吧。” 佐佐木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对我的高风亮节满脸崇敬。 小布一咬牙,“好!” 赌赛再次开始,汤姆很高兴,因为人们在兴奋的时候,才会喝到更多的酒水,他也因此有更多的英镑装进口袋。 当汤姆宣布比赛的形式时,所有人的都充满了好奇,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新奇的比赛,老鹰抓小鸡,这是小时候人人都玩过的游戏,居然也可以用来打赌比赛。 其实,和佐佐木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我有我的考量。 父亲当年将从董海川师父那里学到的八卦掌教给我,最先玩的便是老鹰捉小鸡的游戏。父亲的身法转起来,无论我怎么抓总是抓不到他。 后来渐渐接触到这路功夫的精髓才明白,这八卦掌极其注重身法的灵活性,要求练者在不断走圈中,改变敌我之间的距离及方向,避正击斜,伺机进攻。 八卦掌最基础的功夫便是趟泥步,步走圆形,左右旋转,突破了以拳为主、步走直线的传统拳法,行拳之时真个是行如游龙,见首不见尾;疾若飘风,见影不见形;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常常能使对手感到头晕眼花。 今天,我就要用趟泥步赢佐佐木。 此刻,舞池已经清空,我和佐佐木站在舞池中央相对而立,佐佐木很重视礼节,向我深深一躬,“请多多指教”,我负手而立,点了点头,以示嘉许。 那一刻,我真得感觉自己是一个世外高人,比老神仙还老神仙的老神仙,想想就觉得开心。 章节目录 第5章拜师先拜师娘 佐佐木大吼一声扑了过来,见佐佐木扑过来,我左手拔开他的双掌,向右前方令斜斜地踏出一步。 佐佐木扑了一个空,虎躯一扭,随手便又抓来。我身形嘀遛一转,竟是来佐佐木身后,还在他的背后拍了一巴掌。 佐佐木也不向后看,一招撩阴腿,向后踢出,我一把抓住来脚,侧身换位于佐佐木右侧。 佐佐木身形也是一转,曲起左肘,肘起我的前心,倘若被他击中心脏,怕要丢掉半条小命。 我向右旋转一周,贴着他的手臂而过,顺势还推了佐佐木左肩,佐佐木收招招不住,步伐散乱,他拧起了眉毛。 佐佐木的攻击都被我气定神闲地用趟泥步消解,我遵照八卦掌游身要诀,拧、旋、转、翻,收招换势毫无半分迟滞,这正合八卦掌法中行走如龙,动转若猴,换势似鹰,步如蹚泥,臂如拧绳,转如磨磨的要诀。 佐佐木三击不中,狂性大发,再次欺身向上向我扑过来,可无论怎么扑抓,我碰不到我的衣角。 转眼之间,时间过半,我所踏的范围,别说是整个舞池,恐怕连三五张桌子的范围也不到。 皮优不懂什么拳法、套路,看得眉开眼笑,连连说好玩。 那董师父和父亲要是知道,我用他们教授的武林绝学做游戏,怕是气得胡子要翘起来了。 佐佐木怒吼连连,早已不求什么章法、招式,只是一味地蛮抓蛮打,宛如一只困在牢笼中的猛虎,众人被他的气势所近,竟是纷纷后退。 随着时间推移,我的身法运转愈发的熟练,甚至可以得闲拍打佐佐木的脑袋、后背甚至屁股。 那佐佐木拳脚如风,偏偏抓不到我的一个衣角,一身蛮力竟是无从释放,直气的哇哇大叫,这情形便好像一只称霸草原,能猎杀无数食草动物的狮子,却发现眼前一只嗡嗡叫的虫子,忽前忽后,忽左忽右不断袭扰,狮子张牙舞爪,反把自己抓得头破血流,却对那只虫子无可奈何,而此刻我就是那只虫子。 直到皮优大叫一声,“时间到了。”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掌声 佐佐木收住脚步,面如死灰,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皮优高兴得不得了,“小布,去结帐吧!” 小布满脸恨意,跑到吧台,匆匆结完帐,头也不回的走掉了,对佐佐木更是理也没理。 我和皮优也准备离开酒吧,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比利,你今天改头换面,我差点认不出来了。”他说着一口纯正的英国话。 比利是我的英文名字,很少有人知道。我看了看来人,叫了起来:“伍德先生”。 伍德先生是一名军官,前几日我和尼莫在荒原遇了他,看来他喜欢到荒原狩猎。 他正埋怨没有见到兽群,我和尼莫都笑了。 因为,在这片荒原上,怕是只我和尼莫清楚那些兽群出没在哪里了。 我和尼莫坐到伍德的车上,翻过了几座山头,找到了一群野猪。 野猪群正在那里啃食,却不知我和伍德的猎枪已经锁定了一只脱离队伍的猪仔。 呯呯,两枪过后,那只猪仔应声倒地,不断的抽搐。 野猪们被枪声惊动,纷纷飞也似地逃命,留下漫天的烟尘,滚滚而去。 尼莫欢呼一声,率先跑过去。 我和伍德也扛起枪奔过去,伍德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猪仔,笑着说:“小兄弟,我打中了头部,你的子弹打偏了,只是切掉了这只野猪的尾巴。” 尼莫撇了撇嘴:“伍德先生,虫子哥的妈妈不让他多杀生,他每天只杀一只野兽的。”说完,从皮囊里掏出一只雉鸡给伍德看。 伍德点了点头,“哦,那这荒原上缺胳膊、少尾巴的鸟兽可要多了。”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和尼莫都笑了。 荒原上的鸟兽味道很好,伍德的车上带着各种佐料,我们决定借助伍德的野餐工具美美的吃上一餐。 尼莫负责剥皮拔毛,这个黑小子一把牛刀使用的灵巧之极,寒光闪闪上下舞动,一只野猪很快就被他剥洗的干干净净,他手掌这里一伸,牛刀向那里一送,片刻之间,那头野猪就如同积木般轰然倒塌。 父亲也曾见过尼莫出神入化的刀功赞叹不绝,直说他像人们常说的疱丁,尽管我和尼莫都不知道疱丁是谁,但想来一定是对尼莫的赞赏。 接下来便是我发挥的时间了,我撸起袖子,将尼莫屠宰出的肉分不同部位精选出来,然后加上佐料腌制片刻,接下来便是架起火来炙烤了,这些肉有的用竹签串起来,有的用荷叶包裹起来,而有的大块兽肉可以直到放到火上,其间还要撒上伍德带来的各种佐料。 只是伍德先生带来的佐料,有些我还不是很了解,需要提前闻一闻、尝一尝,然后才能使用,否则会影响口感。 野猪肉烤好之后,伍德吃得大块朵颐,直呼美味,一边吃一边说我比米其林杂志里说的那些厨师要好许多。 于是,吃出甜头的伍德先生和我们约定过几天再一起去狩猎。 尼莫笑着说:“伍德先生,你不是为了打猎,怕是为了吃虫子哥的烤肉吧?” 伍德重重地点了点头:“鸟兽要打,烤肉更要吃。” 今天在这个酒吧里见到伍德,我很高兴。 伍德先生拍着我的肩膀,“小兄弟,你这个样子可比以前精神多了,刚才的表演很精彩,没想到你还会这种功夫,我看了都想拜师学艺了。” 皮优眨着眼睛看了看伍德,“你是虫子的好朋友?” 我这才想起给皮优和伍德相互介绍,我告诉伍德,皮优是我新认识的好朋友,伍德很绅士的脱帽向皮优致意。 伍德问:“小兄弟,你既然来到布莱登,那一定要到我家去坐客。我们明天还一起去打猎,怎么样?说实话,上次吃完你的烤肉,现在吃什么都觉得没有味道。” 说完他看着我,等我的答复。我也很想跟伍德去,便向皮优说:“我要去伍德先生家做客,回头我再找你。好吗?” 皮优点了点头,似乎更对我和伍德约定的狩猎更感兴趣,“你们去狩猎时一定叫上我。” “当然,”伍说:“如果你愿意去的话。” 说完,伍德揽住我的肩头正准备离开,佐佐木突然大叫一声:“且慢!” 我停住了脚步,只见佐佐木双膝跪倒,“师父,请收我为徒!”说完竟拜了下去。 佐佐木表情极是诚恳,“师父,弟子诚心拜师,还请收录门墙。” 我摇了摇头,“你起来吧,我不会收你为徒的。” 皮优眼中冒出光来,推了我一把,“虫子,收这么个徒弟也挺好玩的。为什么不收呢?” 我清楚父亲要是知道我收了个日本徒弟,会打断我的腿,到时候别说趟泥步,只怕是爬泥步都费劲了。 我当然也不能告诉皮优,自己担心父亲不同意,“说不收就是不收,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佐佐木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我拒绝,满脸写着失望和沮丧。 这时候,皮优的心却被融化了,她推了推我:“虫子,你看他多可怜,你就收下他吧。” 我依旧摇了摇头,皮优气愤地说:“虫子,我发现你就是小气鬼。” 转身对佐佐木说:“我是虫子的老婆,你不用拜他为师父,先拜我为师娘吧!拜了我跟拜他不就一样了吗!” 听到皮优脑洞大开的回答,我一脸黑线,拜师这件事情还可以这么玩吗? 佐佐木很是兴奋,向皮优拜了下去,“师娘!” 皮优哈哈一笑,“很好起来吧。” 说着从随手的包里拿出一叠钞票,居然有模有样的说:“第一次见面,师娘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这些钱你拿去花吧!” 我很是气愤,“刚才结帐的时候,你怎么还说没钱!” 皮优的声音比我还大,“你凭什么拿我的钱去泡妞?” 我顿时没了底气。 佐佐木嬉皮笑脸的走了过来,对我说:“师父……” “打住,我可没收你当徒弟,你刚才拜的是师娘,我跟你师娘不是两口子。” “你到底收不收?”皮优忿忿不平。 “不收。”我梗着脖子说道。 “真不收。” “谁收谁就是孙子!” 皮优骂道:“矫情”,转身对佐佐木说:“别理他,跟我走,师娘给你找个更好的师父去。”说完转身就走,佐佐木被弄糊涂了,迷迷糊糊跟着皮优走了酒吧。 伍德笑呵呵地看着皮优走开,“这是你的小女朋友。” 我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还不是。” 伍德先生揶揄地说:“看来,以后会是的。” 伍德开着他的越野车将我带回了他的家。 越野车停在一座别墅面前,别墅很陈旧,估计已经经历了五十多年的风雨,伍德告诉我,他平日一个人住在这里。 “您没有家人吗?” 伍德叹息道:“我的妻子去世了,女儿因为妻子的去世嗔怪我不是个好丈夫,便搬出去住了,只是偶尔回来拿一些东西。”说完,满脸自责。 “对不起,伍德先生,勾起您的伤心事了。”伍德摇了摇头,“都过去了。”然后示意我可以随意些。 枪械是伍德的爱好,他收藏了许多枪械,他带着我走进他储藏枪械的房间。 我从没有见到过如此多的枪支,每一把都令人爱不释手,手枪、步枪等。 伍德兴致高了起来,热情地给我介绍了各种枪支的性能,我觉得自己对枪械有了许多更深的认识。 伍德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递到我的面前。 “你第一次到我家,我送给你一些礼物。” 打开沉甸甸的盒子,我发现居然是50颗子弹,我很想收下这些子弹,毕竟这次进城就是为了子弹来的,但最终还是拒绝了。 父亲教导我“无功不受禄”。 伍德拉过椅子,拉着我坐了下来,满脸欣赏的看着我,我知道,伍德的重点来了。 “再过些日子,我受命带澳新军团去欧洲,你有没有兴趣参军?远征军需要你这样的神枪手,加里玻利半岛将是你释放自己射击天赋的舞台。我很看好你,你很有幽灵射手的天赋。” “伍德先生,谢谢您的好意,我不想去参军打仗,安妮不会同意的,父亲常说父母在,不远游,我不知道什么意思,想必是不希望我走得太远吧。” “先别急着拒绝,如果你能够走上战场,你的天赋将让你成为战场上的幽灵,你将获得许多荣誉,同时也会带给你许多的收入。在今天,没有谁会和钱过不去的。” “伍德先生,我父亲生活在古老的中国,他崇尚知足常乐四个字,父亲经营一处菜园,已经可以让我们一家人获得温饱。” “现在国家需要优秀的士兵,作为年轻人你需要有保家卫国的意识的,中国有句话不是叫‘尽忠报国’吗。” 我有些好笑,“伍德先生,你带领的士兵不是在澳洲保卫领土,而是去遥远的欧罗巴,这可不是保家卫国。我爱家,却对国没什么感情,父亲也曾经为国尽忠,但最终却流落异国。不过,中国有一位叫孙兴的领袖,他倡导民族、民权和民生,呼唤每一个中国人用武装斗争推翻皇帝。父亲一直想变卖家产回归祖国,所以如果说为国征战,我也是要为中国出征,而不是澳洲。” 伍德一脸无奈,“我见到的每一个中国人都是这样,一提到中国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我少年时曾到美国游学,机缘巧合去拜会了马克吐温先生,在那里见到一群身穿缎袍、拖着长辫的孩子,我当时觉得他们穿着打扮极是特异。” “您说得这种打扮,我印象中父亲来澳洲之前也是如此。他们肯定是中国人。” 伍德点了点,“当时老师告诉我,他们是中国来的小留学生。这些同龄人行为举止很是得体,居然和马克吐温先生讨论文学名著,侃侃而谈,妙语连珠。” “吐温先生会细心聆听,时而会心微笑,时而抚掌以示鼓励。” “我们一起在庭院中玩耍的时候,我曾问这一个姓詹的同学,中国现在很落后,你们是要来美国生活吗,你猜那个孩子怎么说?” 我摇一摇头,“我猜不到,但我能肯定,这个孩子绝对不会在美国生活下去的。” 伍德愣愣地看着我:“沈,你虽然是中英混血,但骨子里更像个中国人,中国人的思维实在让人想不懂。确实如此,那个詹姓小朋友摇了摇头,告诉我,不是为自己找出路,而是为中国找出路。” “我听完极为不解,你知道当时澳洲还不是一个国家,我虽然在澳洲长大,但父亲却是以英国人自居的。中国在鸦片战争中被打败,所有的英国人都很兴奋,直到今天,中国政府还是无力保护自己的国民的。” “我实在想不明白,一个连自己的国民都无法保护的国度为什么能让你们如此留恋?希望有一天你能给我答案。” 我点了点头,“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到中国走一走,因为在澳洲长大的我也有同样的疑问。” 伍德叹了口气,表示遗憾。忽然电话铃响了起来,伍德接起电话,听到声音竟是打了一个立正,然后面色庄重的听着,最后说:“马上就到。” 说完挂掉了电话,伍德面带歉意的说:“不好意思,沈,我接到上级通知,需要立刻参加一个会议,军人就是这样,接到通知哪怕你正撒着尿也需要立刻提起裤子执行任务。今天你就睡我家吧。明天如果没有事情我们一起去打猎。” 伍德说完便匆匆地走了。 别墅里只有我一个人,顿时感觉空荡荡地。 不知道伍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也有些无聊打算洗洗睡觉了,我将衣裳一件件脱了下来,挂在浴室对面的墙壁上,然后推开浴室的门。 我在浴缸里放满了水,舒舒服服躺在浴缸里,这比荒原的溪水要暖和许多,关键还有肥皂可以用,不多时,整个浴缸里漂起了厚厚的一层肥皂泡。 这时开门的声音传过来,我以为是伍德先生回来了,但很快意识到不对,因为我听到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我想起,伍德先生说过她有一个女儿。该不是他的女儿回来了吧,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我的衣服还挂浴室门外的墙壁上,倘若光屁股出去,有多少张嘴也解释不清,最好她进门就一头扎进房间睡觉,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遛走。 章节目录 第6章全城祼奔的人 脚步声没有了,我猜来人已经回到房间去了,于是慢慢地从浴缸里爬出来,用一个毛巾遮住不能见光的部位,猫着腰,打开浴室的门,蹑手蹑脚地准备出浴室取衣服溜走。 我的手指刚接触到门,门忽然被推开了,我吓了一跳。 一把黑洞洞的枪口顶在我的脑门。 当我抬头看时,不禁又吃了一惊,眼前的人竟然是酒吧里遇到的红衣女郎。 自从这个红衣女郎第一次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她冷淡的性格和绝美的容颜,便让我有了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我在脑海中幻想过和她一起漫步在荒原之上的情形。 