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无间》 章节目录 序 自人类以符号记录人文的那一刻开始,文明的火光便一脉相承流传至今。数万年来,我们不断地从自然界找寻我们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的归宿。文明在战争、灾难中不断地更迭,从上古神明的消亡到今天现代工业文明的这一刻,无形者们从未消失,他们和我们人类共生共存一同创造了历史长河中的文化记忆。其中不乏已经存活了上万年之久的无形者,他们依赖人类的躯壳,同样也有生老病死。但无形者们的意识却代代流传了下来,生活在人类文明社会中,太极八卦中的阳是他们的精神图腾,曾经的他们也被人类奉为神明并享受无上的朝拜和侍奉,但随着人类意识的不断觉醒,慢慢地发现战争、灾难竟然和他们奉为神明的无形者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无形者早就已经渗透在人类文明的方方面面,于是便自发地成立天道组织以反抗无形者引起的战争和天灾。 无形者与人类文明相生相促,他们是人类文明的塑造者,也是毁灭者,一旦发现难以控制的时候,便会利用人类的欲望和私心以战争和灾难不断地重塑人类文明。无形者组织也和天道一样在人类文明发展过程中找寻自己的最终归宿,尽管他们曾经遭受过天道组织的无情打压,但他们始终是不死不灭的。他们无法独立存活,和人类共存成了无形者生存的最佳选择,而他们就藏匿在我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天道组织发源于上古神明,是一小部分人类随着人类意识觉醒后发现无形者的阴谋后,自发地形成的组织,他们依托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道法自然,打造出可以抗衡无形者的天乩盒,无形者们发现了天乩盒可以帮助他们找寻归宿的秘密,一时间在东方人神大战的时期,天地一片混沌,天道组织者为了能保存天道的火种,将上古文明的秘密和天道的终极力量一并封存其中,等待着天道后继者的重启,自此,天道历代巨子们前仆后继,只为了能够解开天乩盒的秘密。历代巨子们一边和无形者作斗争,一边去找寻天乩盒的秘密,但事与愿违,他们大多穷尽一生,也始终没有找到传闻中的封存天乩盒的地方,这也成了墨家巨子们的终极目标。 天道的鼎盛是在东方文明的诸子百家争鸣的时代,身处战国时期的历史大漩涡中,以墨家作为天道组织的根据地,在和无形者组织对抗中,太极八卦中的阴顺势成为了他们的精神图腾,为了生存天道组织依赖东方的楚国、齐国和西边的秦国,分别称为楚墨、齐墨、秦墨,其中楚墨是三墨中公认的墨家正宗。他们奉行人类文明的发展要遵循自然规则,不论是谁都不能随意干涉,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一开始墨家三派团结一心共同和无形者作斗争,天道组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和兴盛。但十二年前的魏殇之役让墨家三派彼此断了联系,此后天道组织的势力逐渐萎缩,再也达不到曾经的高度。十二年间墨家三派老死不相往来,但随着秦国的东出蠢蠢欲动,令楚墨的巨子钱枫感到隐隐不安,他一度怀疑是秦墨的云澜君协助秦国意图东出,于是便让自己的儿子钱鲲出使齐墨以求联合再度重塑墨家的无上荣光。 故事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章节目录 第一章前哨 夜色笼罩在函谷关中层峦叠嶂的南山群峰,月亮也悄悄隐匿了起来,两个迅捷的身影穿梭在密林间,身后还不时传来喧闹的喊杀声。他们身后的一伙人顺着火光循着血迹穷追不舍,只见追兵中人高马大的一人定身挽弓撘箭,借助火光射出了箭矢,其他人也纷纷拉开了弯弓,箭雨嗖嗖地越过他们头顶,神经紧绷的二人借助黑夜一个跃身躲过了身后的飞弩,躲藏在暗处。疲惫的二人听着急促的脚步在他们周边踢踏,屏住了呼吸,而不消片刻,身后的追兵也随即而至,却丢失了他们的行踪。 “你们逃不掉的,速速出来受死!”为首的头领怒喝。半晌仍旧不见有任何的身影,登时暴跳如雷。 “既然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一旦发现他们,格杀勿论!”一声令下,这支小队再度活跃起来。追兵手中的火把点缀着寂静的密林,急促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之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让黑夜显得格外静谧。 躲在暗处的二人却无心享受这份安逸,他们紧张地看着火光在他们不远处交相闪烁,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那一行人在苦苦搜寻了许久无果之后,看着逃跑二人散落在原地的马匹,气急败坏准备离开。 “我们就这么回去怎么交差?”人群中传来的发问让大家纷纷盯着他们的头领。只见得那人盯着地上的血迹哈哈大笑。 “他们其中一人中了我的毒箭,命将休矣。此刻他们定是行动不便,仔细探寻,定能找到。”可随后面色变得狰狞起来。 “刚刚是谁提出的问题?再有者,我定斩不饶。他们肯定跑不远,你们沿着子午谷小道南下,一旦发现他们杀无赦!”随后安排了其中的一个手下回去复命。 二人躲藏的地方正是墨家沿途在南山群峰中秘密修建的临时补给站,很是隐蔽,在这补给站中马料、生活物资、应急兵器等一应俱全,其建立的初衷就是在墨家弟子遭遇危险时而修建的。 密林中,参天的大树密密麻麻的排列,午间时刻这里也仅有几缕光亮透过,更别说是在今天这个时候,若没有熟人带路,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 墨班二人透过石缝看着外面忽明忽暗的火把不时闪烁在眼前,这才看清是秦国的铁鹰骑士,空气中不时顿时弥漫了紧张的气氛,他们呆在原地大气不敢喘一声,当黑鹰骑士的身影越来越远的时候,二人这才长舒一口气,相互搀扶着准备离开这里。 “还好没被发现,苏叶。我们赶快回楚墨向巨子汇报情况。”墨班抬起苏叶搭在他肩头的手臂,轻轻拍了拍靠在石头旁的苏叶,一旁的苏叶紧闭双眼,默不作声,墨班便更用力地摇了摇,苏叶的身体却绵软地倒了下去。 墨班定睛一看,才发现苏叶后背正中一支毒箭,此刻的他已经没了气息,可手中还紧紧握着他们二人收集的情报,来不及悲伤,墨班十分费力地将他手中的铜管抽出,在此地做好特殊标注,便起身消失在这密林中。 东方既白之际,正在墨家后山晨练的钱鲲挥舞着手中竹棍,一招一式间竟然让地上的落叶也随着无形的剑气舞动起来,不远处的父亲对他投来赞许的目光,而现在的他正是关键的时候,数日之后墨家就要对一众弟子能力进行考核,尽管他训练的十分刻苦,但仍旧没有信心。就在他思虑之际,一个重心没站稳,险些摔倒在地。 “还好父亲没有看见。”见父亲并没有呵斥自己,他长舒一口气,眼神偷偷瞄向父亲的方向,这才看见面色凝重的父亲正在和数日前外出执行任务的墨班商量着什么。 钱鲲本想凑上去看看,但是却因为刚刚的的失误让他有些心虚,只是怔在原地重复着父亲传授给自己的招式。直到他听到父亲唤他过去,他才来到了父亲钱枫的身边。 “钱鲲,你快搀扶着墨班回妙手堂疗伤。”钱枫吩咐着儿子,此刻的他面色凝重,在思索着什么。 来到跟前的钱鲲,一边听从父亲的安排一边又看向受伤的墨班。 “爹,发生什么事了?墨班怎么伤的如此严重?” “此事事关重大,你先将墨班送去疗伤,而后再说。” 钱枫行色匆匆,头也不回地往墨家的议事厅赶。见问不到父亲任何消息,不死心的钱鲲便询问起身边的墨班。 “我说墨班,你好歹也是咱墨家的高手,那武艺不在我之下,何人竟能伤你?” 墨班听到钱鲲嬉笑着问自己,不由得咳嗽起来,身体也不听使唤地打起摆子。 “钱鲲师兄见笑了,此事恐不寻常,我和苏叶惨遭人追杀一时难以言清……”话音刚落,他疼晕了过去。 “你没事吧,苏叶呢?看来伤得很严重,我得赶紧将你送去妙手堂。”见墨班这般模样不回应自己,他赶紧收起嬉笑的神情,紧张地背起墨班朝妙手堂的方向飞奔起来。 “你可千万不能死啊!我还指望着三个月后和你切磋武艺,一较高下呢。”钱鲲用言语刺激着背上的墨班,也只听得墨班在自己的耳边断断续续地轻哼。而此时的钱鲲脚步又不由得加快了不少…… 而那一行还在密林中追杀墨班二人的铁鹰骑士还在搜寻着他们的踪迹,众人经过一夜的搜寻,眼神中不乏有些疲倦。清晨微寒,饥肠辘辘的众人看着远处升起的炊烟,纷纷停下了脚步。 “头领,我们这搜寻了一夜,只是看到了他们的血迹,现在却连个皮毛都没有。他们会不会已经死掉了?” 