轻风吹过,她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一般,而现实却是——我光着屁股,弯着腰,被人家用枪口顶脑袋,偏偏还不能还手,因为我的手需要扯着毛巾护在腰间。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我措手不及,我心跳的厉害。 “嗨,晚上好!”我尴尬地打着招呼。 我水淋淋地站在客厅,一脸无辜。红衣女郎应该就是伍德的女儿卢娜了,她冷冷地问道:”“你是谁?怎么跑到我家里来了?” 说着一边拿着枪,一边伸手向电话摸去。 “别报警,我是个好人。” 卢娜被气乐了,我看着自己的样子,觉得自己说的话连自己都不信,世界上哪个好人会光屁股跑到别人家里。 我急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故意的,对了,你是伍德先生的女儿吧,我和伍德先生是朋友。” 提到伍德,我以为卢娜会立刻明白,哪知道她的脸上笼罩了一层寒霜,怒道:”我不认识伍德。” 这下我傻了眼,这个红衣女郎到底是不是伍德的闺女? “小姐,我确实是伍德先生邀请来做客的,他有急事外出,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我想洗个澡睡觉,哪知道还有这一出!” 我眼巴巴地看着挂在墙上的衣服。 卢娜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衣服,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你,酒吧!” 我的心态彻底崩溃了,完了,我在酒吧里先是拿酒挑逗她,后来又撞到了她,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之前的事情还没有解释清楚,现在又遇上更大的误会。 卢娜手中的枪开始抖动,我真担心她会擦枪走火,如果那样,我怕是要死得比窦娥还冤。 “别别别,我和你爸爸认识,你是卢娜,对不对,他带我来你们家,结果自己跑出去了,所以我就洗了个澡。就算我不是伍德的朋友,也还有优待俘虏一说吧……”,我承认此时,我的大脑有些乱,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卢娜根本没有听我说,用枪指着我,“臭流氓,滚!” 我如临大赦,撒腿就往门外跑,一口气跑到门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哎,为什么卢娜就不听我解释一下呢,我真得不是故意的,明明是正人君子,被人家骂为臭流氓,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更何况,我看了看自己周身上下,没有一件衣服,只有一条毛巾遮羞,实在是欲哭无泪。 一辆敞篷汽车停在我们面前,佐佐木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他指着我:”师父,你……” 我死了的心都有了,见皮优没有跟过来,心下坦然一些,一个佐佐木还是好对付的。 当下我一本正经的说,“为师正在修炼一门极其厉害的武功,已经炼到第八层了,只剩下最后一层也就第九层了,一旦成功便功德圆满了,只是练这第九层时,体内气血翻涌,全身炙热,身上若是再包裹着衣服,热气难消,会是走火入魔的。所以才脱去这一身皮囊,哎,为求上乘武功,也只好如此了。” “哦,”佐佐木应了一声,忽然高兴起来,”师父,你答应收我了。” 我这才想起,刚才走了嘴,居然以”为师”自居,没想到让佐佐木抓住了把柄。我摇了摇头,“你资质鲁钝,我还是不能收你。” 佐佐木瞪着眼睛看着我,突然大声说:”你不收我我就走!” 说着就要启动汽车。我心里一哆嗦,他要是扬长而去,我可怎么办。 “且慢!拜师的事情嘛,还可以再商量。” “没什么可商量的,你要是不收我,我就走。” 我心里问候了一遍佐佐木的八辈祖宗,这个佐佐木似乎开了窍似的,看来是吃定我了,“你和小布什么关系?”我问道。 “哦,我是日本北海道武馆的教官,馆长田中先生带我到布莱登开设澳洲分馆,他和布朗先生有生意上的往来,小布经常到武馆玩,我们就认识了,今晚我到小布,他说起你多么多么厉害,我气不过,就跟着他过来了。” “你当真和布朗只是生意来往?” “师父,弟子自幼学武,只是想要武学一道有建树,即便是在北海道武馆教习也只是谋一份差事,倘若师父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辞去教习的工作,专心和师父你学武。” “你杀过人吗?” 佐佐木沉吟了一下,“杀过。我生活在北海道,父亲早亡,我从小跟着妈妈生活,妈妈会编织一些手工到街市上售卖维持生计,偶尔也会帮人做一些零工。我会一些修理技术,便在一家修理厂做童工,修理厂的老板肥头大耳,每个月只给我很少的钱,指派的却是却辛苦的活计,动不动还连打带骂。” “有一次我看到妈妈做零工回来,身上满是伤痕,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说不小心碰了一下,我心里怀疑,便偷偷地跟着她,看看她每天做些什么工作,跟着跟着就跟到了一处艺妓馆里,我才知道,妈妈在艺妓馆里做擦地板、刷马桶这些最低贱的差事,还要被那些艺妓呼来喝去。” “我正偷看着,我们修理厂的老板走进妓馆,他一把抓住妈妈的头发,就是两个耳光,嘴里还骂个不停,原来是昨天妈妈在擦地板时没能留意,绊了他一下,他便把妈妈狠狠地打了一顿,今天又遇到妈妈仍是辱骂不停,还继续动手打人。妓馆里的人没有一个人给妈妈讲情,直到他打累了,才放过了妈妈。”说到此时,佐佐木眼中噙满了泪水。 “妈妈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只是哭泣。我气愤不过跑到修理厂找到那个老板,扑上去跟他厮打,哪知道他的身手很好,一脚就把我踢翻,我打不过他,又被他吊起来打,妈妈找来跪着求他放了我,妈妈不断的求饶也没有让那人同情,他竟然把妈妈拎到马桶前,逼着妈妈喝掉马桶里的水,妈妈忍气吞生只是为了挣一点点钱养活我,我亲眼见她哭着喝掉马桶里的水,男人才哈哈大笑放过我和妈妈。” “妈妈回到家安排我睡觉,自己只是说出去走走,直到第二天也没有回来,我到处去找,最后在爸爸的坟前妈妈已经上吊自杀了。” “我明白唯有自己强大才能被人尊重,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卖掉了家产,到处拜师学艺,为的就是让自己强大起来。终于有一天,我觉得自己足够强大了,便偷偷潜回家乡,用了几天的时间跟踪逼死妈妈的男人,在一个夜晚将那个男人杀死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后来北海道武馆的田中太郎先生见我有些资质,也刻意栽培,田中先生在新加坡开了分馆,现在又带我来到澳洲开分馆,所以我就来到了澳洲。” “我昨天见您的身形,认定那一定是最上乘的功夫,这是我在日本学了许多年学不到的,所以才诚心拜师,请师父成全。” 我听完佐佐木的过往,点了点头,“佐佐木,你做得对,换成我也会那么干。中国有句古话:‘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便是这个意思。你流落多年,心志却没有颓废,也是难得了。就冲这个,我可以勉强收你为实习徒弟吧。” 佐佐木喜道:“师父,你说的是真的吗?天哪,我的梦想实现了,师父,我一定在您的教导下好好习武,光大本门,对了师父,咱们是哪一门哪一派?” “管他哪一门哪一派,别他妈的啰嗦了,快让我上车。” 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拉开车门上了车,佐佐木却立在原地没有动,他又一次双膝跪倒,拜了下去:“师父”。 我心里暗赞,这个佐佐木虽然人蠢了一些,但奉师之礼却也周到,“嗯,起来吧”。 佐佐木很是高兴,他抬起头对我说:”师父,告诉你一件不幸的消息”。 “什么事?” “我磕头时看见您的那个……呵呵,就是那个东西了。” 我差点晕过去,这个佐佐木也真他妈是个怪胎,提到武功好像傻得要命,其他的事情根本就不傻,一句话就能玩死人,难道他得了皮优的真传?要不是我俩手抓着毛巾,真想一巴掌呼死他。 上车之后,我前前后后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件衣服。 “这是你的车?”我问道。 “不是,师娘说这是师父你从小布那里赢来的。我送师娘回家,师娘就把这辆车借我开了。我开着车在城里转了转,就碰到了你。师父,你的家在哪儿?” 我摸了摸鼻子,“别天天师娘师娘的喊着,他不是你师娘。哦,先别说这事,佐佐木,你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佐佐木吓了一跳,“师父,你还有这种嗜好?” “放屁,你没看见我光着吗?” “没事,别人看见,我就告诉他们师父您在练功。对了,师父您练的这种功夫叫什么?” “这种功夫叫……少扯淡,你就说行不行?” 佐佐木摇了摇头,“师父,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们可以到商店买一件呀。” 我一拍脑门,对呀,我怎么没想起来,“快快,找个商店买衣服。” “好的。”佐佐木答应了一声,开着车在布莱登城里转了起来。 半小时之后,我有些傻眼,此时接近子夜,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别说衣服,一根线也没得买,而我在敞篷汽车里鼻涕都快被冻出来了。 佐佐木又出主意,“师父,咱不用买了,我直接把你送回家就行了。” “放屁,我家在温哲小镇,离这里一个小时的车程,不等回去,我就得冻死。”另外,我也怕父亲和安妮见到我这个样子。 “那就去我那里吧!”佐佐木说 “这还行,你住哪里?” “哦,我刚来布莱登不久,和北海道的学徒住在一起。你要确定要住到我那里吗?” “不去,我要是光屁股跑到日本武馆,不得让你们武馆那些小日本儿笑尿了。” “最后一个办法!”佐佐木说。 “快说。” “去师娘家!” 我连连摇头,“更不行了,我这个样子让皮优见到,我这一辈子就毁了。” 佐佐木停下车,“那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我想了半天,眼下也只有去皮优那里是最好的办法了,终于咬着牙点了点头,“去皮优那里吧!” 佐佐木高兴起来,“师父,我就觉得你和师娘是天生一对,缘分天注定,你看,我们绕了这么半天,最终师娘那里是你的归宿。” 我脸色铁青,“闭嘴”。 车停在皮优的门前,这是一栋漂亮的别墅,地中海风格,虽然时近子夜,客厅中依旧灯火通明。 佐佐木在门口按响了喇叭,皮优的身影从二楼的窗前出现,她已经换下那身兔子装,只是穿了一身花格的睡衣,正向下观望。佐佐木大声的说:“师娘,我把师父带来了。” “这么晚了,他怎么没回家。” “他……他想你了啦!”,佐佐木喊道,我踢了他一脚,他只是呵呵笑。 皮优格格的一笑,“哦,你等一下,”说着,皮优转身下楼。 当别墅的大门打开,皮优走了出来。 阿猫阿狗也从门房里走出来,头上还顶着大包。 我的头发已经理过,阿猫阿狗并没有认出我来。他们看到我光着膀子很是诧异。 佐佐木对我说:“师父,下车吧。” 我没有理会佐佐木,对皮优说:“你让他们两个先回去吧。” 皮优有些疑惑,但还是转身对阿猫阿狗说:“没事了,你们休息去吧。” 阿猫阿狗应了一声,转身回去。“这回可以了。”佐佐木小声地说。 我仿佛一个刚过门的小媳妇,扭扭捏捏地下推开车门。 看到我的样子,皮优“啊”地一声尖叫,我暗叫不好,想制止她已经来不及了,阿猫阿狗听到皮优的喊声,已经噌噌地窜了出来,当看到我赤条条的站在皮优面前时,不禁呆住了,他们可能这辈子也没有见过这种情景。 皮优赶紧对他们说:“没事了,你们赶紧走。” 阿猫阿狗以极大的耐力 憋着气,一步步退了回去,刚走到门后,两个人再也忍不住,笑出了狼叫。 皮优也哈哈大笑起来。佐佐木一脚油门,“师父,我先回去了,明天我给你去拿衣服,”说完扬长而去。 章节目录 第7章漂洋过海来找你 皮优绕着我走了一个圈,“佐佐木说你把自己弄丢了?” 我赔着笑,“没有,是把衣服弄丢了。” “我刚给你的买的衣服,你没穿三个小时就给弄丢了?” “切,一套衣服你也那么小气,我赔给你就行了。” “好呀,你只要掏出一枚硬币我就不计较了。”皮优狡猾地笑着说。 我看了看腰里围着的毛巾,别人有时会身无分文,我现在却是衣不蔽体。“皮优,你有完没完,杀人不过头点地,差不多就行了,快点给我找件衣服。” 皮优没有理会我的央求,“刚才我听佐佐木喊你师父。” 我点了点头,皮优接着说:“我记得有人可以说了,谁收谁是孙子,那誓言发得可狠了。”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只好点头哈腰,“奶奶——” 皮优撇了撇嘴,“态度不诚恳。” 我只好大声说:“奶奶,您孙子给你鞠躬了。求求您,行行好吧。”、 “这还差不多,说这是怎么回事。”一边往里走,皮优一边问我。 “我去伍德家,结果伍德半道走了,我正洗澡,伍德的女儿回来了,以为我是流氓,就把我轰出来了。佐佐木拉着我转了整个城市,也没有找到一家开着门的服装店。”我委屈地的解释着。 皮优一把拧住我的耳朵,“虫子呀,虫子!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渣,都渣出天际了,你戏弄小布,忽悠佐佐木,在酒吧用我的钱泡妞,现在还光着屁股轰出来,还让佐佐木拉着你在城里祼奔!最后跑到我这儿丢人现眼。” “没认识你之前,我一直是大好青年,认识没过四小时,我就没遇到过一件靠谱的事儿……” “你还往我身上赖。那我也把你轰出去。” 我发现自己越挣扎,越会激怒皮优,只好闭上嘴,做一个小怂包有时比牙尖嘴利更能化解皮优的怨恨,这也许是最佳选择吧。 短短的接触,我发现皮优除了大条的神经,还有一颗爱心,她就看不了佐佐木跪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我苦苦恳求,脑洞大开让佐佐木先拜师娘再拜师,她会一些恶作剧,但对于亲近的人更会有一颗满是柔情的心,比如刚收了佐佐木,便把汽车借给他开。 刚进院子,一个戴着黑色小帽的老管家走了出来,绅士地向皮优说:“小姐”,皮优向那个人喊道:“老爸爸,去给这他拿一身干净的衣服,要全套。”那个被称做老爸爸地人面色和善,微微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走进门。 皮优拉着我进了客厅,喊道:“别动”,说完就跑到楼上,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小盒子笑眯眯地站在楼梯上看着我,还把那个小盒子在眼前摆弄了一番。 我不明所以,“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徕卡相机,最新款,我还没用过,先给你拍张照片。” 我魂飞天外,“你,你的意思是给我拍了那啥?” 皮优哈哈大笑,“可爱的小虫子,这就是你的把柄,你以后要不听我的话,我就把这张照片搞得全世界人都知道,到时候不知多少人得笑尿了。哈哈!” “你还是杀了我吧。” “你还有利用价值,等没用了再杀也不晚。喂,老爸爸,给他安排一间房。”说完皮优转身跑上楼去,到了二楼还不忘叮嘱一句,“我警告你,不许上楼,否则你死定了。” 老爸爸帮我拿了崭新的内衣裤,外套跟他穿的居然是一套,估计是他平时穿的服装,好在我和他的身高相差不多,所以倒也合身。 我到浴室穿上衣服,终于摆脱了光屁股之苦,施施然走了出来。老爸爸体贴地给我端来一杯茶,然后告诉我他先去给我整理出一个房间。 