那头领看出了他们的疲倦,接着回应道:“按理说,他们其中一人中了我的毒箭,那肯定是命不久矣。我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头领,我们也想啊,可是兄弟们搜寻一夜,早已是饥肠辘辘。我们是人不是牲口,应当吃饱喝足之后才能继续搜寻?”众人中的一人实在忍受不了这般挨饿受冻的滋味,站了出来,询问着他们的头领。 尽管他知道这种挨饿受冻的感觉并不好受,也看出了兄弟们的窘迫,但他是一个不喜欢被冒犯的人。这时他听到了那人的抱怨,显得十分的刺耳。 “那要不要再给你备上一壶好酒,点上一个侍女?”他反问着那人,眼神中露出杀机。 身旁的人看出了他的不悦,赶忙推了推那个抱怨的同伴。可却无济于事。头领手中的短身阔剑嗖地抽出,一个侧身砍杀,那人健硕的身姿直挺挺地倒下,鲜血汩汩地冒出,令在场的人顿时冷汗直冒,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没有了抱怨的声音。 头领看着垂头丧气的大家,缓缓拭去了短身阔剑上的血迹。他看着西南大散关官道的方向,面色冷峻地说:“大家这一路辛苦了,我们将他们的马匹牵走,这样回去也好有个交代。另外在返回的路上,在官道上的客栈我会好好犒劳大家的。” 钱枫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和不解。 “难道说秦国对楚国是有什么大动作?如果秦国有这样的打算,那么秦墨是否也会参与呢?”他在心里不时询问自己。 此时在楚墨的议事厅——尚同坊,他焦急地等待着其他弟子的到来,在议事厅不停地踱步,很快楚墨四门的头领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旁的执事弟子赶紧将他们引入就坐左右两侧的桌案,而钱枫正襟危坐在正中央。 他将墨班带回来的情报告诉了四位头领,听完钱枫的汇报之后,四人议论纷纷,寅门的头领率先发声:“秦国在楚国边境的秘密活动定然所有图谋,我们墨家应该及时出手阻止!” 而卯门的头领接着说:“你寅门弟子受伤损失惨重,我们能理解,可秦国不过是例行活动罢了,眼下我们最重要的是迎接即将到来的弟子选拔。”二人因此争论起来。 丑门头领则表示此事应该从长计议,钱枫看着下面争论的几人,一声大喝制止了他们,随后一拍桌案说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我现在想知道秦墨是否违背墨家宗旨协助了秦军?” 他们二人便停止了争吵,一时间默不作声。 丑门头领轻咳一声打断了沉默,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巨子想知道秦墨是否违背了墨家宗旨,那我们自然要查探清楚。只是……” “只是什么?”钱枫侧目看向丑门头领,稍稍问道。可一旁的丑门头领若有所思,并不作答。 钱枫又接着说道:“但说无妨。” 寅门头领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急不可耐,大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卖关子。”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眼下我们在是否对秦国采取行动上出现了分歧,只是并没有解决的方案,若贸然采取行动太过冒失,若不作为则有违我们墨家的宗旨。现在人才选拔才是我们当前的重中之重,可先派出精兵前往查探秦国的动静,而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卯门头领当即表示认同。而寅门头领头则扭向一边不做声。钱枫看着下面的四人,说道:“丑门头领所言甚是,派人调查一事容我再三斟酌,你们散去吧。” 章节目录 第二章选二拔 连通秦国和楚国汉水盆地的西南大散关方向有一条繁忙的褒斜小道,这里平时来来往往的商旅在这条小道上穿梭,但要说最繁忙的还是当属子午谷小道,这条小道从关中中部直入南山,比两边迂回要近数百里路程。子午谷虽然不是官道,却经常有楚国商旅北上,或秦国商人南下,而后抵达汉水山谷,进入郢都。 尽管这条小道十分的繁忙,但可供商旅临时休憩的地方只有一座是在十字交叉路口且看起来并不显眼的客栈,客栈的外貌看起来很质朴,装修也并不华丽,可寻常在城镇酒家能吃到的食物这里也一应俱全。尽管第一眼看去其貌不扬,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所以来来往往的商旅大多都对这里十分的满意。 站在路口,客栈的风灯随风摇曳,定睛望去却是有些破旧,来到客栈门口,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破旧且有些掉漆的门匾,上面赫然写着“醉仙客”。 此时那一伙铁鹰骑士胯下高头大马,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大步来到了门口,没有红色的地毯,也没有迎宾的侍女,要是不仔细看那块门匾,可能会以为是某户人家的住所。 尽管破旧,可店家并不会去刻意迎接进店吃饭或者住宿的人,店家小二远远地就望见了他们这一伙人朝这边赶来,他慢悠悠地立在门口,右手轻轻挥了挥示意他们下马并自行将坐骑牵到客栈右方五十步远的车马场。 在他们朝着车马场方向走的时候,店家小二只是朝他们眯了一眼,点头向铁鹰骑士的头领示意,店家小二看着他们的背影随后说道:“几位吃饭还是住店?” “你这是什么态度?生意还做不做了?”铁鹰骑士中一个人不爽的声音顿时传入店家小二的耳朵里。 那小二也不管来者是谁,不屑地说:“老子就这态度,爱来不来。”铁鹰骑士中那人血气涌上来,右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阔身长剑,刚想发作,却被他们的头领拦住了。 “住手!”铁鹰骑士头领伸出笔直的右手制止了那人,骑在马上的那人嚣张的气焰顿时消去了不少,灰溜溜地在一旁默不作声。在他一旁的同行者小声嘀咕道:“想不到寻常的店家小二竟然如此嚣张,何人给的底气?” “休要窃窃私语,下马!你们听从店家小二的安排进去落座。”铁鹰骑士头领一声令下,骑士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跳下马。 而后头领安排那个对店小二不满的人将小队的坐骑一并牵到车马场。那人的脸上虽然写满了不高兴,但还是默默地牵着马来到了车马场。 一到车马场的门口,他一下子就被震惊到了。这里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空旷破败,荒草丛生,反倒是整整齐齐地停满了来来往往商旅们的马车。 整个停马场只有一个在指挥马匹的人,每一个到了他跟前的人都只需把缰绳放到他手上,只见他呢喃了几声,而后又拍了拍马的脖子,片刻之后,不论多么桀骜不驯的马匹都乖乖地到马槽边安静地食用草料。刚到门口的铁鹰骑士就看到了这一幕,心中顿时赞叹不已,盯得专注,一时间竟忘了神。 铁鹰骑士的头领许久没有看到那人回来,心生疑虑,便从客栈里面走了出来,朝着车马场的方向看去,一个他熟悉的身影在车马场边矗立着。 头领脚步轻轻地走到他的跟前,朝他的肩头轻拍了一下。那人顿时回过神。铁鹰骑士的头领哈哈大笑。“怎么样,现在明白他们的底气从哪里来的了吧?我知道你喜欢马,更喜欢驯马,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看得发呆!” 铁鹰骑士看着以往严肃的头领此刻在大笑,他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快去吃点东西,再晚一点可就抢不到了。” 那人一听到吃的都快抢没了,嗖地往客栈里面奔去。 而头领话音刚落,若有所思地目眺远方,平整的大道让这家店十分显眼。道路两旁郁郁葱葱的大树向大山深处不断地延伸,一座城堡也渐渐地浮现出来,这里就是墨家总院。 墨家总院是神农大山中的一座城堡。由老墨子经营四十多年后才形成了完整的规模。这座城堡在群山万壑的茫茫林海中很难发现,但实际的房屋数量抵得上诸侯国的一座三里之城五里之郭。这座城堡依山而建,每边石墙长一里,内有八百六十四间房屋,六十四口水井,四百多亩耕地和许多个秘密石洞仓库。 这座城堡每一处的建设都十分的考究。高处房屋的屋顶全部涂成了黄土色,是为了分布在天下的一百多只信鸽能在茫茫林海中准确找到落点。屋顶之下,全部涂成像绿叶一样的颜色,是为了迷惑能够纵蹿跳跃的猿猴山猫等野兽。 整个城堡的院落屋顶全部拉起铜丝网,是为了防备空中的猛禽袭击信鸽与猎犬。城堡内的所有房屋全用山石砌成,尽量建在树丛或山岩之间,除了坚固和冬暖夏凉的好处,就是隐蔽。 在高处看,除了用作信鸽落点标志的几座黄土色屋顶,很难发现这里的大片房子。而重要的场所,则都设在有密道通行的石窟。 钱鲲正在城堡后山的高处欣赏着眼前的一切,为老墨子的**远瞩所折服,如今各国战乱纷争不断,墨家总院这座城堡不仅避免了战乱的纷扰,更重要是能够让墨家子弟专心地苦练本领,当他沉醉这自然和人工共同打造的奇观的时候,稍远处传来同门师兄弟紧锣密鼓地苦练本领的喊叫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里是父亲的秘密基地,在他10岁之前根本不知道这块宝地所在,后来因他天资聪慧破格进入了墨家“子门”成为关门弟子,就在他进入“子门”后的第二天,父亲便带他来到了这里,父亲不止一次地告诉钱鲲,他不仅仅要修习扎实的本领,更重要的是外出历练通过考验后继承他的衣钵,成为楚墨的新巨子。 8年来他跟随“子门”的师兄们苦练本领,闲暇时刻父亲便在这里给他讲述昔日楚墨的荣光,但每每讲到“魏殇之役”时,父亲总是刻意去回避,草草地告诉他这是墨家的荣誉之战,当钱鲲开口要询问什么时,父亲钱枫便会打断钱鲲,让他专心练习本领,提升自己。但对钱鲲来说这始终是个令他十分困惑的地方,实在想不通时,他就站在这块宝地远眺,渴望着有一天能够像父亲一样有着传奇的故事。 就在他沉浸在眼前的壮阔风景时,身后一股游息缓缓来到他的跟前,回过神的他这才注意到父亲钱枫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鲲儿,你最近情况如何?数日之后便是检阅的时刻。” “父亲,孩儿信心满满,你看。”说话间便向父亲展示自己的技艺。 “罢了,鲲儿,为父相信你,眼下还有重要的事。” 钱鲲满脸的疑惑,停下手中挥舞的动作,看向父亲。“不知父亲所说的重要的事情是指什么?” 钱枫挥了挥手,让钱鲲来到高处那棵桃花盛开的树下,这棵桃树是老巨子当年创建墨家时亲手栽下的,如今已经成了半大的桃林环绕在山顶,而这里也叫桃林顶,四季如春,桃花常年盛开,是一处绝佳胜地。 花瓣伴随着微和的山风漫无目的地飘落在他们的脚下,鞋子踩在花瓣上发出沙沙声,他们便停了下来。在一旁的蒲团上落座,钱枫看着钱鲲自信而又刚毅的神情,十分欣慰地说:“鲲儿,眼下马上就要进行大选拔了,以你现在的能力自是毫无悬念。但要想继承我的衣钵将楚墨恢复往日荣光,恐怕要做的还很多。” “不论父亲要让孩儿去做什么,孩儿都会全力以赴完成。” 钱枫会心一笑,对钱鲲赞许道:“不愧是我钱枫的儿子。”他话音刚落,面色却变得沉重起来。 “父亲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钱枫顿了顿,说道:“你也知道数日之前墨班被秦国铁鹰剑士追杀,逃脱后带来消息说秦国欲取楚国的房陵,我怀疑是秦墨的人在暗中帮助秦国,楚墨作为墨家正宗,必须要打探清楚秦墨是否违背墨家宗旨参与了秦国的谋划。但是……” “但是什么?父亲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如今墨班受伤严重,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而此次墨家会议关于是否对秦墨采取调查行动一事意见不统一,让我很是犯难。” “孩儿愿为父亲排忧解难。” 听到钱鲲这般的回答,钱枫紧锁的眉头舒缓开来,而后又叮嘱道:“事关重大,万不可声张。”钱枫的目光望向远处正在加紧训练的其他墨家弟子,陷入沉思,许久目光都没有离开…… 很快墨家弟子的分类选拔便如期举行,在墨家总院搭建的方方正正的高台上,两旁旌旗猎猎,高台的东南角是极具声望的楚墨长老们的观摩台,在这里俯瞰,那方方正正的高台便一览无余,是极佳的位置。 东边的位置则是墨家各门的头领,也是这场选拔的考官,他们不苟言笑地端坐在座位上,只为选拔出自己心仪的弟子。其他的地方则是供全体墨家弟子观看的位置,每到选拔的时候,高台这里总是热闹非凡,今年依旧如此。 当钱鲲和父亲来到这里的时候,人声鼎沸,大家议论纷纷,讨论着今年能够进入选拔决赛的人,钱鲲听到他们的声音,只是微微一笑。 随后便落坐在弟子席旁,注视着周围的一切,看到弟子席位旁神情严肃的女子,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本想上前去和她打招呼,怎奈那女子对于钱鲲的招呼并未在意,只是白了钱鲲一眼,而后便端坐在自己的席位。 伴随着此次选拔的负责人一声令下,选拔进行的如火如荼,观摩的人也被现场紧张的气氛调动起来,尽管规定都是点到为止,但待考核的每一个弟子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偶尔还是会有受伤的人被抬下高台,这时一旁观摩的人便会发出唏嘘声,而现场精彩的比试和滔滔不绝的辩证随着人数的逐渐减少进入了高潮。 在阵阵的欢呼声后,留在高台上只剩下钱鲲和剑离,他们要为争夺“子门”的唯一名额而作最后的对决。 此时面对自己唯一的强劲对手,剑离斜视着眼前这位看起来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竟然还有些吊儿郎当,这让他有些生气。 双方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气氛也变得焦灼起来。人们纷纷猜测谁才是能进入“子门”的幸运儿。此时,钱鲲面对先前将一众弟子打败的剑离,心中也不免少了些许的自信。 对于剑离他早些时候听过父亲层浅谈起,但也只是知之甚少,面对来势汹汹的剑离,手中的兵刃也变得有些蠢蠢欲动,渴望着和这位强劲的对手较量一番。 “点到为止,以和为贵。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二人的交锋也伴随着观众的欢呼声正式拉开,剑离率先抽出背后的重剑发起进攻,厚重的兵刃划过炽热的空气,一股冷风也顿时扑面而来。 钱鲲定身当即一个侧位便躲开了,剑离借势甩过手中的重剑,来到了钱鲲的身后,此时的二人正背对着。钱鲲并不打算出击,而是不断地闪避剑离的每一次进攻,而后剑离接着一跃而起,双手紧握重剑,从空中发力,径直向钱鲲砸去。 但钱鲲却像水中的鱼一样,丝滑的动作总是能躲过剑离的进攻,一时间二人难以分出胜负,场上的观众也兴奋起来,为他们二人加油打气。 在连续数十个回合后,钱鲲看准时机,躲过剑离的致命一击,而后一个箭步拔出长剑直抵剑离的喉间,这一招是他淡江大哥传授给他的,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发挥出奇的效果。 场上顿时一片唏嘘,很明显这场比试剑离输了,但他的眼神中明显有强烈的不甘,手中的重剑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像是无声的呐喊,而欢呼的声音却早已经盖过了他的这种不甘和恼怒。钱鲲在众人的簇拥中成为了“子门”的弟子。 章节目录 第三章三甲子之约 钱枫对于儿子能够取得胜利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喜,似乎他早就已经料到结局。 烛光下,脸上的神情很平静,但紧锁的眉头又在诉说着他内心的不安。 此刻的他看着案牍上墨班前些日子呈送上来的竹简,一时间烦闷不已,转头间又看到火苗微微窜起,不由得陷入沉思,往日的回忆也逐渐浮上心头,而令他不安的原因还要从十二年前的“魏殇之役”说起。 漆黑的深夜笼罩在颖水河两岸,不远处的点点星火映衬出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到河边,手中的剑鞘缓缓落下紧紧地插入潮湿的泥土中。 他背靠剑鞘瘫坐在地上,看着一汪清水倒映出一张面容憔悴的脸,一阵苦笑,轻轻甩了甩手上还在往下流淌的血滴,摇了摇头叹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就在他清理自己脸上的血污和泥浆时,颖水河对面一个站立许久的身影出现在水面上,他当即警觉起来,手中紧握佩剑,中气十足地大喊。“来者何人?!” 那人蒙面,一身黑衣并未回应,双手抱在胸前,只是冷笑一声。“钱枫,想不到今日你会折戟沉沙。” 若不是火光在水面上倒映出的影子,钱枫根本就不会注意到河对岸的蒙面人,钱枫强撑着身体,眼睛死死地定那蒙面人,手中佩剑的杀招随时准备对蠢蠢欲动的蒙面人以致命一击。 但蒙面人并未对他发起攻击,反倒是大手一挥将一个包袱扔给了他,厚实的蒙布闪烁着幽蓝的光。 