我有些奇怪,这个老爸爸称呼皮优为小姐,而皮优却称呼他为老爸爸,二人究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实在搞不懂。 等到老爸爸从一个房间出来,对我说:“先生,您的房间收拾好了,今晚就住那个房间吧。” 我说了声谢谢,又对那人说:“我该怎么称呼你,老——爸——爸——?” 他笑了笑说:“我是小姐的管家,小姐从小由我带大,所以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叫我老爸爸。她来澳洲,我放心不下,就跟着过来照顾她。您可以叫我凯特立。” 我终于明白,“您从小照顾皮优,她叫你老爸爸也是应该的。” 正准备去房间,我又想起一件事情,“对了,凯特立先生,现在这个房子里还有别人吗?” 我吓出后遗症来了,还是先搞清楚房子里有多少人,我可不习惯别人拿枪指着我,更不愿意再光屁股满街跑了。 老爸爸不明所以,但还是耐心地说:“哦,整栋房子只有我和小姐,小姐住二楼,除了有保姆定时打扫卫生,其他人都不能上二楼的,我住一楼。大门口有两个保安,他们不会进这栋房子。” “哦,那我就放心了。谢谢您,我去睡觉了。” 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想很多,我觉得自己进城就是一个错。 我错在不应该去多管闲事用弹弓射阿猫阿狗,不该莫名其妙的跟着皮优去了理发馆,不该稀里糊涂地跑到酒吧戏弄小布,不该收了佐佐木这个日本徒弟,不应该到伍德家里做客,更不应该光着屁股跑到皮优家里。 明天一早,我必须回温哲小镇,我还是跑到荒原上继续我快活的狩猎生涯,永远也不回来。 这样折腾了一晚,直到东方发白,我睡了过去。 皮优家的床铺睡着很舒服,我睡得很香,恍惚之间,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了那位红衣女郎,她骑着一匹白马,穿一身火红的衣裳,迎风伫立在高岗之上,绝世的容颜映照在阳光之下,令人陶醉。 她见到了我,嫣然一笑,倾国倾城,忽然她的脸色一变,这时我才发现皮优也在我身边,红衣女郎似乎生气了,调转马头扬长而去。我拉着皮优快步追去,却发现脚下万丈深渊拦路,只有一道索桥在风中摇摇晃晃。 我快步踏上索桥,皮优紧跟在我后面,索桥已经年久失修,搭在桥索上的木板都已腐烂,踩上去之后木屑纷纷掉落,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没有了木板,在山谷疾风的加持下,索桥似乎随时都会断掉,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慢慢地将皮优甩在身后,皮优吓得大叫。 终于我一步跨上对岸,索桥终于承受不住,铁索崩断,皮优尖叫一声,不断挣扎着向深渊坠落下去,我大叫一声“皮优”,手疾眼快回手一抓,还是晚了一步,皮优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坠入深渊蒸腾的云气之中。 我霍然起身,才发现是南柯一梦,此时红日初升,阳光很好,房间里安安静静,唯有桌上的钟表传来嘀嗒的声音。 皮优急火火的推门跑进来,“虫子,是你在叫我?”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哦,没什么。” 皮优凑近我,“你是不是做梦了?”我点了点头。 “梦到我的了?”我又点了点头。 “是不是一个春梦?”皮优扭怩地问。 我摇了摇头,“不是,是噩梦。” 皮优一把揪住我的耳朵,“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你的噩梦了?” “疼呀,小姑奶奶,下手轻点。” 皮优不依不饶,“你快说。” “不是,我梦见你掉下深渊,自己想抓住你的手,却没有抓到。” 皮优眨着眼睛,“后来呢。” “后来就醒了。” “切,”皮优撇了撇嘴,“没意思。” 我对皮优说:“皮优,我跟你说件事情。我跑出来两天了,父亲和安妮一定很担心,我得回温哲小镇了。” 皮优悠悠地说:“那你还会回来吗?” 我摇了摇头,刚想说“不回来了”,但看着皮优的眼睛,却又犯了嘀咕,我承认和皮优一起的时间真得很快乐,她很漂亮,也令人开心。 我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皮优却生气了,“你不就是想说不回来了吗,走吧,没有你我一样会开心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生活在小镇,习惯了到荒原上狩猎,可到了城里,我发现有些人、有些事情,把我搞糊涂了,才进城一天,就做了那么多荒唐的事情。所以我觉得不好。我承认跟你在一起很快乐,我回温哲小镇后,你也可以去找我玩呀。到时候,我带你去荒原狩猎,可好玩了。” 提到狩猎,皮优来了兴趣,“那今天我们就去吧!” “不行,今天我要回温哲,我出来两天了,父亲和安妮很生气。” “为什么?” “因为昨天刚进城,我就把父亲给甩了,自己到处跑,才碰到了你。” “哈哈,你可真有意思,嗯,很好,孺子可教也。” “为什么?”我问道。 皮优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我也偷偷地跑了出来。你只是从乡下跑到城里,我可以从地下海跑到澳洲。厉害吧。” 我听完吃了一惊,“就是你一个人吗?” 皮优重重地点了点头:“当然。” “那老爸爸和阿猫阿狗呢,他们不是你从地中海带来的?” “老爸爸知道我跑到澳洲,放心不下,就赶过来照顾我,阿猫阿狗是叔叔给我安排的。” 听到这里,我极是服气,一挑大拇指,“厉害。你和安妮一样,却是满地球跑的人。” “你妈妈安妮也跟我一样吗?” “那可不,在认识你之前,我一直认为只有安妮才会跑大半个地球呢。” 皮优来了兴趣,“那你给我说说安妮的故事吧。” 在我心里,安妮真的最了不起的女人,没有之一。 那还是父亲年轻的时候,他跟着邓永昌将军去英国采买军舰。 一天晚上,英国人设立酒宴招待中国的买办们,酒席结束之后,父亲没跟同僚一起走,而是独自走在伦敦的街头,英国的一切都让他充满了好奇,这里他发现,在一个街解,三个无赖正在骚扰一个年轻的女郎,这个女郎就是安妮。 她无法忍受自己的母亲包揽了姐姐的婚事,最后还把姐姐囚禁起来,于是她逃出了那个叫“家”的牢笼,凡是亲人都不敢去找,凡是朋友都不能去投,她发现自己流落街头了,最终被几个无赖纠缠上,被逼进一个狭窄的小巷子里。 正在安妮绝望的时候,一名中国海军军官,也就是我的父亲出现在她面前。 一个无赖看见父亲赤手空拳一个人,又是一个梳着辫子的中国人,嚣张地骂他“多管闲事”,父亲则是心平气和站在那里,巍然不动,那无赖一记勾拳便打了过去,在那个无赖眼中,这拳怕是要把这个中国人打飞吧,更何况这个小巷狭窄,根本无法施展拳脚,父亲在三个无赖眼里不过是一块可以随时吃掉的肥肉。 哪知,父亲不动则已,动如脱兔,矮身避过对方的一拳,欺身竟是到了无赖的眼前,二人的鼻子尖都快碰到一起了,无赖大吃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父亲便是一记崩拳,将无赖直挺挺的打飞出去,他嘭地一声撞到墙上,泥土纷纷落下,那无赖软软地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另外两名无赖一前一后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父亲身形依旧不动如山,待二人来到身前,避过迎头一击,一拳击在一名无赖的肚腹,嘀溜溜身形原地一转,手肘直戳,那后面攻来的无赖胸膛好像是直接撞到了手肘上,他不可思议的睁着眼睛,然后软软的倒下。 这三个无赖当然不知道,父亲的这种功夫是当年他在山西省向一名武林奇才郭玉生学到的,名字便叫做半步崩拳。 父亲一招一个料理了三个无赖,让安妮也无比震惊。 父亲问安妮需不需要送她回家,安妮果断地摇了摇头,正在这里安妮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父亲极是细心,知道这个姑娘已经很是饥饿了,便带了她到一家餐厅用餐。 在交谈之中,父亲才知道安妮的境遇,便暖心的开导安妮,还留下了一些钱给安妮。 安妮看着这个来自遥远东方的男人,心中认定他一定是上帝派来的,她彻底的爱上了父亲。 后来,父亲回了中国,安妮便千方百计的跨越半个地球从英国来到中国。 她为了爱情,情愿飞蛾扑火,不远万里去找寻自己心爱的人。为了爱,她可以抛弃一切。 当我第一次看到世界地图的时候,我更是深深感受到了这种震撼,从英国到中国,居然要走那么远的距离。 要知道,在我了解的,历史上也只有一个叫玄奘的法师西出流沙,踏荒漠,闯戈壁,不惧万难,一心求取真经,最后走了十万八千里的路程。而安妮呢? 当年她踏上英国的邮轮,并不清楚自己是否真得能找到那个在凄清的夜晚给予她帮助的中国男子,她所知的只是那个中国男子是个军人罢了。 我不相信还会有人仅仅是因为一面之缘便决然的跑遍半个地球去追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安妮的决心与诚心一点也不逊色于玄奘法师。 付出真诚与勇敢,上帝也会被你感动。 安妮幸运的找到并嫁给了那个男子,也就是我的父亲。 章节目录 第8章一颗狼牙的故事 在和日本的海战中,父亲和邓将军同在威远舰上共同对敌,因为舰队中有两艘军舰的舰长怯战,最终海战失利,此时舰上弹药耗尽,邓将军决意撞沉日本旗舰,可惜被鱼雷击中,邓将军葬身海底,父亲幸得袍泽搭救逃出生天。 战后,父亲在朝堂之上当众斥责李章桐大人避敌畏战,是当世秦桧。 那李章桐也算得上当朝首辅,其他的官员如何能让李章桐丢了面皮,纷纷指责父亲犯上。 父亲更是怒不可遏,理直气壮的直斥当朝文武,最后不惜拔枪怒对,却被谋逆之罪投入牢房。 大清上下当时正焦头烂额处理战后赔款,父亲之事竟被淡忘,就这样父亲在牢狱中度过了三年的时光。后来还在狱中结识了因变法失败入狱的谭军机,引人莫逆之交。 谭军机的好友王正谊多方奔走,要救谭军机,那谭军机已报必死之心,谢绝了王正谊的援救,自己却引刀成一快,到菜市口慷慨赴死。 安妮知道这个消息,只身来找王正谊,请救大侠施以援手。王正谊正为谭军机之死伤怀,见安妮是英国人,当下拒绝,端杯送客。 熟料平日里文弱的安妮忽然拔出匕首,说:“我的丈夫是中国最了不起的男人,他创建了海军,与甲午英烈们一起对抗日本,战后当朝怒斥清廷获罪,这样的人和谭军机一样,满心装得是中国的未来。这样的人不救,中国还有什么未来可言。王大侠既然痛恨英国人,自己作为英国人可以当场自杀以解大侠之恨。只是希望王大侠去救一个有骨气、有志气的中国人。” 说完,竟是毫不犹豫的将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脏。 匕首离心脏还有一寸时,王正谊抬头抓住安妮的手腕。 后来王正谊借八国联军进京师的混乱,潜入天牢将父亲救出来,藏身怀柔的群山之中。 然而,那位王大侠却在护卫京师的战斗中被乱枪打死,头颅悬挂在了哈德门前。 父亲听到这个消息,邀来津门大侠霍师父同赴哈德门,父亲一枪射断悬挂大侠头颅的绳索,而霍师父快马在城下接住,一骑烟尘而去。守门的联军士兵发现时早已不见二人踪影。 父亲和安妮二人共同安葬了王正谊大侠,却又面临着无处存身的尴尬,清廷四处搜寻父亲,而父亲在大侠去世后,眼见清廷又签了庚子赔款,精神世界崩塌,每日里饮酒度日。 安妮见父亲如此,长此以往,人恐怕要废掉了,便开导父亲,条条大道通罗马,想来报国不止一途,自己当年到中国的时候,曾途经日本,在那里也见到过许多了不起的中国人,为了救国还组建了什么盟会,安妮建议父亲不妨出国走一走,一是避难,二是再寻救国良方。 一席话点醒梦中人,父亲感叹安妮的见识竟在不知不觉中超过自己。当下,便和安妮二人结伴来到日本或者说逃到了日本。 讲到这里,我忽然心中一动,父亲每每和我说起过往,他和安妮到日本的事情却只字未提,而且既然当初就计划到日本,如今却在澳洲生活了十年呢? 每每我问起日本的事情,父亲也只是淡淡一笑,不再言语,并告诉我在外面多嘴。 以后见到父亲一定要问问他,倘若他不说,我就磨着安妮给我讲。 不管怎样,到了澳洲以后,我看到安妮每天都是笑的。 看到我笑,是因为一个母亲对儿子的亲昵,看到父亲也笑,则是一个妻子对丈夫深深的依恋,愿与之生,也愿与之死。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是父亲教给我的诗句,讲述的就是一个女子对爱的忠贞不渝,安妮对中国的文化丝毫提不起兴趣,唯独记住了这首诗,每逢父亲的生日,安妮总会用她并不流畅的中文向父亲吟诵它,还曾天真的问父亲,诗中的“上邪”是什么意思? 父亲告诉她,上邪便是上天,安妮依旧无法理解,天真的问是上天上帝吗? 父亲笑着说,可以这样理解。 安妮便更加高兴,之后每次祈祷都会单独诵读一遍这首诗。 我有时觉得可笑,从没有一个基督信徒会在上帝面前诵读中国的诗文,但此刻却发现安妮对父亲最深沉的爱。 安妮同样爱着他的儿子。 对于儿子,她似乎从没有生过气,每当我闯了祸,毁掉了东西,她操起一根树枝气势汹汹要教训我,看着她的样子,我就觉得有趣,笑眯眯地看着她,最终结果便是她憋不住,自己也笑了起来。 一个天真善良的人,心中一定不会有那么多的戾气,因为在她的眼中,一切都是真的、美的,那扬起的枝条也只是一个有趣的游戏道具罢了。 安妮的爱是纯真的,更是博大的。 她爱惜和尊重每一个生命。对于射击成痴的我,她要我答应她永远不要把枪口对准人类,我每次外出狩猎安妮都会叮嘱我不要多杀生,最好不要杀生。 这对于爱好狩猎的我来讲,实在是个笑话,这个世界哪里有不杀生的猎人呢? 但我终究还是听从了安妮的话,每次出猎只是射杀一些小动物,倘如果猎杀了大型动物,我便让尼莫拿回家。 如果有些小动物被我带回家还没有死亡,安妮便拿出医药包为这些小动物包扎伤口,然后放生。 儿子捉,母亲放,父亲笑,这是多么有趣的事情。 现在想来,安妮所做的一切,也许就是佛陀所说的慈悲吧,尽管她并不信佛。 我悠悠地讲着安妮的故事,皮优静静地听着。 皮优的眼睛中竟然有一滴泪光,她向我一笑,拉起我的袖子擦了擦眼睛。 “我明白了,虫子,安妮确实是最可爱的女人,你应该早点回去陪她。只是你这坏虫子,害得我早晨就差点掉眼泪。” 我有些不可思议,这个神经大条的丫头怎么突然多愁善感了。 “我怎么突然觉得不认识你了。” 皮优狡黠地一笑,“这也许是共鸣吧,我偷偷告诉你,我也是跑出来的,安妮从英国跑到中国她的老公,我是从地中海跑到澳洲找我的叔叔,哈哈。我们家老头子还不知怎么生气呢。” “那你玩够了,应该早点回去。” 皮优把嘴一撇,“我才不会回去呢。还是呆在这里好玩,永远也不回去才好。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家去找安妮吧。” 我吓了一跳,连忙摇手,“不行,不行,这……” 尽管父亲和安妮已经开始为我的婚事操心,但贸然带着皮优回去,他们还是接受不了吧? 皮优很生气,“为什么不行?” “我……我是说,就这么带回去,父亲和安妮还会以为我们是……”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还以为我们是小两口呢。” 皮优眨着眼睛,“这也挺好玩!” 我有些无语,这个丫头疯了,思维跟正常人不一样。 皮优也似乎意识到玩笑开得有些大,红了脸。 忽然看到我的脖项上挂着一颗尖尖地动物牙龄,“这是什么动物的牙齿?你们中国人都戴这个吗?” 我摇了摇头,“不是,这是一颗狼牙,父亲给我做的。” 准确地说,这颗狼牙是我第一次成功狩猎的成果。 那年我只有十二岁,父亲也刚刚给我买来了那支猎枪。 第二天我就兴奋的背着猎枪闯入了荒原。 一只健硕的土狼在杀死一只羚羊,在那里啃食。 