钱枫缓缓打开包袱,一颗沾满血污的头颅滚了出来,切口处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他定睛一看是墨班父亲的头颅,怒火中烧的他刚想发作,背上的伤口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他哼唧一声,收住从腰间了拔出的长剑。 “你为什么不继续打开包裹呢?” 钱枫大抵已经知道了那发出幽幽蓝光的方形盒子是什么,缓缓收起包裹的他眼睛死死地盯着河对岸的蒙面人,矛盾的心情令他踌躇不已。“不知少侠因何将墨家的天乩盒拱手相让于我?” 那蒙面人缓缓说道:“此等神物乃天道打造,寻常人不可能将其解开。既然你是楚墨巨子,将天乩盒给你再合适不过,待到你解开这方盒之时,我便再和你相见。” “若是我不答应呢?” “那楚墨的巨子和楚墨也将消失!” “你……!哼,我墨家人才济济,岂能容你放肆?!” 钱枫把头扭到一边,话音刚落,便拔剑想要给蒙面人致命一击。 就在钱枫即将动手的时候,蒙面人的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似乎要将眼前的一切洞穿,而后十分轻松地说道:“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了,现在的你腹背受挫,元气大伤,还想拔剑给我致命一击?真是可笑!” 钱枫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恐惧的神情,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蒙面人并不愿意屈服,但很快他那不屈的眼神便失去了光,颓丧地低下了头。 是的,他想到了远在楚地故乡的妻儿还有一众楚墨的弟子,他不能因为自己所谓的面子而让整个楚墨为自己陪葬。双手接过还在滴血的天乩盒,向蒙面人传达了自己屈服的神情。 蒙面人倏忽间飞身来到钱枫的面前,严重的瞳仁发出幽蓝的余光,钱枫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幽蓝的余光,想要看到那蒙面人的面容,可眼神中渐渐地只剩下绝望,不安和恐惧愈发的强烈。 待到蒙面人消失在茫茫林海中后,前锋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天乩盒,大脑一片空白的他时而痴笑时而大吼,蒙面人眼中的蓝光超出了他的认知,尽管曾经的他听到过自己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任巨子曾经说过无形者的描述,但当自己真正面对的时候,那种无力感愈发的强烈。 等到天边第一缕阳光洒向颖水河两岸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滚滚河水的淡淡腥味让钱枫渐渐地恢复了神志,他抱着天乩盒,艰难地向着楚地的方向走……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转过头揉了揉自己疲惫的双眼,原来是养伤的墨班来到了议事厅。 他起身打开门帘,看到楚墨各门的元老早就已经端坐在尚同坊的两侧,议论纷纷,神情也有些激动。在一个时辰前,墨班就已经在这里向诸位元老讲述他被秦国铁鹰骑士追杀的情景,大家对苏叶的遇难都十分悲伤,纷纷表示要为墨班和苏叶报仇。 钱枫见大家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便让议事厅中的众人安静下来,往日肃穆的尚同坊此刻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大家想听听巨子钱枫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众人的目光聚集在钱枫的身上。 他看着大家恨恨切的神情,安抚道:“墨班的身受重伤和苏叶的遇难对我们楚墨来说是重大的损失,若是没有秦墨的插手,秦国的兵士断不能伤害他们分毫!但我们绝不能贸然行动,一切还要从长计议。” 寅门的元老呵呵一笑,随后用带有情绪的话语说道:“愿闻其详。” 钱枫突然哈哈大笑,而后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我们为何不将秦国即将攻占房陵的消息告诉楚王,如果楚王出兵边境,这对于抵抗秦军或者调查秦墨是否协助秦军的我们多了一分胜算?”众人听到钱枫的提议顿时议论纷纷,尚同坊也热闹起来。 “此举甚好!可要派谁前去游说楚王呢?” 子门元老的一席话瞬间把众人拉回现实。楚墨各门元老纷纷犯起难来,一时间连连叹息声不断,半晌也没有选出一位合适的人选。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尚同坊的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闭关修习的淡江已经出关,听闻楚墨遭遇如此变故,现在正在尚同坊的门外焦急地等候,那急促的脚步便是侍从前来禀报的声音。 待到侍从前来禀报的时候,钱枫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随后这丝惊喜隐藏在气定神闲的坐姿中,此刻的巨子钱枫端坐在尚同坊的正中央。 当侍从推开门,淡江进去的一刹那,熟悉的感觉顿时扑面而来。整个尚同坊依旧是圆环形,巨子钱枫正端坐在圆环中间,而各门的元老依次环巨子钱枫绕成一个规矩的圆形,各元老的弟子们在外环依次环绕入座。 尽管看起来像是围得水泄不通,几乎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但得益于墨家精妙的机关排列和组合,那些围绕成圆环的人不用起身让行,也可供需要的人同通行。 只见淡江稳稳地站立在石墩上,侍从是需要轻轻按下石柱上的机关按钮,隆隆的声音响起,外环的人首先被整体抬高,而后向外一顿,又稍稍低一些,一条稍微宽阔的环形小道便被呈现出来,那石墩匀速地转动,借助环形小道很快便来到了第二层,又伴随着侍从轻轻按下按钮,隆隆的声音一下子减弱了不少,石墩上的淡江又穿过元老的坐席来到了钱枫的圆环中央。 钱枫望着淡江神采奕奕的神情就知道他此次闭关修习大获成功,石墩缓缓地转向钱枫,只见淡江一身白色的素衣,头上的长发散在两鬓,发髻轻绾,通透的大厅时不时有清风拂过带着淡江飘逸的头发在肩头舞动,手中紧握一柄长剑随着移动的石头轻微摆动,活脱脱就像是一位仙气飘飘的侠客缓缓来到钱枫的跟前。 “淡江,你的到来真是太及时了!”钱枫连连称赞淡江,但他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嗯。不知巨子可有任务?” 钱枫拉着淡江的手,神情有些激愤。“我们与秦墨本是一家,虽说已有十二年不相往来,但他们竟然想协助秦兵欲夺取我们楚地的房陵?!是可忍孰不可忍!” “对,是可忍孰不可忍!”众人和着钱枫的声音齐声大喊,一时间尚同坊的声音响彻云霄。 “不知大家接下来怎么做?”淡江看着大家轻描淡写地问。 众人纷纷看向钱枫,只见钱枫轻轻摆了摆手,随后说道:“虎门淡江,闭关修的大习,今顺利出关,承楚墨上下之希冀,吾欲派你前往楚王宫向楚王传达秦国意图攻占楚地房陵一事。但此去恐危险不断,不知你可愿意?” 淡江先是一愣,而后神情自若地笑道:“既然是巨子和楚墨上下嘱托,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领命之后,在确定了巨子钱枫没有其他的事情要传达给楚王时,便从石墩上轻飘飘地落下,轻盈的身姿令大家相信淡江就是此次前往楚王宫的最佳人选,至于淡江的武功,那自然是没得说,这是大家共同信服的。 淡江前往楚王宫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活动,他还是习惯只身一人静悄悄地到达目的地,一身素衣的他立在一叶扁舟上穿梭在云梦泽中。 夕阳衔山时,一片**变成了金红色的灿烂锦缎,点点岛屿恰似一簇蔟燃烧的篝火。俄而晚霞散去,夜空幽蓝,一轮明月玉盘一般镶嵌在点点岛屿之间,灿烂锦缎倏忽变成了万点银光洒在**碧波之上,那一簇簇燃烧的篝火也变成了一座座黝黝青山。 山下飘荡着的点点渔火,在山影里恍若天上的小星星。一叶扁舟飘飘荡进岛屿山影,似在天国梦境一般。淡江尽情地享受着云梦泽带给他的自然灵气,北面远处的红树林逐渐浮现在眼前,此刻的他想要去拜会自己的老朋友。 北面隐隐一座青山,阳水穿过青山,碧水河谷也就显现了出来,红树林里,一座茅草屋的屋顶在半山腰映入眼帘,这是北方人的居住习惯,南方人这茅草屋应该就在水岸边了。 淡江上岸登山,才知道远看这座平淡无奇的小山竟大有城府。