澳洲没有狮虎豹大型的肉食动物,土狼在这里已经是顶级掠食者的存在了,却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只捕住蝉的螳螂,我这只黄雀早已蓄势待发。 我潜伏在一块巨石后面,悄悄地将枪管从草丛中探了出去,将准星锁定在最强壮的土狼身上。那只土狼将成为我手中猎枪击杀的第一只猎物。 “呯”,一声枪响,子弹接到我的命令,穿透了土狼的身体,土狼随即倒地。 我兴奋极了,提起猎枪向土狼跑去,子弹在土狼的肚腹上钻出一个洞来,鲜血如一眼泉水咕咕地冒出来,一点点抽走土狼最后的生机。 第一次狩猎便击杀了土狼,我兴奋的不能自已,弯身就去抄土狼的前腿。 突然,躺在地上的土狼弯着脖子张开还带着血丝的嘴巴咬住了我的左手前臂,参差的狼牙立刻嵌入我的肉里,深可入骨,同时土狼甩动自己的头颅拼命的撕扯。 剧烈的疼痛令我无法反应,也倒在地上。 土狼的反应印证了什么是垂死挣扎。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我的思维陷入的停顿,及至反应过来,才和土狼撕打在一起。 土狼的凶残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一旦咬住猎物,想让它松口要比登天还难。 土狼的眼睛冒着绿光,誓要用自己的撕咬将令我渐渐失血以致死亡。偏偏这个时候,土狼的爪子踩到我的心窝,我在剧痛之余,呼吸又有了困难。 我伸右手去拔腰间的匕首,却抓了一个空,匕首已经打斗中遗落在两米多远的地方。 两米,近在咫尺,此刻却远似天涯。 现在我只能徒手干掉土狼。 我胳膊鲜血在流,土狼的肚腹血也在流,这注定是只能活一方的决斗。 土狼肚子的鲜血滴在我的肚子上,我发现自已的右手恰好可以勉强够到土狼的伤口处。 我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的一根食指立时捅进土狼的肚子奋力的扣挖。 疼痛让土狼更加用力地撕咬,而随着我手部的动作,土狼的伤口也渐渐变大,当大到可以伸进我的拳头的时候,我的右手在土狼的腹中抓住一个土狼体内的脏器大吼一声扯了出来,那是一根土狼的肠子,已经被我生生扯断,土狼的生命终于无法抵抗这穿肠一击,哼哼唧唧地,再也无法继续用力。 我抓过匕首,先在土狼身上补了几刀,才后才在衣服上割下布条笨拙的包裹自已的伤口。 当我背着土狼和猎枪,全身血淋淋的回到家里的时候,安妮立刻吓晕过去。 父亲面沉如水地看着我,并没有多说话,只是带我进屋为了重新处理伤口。 当我伤口痊愈后,父亲送给我一颗狼牙,告诉我,这颗牙齿是土狼的。 随后开始认真的教授我射击、技击、骑马、游泳、逃生、潜伏、疗伤等技能。 直到我将这些技能精熟才放心让我再去狩猎。 这个狼牙便成了我时常佩戴在身边的物件。 听完我的讲述,皮优挽起我的袖管,左臂上一排被咬过的伤痕依旧清晰可见,她认真的看着,目光如水。 我忽然觉得,自己从昨天认识皮优,她带我理了发,买了衣服,还去了酒吧,又最终收留了我,自己也应该送给她一些礼物作为回报。 想到这里,就摘下那只狼牙,拉过皮优的手说:“这颗狼牙送给你吧!谢谢你!” 皮优很开心,“算你小子有良心。现在才想起送我东西。” 女孩子的心思真的是很难猜,明明喜欢却又装作不开心,这种动物比荒原上的野兽难应付。 皮优继续说:“单单一颗狼牙还不行……” “那你还要什么?” “我也要去荒原打猎。” 我摇了摇头,“荒原打猎虽然好玩,但可不是闹着玩的。” 皮优嘟起了嘴,“凭什么你能去,我就不能去?你是不是不愿意带我去?” “当然不是,就是去,也不能今天去,打猎需要准备匕首、猎枪、子弹、绳子等各种东西的。准备不充分,就不是去狩猎,而是做贡献去了。” “做什么贡献?” “给荒原上的野兽送新鲜的肉去呀。” “哈哈”,皮优笑了起来,嗔道:“死虫子,你逗我。咱们说好了,下次你去狩猎必须带我去。” “好的,没问题。” 这里,老爸爸在门外说:“小姐,门外有客来访。” 皮优这才从我的床上跳下来,“谁呀?” “是昨天的那个日本武士,还有一位叫伍德的先生。” 皮优哈哈大笑,“我的徒弟来了。”说着便向外跑去。 我也很快穿上衣服,来到门外。 佐佐木正在给皮优这个“师娘”施礼,看来这小子还真把皮优当成师娘了,然后给皮优介绍伍德先生。 我见了伍德先生也急忙打招呼,伍德脱帽向我致歉,“沈,实在是对不起,昨天因为军务把你单独留在家中,又被卢娜误会,实在对不起。” 伍德先生亲自登门,我也就释然了。 佐佐木从车上捧出我的衣服,“师父,早晨我去伍德先生那里取回了您的衣服,伍德先生一定要过来向您当面致歉。” 伍德对我说:“沈,明天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狩猎。” 不等我回答,皮优先拍手叫了起来,“好呀,我今天早晨还跟虫子说一起去狩猎呢。到时候一起去吧。” 我想起上次和伍德的约定也点了点头。 伍德也很高兴,“那我回去好好准备。”说完伍德告辞去了。 我笑了笑,伍德准备的东西一定是野炊的食材和调料了,看来上次伍德吃得不过瘾呀。 我从佐佐木手中接过了衣服,回屋换上,如此再也不必和老爸爸撞衫了。 我正换衣服的时候,忽然听到皮优一声尖叫,吓得我一哆嗦,这大姐又撞到什么事了。 章节目录 第9章找回场子 听到皮优的叫声,我吓了一跳,这位傻大姐四处招事惹非,还是远远躲着点好,要是没我什么事,我还是尽快回温哲小镇去吧。 我穿戴好,从房间来到客厅。 只见皮优叉着腰,气呼呼地,佐佐木则低头不语,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老爸爸则一脸平静。 “几位早上好,都在呢?”我小心地说。 皮优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一点也不好。” 我对佐佐木一瞪眼,“佐佐木,大早晨你就惹你师娘生气,还不快去哄哄。”转身又对皮优说:“那个……没什么事,我就撤了。” “你给我站住。”皮优大叫一声。 我无可奈何的停住,“姑奶奶,有完没完?” 皮优不理我,一把拉过佐佐木,“虫子,你看,佐佐木被人打了。” 我清早一见佐佐木就看到他的脸上有一块瘀青,只是在伍德面前不好直接询问。 “佐佐木是练武的,磕磕碰碰在所难免。算不了什么。” 佐佐木垂头丧气地说:“师娘,师父说的是,清早和武馆的井边浩司切磋,我用对师父对战时的步子跟他周旋,结果挨了一拳,是我功夫不到,学艺不高。” “什么功夫不到,学艺不高,我皮优的徒弟怎么能让人打呢。虫子,你跟我走,我们去给佐佐木找回面子。我管他什么井边的耗子,还是河里的青蛙,我的徒弟被人打了,我这个做师娘的不出马,以后谁还敢拜我为师。” 我听完皮优的歪理,哭笑不得,当了这么个便宜师娘,还得瑟起来了。 “要去,你去吧,我可不去。” 皮优立起眉毛,“虫子,你去不去?” “不去,是你抢着收徒弟,我可没收,”随即想起昨晚答应佐佐木收他为实习徒弟,赶紧又补充一句,“收也是实习徒弟。” 皮优像一只发飙的刺猬,毛都炸了起来,“虫子,再问你一句,你去不去?” “说不去,就不去,我还赶着回温哲小镇呢。” “虫子,你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你走吧,我自己去。佐佐木,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说完竟自上楼去了。 我摇头叹惜,看了佐佐木一眼,“好自为之吧。” 我离开了皮优的别墅,独自来的街头。 不知怎的,竟有些失神,心中都是皮优的一颦一笑,她在酒吧飞扬跋扈的样子,在街头蹦蹦跳跳的身影,还有那一双总是荡漾着欢乐的大眼睛。 我狠狠的跺了一下脚,暗叫“唉,虫子呀虫子,你越来越没出息了。”随即隐身到一棵树后。 皮优和佐佐木从别墅里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空手道开衫,整个人也显得英姿飒爽,我暗笑,这个神经大条的丫头真把自己当成宗师了。 看着她和佐佐木扬长而去,我不免有些担心,哪有跑人家武馆找回场子的,这分明就是踢馆。在武馆行业里,找上门去可是要靠真本事说话的,就凭佐佐木和皮优这两位,不得让人家打死吗? 佐佐木这个废物,皮优不懂规矩,你也不懂吗,怎么也跟着皮优一块胡闹。 我正准备尾随而去,阿猫阿狗和老爸爸一起从别墅里走了出来,老爸爸又向阿猫阿狗交代着,随后这俩货向皮优和佐佐木的方向追去。 我心里一乐,这下好玩的了。 老爸爸肯定是不放心皮优,让阿猫阿狗前去保护。 也好,如果阿猫阿狗能保障皮优的安全,我也就不必露面了。 想罢,跟在阿猫阿狗身后,一路向北海道武馆走去。 快到武馆的时候,阿猫阿阿狗忽然不再跟踪皮优,我心中一动,也放弃追踪皮优,而是跟在阿猫阿狗后面,一路尾随。我倒要看看这两个神秘兮兮地家伙要做什么? 没多久,阿猫阿狗来到一处庭院面前,这是一座日式庭院,风格朴素,大门是木式结构,气魄宏伟,严整又开朗。朱漆的大门敞开着,大门上方悬着“北海道武馆”的牌匾。 我心下了然,原来阿猫阿狗是抄近路提前来到了武馆。 门前两株泡桐枝繁叶茂。那两株泡桐极是高大,攀到上面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情形。我计划攀到树上,隐身在浓密的枝叶里查看动静。 哪知,我刚想走过去,却发现阿猫阿狗窜到两棵树下,紧接着攀树而上,轻如猿猴一般,我看了个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两个家伙还有如此身手。 既然大树被阿猫阿狗占据,我便向后绕去,武馆的屋顶是前后双坡,那屋顶上也可以藏身。 于是我来到武馆的外墙下,见四下无人,身体向上一纵,攀住墙头,顺势看了一眼院内,后院空无一人,想必人们都跑到前院练武了。 我双臂用力,向上一提气,已然跨坐在墙头,沿着墙头欲跳上屋顶,却发现屋顶后坡坐着一个衣着蓝衫的少女,正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 我只是留神院子里的情形,绝没想到房顶上会有人,更绝没想到这人还是个美丽的小姑娘。 她坐在屋瓦之上,还在身旁放置着布袋,布袋中不知装的是什么。 那少女发现了我,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我,低声说:“你——” 我笑了一笑,手指竖在嘴前,做了一个嘘声。 这是我在荒原上的经验,当我面对野兽,常常用笑容迷惑对方,然后突然暴起。 野兽虽然蛮暴,却也是能识别对方的情绪,我的微笑常常使野兽麻痹,为我换来一击致命的一两秒时间。 那少女见我似乎没有恶意,明显放松了紧张的心情,哪知我在离她还有两米时,迅捷无伦的扑到她的身前,先是用左手捂住她的嘴巴,右手钳制双手,双腿更是蛇一般盘住她的双腿。 可怜这个小姑娘,前一秒还是水灵灵的少女,随后便形如待宰的羔羊,连一声惊呼都没有发出来。 我把嘴巴靠近她的耳边,恶狠狠地说:“小丫头,不要说话,要不然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然后,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不同于皮优的调皮、不同于卢娜的冷漠,她是典型的黄种人的黑眼睛,瞳孔宛如浸在清水中的葡萄,既空灵又纯净。 我呆了一呆,随即骂道:“看什么看,没看过这么帅的土匪吗?告诉你,我是个坏蛋,天下第一坏蛋,杀人如麻,老人小孩子都不敢惹的存在,我发起狂来,连我自己都害怕。我警告你,不许出半点声音,要不然,我把你从房上扔下去。” 那双眼睛看着我,忽然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紧接着我左手痛彻骨髓,我低声骂道:“妈的,你属狗的,还咬我。” 我一个翻身将这个少女压在身下,左手捏住少女的嘴巴,急忙抽出自己血淋淋的手,此时顾不得手上的疼痛,从少女身旁的布袋里掏了掏,掏出一颗鸡蛋大小的青果,顺手塞进她的嘴巴。 我甩着自己的手,恶狠狠地看着那个少女,那少女没有丝毫的惧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我指着她的鼻子低声骂道:“小丫头片子,我——”。 突然看着少女恬静的面容,我发现自己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最后竟是有些认怂地说:“我就是到这里偷看一下前院的事情,你放心,我不是土匪,也不是流氓,看完之后,我就走,你只要不说话就行。拜托,配合一下。” 我看着少女的眼睛,她明白了我的意思,悄悄点了点头。 我逐渐放开她,将她留在原处,然后爬到屋脊处,悄然向院子里看去。 忽然,那名少女也悄然爬了出来,她已经把自己嘴里的青果吐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当真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我歪着头看着她,“啧啧,刚发现,还是个挺漂亮的丫头。” 那少女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混蛋。漂亮你还那么粗鲁。” “正因为你漂亮,我才粗鲁的。” 那少女莫名其妙,“那要是丑呢?” 我嘿嘿一笑,“你过来,我告诉你”,那少女果然好奇心起,把耳朵凑了过来,我低低的声音告诉她:“要是丑的话,我就吓跑了。” 少女白了我一眼,不屑的撇了撇嘴,薄薄的嘴唇极是红润,“贫嘴。” 爱漂亮是女人的天性吧,每个少女在听到他人夸赞自己漂亮时都会心情大好,这个少女也不例外,她的心情愉悦了不少。 我不再理会她,偷偷向院子里张望。 院子里是一众武馆学员,他们身着白色的开衫,伴随着口令在一招一式地练习着基本功。 发号口令的一个黑袍的中年人,手持木棒敲打着地面,不断呵斥那些日本武士。 我细细观察了一下,这些日本武士束腰的带子颜色各有不同,父亲说,对于空手道来讲,带子的颜色意味着练习者的等级。 一般初学者都是白带,其后随着对练习者的技术逐渐成熟,会有黄带、绿带、蓝带、红带几种等级,而空手道最高等级是黑带,只是当世没有几个黑带的空手道大师,即使有也大多隐居山林,绝不会出现在武馆里。 对于武馆来讲,绿带可以做武师,教授弟子,红带便是顶尖的存在了。 佐佐木便是一名带空手道武师,因为我在酒吧里看到他是绿带,所以我才敢用趟泥步戏耍他,结果这货真以为趟泥步可以无所不能了,更可笑的地佐佐木跟本没有练习过趟泥步的基本功夫,只看了大概,就跑回武馆卖弄。 今天,这名黑袍人则是系着蓝带,较佐佐木要高出一级,莫说佐佐木用只看过一遍的趟泥步对抗,就是平时的一对一,也打不过这名蓝带黑袍人的。 现在皮优这个神经大条的丫头又疯疯颠颠地跟到武馆“踢馆”,这事情到最后都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这时,皮优带着佐佐木大大咧咧地走进大门。 一众武士见佐佐木带来一个陌生女孩,都停下来驻足观看。 看到皮优走进院子,我低声叫道:“来了。” 那少女跟着我探头向院中看去,竟是“咦”了一声。 我问:“怎么了?” 那少女悄声问我:“你认识那个刚进门的女孩?” 我点了点头,“是呀,她叫皮优,是一个惹祸精。明明没什么本事,偏偏还喜欢招是惹非。谁要是娶了她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少女笑而不语地看着我,我心里有些发毛,反问她:“你没事吧?怎么这个表情?” 少女不再看我,但那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我不再理会她,凝神倾听院子里的情形。 那名黑袍的中年人走到皮优二人面前,双手拄着木棒,审视着二人,“佐佐木,有事吗?” 佐佐木向那黑袍人鞠躬道:“井边先生,这是我的师娘皮优女士。” 