以往的他并不会去注意在山中若隐若现的茅草屋,但此刻他急切地登上一个小山头远眺。翠绿的山谷豁然开朗,一道清澈的山溪从谷中穿过,鸟语花香谷风习习,不觉精神一振。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山腰,脚下坑坑洼洼的草丛小路,已经变成了整洁干净的红土碎石小径,一道竹篱笆遥遥横在眼前,几间茅草屋错落有致隐没在竹林中,后面的一座孤峰苍翠欲滴,啁啾鸟鸣,更显出青山的杳杳,空谷的幽幽。西南遥望云梦泽却是水天苍茫,岛屿绿洲星罗棋布,有鸟瞰尘寰之境界,大是超凡脱俗。 这间茅草屋木门土墙,厅堂全部是精致的竹器案几,煞是清凉**,显然是主人的客厅。后山上升起一缕青烟的茅屋,才是主人的起居所在。 但对淡江来说,这一次他又没有见到自己的老友,当他来到茅草屋的跟前的时候,侍童早就已经端来了一壶清茶放到了庭院中的石案上,笑盈盈地应着淡江,似乎早就已经知道淡江的要来的消息。淡江并没有见到昔日的故友,他并不生气,只是跪坐在蒲团上看着庭院中的花草树木,聆听灌木丛中的鸟叫虫鸣,似乎这种生活才是他想要的,但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侍童端起茶壶,泡着清晨采摘下的茶叶,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顿时扑面而来。淡江轻抿一口,随后开口道:“你家师父不是和我约好了吗?如今他在哪里?” 侍童依旧笑盈盈地为淡江沏茶,见淡江一直追问。侍童回应道:“公子风采依旧,未曾见半点岁月的痕迹。师父他老人家正东出仙游,你切莫急躁,我家先生准备的这壶清茶有公子想要的答案。” “哦?!我还没有说是什么问题呢?”淡江满脸的不可置信,惊讶地望向侍童。 “公子你看。”侍童说话间便将几缕茶叶缓缓放入杯中,只见热气悠悠上浮的杯中茶叶慢慢地舒展开来,渐渐地和水融在一起,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芳香。 而后他又将茶叶放入没有热气的杯中,半晌茶杯中没有什么变化,随后那童子便悄悄地隐去了。茅屋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淡江看着两个杯中的变化,思索了许久,并未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刚想发作,那侍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公子,若是你还不能将怀中的方盒秘密解开,想象着你成为这茶叶和世间万物融为一体,数年之后也许便能找到你心中的答案。” 淡江看着一个空杯中的茶叶,又看着满杯的清茶,若有所思。“先生是要我成为像茶叶一样,在这世间找寻自己想要的答案。那它在哪里?” “公子,你仔细闻一下。看看发现了什么?” “环绕在我的周边。” “公子距离自己想要的答案更进一步了,世间万物就是轮回在不断地更新。一切不过是宿命罢了。时候不早了,公子可准备先行下山,若是还找不到答案,那便请一个甲子后再来到这里,相信公子一定可以找到那个答案。” 章节目录 第四章觐见楚楚王 淡江在石案上放下手中的茶杯,将它们分别摆放好后,顺着山道一路往楚王宫的方向赶去,来到云梦泽的码头,一条乌篷船已经等候他多时。 船夫撑着乌篷船在云梦泽中缓缓飘荡,两岸的山岳时而扑面压来,时而又遥望山尖,半日之后便来到了一条小河之上,淡江悠闲地在乌篷船中小憩,船头小案上正温着一壶清酒。 夕阳西下,他起身来到小案旁,一杯清酒已经摆到了他的面前,举起酒杯,顺着平静的河道缓缓抬头,红日的余光洒在他的脸上,不知道是已经醉了酒还是红日害了羞。 淡江对这红日大笑,而后长叹道:“永恒的是太阳还是人心?”一旁的船夫听得云里雾里,笑着摇摇头便来到了乌篷船的另一头继续缓缓地向郢都城的方向走去。 “凡人怎可比肩神明?也罢!” 乌篷船来到郢都城下时已经是暮色时分,郢都的水门眼看着即将关闭,那船夫把握好时机,在水门闸落下的那一瞬间飘了进来。 淡江看到他如此娴熟的技术,称叹道:“船家好生厉害!” 那船夫憨憨一笑,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船头的淡江,只见淡江出示了中大夫的引见令牌,守卫看到淡江手中的令牌,纷纷为这条看起来不显眼的乌篷船让路。 悠悠进了水门之后,别看河水并不湍急,但距离停靠的码头仍然有一定的路程。 在飘了些许时间之后,月上东山,才稍稍看到将近岸边的大石码头,船舱中走出一个白衣人,从容地在船头临风而下,月光下分外潇洒。 淡江站在船头,眺望远处富丽堂皇的楚国王宫,又听到码头的值守士兵夸赞楚国王宫的繁华,见淡江并不像楚国王城的人,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可淡江却是满脸的阴沉。当淡江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值守士兵的脸上自豪的神色渐渐僵硬,呆在原地目视着淡江从他们中间穿过。 一身素衣的淡江在码头下了船之后便乘坐轺车继续赶路,那轺车也是令淡江十分的吃惊。 一辆宽大的篷车正在路口等候,只见车厢特别宽敞,并排两个宽大座位,脚下还有隆起的脚凳,坐着特别的舒服,不可思议的是,后边还有一个小巧的卧榻,一个人蜷卧在那里是绰绰有余的,显然这是特制的一种篷车。 野游是驷马拉驾,后面那张卧榻还可以伸缩,小到一个座位,大到一张卧榻。榻下还有一个暗箱,里面酒肉茶齐全,可淡江却没有雅致去享受这轺车的舒畅,他命令马夫快马加鞭,疾驰的轺车很快很快来到了往日听闻熙熙攘攘的楚国王城。 当他立足在王城的正中央时,看到的只是懒散的三两个士兵站岗,他冷哼一声,眼神中有些许的失望,那几人当即被吓了一跳,随后立马严肃起来。 这一幕让淡江忍俊不禁,但他并没有去指责那几个士兵,毕竟来到楚国并不是为了看这里懒散的军纪。 “公子,我们还要继续在这里停留吗?”赶车的马夫低头轻声询问淡江。 “不了,去客栈,明日我们去见楚王。” 马夫没有再说什么,轻挥马鞭,伴随着声声嘶鸣,轺车向着客栈的方向驶去…… 沿途十分的安静,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就有了宵禁,自此再没有了往日的熙熙攘攘的热闹。 “罢了。”淡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静坐在轺车上休憩。 不消片刻的功夫,轺车便停了下来,淡江睁开眼睛,正当马夫想要躬下身子接淡江下车的时候,他挥了挥手,吩咐马夫不要那些繁重的礼节,而后便自顾自地下了轺车。 在客栈门口驻足,店家看着淡江乘坐的轺车十分的华贵,便笑脸相迎,吩咐小二带着马夫来到了客栈的停马场,拴好马,扭头便询问淡江:“客官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不知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住店我们这里有上好的……”还没等店家说完,淡江就打断了他。 “随便找一间房住下就好,一切从简。” 听到淡江这般回答,那店家先前还是满脸的笑意而后便变得僵硬起来,明显是有些不悦。 “我看客官非富即贵,怎么能随便将就呢?我这就给客官安排这里上等的客房,小二,快带客官上雅间……” “来了~”一声吆喝,店小二就来到了他们二人的跟前,谈笑间便要领着淡江上楼。但淡江不为所动。 店家看淡江依旧不动,摆摆手,转身便准备回内堂,对小二说道:“也罢,你就随便带他去一间房。” 小二冷漠地领着淡江来到了一间十分不起眼的客房,淡江走了进去,环顾客房四周,只见一方案牍摆放在靠窗的位置,二尺长的屏风横在卧榻的一侧,再无他物。 他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店小二说道:“就要这间了。” 小二带着职业般的微笑将钥匙交给淡江,便疾步要离开。临走之时嘴边还在不停嘀咕:“真他妈晦气!看起来挺有钱的,怎么会自降身份住这样的地方?”就在小二准备将客房门合上的时候,淡江喊住了他。 “你刚才说什么?” 那审问般的语气令小二十分拘谨,他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客官还有什么吩咐吗?” 淡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小二看,这让他更加的不自在。而后淡江又从怀里拿出钱袋在手中晃了晃,拿出几枚钱币摆在桌案上,示意小二走过来,那小二先是一脸错愕,瞳孔中却顿时有了光,继而弓着腰冲着淡江微笑。 “收下我私人给你的钱币,最近几天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待我离开的时还有重金。” 小二一把抓起桌案上的钱币往怀中揣,连连答应淡江。“客官尽管放心,我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如此最好。” 小二满脸笑意,起身向门口退去,一边合门一边说:“客官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一声,小的随时都在。” 伴随着一声吱呀的合门声,幽静的房间中只剩淡江一人,他看着桌案旁燃烧的火烛不时闪烁,从楚墨一路来到这里的经历不断地在他的眼前闪现。 整个楚国王城都唯利是图,一时间奢靡之风竟然弥漫到小小的店家,他们势利的样子让淡江厌恶,但好在这种人并不会给自己添麻烦,只是不知道楚王也是这般势利。他的心中不免有些许的担忧,而后端起桌案上的清茶轻抿一口。自言自语道:“也许是我多虑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淡江就已经在窗边不断地集天地之灵气,这是他独有的技巧。不仅可以为淡江带来无尽的灵气,而且还令淡江始终保持着仙风道骨般的神态,就在淡江深度修习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不和谐的敲门声,淡江缓缓轻收吐出的灵息,起身来到了门边,看到随行的马夫在门口小声说道:“公子,我们该出发去面见楚王了。” “你且先去,我随后就到。” 马夫听到淡江的吩咐,挥挥手下了楼朝着停马场的方向走去,淡江也稍稍整理自己的仪容,在客房内稍作停留便推开门也向楼下徐行。 淡江乘坐的轺车随着马夫的一声吆喝朝着楚王宫的方向驶去,一路上车水马龙,倒也十分的热闹,只是令淡江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但一时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也许是昨天晚上太过多虑了。 轺车一路上都在疾驰,穿过郢都的街头,又来到王宫的直通道路,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富丽堂皇的王宫。 只见高屋建瓴间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阳光透过云层洒向人间,不仅房檐上流光溢彩,就连直通的王城大道的地砖也闪着点点光亮。王宫的建筑不但宽敞大气,而且连装修也十分的考究,那一排排的圆木整齐地背向北方,面朝南方,撑起整个王殿,为整个王宫尽可能地提供更多的光亮。 当淡江在楚王侍从的传呼下徐徐前行的脚步迈进楚王宫的内殿时,只见楚王威仪地端坐在正中央,俨然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两侧的美人却时不时地向楚王抛媚眼,楚王偶有回应,殿下是楚国的官员对楚王却早已见怪不怪,他们整齐地排列在内殿两侧齐刷刷地目视淡江。 楚王见一身素衣的淡江已经来到了殿内,便开口问他:“听闻楚墨的人要来拜访,原来就是你啊?未免也太磕碜了点。” 话音刚落便引得殿内一阵哄笑。一旁的美人也忍不住娇羞起来,楚王顺势一把将其中一个揽入怀中。 淡江不卑不亢的回答:“正是在下。” “既然是拜访,有没有准备礼物啊?”一旁的大夫斜视着淡江问道。 淡江不屑地瞄了一眼一旁的大夫,接着拱手作揖对楚王说:“不知怎样的礼物才能让楚王认为不磕碜?” “怎么说也得是美玉、美人、奇珍异宝方可登得大雅之堂。” “这些都没有。不过我有一言,不知能否当讲?” “你不要不识抬举,今天能让你来朝圣我王已经对楚墨给足了面子!”大夫们见淡江依旧不为所动,纷纷指责他。 “哎,我楚国还是礼仪之邦,不可喧哗。但讲无妨。”楚王舒缓的语气连连制止起哄的大夫。 淡江冷笑一声:“近日来,秦国在楚国边境活动频繁,恐欲将攻取楚国房陵之地,还望楚王提防。” 楚王宫内殿之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就连楚王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秦国攻取房陵?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你可知秦国不仅派遣使者前来拜访,而且诚意满满,送来了奇珍异宝和美女,要和我结盟。何来进攻之意?” 淡江见楚王并不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连连摇头叹息“楚国危矣。” “你休要蛊惑人心!来人,将这厮拿下!”门外守候的士兵听到楚王的命令,全副武装地涌了进来。 “不必劳烦了,我自会离去。”话音刚落,淡江就敏捷地登上了楚王宫的大殿房檐之上,俯视着下面忙作一团的众人。“想不到楚王竟然如此这般,和店家小二并无二异。凡人,终究是凡人,怎可比肩神明?!”说话间倏忽间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五章游游说失败 淡江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没想到秦国竟然率先一步来到楚国游说,如今再想让楚王相信秦国会攻打楚国这一事实根本不可能。 此刻的他趁着夜色来到了自己的客房,好在并不起眼,开门的时候并未引起注意,他客栈中休憩,透过窗户听着楼下外面嘈杂的脚步声和吵闹声,这很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此地不宜久留。”淡江的直觉告诉他必须要尽快离开。 为了不引起注意,在客栈中足足等待了几个时辰,待到夜色笼罩的时候,他才一个人静悄悄的离开客栈,向着楚墨的方向奔去。 临别郢都的时候,他望着楚国王城忍不住自我嘲讽:“世事无常,来时‘人人敬之’,去时‘人人喊打’。”而在楚墨这边,如火如荼的弟子选拔也落下了帷幕,楚墨弟子悉数分到了四门。 淡江回到楚墨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的深夜,当他来到墨家大院的时候,看到议事厅灯火通明,于是不等侍卫通告,他便疾步走了进来,映入他眼帘的是楚墨的各位长老都端坐在钱枫的旁边,似乎是在讨论着什么。他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直到钱枫看到了他。 “淡江,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钱枫的脸上满是惊讶的神情。这时众人也都顺着钱枫的目光看到了归来的淡江。 “楚王对秦国意图夺取房陵的事怎么说,他是否愿意采取防范秦国的措施?楚王……”各位长老纷纷询问淡江。可淡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这下长老们便一下子明白了淡江此行的结果。 钱枫的脸色十分的阴沉,他沉默了许久,顿了顿说:“看来是我们高估楚王了。” “既然楚王不愿意相信我们楚墨,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子门的长老开口问道。 一听到子门长老的发问,各位长老们面面相觑,缄默不语,看向了钱枫。 钱枫手中还拿着墨班曾经递交给他的书信,不由得想起苏叶的被害,让他更加坚定必须要调查清楚秦墨到底有没有为秦国提供支持。 他略做沉思道:“怎么办?我看秦国针对房陵的行动很像秦墨云澜君的作风,我们必须要采取点措施。不过还是要先看看齐墨是否知晓秦国针对房陵的行动。就照先前我们商议的那样,派人先去齐墨了解一下情况。” “该派谁去呢?”长老们发出了疑问。 “前些日子我们楚墨不是进行了弟子的选拔嘛,我看不如就让他们趁此机会去历练一番。”钱枫望向了自己的儿子钱鲲,但眼神中仍然有一丝的犹豫。 “父亲,我想成为出访齐墨的一员。”钱鲲注意到了父亲眼中的犹豫,不等其他人回答,他赶紧毛遂自荐。 “如此也好,只是还需一个万全之策,不可贸然前往齐墨。”长老们看到钱鲲已经做了表率,异口同声地说。 “我会提前向齐墨的人打招呼,关于人选,我们可再作商议,关于要到齐墨探访的消息可还有异议?” 面对钱枫的询问和决策,长老们纷纷表示认可。 “时候不早了,各位长老,出访齐墨的事就先这么定了,明日我们再决定最终的人选。”钱枫的话音刚落,长老们纷纷起身准备离开议事厅。不消片刻议事厅安静了下来,就在淡江也准备离开的时候,钱枫喊住了他。 “淡江,楚国一行,辛苦你了,只是楚王因何不相信秦国会进攻房陵?” “楚王,一个贪图享乐的宵小罢了。没想到秦国先人一步游说楚王,贡献了金银财宝和美人,楚王沉溺其中,整个楚国上下都把我当做一个笑话,没人觉得秦国会进攻房陵。” 钱枫听完淡江的话,转头看了看即将燃烧殆尽的烛台。止不住叹息:“天意使然,我们不可违逆。” “父亲不要过于担忧,我们不是马上要去齐墨拜访吗,相信会有解决的办法。” 钱枫看了看钱鲲又看向了淡江。 “勇气可嘉!淡江,此去齐墨你觉得如何?” “出使齐墨,我认为可以,这样不仅可以打破我们墨家十二年来的互不来往的局面,而且如果能将他们联合起来,我相信对秦国的扩张之势有一定的遏制作用。” “你是说我们此去齐墨不仅要看一下他们对秦国的态度,更重要的是联合他们?” 淡江轻轻拨了拨燃烧的烛台,火苗窜的更高了一些。 “毕竟多一个盟友比多一个敌人好得多。” “那你看此去齐墨派出几人合适呢?” “既然是出使齐墨游说,又不能引起秦国的注意,那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人要精明能干,至多五人。” 钱枫听完淡江的回答,沉思许久,一时间整个议事厅也安静了下来。 “这么说,出使小队要秘密前行为好。”淡江点头表示赞同。 “好,那我们就先这么决定。” 当阳光透过高耸的大树打进竹林的时候,钱鲲依旧像往常一样在竹林中练习武艺,对他来说这是每天的生活习惯,也是每日必做的功课。 每到快傍晚的时候,母亲秦琴都会来这里看自己,一方面是给他送来每日的晚餐,另一方面母亲好像不是很放心自己,尽管自己现在已经成大成人,但在秦琴看来钱鲲依旧是孩子。 他们之间也是无话不谈的,就在钱鲲聚精会神的时候,秦琴来到了钱鲲的身边,她看着儿子勤学苦练十分的欣慰,待到钱鲲稍稍放松的时候,她轻喊了一声,这时钱鲲注意到了秦琴。 “娘,你怎么又来了?” “怎么?进了子门,为娘都不能来看你了?” “不是,娘,孩儿已经长大了。而且很快我就会去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秦琴的脸上满脸的疑惑。 钱鲲赶紧向她说道:“娘,父亲要派我去出使齐墨,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历练的机会。” 秦琴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担忧的神色,而后面露不悦。她有些生气地连连发问:“你爹,又在想什么幺蛾子?你现在已经进了子门,好好学习技艺,将来不是可以接替他的班?这还不够吗?”说话间眼泪竟然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娘,你怎么了?”钱鲲满脸疑惑地望向母亲问。 “娘没事,娘只是不放心你。你说你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万一有什么危险,出了意外,我该怎么办啊?不行,我得让你父亲另外派人出使齐墨,你就不要去了。” 钱鲲先是错愕,而后赶紧安抚母亲,并耐心地向母亲解释:“娘,你关心孩儿,孩儿能明白您的苦心,儿行千里母担忧。只是,孩儿已经长大了,孩儿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娘,你不要难过。孩儿会好好的,你看我的武艺,孩儿能保护好自己,将来也能更好地保护您。” 秦琴听到儿子的话,眼泪止不住地簌簌而下,一方面是自己的儿子真的长大了,懂得体谅自己,另一方面她看到儿子十分坚定地要出使齐墨,往日的回忆一时间涌上心头,不免有些伤感。 钱鲲轻轻为坐在一旁的母亲秦琴拭去眼角的泪水,她轻啜泣,带着鼻音说道:“不行这件事我还是要找你父亲再商量一番。” 此时的钱枫正在和淡江秘密商谈此次出使齐墨的人选,等到他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妻子秦琴早就在议事厅一旁的凉亭等着自己。 他微笑着朝秦琴走去,但秦琴的脸色却有些阴沉,当钱枫来到秦琴跟前的时候,秦琴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同意钱鲲出使齐墨?难道你还想重蹈覆辙吗?”她的话音中带着些许的难过又带着气愤。 钱枫让秦琴坐下,随后一脸的怀疑。“出使齐墨,你听谁说的?根本没有的事。” “你还狡辩,是儿子钱鲲亲口告诉我的。” 钱枫顿时一脸的无语。“钱鲲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而后安抚道:“我当然不想重蹈覆辙,我不仅心疼儿子钱鲲,更心疼你。但是儿子钱鲲总要长大,他想见一见外面的世界,我们应该给予支持。他总不能一辈子就蜗居在楚墨吧?再说,将来他还要继承楚墨的巨子之位,如果在楚墨碌碌无为,那怎么会让大家信服呢?” “那你也不能就让他一个人出使齐墨,万一有什么危险,你……”秦琴一时间急火攻心竟要昏厥。 钱枫赶紧补充道:“一个人?这怎么可能。” “儿子钱鲲说他要出使齐墨,我以为就只有他一人。既然不是一个人,那此次出使齐墨你安排了几个人前往?” “此事万不可张扬。”他当即让秦琴压低声音,而后伸出一只手。 “五人?”秦琴细声询问。 “可能还更少。” “那不行,无论如何我都得让追月跟随儿子一同出使齐墨。” “追月?你是说那个古灵精怪的追月吗?前些日子的弟子选拔我看她十分的灵巧,应该是被分到了丑门。” “对,就是她。追月跟着我比较放心。” 钱枫略做沉思,而后说道:“这样也好,一路上有个照应。这样一来你就放心了吧?” 秦琴先前紧张的神情逐渐得到舒缓,她依偎在钱枫的身边,深情地望着他,眼角闪起了泪光。“十二年前我们的孩子……” 钱枫将她揽在怀中,用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嘴唇。“我们该去看看他了。等这阵子忙完了我们就一起去。”秦琴轻轻点了点头。钱枫看着远处的松柏尖陷入沉思。 出使齐墨一事,钱枫的内心也没底,可现在他必须要清楚齐墨对秦国的态度。 尽管这么多年来齐墨、楚墨和秦墨之间再无任何沟通,但现在突然出现的变故让他隐隐不安,似乎要有大的变故发生。十二年前的魏殇之役的阴影依然笼罩在他的心头,他隐隐觉得秦国意图夺取房陵和十二年前的魏殇之役有着微妙的关系,也许出使齐墨才能让他那隐隐的不安得到些许的慰藉。 章节目录 第六章意六外 十二年前的一个清晨,钱枫和自己八岁大的儿子杰明在山中狩猎。 钱枫十分喜欢自己的这个儿子,杰明不仅聪慧,而且悟性很高,学习什么东西都十分的快速。今天他打算传授儿子弓箭的使用技巧,在整理好装束后,他们父子二人便骑着骏马一路飞驰前往楚墨的狩猎地——秋之地。 秋之地在神农山山下的西侧大平原上,秋之地边缘不仅水草丰茂,寻常时候都会看到各类的动物在湖水边汲水,而且越往里面树木就愈发茂盛,参天的大树更是数不胜数,一旦进入进来,瞬间就变得昏暗起来,因为独特的气候条件让这里的兽类和禽类异常丰富,当然偶尔也会有猛禽和野兽出没,一个人来到这里还是十分危险的。所以寻常时刻,进出这里的道路口通常都会有楚墨的人守候,以防有人突然闯入,有危险发生。 天空中翱翔的雄鹰让杰明十分驰往,初秋的风并不是很凉,相反吹在身上更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他们穿过潺潺的小溪,聆听森林中不知名的鸟鸣,嗅到野花的芬芳,偶尔还能看到在树之间跳跃的野生猴子,他们的动作十分的敏捷。杰明好奇地冲着它们打招呼。可随后钱枫便让他压低声音,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危险。 父子二人共同骑着一匹骏马疾驰了半个时辰便来到了秋之地边缘,他们在这里稍作休整,让骏马在湖水边饮水,杰明看着宽阔而又平静的湖面,扭头问钱枫。“爹,这里面有大鱼吗?” 钱枫哈哈大笑。把杰明抱了起来,而后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说:“当然有啦,这里面不仅有大鱼,还有小鱼。等你们长大些后,喊上你的弟弟钱鲲,我们再一起来这里钓鱼,也不知道这会他在你娘那里做什么呢。” “爹,我十分喜欢这里。” “喜欢,以后我经常带你们来。”在他们休整过后,钱枫让杰明抱上了马背,他则牵着骏马缓缓地朝秋之地的密林深处走去。他们的脚步声很轻,杰明眼疾手快,发现了一只在小路边食草的野兔,他兴奋地朝父亲喊了一声。“父亲,我先发现的,把它抓到。” 这时钱枫也注意到了那只野兔,还好野兔并没有受到惊吓。他赶紧让杰明安静下来,而后挽弓撘箭,屏住呼吸,眼神死死地盯着目标,就在他即将放出箭矢的时候,杰明哈的一声把那只野兔吓到了,而后刹那间闪开了。