井边眉毛一立,“师娘,佐佐木,你是武痴,我一直对你寄予厚望,可惜,你近来越来越不像话了,拜这么一个小姑娘为师娘,简直是胡闹。再这样下去,田中先生也会生气的。” 佐佐木脸色难堪,“井边先生,古人讲‘见贤思齐’,我前日见到师父仰慕至极,师父已经收我为实习弟子。清晨和您切磋,是我没有学好,不是师父教的不好。” 我心里清楚,我这个师父哪里是没有教好,根本就没有教他嘛! “那你现在带你师娘来做什么,难不成你师娘替你出头来了?”井边说完,众武士嘻笑起来。师娘在武士的嘴里可不是什么好词,倘若功夫不济,常是被笑话“你的本事是师娘教的吧”。 皮优把手一挥,“你别以为我听不懂日本话,我就是替我徒弟出头来了,你就井边的耗子吧?” 早间佐佐木说的是井边浩司,结果皮优听成了井边的耗子,这个傻大姐也真够可以的。 井边笑着说,“晨练时,佐佐木说学了一套什么趟泥步,想要和我试试手,我一挥拳头,这小子竟然斜行向前,把脸直接撞到我的拳头上了。以前佐佐木还能在我手中支撑几个回合,现在跟师娘学完本式,脸都可以不要了,我实在想不通这是什么功夫,铁面皮吗?” 车田说着很是得意,武士们更是哄堂大笑。 当着这么多的武术学员被嘲笑,佐佐木极是气愤,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堂堂武馆的教头,他踏上一步叫道:“井边,你少拿我师娘取笑,那我只是失手,你以为我真的打不过你吗?” 井边笑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再切磋一下?” 佐佐木点了点头,“那便试试。” 皮优拧起眉毛,“你们田中馆长就是这样管教你们的吗?叫他出来。” 井边一愣,似乎是没想到皮优知道田中馆长,笑着说:“你认识田中先生。” 皮优摇了摇头,“我的徒弟在你们武馆挨了打,不单你要道歉,他这个做馆长的当然要赔礼道歉,并且保证不准再欺负我徒弟。你以为我没事稀罕跑到你们武馆吗?” “小姑娘,田中馆长今天不在武馆,另外他也不是你说见就能见的。佐佐木本来就是武馆的武师,彼此切磋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你如果想要替佐佐木出头也可以,北海道武馆的武师随时奉陪。”井边身为武馆武师,随时要维护武馆尊严。 佐佐木打断井边的话,“井边,你是蓝带又能怎么样?我今天就要挑战你。”说罢,竟是拉开了架势。 章节目录 第1风0章风箱里的老鼠 井边看到佐佐木拉开了架势,面对低段位武士的挑战自然不能认输,当下将手中的木棒抛给一个学员,一个起手势示意佐佐木放马过来。 周围的人自觉后退,让出一个圈子。 皮优似乎没有料到来武馆说理还要动手,皱着眉头躲在一旁。 井边冷笑着看了皮优一眼,“先打败糊涂徒弟,我再领教师娘的本式。” 佐佐木大叫一声,黑虎掏心当胸一拳,井边左手一招金丝缠腕,右掌顺势攻向佐佐木的大脑袋。 佐佐木左掌平推,卸掉井边的攻击,再次回敬井边一记窝心肘……佐佐木是硬桥硬马的打法,手是铜锤脚是马,稳如铁塔坐如山,每一招带着风声,极是犀利。 数招过后,我不断摇头,佐佐木的攻击虽猛,但井边却是用巧劲化解,四两拨千斤,毫不费力,长此以往,佐佐木自然体力不济。 更何况,井边根本不必等到佐佐木体力耗尽,只见他瞅准佐佐木一个破绽,揪住佐佐木的衣领一顿乱拳打将下去,拳拳到肉,听声音都让人感觉到疼痛,最后一脚将佐佐木踢飞数尺。 武馆比武点到即止,很明显佐佐木输了。 佐佐木倒地后,狠狠地用拳头捶地泄愤,看来并没有受多么严重的伤。 井边双臂合抱,走到皮优面前,“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跑到我们北海道武馆胡闹,真当我们武馆都是佐佐木这样的混蛋吗?” “你们打了佐佐木就是不对。”皮优嘴上强硬,语气却弱了许多。 井边笑道:“那你这当师娘的既然要为佐佐木出头,我就来领教一下你的本事。”说便虚手一让,示意皮优上场。 “你让我跟你打,我就跟你打吗?我凭什么听你的。”皮优肉烂嘴不烂。 佐佐木跑过来护在皮优身前,“井边,不要动我师娘,我跟你打。” 井边哭笑不得:“佐佐木,你怎么学会死缠烂打了?” 佐佐木蛮劲又上来了,“刚才我虽然输了,但没服。” 我身旁的少女嘿嘿一笑,“师娘无法无天,徒弟也吃错药了,好玩。不知道佐佐木拜的哪个浑蛋当师父,也耍起浑蛋来了。”却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个“浑蛋老师”正趴在她的身边。 我用眼光狠狠剜了她一眼,寻思阿猫阿狗也该下场了,怎么一直没有动静,看来我得催一催了。 说完,从口袋中掏出弹弓,一粒弹珠射向枝叶浓密的泡桐树,弹珠撞击树干,发出当的一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一齐向树上望去。 阿猫正躲在这棵树上,见自己被众人发现,只好从树上显身,跳到院子里。 阿狗却依旧藏身树上,丝毫未动,我心里嘀咕,“这家伙还真沉得住气。” 皮优一见阿猫,登时来了精神,“哈哈,井边的耗子,阿猫来了,今天我将要挑了你们这个破武馆。”皮优话一出口,我心里便是一惊,这位傻大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皮优接着说:“你是井边的耗子,他是阿猫,你可想好了,他是猫,你是耗子,你还敢比吗?” 井边听得不明所以,自己怎么就成了耗子,却不知皮优把他的名字“井边浩司”听成了“井边的耗子”,他看向阿猫,冷冷地说:“两位和这个小姑娘是来踢馆的吗?” 阿猫根本没理会井边,回敬道:“小姐说踢馆便是踢馆,说打人便是打人,小姐高兴了,把你这房子烧了也是可以的。” 井边大怒,“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到武馆撒野,接招吧!”说完,挥拳向阿猫打去。 阿猫竟是不闪不避,迎着井边的拳头欺身而上,脑袋一侧,避开来拳,竟是用自己肥胖的身体将井边撞出去数尺。 我完全没想到肥肥胖胖的阿猫竟有如此身手,不禁大为感叹,看走眼了。 身为蓝带的井边从没想到自己竟在一招之间吃了亏,当下沉住心气,与阿猫周旋起来。阿猫只是利用井边不知深浅才侥幸得手,待到井边提起重视,便不容易占到便宜了。 只是阿猫的攻击极是刁钻,任谁也想不到初次交锋便会拿身体当武器,直接撞向对方。井边探指成爪,扫向阿猫的眼睛,一般武者会退后或格挡,阿猫却迎起脸张嘴就咬,宛如乡下农妇撒沷打架,全然没有章法,但井边往往手忙脚乱,无法招架。 井边高边脚路踢向阿猫头部,倘若踢中,怕要有数秒的昏迷,一般武者会后退数步再伺机攻敌,阿猫却突然蹲下,一个黑狗钻裆,用右肩将井边顶起,推出数尺之外。 幸好,井边下盘功夫扎实,拧腰堪堪站稳,很明显再斗下去井边又要栽跟头了。 皮优手舞足蹈,“哈哈,耗子,你服了吗?你也是傻子,耗子怎么能跟猫斗呢。” “井边,我来和这位朋友切磋一下。”一个宏亮的声音从屋檐下传过来。 我身在屋顶自然看不到,直到这人走到院子正中,才看到他身材挺拔,极是硬朗。只是他背对着我,无法看清他的脸,听这人口气显见极是自负。 也许,他有自负的资本,因为我分明的看到他的腰间系着红带,在众武士之中极是显眼。 佐佐木向皮优说道:“师娘,这是我们武馆的总教头松下上树先生。” 皮优毫不在乎,“管他什么上树还是下树,你没看见阿猫刚从树上下来?” 松下没理会皮优的胡说八道,而是看向阿猫,“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我就叫阿猫!”阿猫说道。 松下皱了皱眉头,显然不相信阿猫的话,认为这只是一个假名,如此的身手怎么可能有这么随随便便的名字,“既然阁下不肯吐露真实身份,那我只好得罪了。” 松下说完,径直向阿猫攻过来。 松下之前见到阿猫和井边的打斗,对阿猫的攻击路数已经有所了解,阿猫是完全不同于佐佐木实打实的打法,完全是刁钻古怪的进攻路数。 松下显然在刚才已经研究了阿猫的打法,自然不肯露出半点破绽,将自身门户封得死死的,阿猫只好四处游斗,寻找机会,可一盏茶的功夫,阿猫也没有占到半点便宜,额头已经冒了汗。此时的松下却气定神闲,定力可想而知。 眼见阿猫要落败,突然一块瓦片嗖地一声向松下飞来,全神贯注和阿猫对决的松下没有丝稁留意,瓦片啪地一声击中他的脑袋。 松下怪叫一声跳出圈外,众人凝神看去,只要武馆门楼下蹲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家伙,皮优笑了起来,“阿狗,你也来了。” 阿狗也不答话,一招“苍鹰搏兔”飞身向松下扑去。 松下被袭,这种偷袭的手段早坏了武林的规矩,他大喝一起,“抓住这小子。” 我暗叫不好,皮优不懂规矩也就罢了,阿猫阿狗如此的身手竟然也像个孩子一般,这下要捅马蜂窝了。 武馆所有武士呼啦一拥而上,向阿猫阿狗一齐攻过去。 我在房顶上向下一看,只见四五十名日本武士将阿猫阿狗围在中央,打做一团。 阿猫阿狗用刁钻的招数击倒一名武士,但立刻又会有数名武士吼叫着冲上来。 忽然,阿猫一声怪叫,“小心啦!”一记连环脚,逼开众人,径直掠到院墙之下,我以为他要背对院墙化解四面围攻,哪知道,阿猫一个旱地拔葱,跳上墙头,身形一闪已在院墙之外,这家伙又跑了。 武士们面面相觑,阿狗叫了起来,“阿猫,你这个混蛋,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几个兔起狐落,已经跳到门外,撒腿就跑。 我忍俊不禁,阿猫阿狗临阵脱逃的本式实属天下第一,可他们这一走皮优该怎么办,难道这两个护院不顾皮优死活了吗? 正在寻思着,突然,阿狗又重新跑了回来,正欲追出去的武士都是一愣,前头的武士急忙止住脚步,后面的却不及止步,一时间前拥后挤,乱成一团。 阿狗叫道:“别以为我打不过你,我们头儿来了,在那里。”突然伸手指向我藏身的位置,“在房上看半天了,”然后一路烟尘逃得无影无踪。 我一阵苦笑,原来阿猫阿狗敢临阵逃脱,只是早已经发现了我,而且在逃跑时还摆了我的一道。 院里的众人纷纷看向屋顶,我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只好站起身来。 皮优喜上眉梢,“虫子,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快来收拾这些武馆的家伙们。” 佐佐木躬身道:“师父。” 松下说道:“你就是佐佐木的师父。” 我笑了笑,“也算是,也算不是,还在实习期。” “是你带着他们几个来踢馆的吗?” “不不不”,我连声说,“我是不想来的……” 刚起解释,皮优大声说:“虫子,拿出看家本领来把他们全打趴下。” 我怒不可遏,“放屁,皮优你还闲事闹得不够大吗?” 皮优哈哈一笑,“虫子,你听不听我的话,我这里有张昨天照的照片你看不看?” 我心里一哆嗦,真是大意了,这丫头居然拿出我的祼照危胁我。 我发现自己真是有苦说不出了。 突然,井边大喝,“不管你是什么人,放开智子小姐!” 一句话说得我莫名其妙,转着看时,只见刚才那个少女嘴里塞着青果,背着双手,坐在屋脊上,眼泪婆娑,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我大怒,“你有病呀,重新把果子塞进嘴里干什么,想害我吗,我可没欺负你。” 那叫智子的少女口中含着青果,使劲的摇头,珊然欲泣,我见犹怜。 松下和井边大怒,齐声说话:“一起上,抓住这小子。” 皮优看热闹不闲事大,大声喊着,“虫子,加油呀!” 一边是皮优,一边是智子,两个丫头片子推波助澜,我却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眼见众武士们搬梯子的搬梯子,爬墙的爬墙,一个个张牙舞爪,要是被他们抓住岂不要扒了我的皮。 当下,只好扯动弹弓,弹珠破空而出,射中刚刚爬上屋顶的一名武士,当地的一声正中脑门,这家伙大叫一声,从房上掉了下去。 紧接着,弹弓连连扯动,一粒粒弹珠丝毫没有浪费,全部打在武士们的脑袋上,击中便是一个红包,众武士们抱头鼠窜,大声呼痛。 皮优连连拍手叫好,“哈哈,虫子给我们发红包呢!你们喜不喜欢?” 一个小胡子的日本武士骂道:“八格牙路”,话音刚落,一粒弹珠击在他的脑袋上,宛如一记爆栗,这家伙痛得直学狗叫。父亲告诉我人要讲文明,不能说粗话,这小子欠管教。 皮优大叫:“虫子,快点打4号。” 我一愣,随即醒悟,这些武士的开衫上前后都印有数字,想是这些人的学号吧。 当下童心大起,一颗弹珠激射而出,打在那4号武士的头上,这小子抱头大叫。 皮优乐得花枝乱颤,接连报出数字,我按她所说,一粒粒弹珠射中武士,这些日本武士可遭了殃,无头苍蝇般满院乱窜。 渐渐地他们发现屋檐下是盲区,我打不到,都躲到屋檐下。 我刚刚想收手,智子突然伸指捅了捅我,一指东西厢房,“去那边。” 原来她是让我跑到厢房顶上继续射击,真不知这个丫头是哪头的。 我游走到东厢房,已经看到那些武士们如同惊弓之鸟呆在屋檐下,我一粒弹珠射中一个伸着脖子四处张望的家伙,这人抱头大叫一声,众武士们齐声惨叫,像一群觅食的麻雀哗的散开。 “打9号。” 我随手一粒弹珠敲打9号的脑袋,打中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智子报的数。 皮优很不满意,“智子,你别瞎搅和,虫子听我的,打17号。” 智子却不乐意了,“凭什么你能玩,我就不能玩。” “他是我的小弟。虫子打23号。” “你的小弟怎么了,这是我们家。打34号。” “虫子别听他的,打47号,你要不打我就把你的照片贴到整个布莱登城的墙上。” “虫子,打56号,你要不打,我就说你非礼我。” 两个女孩一边斗着嘴,一边报出数字,但我听起来却是心惊肉跳,这两个小祖宗怎么跟我较上劲了,只好按她们所说,一一射出弹珠。 满院的武士们一个个鼻青脸肿,满头是包。有的却也不是我射的,他们满院子东射西藏的时候,或是摔倒,或是撞到树木,还有的是彼此碰撞到了一起。 松下不愧是红带高手,他一直站立院子当中,不曾移动半步,我知道他是武馆主事人,也从未向他射出一粒弹珠。 松下高声叫道:“智子,不要胡闹了。”随即向我拱手道:“阁下堪称神弹子,在下佩服。” 皮优笑道:“不对不对,他在房上,怎么能称阁下呢,应该叫阁上,你自称在下倒是对的,本来你就站在院子里嘛!” 那叫智子的少女突然开口:“皮优,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胡搅蛮缠。” 皮优嘿嘿一笑,“你也很厉害,装得可真可怜!” 我暗骂,原来这两个丫头片子以前就认识呀,父亲以前说狼狈为奸,蛇鼠一窝,现在形容这俩丫头真是恰当。 随即也就明白,为什么皮优敢跑到武馆闹事,原来早就认识馆长和这个叫智子的小姑娘。 皮优问道:“田中哥哥呢?” 智子说:“出去了,现在该回来了吧。” 话音未落,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房上房下都是人,智子,来客人了吗。” 皮优叫了起来:“田中先生,你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低第矮的椅子 皮优口中的田中三十上下,步履坚定,神色英武,他走进武馆,众武士急忙鞠躬施礼,田中优雅的一一还礼。 皮优跑到田中面前,“田中先生,你武馆的这些人把我的徒弟打了,我来讨还公道,他们不但不道歉,还动起手来。你这个馆长平时怎么管教的?” 田中哈哈一笑,“我听说佐佐木拜了一位武功高强的老师,原来是你呀。” 皮优摇了摇头,“不是,他想拜虫子为师,可虫子不愿意收他,我觉得他可怜就做了他师娘,结果……”,讲到这里皮优突然来了气,指着我骂道:“虫子,你为什么不收佐佐木,他比你都强,看到我被人欺负,还知道保护我,你就想着跑,跟阿猫阿狗一样,不讲义气。” 被皮优一顿抢白,我有苦说不出。 田中笑道:“佐佐木能拜你为师娘,那是他的福气。有你这位师娘教导,佐佐木一定会有出息的。”田中略带揶揄,似乎也在拿皮优开玩笑。 皮优满不在乎,转怒为喜,她对佐佐木说:“佐佐木,听到了吗?虫子不教你,以后我教你。”然后似乎在思考该教佐佐木什么,我想,怕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能教佐佐木什么本事吧。 田中不再理会皮优,抬头看向我,“阁下便是佐佐木新拜的师父沈虫先生吧,先生神弹例无虚发,今日一见,幸会幸会。” 我回答说:“客气,皮优今天来胡闹,所以我就跟来了。” 没等田中回答,皮优不乐意了,“皮优,我哪里胡闹了,我是来评理,又没想过动手。再说,我即使胡闹,也没有智子胡闹。” 正说着,一个蓝衫少女踩着木屐,迎到院子里,身形婀娜,如同风摆杨柳般,来到田中面前,矮身施礼,“哥哥好,皮优好!” 我回头一看,那个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下房去,此时此刻,哪里有刚才的刁蛮,语气温柔,面色恬静,简直淑女的不能再淑女了。 瞬间,我的世界观要颠覆了,这个智子难道是妖精吗?古怪精灵,令人防不胜防。 田中看着智子,透出兄长般的爱怜,“智子,我原是怕你孤单寂寞,计划明天带你去找皮优的,现在她不请自来,你有玩伴了。” 随即对我说:“沈先生,可否到下面一叙。” 我只好沿着院墙跳了下来,“田中先生,见笑了。” 田中和我握手,“沈先生的弹弓神乎奇技,我是发自内心佩服的。” 井边突然一旁插话,“哼,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学武之人练习的是体能与意志,都如阁下这般投机取巧,世人还练什么武。” 田中皱了皱眉头,似乎不满意井边,但随即看向我,“不知沈先生有什么高见?” 皮优啍了一声,“武术跟打仗有什么区别,赢了就可以呀。” 我摸了摸鼻子,说道:“皮优虽然不懂武术,但说得还是有道理的。技击之术据说源自狩猎,古人面对豺狼虎豹,会先选择徒手以性命相搏还是用弓箭远程射杀,答案显而易见。使用弓箭要安全许多,现代战争也是如此,谁拥有射程更远更精准的火器,胜算无疑会更大。” 我接着说:“这样说,也并不是否认拳脚上的功夫,我曾在荒原上遇到一只土狼,当时匕首被丢在一旁,我只能徒手与其对抗,到这时双方拼的便是体力,是意志了。倘若你们武馆的人们戴着钢盔,穿着铠甲冲到我面前,我的弹弓再精准,怕也要和各位拳脚相加打在一起了,谁胜谁负也未可知了。恐怕到时候我比阿猫跑得更快一些了。” 说完,众人都笑了起来。 井边明显不满意我和稀泥的说法,他继续说道:“听闻佐佐木拜沈先生为师,想必沈先生的拳脚功夫和弹弓一样,也很了得。此刻可否让大家开开眼界。” 我摇了摇头,“我的拳脚功夫稀松平常,不值得献丑。” 井边傲慢地说:“我想也是,佐佐木以前功夫还是很好的,怎么拜阁下为师反而退步了呢。” 皮优听后大为不满,“那个井边的耗子,你不要咄咄逼人,虫子的功夫你怕是见都没见过。虫子,就跟他较量较量,要不然,他以后还会欺负佐佐木的。” 她怕我拒绝,又凑到我的耳边低声地说:“打赢了他,我就把照片给你。” 我瞪了她一眼,心里暗骂,“妖孽呀,早晚我得被你折腾死。” 但还是依皮优的话,对井边说:“既然井边先生想要切磋,恭敬不如从命了。” 佐佐木听罢极是兴奋,让大家重新让出一个圈子。 井边双臂抱胸站在那里,只是随意的拱了拱手,“沈先生,请吧。” 皮优兴奋起来,拍手叫好,“虫子,还是老鹰捉小鸡吗?” 我心下盘算,这井边刚刚击败佐佐木明显是日本的唐手技法,这唐手历经日本武师不断钻研,融合了中国武术、柔道、剑道等技击方法,有踢、打、摔、拿、投、锁、绞、劈、砍以及各种腾空和跌扑翻滚等技击动作和方法,强调一击必杀。 方才这井边欺负佐佐木,一击必中之后,竟然仍不放过,对佐佐木拳打脚踢,极尽侮辱,全然不顾武林道义,中国人比武切磋讲求“止戈”,而日本唐手也提倡“止寸”精神,归结到最后便是点到即止。 今天必须要给井边一些教训,告诉他天外天有,人外有人。 想到此处,我笑着对井边说:“我曾以趟泥步和佐佐木对战,今天也要靠这趟泥步和井边先生过过招了。只要井边先生能抓到我,便算我输。” 井边冷啍了一声:“不自量力。”欺身便向我抓来。 我再次运转趟泥步,斜行闪开,回手便在井边脑后打了一巴掌,皮优和智子见罢哈哈大笑,众武士也忍俊不禁。 我是在刻意激怒井边,井边果然大怒,转身再次向我扑来,但趟泥步岂是这个跳梁小丑所能悟透的,我再次转换身形,恰恰又到了井边脑后,又一巴掌呼了过去。 最初对抗佐佐木,只是一场游戏,所以并没有给攻击他,此番较量我却存了给井边一些教训的心思,因此每次转换身形,便瞅准机会给他来上一巴掌,虽然打的并不重,但仍是让井边在众武士面前丢尽了颜面。 井边已经成了一头暴怒的狮子,张牙舞爪,却又无可奈何。 突然,井边跳到一边,喝道:“阁下不过是靠巧妙的步法闪展腾挪,我佩服你的步法,但到现在为止根本就没有你来我往的拳脚对抗,我还是不服。倘若你来抓我,量你也抓不住。” 我笑道:“那也未必。” “那就试试。”说罢,井边摆好了架势,等着我去抓他,哪知,我根本就没有动,顺手掏出弹弓,叫道:“井边先生,你跑一个试试。” 井边脸色大变,他见识过我的弹弓,一击必中,想要躲过快如流星的弹珠谈何容易。 井边怒道:“雕虫小技,今天我便拼着挨几粒弹珠也要将你打倒。” 按照井边的想法,自己吃几粒弹珠便能欺身到我的面前,到时候近身肉搏,便有胜算的可能。想到此处,他快步奔了过来。 我原想吓退井边,却不曾想这家伙拼着挨几颗弹珠也要攻击,只好由他去了。一粒弹珠激射而出,射中他的脑袋,竟然发出“当”地一声响。 在场所有的人等心头都是一颤,实是忍受不了那份痛楚。井边忍着剧痛,狂性大发,不闪不避,向我攻过来。 我斜身侧闪,顺手又是一粒弹珠射过去。 井边左右扑击,想要贴近我近身格斗,我运转趟泥步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同时将弹珠一粒粒射出,敲打这颗死板的脑袋。 如此,又变成了井边四处抓我的情形。 井边大叫:“阁下是中国人吧,逃跑的功夫实在了得,比当年北洋海军跑的更快,这倒也难怪,你们的皇帝和太后也是逃跑的行家,佩服佩服。” 这井边突然提起甲午一战,当时数艘舰船临阵脱逃,给海军丢尽了颜面,及到八国联军进京师,那皇帝和太后更是逃到了古都长安,父亲每每提及此事,无比痛心,时时告诫此乃中国之奇耻大辱。 今天井边突然说出这话,我心下一片冰凉,原来中国人在井边这些老外心中如此不堪,哪怕是同样黄皮肤、黑眼睛的日本人,同样看不起中国人。 当年父亲和安妮带着我逃亡日本的时候,船过关门海峡。 关门海峡很窄,窄到在地图上都没办法标识出来,许多人看到日本地图都以为本州岛和九州岛是连在一起的。放大了地图,才发现两岛之间有一条非常狭窄的海峡。有多狭窄呢?最窄的地方也就700米。 这么一个重要的海峡,取名“关门”很简单,北岸有下关市,取其“关”字,南岸有门司港,有个“门”,合在一起就叫关门。 下关一带有一座城市,名叫马关。父亲听到这个名字,坚持弃舟登岸,四处打听一处所在——当年李章桐大人与日本签约地,最后在一座三层的黄色小楼面前停留下来,这座小楼名叫春帆楼,面对关门海峡,登楼远眺,可见万商云集,帆影点点。 我们到时,春帆楼里还是当年签约时的情景,那并不是很大的屋子,一张圆桌,数把椅子已经把房子的空间填满。 店主人热情的介绍着当年情形,一一指点着每一张椅子,幽默地说:“当年每一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个大人物的屁股,你看那个座位是日本首相伊滕博文的,对面那个是大清帝国李大人的……”。 父亲脸色如水,他拧着眉毛,泪水盈满了眼睛,他一眨也不眨,努力不让那泪水流下一滴,他的手拉着我的手,我感觉到他的手握得很紧,我都感到有些疼痛。 年幼的我只是感受到父亲有些伤心,挣脱了他的手,爬到最矮的一张椅子上对父亲说,“爸爸,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做一个大人物,坐这样的椅子,高矮正合适。” 不料,父亲突然大怒,劈手一把把我从椅子上拉下来,“混帐东西,你给我记住,你是中国人,永远不要坐这把被锯掉腿的椅子。”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被锯掉腿的椅子正是当年李大人签订合约的椅子。 一国首辅在对他国谈判时,都要坐在低人一等的椅子上,没有了尊严,何况那些普普通通的中国百姓呢。 此时我面对井边的羞辱,而在我的祖国不知有多少人面临着同样的羞辱。 心念电闪,我似乎明白了伍德先生说起的游学美国的姓詹的中国少年为什么小小年纪便远渡重洋。 明白了邓将军在黄海的波涛之中,眼见胜利无望,将舰船撞向日本旗舰,舍身赴难。 明白了谭军机豪迈的走向刑场,高呼“死所其所,快哉快哉”,最后引刀成一快。 明白了大侠王正谊面对联军的枪炮,空有一身本领,也只落得尸首分离。 也明白了父亲当朝怒斥李章桐是当世秦桧被打入天牢,虽然逃亡海外,却依旧心心念念地想要回归祖国。 即便是那个李大人也发下“终身不履日地”的誓言,在后来从美国访问归国,途经日本换乘邮轮的时候,拒绝登上码头,众人只好在两艘船之间搭上一块木板,李大人,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穿着带着血污和破洞的黄马褂,在木板上颤颤巍巍地爬到对面,前来迎接的日本首相伊滕博文只能在码头苦笑不已。这也是李大人最后的倔强吧。 其实,这所有的事情背后其实只有两个字:屈辱。 战争失败的屈辱、山河破碎的屈辱、救国无门的屈辱、无力回天的屈辱……,这种屈辱是西洋人、东洋人用枪炮印在每一个中国人心中的屈辱,凡是流淌着炎黄血脉的中国人都不可能摆脱的屈辱。 哪怕我是澳籍,哪怕我是中英混血,只流着一半的中华血脉。但在这井边心目中,也是只会逃跑的中国人,可以随时把他们的尊严丢在地上,肆意践踏。 想到这里,一股怒火油然从心头升起,我大声说道:“好,井边,既然你不服,那我也不跑了,我们来一次堂堂正正的对决!” 章节目录 第1章2章半步崩拳打天下 井边面目狰狞,哈哈狂笑,“只知道逃跑的东亚病夫,现在你才稍稍让我高看一眼。” 井边很是聪明,他借此激怒我,让我放弃自身优势和他堂堂正正的对决,所以不断的用言语刺激我,见我上了他的圈套,井边更是得意,“那就让你看看真正的日本功夫吧。” 说罢,径直向我扑击过来。 父亲教授过我游身八卦掌,这足以令我自保,但之后更多的教授我射击、野战之道,至于其他的中华功夫只是让我浅尝即止。 身为军人,父亲认为技击终究是冷兵时代的本领,虽不能废,但在未来的战场上,近身肉搏的机会不会很多了,所以他更多的让我练习射术。 今天我放弃自己的长处,和井边近身战斗,靠什么取胜呢。 井边此时已经攻过来,我只能以趟泥步闪避,头脑中迅速思考可以制胜的招数。 突然,灵光一闪,我想起当年父亲在小巷中救安妮的情景,那狭窄的小巷子里,父亲以一敌三,贴身近战,将三个无赖击倒,那套功夫叫做半步崩拳。 这种拳术因为威猛如山崩地裂而得名,是武林奇才郭玉生师父的成名绝技。 郭玉生少年便显露出武术天赋,先是学的八极拳、猴拳和梨花大枪,后来在山西太谷遇到武林宗师李老能,李先生见郭玉生所练手法灵速、气势严整而神气活妙,遂收为弟子。 当时李老能以租种菜园为生,郭玉生便帮助灌田、耕耘,一应事情非常勤快,深得老能先生的喜爱,便倾囊相授。 后来因郭玉生在街头见一伙无赖调戏妇女,竟是无人敢管,原来那为首的衙内,仍是当地知县的儿子,如此情形当地百姓已是见怪不怪了。 济困扶危本是武林人的本色,郭玉生挺身而出,一拳将那衙内击倒。 哪知那衙内因为酒色早已淘空了生命,哪里受得住郭玉生这一拳,当时竟是而死,郭玉生因此摊上了人命官司,被关进监牢。 后来,郭玉生的师父李老能多方托人,援救爱徒,最后竟是托到了故交好友董魁师父那里。 董魁将此事告知父亲,令其务必相救。 当时,武汉张香帅总督筹建汉阳兵工厂,借调父亲前去调试枪械,父亲便请张大人施以援手。 那张大人身为朝廷重臣,允诺派人前往山西调查,结果水落石出,郭玉生是仗义救人误伤人命,不予追究。父亲不负董师重托,亲自前往山西。 那山西知县纵子行凶,还道可以一手遮天,却不曾想到北洋的军官带着人马来到这个偏远小县提人。 知县再不敢为难郭玉生,郭玉生自此免去了牢狱之灾。 父亲特地备酒招待郭玉生,为其压惊,席间却发现郭玉生身处牢狱之中,不但毫无晦色,精神反倒十分饱满。 父亲问其缘故,郭玉生便说自己在牢中也不敢放下功夫,日日苦练,由于项上有枷,脚上铁铐的缘故,出拳不能像平时那般大开大合,只是将就着枷锁练习,使不出明劲便使暗劲,打不出长拳便打短拳,迈不开一步就迈半步,哪知,郭玉生竟是在这种情况下悟出了一套武功。 父亲大奇便请郭玉生展示这套只能迈出半步的功夫,郭玉生在地上画了一个一米直径的圆圈,随意点了几个名士兵上前,直说自己出圈半步便即认输。 士兵们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见郭玉生如此傲慢,父亲又允许,便将郭玉生围在中央,准备使出看家本式,给他一个难堪,一声呼哨,竟是一拥齐上,要像铁筒一般围死郭玉生。 哪知郭玉生真的是脚不出圈,拳也只是短拳,嘭嘭嘭几声,将这几个兵士击飞,在座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父亲看得清楚,郭玉生出拳虽短,但涵含着无边的内劲,那此兵士与其说是被击飞,不如说是被崩飞,直说郭玉生这拳厉害,称得上是半步崩拳了。 郭玉生对“半步崩拳”这个名字很是满意,从此,郭玉生名扬大江南北,号称“半步崩拳打遍天下”。 父亲见识过半步崩拳的威力,当时也得郭玉生的指点,加之私下揣摩练习,也有诸多心得。 这半步崩拳真正施展的时候,威力极大。其中的半步,是说对战之时,前脚提起一寸有余,向前蹚出,好像铲子一样向前铲去,突出一个趟字。 而后脚则突出一个蹬字要诀,便是弹簧一样。 前脚趟,要如犁牛,抢占对方中门;后脚蹬要迅捷无伦,刚猛异常。 一趟一蹬之间实则是蓄全身之力于双拳。 可惜,我只是练习过半步崩拳,从未应用于实战。 况且施展半步崩拳需要让对方近身。 井边的唐手技击之术中柔道技能十分熟练,而柔道恰恰是追求贴身近战,否则佐佐木也不会被其抓住,任其拳打脚踢,却无法还手。 如果我在井边贴近时不能以半步崩拳一击奏效,那等待我的也是佐佐木一样的下场,被其抓住、掀翻,然后任意殴打。 因此,我必须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 交手继续,我逐渐放慢脚步,井边瞬间发现了问题,他心中一喜,攻击更加猛烈。 也许他认为我摄于他的气势,步伐散乱,气息不畅,这是他取胜的良机。 突然,我踏出一步,却是走向墙角,这无疑是一记昏招。 倘若被逼到墙角,对手便可以封死所有的去路,再熟练的趟泥步也施展不开。 井边作为实战经验丰富的唐手武师,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立刻奋力施为将我逼向墙角。 佐佐木叫道:“师父,他要把你逼到墙角。” 然而,佐佐木的提醒已经无济于事,井边已经将我逼到墙角,令我无法转圜,他一通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袭来,我只能勉力支撑。 井边哈哈大笑,“佐佐木,你的师父本事也不过如此。” 说罢,一记重拳当胸袭来,想要将我击倒。 我暗中运劲,右脚前趟半步,左脚奋力蹬弹,左拳顺势拔打井边来拳,右拳利用间不容发的瞬间,带着全身的气力当胸击去。 “嘭”地一声,井边的身体向后直飞出去,摔落在地上。 他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又扑通摔倒,几名武士急忙将其扶起。 井边嘴角带着血丝,脸色惨白。 