杰明有些不甘心,他想让父亲把那只兔子打到,但现在那只兔子已经没有了踪迹,于是便大喊:“爹,别让它跑远了。快追!” 钱枫赶紧让他安静下来,但奈何执拗不过儿子杰明,他将骑在马背上的儿子安置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并叮嘱他千万不要大声喊叫,他去去就回。杰明答应他,并十分小声地问父亲:“这个声音可以吗?” 钱枫被儿子逗笑了,而后便转身去追那只消失的野兔。回头还不忘再望一眼儿子杰明,儿子正冲他微笑……钱枫很快便找到那只受惊吓的野兔,此刻那只兔子正蜷卧在一边大口喘气,他本想再次撘箭,但一想到儿子希望捉活的,便收起了弓,小心翼翼地朝那只兔子走去,受惊的兔子依旧待在原地大口喘息。 此刻的钱枫距离那只兔子只有一步之遥,就在唾手可得之际,稍远处传来了儿子杰明的喊声,他意识到不妙,赶紧往回飞奔,心口也突然间阵阵隐痛。等到他来到骏马身边时,看到的只有受伤的骏马在嘶鸣躁动和倒地不起的野熊,一旁还有些许的血迹,却唯独没有看到儿子杰明的身影,他赶紧上前确认这飞溅的血迹到底是儿子的还是其他。 来到血迹跟前,绝望的神情浮现在他的脸上,自责和懊悔更是令他逐渐失去理智,他发疯似的喊着杰明的名字,顺着血迹的方向一路狂奔,不论是看到什么,但凡是稍动的活物都没能逃过他手中的兵刃,直到他砍杀的累了,倒在地上,鲜血和野兽的尸体环绕在他的身边,他一遍遍地呼喊着儿子的名字,却迟迟没有一点回应,渐渐地他冷静下来。找不到儿子的踪迹又让他有了些许的期望。 “也许儿子并没有被害,说不定被好心人救走了。不然倒在一旁的野熊尸体又会是谁做的?也许他现在已经像钱鲲一样大的年纪,现在也已经进入了楚墨子门吧。”钱枫又止不住在自言自语。 “爹。”这个声音一下子把钱枫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回过神,转身看到钱鲲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许久。钱枫冲向钱鲲摆了摆手示意他来到自己的跟前,钱鲲迈着沉重的脚步朝着哥哥杰明的衣冠冢走去。钱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向你的哥哥问好。” 钱鲲深深鞠了一躬,而后他便跟随父亲来到了坟塚山下的桃树旁,父亲一边走一边给他讲述曾经他和杰明之间的小时候的事情。到了桃树旁后,钱枫转身问钱鲲:“钱鲲,你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钱鲲先是一愣,而后面露难色的说道:“刚刚齐墨传来消息,巨子百里天不幸被大火意外烧死在屋中。” “什么?你说什么?”钱枫的脸上顿时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钱鲲再次用难过的心情将百里天遇难的消息告诉了父亲。 钱枫遥望齐墨的方向缅怀百里天,曾经他们一起参与了魏殇之役,他们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为了墨家的宗旨在各个国家发展墨家的根据地。他十分的欣赏百里天,不仅仅是在当年的魏殇之役中给予了他帮助,更重要是让钱枫觉得百里天具有独特的人格魅力。 他是墨家三派中唯一一个能够说服齐王在临淄城允许有自己的墨家基地,据说他们建造的风格延续了墨家总院的风格,而这一切都是百里天曾经实现的。如今百里天的突遭变故让他不禁惋叹,但转念一想却总感觉有蹊跷,仿佛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他派出小队出使齐墨的信件才刚刚发出,百里天就突发意外,但现在他并没有什么证据来验证自己内心的疑惑。 钱鲲见父亲一直呆愣在原地,他轻声喊了一声爹,才将钱枫从回忆中拉了回来。钱枫看着儿子钱鲲。“此次出使齐墨,万事千万小心,不可轻易地相信他人。” “父亲,怎么突然如此谨慎?” 钱枫意味深长地说道:“外面不比家里,我和你娘都不在你身旁,人心难测。”随后钱枫话锋一转,说起了百里天。 “对于百里天的死,钱鲲,你怎么看?” “从齐墨传来的消息来看,齐墨巨子的死怎么看都像是一场意外。” “但从我对百里天的了解来看,他的死很有蹊跷。” “父亲,你是说齐墨有大事发生?” 钱枫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的死并不简单,但也只是我的猜测,也许是我杞人忧天罢了。钱鲲,此次出使齐墨恐怕没那么容易。” “父亲,孩儿谨记了,一定会多加小心。” “不过,我还有事嘱咐你。”钱枫环顾四周,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在钱鲲的耳边小声嘀咕:“此次前往齐墨明面上你们是去慰问,还有争取能联合他们。但私下我希望你要知晓他们对此次秦国意图夺取房陵的态度,毕竟墨家三派已经有十二年未曾来往,还有就是明朗齐墨和秦墨之间的关系,这件事十分重要,不可轻易告诉他人。” 钱鲲听完父亲的嘱咐,顿时感觉身上的担子很重,但还是毅然决然地拍着胸脯向父亲保证一定会完成交代的事情…… 齐墨百里天意外被烧死的消息很快在楚墨传开,大家都表示难以置信,当年曾经参加过魏殇之役的人陷入了悲伤的情绪中,一度都吵闹着来到了楚墨平常商议大事的地方——尚同坊,希望自己能跟随钱鲲前往齐墨去吊唁百里天。 此时,尚同坊的门前挤满了人,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开始躁动起来,有人开始喊他们一定要去齐墨吊唁百里天,大家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顿时尚同坊的门前嘈杂无比。门前守卫的弟子眼见难以招架,飞快地跑到尚同坊里面巨子休憩的地方——小竹楼。急促的脚步声钱枫在楼上远远地就听到了,守卫弟子轻轻地叩门。 “进来!”守卫弟子猛地推门而进,看到钱鲲和钱枫已经准备起身下楼。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钱枫打断了。“门外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现在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 伴随着吱呀一声,厚重的大门被守卫弟子推开,钱枫在众人的注视下来到了他们中间,人群也变得安静下来。 钱枫的脸上也露出悲伤的神色,劝说着他们道:“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有钱鲲他们去就可以了,人多了反而是添乱。”面对钱枫的劝阻,一开始吵闹的几人也都安静了下来。“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要让东方六国阻止秦国的东出,践行我们墨家的宗旨,这才是重中之重,至于吊唁和慰问,就由钱鲲他们去齐墨即可。” “可是……” “可是什么?” “那百里天毕竟和我们曾经一同参加了魏殇之役,老夫这条命还是他曾经救下的,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应该去吊唁一番。” 钱枫的脸上面露不悦。“你们年纪大了,就不要再过问现在年轻人的事,安享晚年不好吗?马上我也要退让巨子之位,剩下的事就让年轻人去发挥吧。” 那老者也察觉出了什么,连连说道:“罢了,罢了,我们不去也罢。只求钱鲲他们能够将我们的心情一并传达到。” 钱鲲听到老者的话音后,赶忙拱手作揖。“各位老者你们放心,钱鲲一定将你们的心情传达到位,不会辜负你们的寄托。” “既然巨子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就散去吧。”那几位老者迈着颤颤巍巍的脚步离开了尚同坊,但在离去的人群中钱枫却听到了不一样议论的声音。“老巨子即将要退位?那谁会是下一个新巨子呢?”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钱鲲师兄啦,你看他在选拔大会的表现,再加上这次出使齐墨,那等钱鲲师兄回来后就是我们的新巨子了。” “那倒未必,巨子之位还是要能够服众的,每一任巨子都是通过比试选拔出来的,我倒是很相信我们的淡江师兄。” “你们在谈论什么?”活泼的追月跟了过来,一下子吓到了二人,那两个年轻的弟子飞一般地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