良久,他调整气息,缓缓的推开两旁的武士,抱拳拱手:“沈先生技艺精纯,在下佩服,不知这是哪种功夫,何人所创?” “崩拳,这是一位中国武师在牢狱中所创。”我回答道。 井边点了点头,“好!好!”连说了两个好字,转身去了。 田中吩咐武士扶井边下去休息,另派人去请医生来治疗。武馆本有跌打损伤的药物,估计田中见井边被我以崩拳击飞,怕伤了井边的脏器,故而请医生来诊疗。 我也有些后悔,不应该出手太重,只是如果不能将井边打倒,那自己肯定会受到羞辱,所以我后悔但不自责。 松下向田中看了一眼,拱手道:“我去看看井边浩司。失陪了。”随即带着众武士去了。 院内只留下我和皮优、佐佐木以及田中兄妹二人。 这时,武馆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尖锐的声音进来:“皮优,我的姑奶奶,你没事吧?带人跑来踢馆,这事亏你想得出来。你就不怕把自己搭进去,到时候我可没钱赎你。” 随即,阿猫阿狗陪着一个老者走进门来,他不到五十的年纪,瘦小枯干,背有些驮,下巴尖尖的,两只眼睛像钟摆一样不断左右晃动。 皮优听到这个声音,连头都没有回,不耐烦地说:“知道你掉钱眼儿里出不来了,我也没打算让你来赎我。” 老者哈哈一笑,“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叫叔叔。” 这个被皮优称为钱眼的人拍了拍脑门,然后笑着对我们说:“各位先生好,鄙人是皮优的叔叔、奥斯曼珠宝行的斯坦蒂尔,钱眼是皮优给我起的中文名字,鄙人是一介商贾,商人逐利,人之天性嘛,所以我很喜欢钱眼这个名字。” 这个自称钱眼的珠宝商人谍谍不休的说着,皮优打断他的话,“钱眼,你有完没完。” 钱眼也有些生气,“还不是因为你到处胡闹害得我放下买卖赶来捞你。” 皮优呛道:“钱眼,在你眼里钱重要还是我重要?” 钱眼把胸脯一拔,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钱重要,没钱怎么养活你!” 钱眼扳着手指头,继续说,“我的珠宝行一天有几千英磅的流水,净利也要在一千五百英镑,一天是二十四小时,一小时六十分钟,一天就有一千四百四十分钟,也就是说我的一分钟就差不多等于一英磅,我大老远跑到你这里,一往一返要两个小时,天呀,两个小时就是一百二十英磅,皮优,你要害死我吗?” 说到动情之处,钱眼竟要掉下眼泪来,似乎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皮优越发的生气,“钱眼,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我可是你唯一的侄女。你居然跟我谈钱?” 我和田中不禁莞尔,钱眼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他根本就不屑于掩饰对金钱的追逐。 钱眼缓和了一下情绪,“皮优,咱也闹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叔叔送你回去。听话。” 皮优像被点燃的鞭炮,立时激动起来,瞪着眼叫道:“钱眼……”。 钱眼吓了一跳,“唉,我的小公主,别生气,算我没说,算我没说。” 转头对田中先生说:“田中先生,让您见笑了,皮优从小娇生惯养,到武馆胡闹,请多多包涵。” 田中回应道:“钱先生不必客气,皮优和舍妹智子在英国留学期间是同窗,一直交好,我原计划明天和智子一同去找皮优,没想到皮优今天就来了。” 钱眼惊喜地说:“智子也来澳洲啦,你看看,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给智子一份见面礼。” 智子上前见礼,“钱叔叔好。” 钱眼一拍脑袋,“看我这记性,”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月亮形的玉坠,“前些天一个人到我的珠宝行,请我鉴定,好家伙,居然是一块绿松石,我把他留下的样品做成这个,就送给你吧。” 智子接过玉坠,那坠子在阳光下呈蓝绿色,晶莹剔透,质地细腻,极是美丽。 田中却道:“钱叔叔,这块玉石太过珍贵,万万不可。” 钱眼不以为然,“只有如此的美玉才能配得上智子小姐。田中先生就不可客气了。否则,令尊田中大人也要说我小气了。” 田中笑了笑,“如此,便要谢谢钱叔叔了。” 皮优撇了撇嘴:“我刚才还奇怪,掉钱眼的人怎么不爱财了,原来是想着开分号了。” 钱眼哈哈一笑,“今天中午,我在皇冠假日酒店设宴,招待智子,田中先生务必赏光呀。”随即转身对阿猫阿狗说,“阿狗,你去酒店订餐,阿猫,午时你开车来接田中先生和智子小姐。” 田中推辞不过,点头应允。 钱眼又对皮优说:“大小姐,你……?” 皮优说:“我哪也不去,刚见到智子,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智子拉着皮优的手,嘻笑着,“皮优,你知道吗,来澳洲不能一星期,差点把我闷死了。还好我哥告诉我你在这里,我恨不得马上去找你的。跟我来,我从新加坡给你带礼物来了。” 说完,拉着皮优的手,疯也似乎跑开了。 钱眼随即告辞,田中将钱眼送到大门外,目送钱眼带着阿猫阿狗离去。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结束,我也准备离开了。正要向田中和佐佐木告辞。 田中却说:“沈君大驾光临寒舍,岂能不喝一杯茶。请务必满足在下的敬仰之情。” 佐佐木也央求道:“师父,你好厉害。一定要到武馆坐一坐。”田中一郎带我穿堂过屋,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厅内,厅内是木地板,四壁挂着八张画像,正中央却是一方紫檀木茶几,田中一郎便和我对坐,不多时便有仆人托着茶盘走进来,田中一郎拿起茶壶先给我倒了一杯红茶,接着才给自己倒茶。 “沈君,看你是个混血儿?” “是的,我的父亲是中国人,我的母亲是英国人。” 田中恍然,“那你们是到澳洲旅行,还是定居呢?” “定居,我父亲经营菜园,母亲开了一家诊所,” 田中示意我喝茶,然后长叹一声,“我很喜欢中国的陶渊明,他写诗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令尊的田园生活,其实才是我一直以来的向往。” “客气了。田中先生的武馆也很雅致。” “这北海道武馆是我一手创建的,主要教授澳洲的日本人习武,我一直想聘请一位中国武师来馆任教,不知沈君是否有意,至于薪水都可以商量?” 田中说完,佐佐木眼前一亮,我知道,这小子爱武成痴,迫切想让我指点一二。 我笑了笑说:“感谢田中先生的欣赏,我的水平有限,当不了教师爷的。” 田中见我谢绝,“实在太遗憾了。”之后,又自嘲地笑了笑,“不过佐佐木能拜沈君为师,我也倍感欣慰了。沈君可能不知道,武馆渐渐步入正轨,我此次来澳洲是要把这个武馆托付给佐佐木。过些日子,我要带井边和松下回日本了。” 我清楚,田中这是希望我能提点佐佐木,在他走后能够托衬一下。 我看了看佐佐木,点了点头,虽然佐佐木今天配合皮优胡闹,但当皮优面对井边挑衅的时候,能挡在皮优的面前,我已经很是认可佐佐木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你第让我偷她 我对佐佐木说,“佐佐木,你今天虽然和皮优胡闹,但在关健时刻能挺身而出,这很好。我也不能天天做便宜的师父,今天就教你一套趟泥步。” 佐佐木大喜,双膝跪地:“谢师父。” 我用田中说,“田中先生,我借用武馆一个房间。” 田中也很高兴,将我和佐佐木带进一个空旷的演武厅,然后知趣的退了出去。 田中对中国的武林规矩很了解,在中国,很多的功夫都是密不外授。 很多武术世家有传男不传女的讲究,因为女子终是要嫁人,到时保不齐自家的武林绝学会被别家学去。 有的膝下无子,也坚守规矩,致使很多武林绝学就此中断。 对于徒弟,更是要多方考察,到终老才会将本事传授,此时,徒弟已经和儿子差不多了,因此亦有儿徒一说。 当然,亦有开明之士敢于打破这种腐朽的禁锢。 雍正年间的八极拳泰斗吴钟便是其中一个,他从癞头道人处学得八极拳,此后只身三进南少林寺,机关暗器无一沾身,且一枝大枪南七北六十三省,打遍天下无敌手,被誉为“南京到北京,神枪数吴钟”的美称。 吴钟便将八极拳传给了自己的女儿吴荣,致使八极拳开枝散叶,所学者众多,随着声名远播,便也有了“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的说法。 也因吴钟传女,而致后世出了很多的八极拳师,创造了一个个武林神话。 在演武厅,佐佐木又要跪地行拜师礼,我拦住了他。 “佐佐木,我的父亲精研各种武学,我也跟着学了很多,所以我的这点本事算是家传,只是我没有父亲允诺,不能教你。” “你行事光明,很有义气,更不在乎或不理会世俗礼法,要不然也不会有拜皮优为师娘的荒唐事。加之又实心求教,我便教你一些功夫。” “我不要你跪我,是不想我们有师徒之名,今天权当朋友切磋。” “技击之术不应该有花架子,更不能拘泥于套路,你赢得便是好功夫。那些自以为是名门正宗的,其实都已经落入下乘了,真正的高手肯定是博采众长,为我所用,不出手则已,一击便是必杀。” “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是一头狼,正和一头老虎对抗,这时该怎么办?” 佐佐木愣了一下,“自然要拼命了。狭路相逢勇者胜。” 我狠狠敲了佐佐木的脑壳,“放屁,我从小在荒原长大,从没看到像你这么笨的狼。” “在大自然中,动物们都聪明的很,遇到强敌,要诀只有一个,保命要紧。” “壁虎会断尾求生,负鼠会装死救生,臭鼬会放屁驱敌,至于豺狼虎豹、猪犬牛羊等,一见势头不妙,立刻就会跑掉。” 佐佐木点了点头。 “所以,你遇到高手,打不过认输不丢脸,遇到危险,三十六计走为上,逃掉不丢脸。” 佐佐木道:“打不过就跑,岂不很丢脸。” “命都没了,还要脸干什么?” “所以你要记住,在战场之上,先要保住自己的命,才能要了敌人的命。至于平时,还是少显露功夫为好。” 这是我对佐佐木的衷告,其实也是父亲对我的衷告,他知道我性情顽劣,常常这样叮嘱我。 “今天我把趟泥步的要领教给你,不算传授什么功夫,只是作为朋友,教你一个保命的法门吧。” 佐佐木喜不自胜,连连点头称谢。 这八卦掌是董魁所创,当年父亲机缘巧合给董魁解了围,因此得以向其请教,那董师傅便如今日这般教了我父亲一套保命的法门,便是这趟泥步了。长期练习实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效。 董魁教了父亲趟泥步,便不肯再教,只是说学会趟泥步,足可保命。 我曾问过父亲,为何只学了这趟泥步,父亲苦笑一声:“我想董师傅念念不忘的我是大清的官吧。” “佐佐木,你记得,八卦掌虽然称掌,却最是讲究基本步伐,也便是趟泥步了。” “八卦掌以走为上,讲究意如飘旗,气似云行,滚钻争裹,动静圆撑,刚柔相济,奇正相生。” “高手行拳,真个是行如游龙,见首不见尾;疾若飘风,见影不见形;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常常能使对手感到头晕眼花。” 我一边说,一边示范,佐佐木一一记下。 “佐佐木,平时你可以在武馆竖立一些木桩,在木桩上练习,有助于规范步伐,踩准落点,事倍功半。” “我能教你的便是这些,还是董师傅那句话,学会趟泥步,足可保命了。” “我当你是朋友,教你保命,即算是义气,也没有破外传之例。” 大约两小时间,佐佐木已基本掌握趟泥步的基本技巧,只需日后多加练习即可。 佐佐木扑地拜倒,“多谢师父。” 是为八卦掌初传海外! 教授完佐佐木,已近中午。 虽然佐佐木和田中苦苦挽留,但我还是坚持要走。 皮优和智子正在闺房聊得不亦乐乎,我也不好意思去打扰。 我谢绝了佐佐木送我回小镇的好意,独自离开武馆。 这是一条商业街,叫玛雅路,虽然不宽,但却繁华,行人穿梭,熙熙攘攘。 精明的商家把店中的商品搬到了路边方便人们驻足挑选,不断地大声吆喝着,热情的向人们推销自己的商品如何质优价廉。 我原是想给父亲和安妮挑选几件礼物带回去,好不容易进一次城,总不能空手回去,子弹不好找到,但其他商品还是很多的。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中,红衣飘飘,身材有致,长发披肩,风姿绰约,竟是那个红衣女郎卢娜,也就是伍德的女儿。 看着她的身影,想到她昨晚拿着手枪把赶出来,让皮优嘲笑我光屁股全城祼奔,我便咬牙切齿。 这个丫头既然在这里让我遇到,一定要让她吃点苦头,让她知道我这条虫子不是好捏的。 卢娜在一个小摊前停下了脚步。 小摊上前放着两张桌子,一张桌子上放着步枪,一张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这些玩具对于年轻的女孩有着很大的诱惑。 卢娜的兴趣却不在这些毛绒玩具上,她捡起了一串挂在桌子前面的手链。 摊主很是热情,拿着枪对卢娜说:“美丽的女士,怎么样,玩一把?” 说着手指对面十米远的幕布,幕布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气球,“一枚硬币十发子弹,打破七个气球,您就可以赢得这个手链。” 卢娜摇了摇头,“我不玩枪,直接买多少钱?” 摊主也看出卢娜很喜欢这个手链,正盘算着报个合适的价格。 我快步上前一枚硬币拥到桌子上,“老板,给我来十发子弹,我要赢这个手链。” 卢娜回头看向我,先是一愣,继而皱起了眉头,“这个手链我买了。” “卢娜小姐是吧?你要遵守摊主的规矩,在这儿是要靠射击来赢礼品,我已经付了钱,指定了礼品。所以只要我打出十发七中,手链就是我的了。如果你的命中率比我高,那么手链就是你的了。对不对,老板?”我向那摊主问道。 摊主明显更愿意按照规矩来,如果有人为了礼品争执起来,便更显热闹,他连连点头,“对对,是这个意思。” 果然,我和卢娜的争执吸引了几个路人的目光,纷纷驻足观看。 “那好,我和你比,谁的命中率高谁拿走这个手链。”卢娜说。 摊主高兴起来,“好呀!这位先生和女生将要通过比赛赢得奖品。有兴趣的朋友都来看,都来参加呀。” 我想卢娜是伍德的女儿,枪法肯定也不会差,然后当她拿起枪的时候,我笑了,从她把枪抱在怀中的姿势我立刻就知道,她根本就没有拿过枪。 卢娜看着我,“你先来。” 我拿起另一支枪,笑呵呵地说:“卢娜小姐,输了不要哭鼻子。” 然后随手一枪射出,“今天你输定了,我可是荒原的神枪手,不知多少野兽被我送去见上帝了。所以当你决定跟我比赛的时候就注定要输了。我只打一局,你就是再打一百局也没有办法赢我。” 卢娜眯着眼睛看着我,摊主咳嗽了一声,“哎,先生,您没打中。” 周围的人哗地笑了起来,我向幕布看去,果然一个气球也没有被击破。 我很是难堪,看着那个摊主,摊主扭过头不看我,转而向围观的人吆喝着,“呀呀呀,太可惜了,这位先生第一枪没有打中,他还有九次机会,这个女士的机会来了。” 我拿起枪仔细的端说,终于发现其中的猫腻儿,摊主明显是在枪上做了手脚,调偏了准星,我射出去的塑料弹最终击打在目标气球的左面,这个摊主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弱者总是会轻易得到原谅,更何况是漂亮女孩。 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显然都在为卢娜站台。 如果我这时候拆穿摊主的西洋镜,这家伙绝对不会承认,反而会利用人们的心理讽刺我的枪法。 我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支枪本就不准的枪击碎那些气球,再次瞄准的时候,我将枪口向右微微移动,尝试着击发子弹,依然没有打中,直到第三枪才打破一个气球。 找到窍门后,我接二连三的射出子弹,枪枪命中,一气呵成,最终我用十发子弹打碎了八个气球。 卢娜没有言语,也抬着枪学着我的样子射击,第一枪没有打中,众人纷纷感觉到可惜,摊主更是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好像为卢娜感到十二万分的遗憾。 我斜眼着摊主,“你的内心戏有点过了。” 摊主嘿嘿一笑,神秘地说:“做点小生意,没办法。” 没有射击经验的卢娜打完十发子弹,也只打中了两个气球。 正当我准备拿起那串手链的时候,卢娜却叫住了我,“手链还不是你的。” 我看了看她,“你该不会耍赖吧。” “没有,我们约定的是谁的命中率高谁赢手链,但没有说一局定输赢。” 说完她拿出一英镑来,“这一英镑可以换一百枚硬币,我要继续比。刚才的摊主也说了,这场比赛不仅你我,谁都可以参加,对不对?” 围观的众人都笑了起来,看热闹不闲事大,纷纷叫着:“对,没说一局定输赢,这位小姐当然可以继续比赛。” 摊主眉开眼笑,也跟着起哄,“没错,这位美丽的女士可以继续和这位先生比赛。” 大家欢呼起来,准确来说更是哄笑。 我没想到这个卢娜居然钻规则的漏洞,偏偏又很懂得裹携众人的意愿。 看着她得意的样子,我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对她说:“你知不知道,你这叫大肠蠕动?” 卢娜一愣,“什么意思?” “过分(粪)了。” 卢娜满脸厌恶,骂道:“你恶不恶心?” 卢娜不再理我,向摊主问道:“这位老板,您也没有规定不允许其他人代劳吧。” 摊主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卢娜转头对着围观的众人说:“哪位先生愿意代劳射击,我打了一局,还有九十九局可以打?” 众人哈哈大笑,有几位挽起袖子,喊着:“既然这位漂亮的女士邀请,我们可以代劳。” 果然,敢站出来的人枪法远比卢娜要高,大部分只打中了四五个气球,但有一位居然打中了七个,再打了两局,这家伙居然把命中率提高到了八个,如此和我打成了平手。 我咬了咬牙,又拿出一枚硬币,“老板,既然打成了平手,我就再打一局。” “不对,”卢娜说话了,“你刚才说了,你只打一局,不能耍赖。” 我清楚的感觉我的脸有些扭曲,“卢娜,咱不带这么玩得吧?” “是谁刚才说,我只打一局,你就是再打一百局也没有办法赢我。所以你只能打一局,我可以打一百局。这位先生已经和你打成平手,但我的一百局还没有打完,还可以再次射击。” 众人笑了起来,一个美丽的女孩耍赖在人们眼中就是可爱,一个再帅的男人耍赖人们也都会嗤之以鼻。 我有些无语,眼睁睁看着那些助拳的人们代为射击,终于还是那位打中八个气球的先生用十发子弹射碎了九个气球。 人们发出一阵欢呼,好像所有人都是胜利者,唯独我不是。 我看着卢娜把手链拿到手中,我感觉自己要发疯了,凑近她的脸恶狠狠地看着她,她没有半分惧意,冷冷地看着我,我骂了声“卑鄙”,转身走远。 父亲曾开玩笑说:“最毒妇人心”,这绝对是一句真理。 在我眼里,卢娜就是一剂毒药,自己偏偏不开眼去招惹,算了,回家,再也不他妈的回来了。 这时耳边一声大叫:“哈哈,虫子哥,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咦,你换了发型和衣服,我看了好半天都不敢认你的。” 一个黑小子跳到我的面前。 看到他,我也很高兴,没错,他就是我的黑人小伙伴尼莫。 我一把拉住尼莫,“兄弟,你来得太好了,看到那个人没有,”我用手一指穿着一身红衣裳的卢娜,然后凑到他耳朵边嘀咕着。 尼莫听完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什么,虫哥,你让我偸她?” 章节目录 第414章勾心斗角 我和尼莫虽然皮肤一个黑,一个黄,但并不影响彼此的友谊,父亲也掩不住对尼莫的欣赏。 一次父亲外出结算账务,返回时天近黄昏,迎面跑来了个黑人小孩子,和父亲擦肩而过,父亲只道是孩子们正在追逐也没有在意,哪知刚走几步,那个黑人小孩子又跑了回来,拿着钱包对父亲说:“先生,您的钱包掉了。”父亲接过钱包,还没有来得及说声谢谢,那个小孩子便跑掉了。 父亲打开钱包,发现里面少了十英镑,不禁对这个黑人小孩子来了兴趣,能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就从父亲这个老江湖的口袋里抽走钱包,就能说明这个黑人小孩子不简单。父亲不远不近的跟着那个小孩子,跟来跟去竟然跟到自己家门口。 那个黑人小孩子正举着十英镑向安妮央求着:“医生,我的妈妈发烧,很严重,求求您出诊救救她吧,我有钱。” 安妮轻声地说:“天已经黑了,我不敢独自外出。你的妈妈是发烧,不是很严重,我明天再去也来得及。”父亲这才恍然,他走进门对安妮说:“我陪你去吧。”黑人小孩子见到才发现自己偷得原来是大夫的丈夫,不禁无地自容,向父亲深鞠一躬:“先生,对不起,我不该偷拿你的十英磅。妈妈达淑病了,我们没钱就医,我跑了三家医院,那的医生知道我没钱都不肯出诊,我求求您,让安妮医生去吧,要不然达淑会死的。我愿意因为我的偷盗行为承担任何后果,只要能救达淑。” 父亲回来,安妮自然不再害怕,便在父亲的陪同下一起来到黑人小孩住的窝棚里。他的母亲达淑得了肺火,咳嗽不止,高烧已经昏迷,矿区担心她的病会传染,把她赶了出来,连一个大子儿也没给她,达淑得了病不说,连工作也丢了。 安妮为达淑打了针,又开了几味草药,达淑体温降了下去,渐渐的恢复了健康。 这个黑人小孩子自然就是尼莫。每每谈起尼莫,父亲很是赞赏,说他为母求医,是为孝;敢于冒险,是为勇;盗术高超,是为智;盗而不贪,是为义;及时认错,是为信。安妮也出奇的喜欢尼莫,并叮嘱我多多照应这个黑人小孩子。 于是每次我出来狩猎,我都会叫上尼莫,尼莫的刀功精湛,片刻之间就可以把一头牛或一头猪宰剥地干干净净,令人叹服,父亲领略过尼莫的刀功之后,称赞他是疱丁重生。 尼莫也想学枪,只是当他拿起枪时,却没有拿起刀的沉稳,心浮气躁了许多,我认为他不是做枪手的料,尼莫很是懊恼,其实我后来才想明白,不是尼莫的枪法差,而是我们彼此天赋各异罢了。 每次狩猎的猎物绝大多数,我都送给了尼莫,很多时候,我只带一两只鸟雀回家。这些猎物改善着尼莫家的生活。达淑对我们充满了感激。作为好友,尼莫从来没有想过拿走我猎物有什么不好意思,只是常常在我子弹用尽的时候拿出来一两颗子弹送给我,我相信,这为数不多的子弹一定是尼莫费尽心思弄来的。 在城里相遇,我和尼莫都很高兴,但听到我让尼莫去偷卢娜时,尼莫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虫子哥,不行,我以前偷过沈先生,沈先生原谅了我,说我是不得已而为之,以后要不能再偷了。” 我狠狠地点了点尼莫的脑袋,“你的脑袋什么时候开窍呢?” 尼莫白了我一眼,耿着脖子说:“就是不能偷。” 我心里盘算着怎么说服这个黑小子,“陌生人当然不能偷了,我让你去偷的又不是陌生人。你知道她是谁吗?” “什么人?” “我老婆。” “啊,我未来的嫂子吗?” “当然,所以准确地说,是我们两口子之间开个玩笑,明白吗?” 尼莫脑袋终于开窍了,“虫子哥,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 “明白就好,去吧。” 尼莫答应一声,快点向卢娜追去。 尼莫真是天才,这辈子不当小偷简直是浪费,我远远地看着他,而他只是和卢娜擦肩而过就摇摇晃晃地走了回来。 我不禁感叹,也许上帝是公平的,他给每一个人一种天赋,只是很少有人能将自己的这种天赋发挥到极致。 父亲曾说,自己在中国当海军的时候,听人谈起当时一名侠盗的传奇。 这名侠盗姓李,家中排行第三,时人称其为李三,因为身轻如燕,故而江湖人称燕子李三。 这李三本是河北献县人,自幼习武,尤其擅长轻身功夫,爬墙上树,易如反掌。十九岁时,李三跟随着吴桥杂技班到洛阳卖艺闯江湖,不料班主丢了一件玉器,怀疑是李三偷去,一怒之下将李三赶出了杂技班。身在洛阳,举目无亲,为了生计,李三便真的干起了偷盗的行当。这李三虽然是小偷却给自己立了几条规矩,一是不偷穷人,只偷那些达官贵人;二是为了表明明人不做暗事,每次盗窃都会留下字条表明身份;三是盗来的财物从不自专,大部分周济了穷人,从而有了侠盗的美名。 一次,李三在街头见到洛阳的警务司令白坚武横行霸道,欺压一位年迈的老翁,心里义愤填膺,当晚便潜入白坚武的住宅,偷走了他的手枪,更留下了一张字条,“盗宝者燕子李三也!”白坚武清晨才看到这张字条,既恼火更是惶恐,又怕传出去丢脸,便忍气吞声不予追究。 李三见白坚武不敢声张更是肆无忌惮,连连潜入那些官老爷和大财主的府中偷宝,还明目张胆地留下字条。那些盗来了宝贝在卖掉之后一部分周济了穷人,一部分更流水般挥霍掉了,直到后来得罪的人实在太多,警局开始四处抓捕。 据说燕子李三为了逃避追捕,隐姓埋名去了少林寺。 这李三依靠着自己的轻身功夫和偷盗的天赋,当真是干出了名堂,以至于人虽然销声匿迹,但江湖上燕子李三的故事还在流传,有人猜测是“燕子李三”的名气太大,一些大盗也冒起了李三之名。 看着尼莫,我不禁感叹尼莫这小子的天赋,他生来是一个地位低下的穷小子,但上帝并没偏心,将一手出神入化的刀功和妙手摘星的盗术赐给了他,只是他并没有邀名图利,生活依旧清苦,最大的快乐也只是跟在我的身后去狩猎,在捕到猎物之后才会稍稍显露他的刀功,至于盗术更是从来不用,算上这次也只是出手两次。由此,我更加佩服父亲对这个黑小子的影响,居然将这样一个野小子教导成一个老夫子,心地纯净,满嘴道德。每每我生出一个点子,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老夫子的那一套东西。 要我说,父亲干脆别种菜了,当私塾先生更合适。 正想着,尼莫已经走到我的面前,手中托着卢娜的钱包。卢娜人穿的是红的,钱包居然也是红的,我大喜,伸出手接过来打开,尼莫问道:“虫子哥,你确定不是为了钱?” 我一边查看里面的东西,一边回答:“当然”。 “我怎么感觉你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有吗?” “有,绝对有,都放绿光了。” “拉倒吧,我只是拿回我的东西。”说着,我从钱包里拿出一个手链在尼莫面前晃了晃。 “你还说不是偷,你是没偷钱,偷起珠宝来了。”尼莫嘀咕着。 “切,这就是小摊上的玩意,不值几个钱,我就是看不过这丫头的嘴脸。”说着,我顺手把手链放到自己口袋。 不知怎么的,虽然拿到了手链,我并没有多么高兴,尤其看到尼莫怀疑的眼神,我随手把那个钱包塞到尼莫手中,“去吧,还给她,然后哥带你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面条。” “嗯,那我们就吃那家,”我用手一指不远处的一家中国面馆,“我在那里等你。” “嗯,”尼莫见我真得不是见财起意也放下心来,拿过钱包又向卢娜的方向跑去。 我来到一家中国面馆要了两碗面条,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对于尼莫来讲,偷不是问题,还更不是问题,不一会儿,这家伙便又跑了回来。 尼莫一屁股坐到我的面前,店伙计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我和尼莫抄起筷子吃了起来。 尼莫只顾吃饭,我则摆弄着那个手链,这分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手链,几颗珍珠串起来,还有一弯金属做的月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为什么卢娜会如此执着要得到她。嘿嘿,只不过到底还是落到我的手里啦,我先玩几天等玩腻了我将扔到水里,就是不让卢娜这个丫头得到。 正寻思着,我隔着窗户又看到了那一身红装,我心里咯噔一下子,赶紧把头扭过去,装作没看见。 尼莫却大喊起来,“嫂子,我们在这儿呢?” 这时卢娜已经看到我们,快步向这边走了过来。 我大惊失色,“尼莫,你喊她什么?” “嫂子呀。” “那钱包你怎么还回去的?” “我就是跑过去给她的。嫂子可好了,还对我笑呢,她一笑真好看……” 我险些晕过去,叫道:“尼莫,你这个混蛋!” 卢娜已经走进了面馆,我站起身推开窗户跳了出去,然后撒腿就跑。 卢娜在身后大喊,“你给我站住。”说完随后追了过来,只是她穿着高跟鞋,自然追不上我。正在庆幸的时候,卢娜在身后大声喊了起来,“抓小偷!” 我感觉街上所有人的眼光都向我射了过来,我一哆嗦,这个丫头够狠,倘若有几位见义勇为围拢过来,群起而攻之,拳脚相加,趟泥步也要变成爬泥步了。 要命的是尼莫也跟着卢娜向我追过来。 街边是一条胡同,我嗖地一下窜了进去。 拐进胡同我傻了眼,这是一条死胡同,两侧是平整的高墙,便是燕子李三到此也只能束手就擒。卢娜、尼莫和一些人已经堵住了胡同口,正笑呵呵地看着我。 光棍不吃眼前亏,我讪笑着走了过去,“不好意思,各位,都是误会。” 话没说完,尼莫就窜了上来,一把抱住我,“哈哈,嫂子,我抓住他了。” 我大急,“尼莫,你这个混蛋,你是哪头儿的。” 围观的人们七嘴八舌,“这小偷太大胆了。”“嗯,大白天就偷东西。”“对,说该把她送给警局。” 卢娜笑眯眯地看着我,向我一伸手,“先把东西还给我?” 我推开尼莫,乖乖地把那个手链拿了出来,“你先告诉我,你怎么让尼莫叛变的?” 卢娜反问道:“你是怎么让他去偷我的,我就是怎么让他抓你的。” 我气得手指卢娜,“阴险,真是阴险。” 卢娜白了我一眼,“那也没有你阴险,还指使尼莫这个小孩子去偷我东西。我现在应该把你送警局。” 尼莫叫了起来,“嫂子,这可不行,咱不是闹着玩吗?” 我灵光一闪,一屁股坐到地上,抱着卢娜的腿嚎了起来,“各位先生们,你们给评评理,她是我老婆,我每个月二十英镑的薪水都按时上交,她每个月只给了两便士的零花钱,我想抽支烟没钱,想吃块糖没钱,想给我爸爸妈妈一点点养老钱也没有,今天我把她的手链拿出来想卖掉换点钱孝敬老娘,她居然说我是小偷,还骗你们来抓我。我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呀。” 说完,我把口袋翻转出来,两枚便士当当地两声落到地上。 卢娜眉头一皱,“胡说,谁是你老婆。” “朋友们,你们看,她都不承认是我老婆了,她这么嫌弃我了。尼莫兄弟,你说她是不是你嫂子?” 尼莫点了点头,“是呀。” 围观的众人恍然大悟,掉转了枪口对着卢娜就数落起来。 “你这个女人做得太过分了,在家里夫妻是平等的,你怎么可以把自己的丈夫管束的那么严,一个月只给一便士,亏你也干得出来。” “是呀,最不该是你男人本来有那份孝心,你连公公婆婆也不赡养,别忘了,你也有当婆婆的一天。” “哎呀,这个男人每个月挣二十英镑,也真是有本事,这个女人怎么还不知足。” 我心里笑得不行了,是呀,弱者总是轻易得到原谅,刚刚卢娜利用了人们的同情心,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我还要抱着卢娜的腿,卢娜想要挣脱却被我抱得更紧了。“老婆,你不能走呀。” 在众人的指责声中,卢娜终于妥协了,“好吧,我不走,你先松开我。” “那你说,你是不是我老婆。” 卢娜咬着牙回答:“是。” “我把那手链拿去卖了孝敬父母该不该?” 卢娜沉声说:“应该。” “那你把手链给我。”说完,我伸出手去。 卢娜无耐地回应着:“好”,然后重新将那串手链放到我的手心。 “老婆,我饿了,没钱吃饭,你请我吃饭吧。” 卢娜点了点头,“好”。 “老婆,你真好,我亲你一口吧。”我从地上爬了起来,伸嘴向卢娜亲去,卢娜厌恶地推开我的脸,“你不要太过分。” 我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嗯,老婆,我听你的,回家再亲。” 于是,在众人的眼里,我们重归于好,真是一对恩爱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