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一场》 章节目录 第一章遇见 同一条街,同一片街景,印期走了已有十多个来回,他不厌其烦地察看经过的每处,连脚下的石头渣子也不放过,偶尔扫在过路人身上的目光也似透着想要刺穿的错觉。 ’醉生梦死‘ 印期直愣愣地瞧着头顶上的牌匾,入神到忘了身处何地,目的何为。 手刚推开那扇门槛占了有三分之一长短的门,一股子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从鼻孔直冲大脑,“我靠!”印期没控制住骂了句,胳膊拄了门才堪堪站稳,待狠心咬破舌头,剧烈的疼痛感将清醒拉回来,“嘶...可疼死爷了。”他咽下一口血,轻吮着舌尖的伤口抬脚往里走, “哟。”印期四下观望几回,眉头随之皱起:“这什么鬼地方,可真够雅致的。” 触地的长红绸段排排垂着,似有若无的乐声传至耳边,印期在红绸子中间转悠了半天也没见个人影。“打扰了。”他用力踩着地面,发出刻意的蹬蹬声响,却是无人回应,看来店主不在。 正准备离开,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客欲何去乎?”印期循声转头。 眉眼含笑,挺直的腰,说话又板正,好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对,暂切这词儿形容着吧。 “方才失礼了,此前在后 =庭,多有不周,望客见谅。”这装束,再加上这措辞,果然还是酒太上头了,印期有些躁意,面上不觉露出来更深的醉态。“客莫慌,此乃吾言语之所常也,望勿介怀。”男人大概是看到对面人一脸迷糊的模样,便柔声解释了句。 ”无妨。“印期智商瞬时回归。好嘛,考验爷的语文水平? “客随吾来。” 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 两人辗转几处长廊才进到另一间屋子。 “这么多!”酒......印期咬紧牙关,不自觉往后退。 “客可品后再定夺。”男人看印期这直勾勾盯着以为他是迫不及待想要喝了,忙就近取了杯送至眼前。 “额,不我,您掌柜的姑且忙着,在下,在下自行便可。”后背早就冒了冷汗,可怜印期仍佯装淡定着接过酒杯,这确定不是那伙人派来要爷命的? “无妨。” “那,那劳烦了。”男人看起来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印期只好在这人的紧盯下硬着头皮小啜了一口,终于在尝到第三种酒后脑子开始犯糊,正思量着如何躲过那即将递上来的第四份酒之际,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男人随意将酒杯搁下,向印期微微颔首道:“复有客至乎,恕吾失陪。” 目送着人走出房门,印期算是松了口气,“小命可保住了,我得去看看我的救星。”他自说自话地轻步跟上去,谁知刚瞟到来人的着装便“嗖”地窜回到门板后,真不禁念叨,都追到这了!还好爷反应快,印期骂骂咧咧着调整心跳频率,开始盘算躲避的地点, 怎么办......哪儿,去哪儿......印期短暂回访的脑袋因为先前酒精的刺激已是不显灵光,原地打转好几圈才在慌乱之中摸着扇门,他想都没想就钻进去了,正此时外面人走进来。那‘掌柜的’因没见着印期显然愣了下,好在随即便恢复常态,与人又交谈几句,来人便步入正题,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虎着张国字脸朝人问话:“希望你配合,有见过这个人吗?” 原是来寻人的,‘掌柜的’接过照片细细端量一番,道:“着实见过。” “具体说。” “西北方向,淡绿衣裳,易辨。”他像事先准备了般,应答流畅无暇。 “谢谢。” “诸位慢走。”‘掌柜的’抿嘴一笑,朝离人的背影简单施礼过后反身进了一间屋子。 等印期醒来已至次日午后,醉酒的疼痛感徘徊在脑壳中不肯离去,他揉着太阳穴磨蹭好些时候才勉强坐起来, 四周陌生的环境看得印期心里头直发毛,在感知到手脚能够自由活动时他竟直接笑出声来:“哼哼,可真是大意,这群傻子。“印期一骨碌从床上跳下来,这头也不疼了,他直奔房门口,哈哈哈,没上锁,傻子傻子,正准备推门逃难,身后传来人声: “醒了就要走吗,客?” 什么情况!印期心下一惊,僵在原地半晌才转过身去:“你?我......”他手指动来动去,嘴巴张开,却没吐出个字来。 “他们已经走了,你且不必惊慌。” “嗯,走了。“印期点点头,”......不对,你怎么说正常话了?” “我是正常人,何不正常说话。” “不是。”印期来回不停打量男人,从头发丝到鞋子尖,脑袋又禁不住气犯糊,不对,是正常穿着啊,那我刚刚是梦游了? “是还没醒酒吧,我说就你现在这状态,还认得出人吗?” “认谁啊?”印期满脸的迷茫,样子瞧起来甚是可爱。 “你是当真不记得我了啊。” “我们认识?” “小时候跟你要好的人也不多吧。” “额,你这话......”好像挺对的,印期挠着额头,而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眼瞪得溜圆,大叫起来:“至让!你是沈至让对不对?” “坏小子,再多拖一秒钟记起我来就是想挨打了。” “至让,我好想你~”印期扑上去就是一个熊抱,嘴里开启碎碎念模式,像是亲戚间串门的套话不停歇地往外倒:“我说你小时候那么丑,怎么现在,哎呦,活脱脱美人儿一个啊,你看看又高又......” “喂,快放开我。”沈至让刚要推开他,却被印期先给弹开了。 “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来了?” “是又怎样。” “那你还逼我喝酒。” “我也不知道你酒量这么差啊。” “也对。” “那你还......” “好了,都是逗你玩的,我耍你的,行不行啊?”沈至让一脸坏笑着打断他。 “算了算了,小爷我宽宏大量,原谅你。” “那些人为什么找你?”沈至让清楚印期的性子,即使长时间不见面,他确是知道印期是个不轻易留麻烦的人,如此场面着实难见。 印期倒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完全忘记是自己刚刚被吓得慌乱不堪:“别提了,不知道怎么惹上一个小混混头子,天天追着我。” “那架势可看着不小。” “在爷眼里他就是小。” “行,你厉害,那还不是被吓得不敢出来。” “他们人太多,我双拳不敌四手嘛,有本事单挑,看我一巴掌过去拍死他。”可是厉害起来了,此时的印期正是个在好朋友面前炫耀自己强大的小臭屁。 “你说你怎么就惹上这种人了,真是到现在都让人这么不省心。” “我也不太清楚,哎呀,总之一言难尽。我们不说这个了,来聊聊你,这长时间不见干嘛去了?” “我呀,搬家之后我就去了......” 两人一直聊到太阳落山才暂告一段落, “不如先住我这,安全些。” “好嘞,正合我意。” 许是酒劲太大,印期脑袋又开始滋滋发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是无论如何也睡不过去了,正缓着劲儿,外面传来急促敲打玻璃的声音, 小合,是你吗? 章节目录 第二章酒吧 声音还在,却没人应他,“小合,是你吗?”印期循着声音走过去,入眼的是血迹斑斑的人,“小合!”他慌了神,背起男人就跑,大叫着救命,四处搜寻过路的人,可茫茫黑夜,周围只有静寂一片,有谁能听见呢? “印期!醒醒,印期......”身后似乎有人喊他。 终于有人来了。印期感觉背上的人似乎变轻了许多,他就快要抓不住了, ”小合!“ 印期猛然间睁开眼。 “可是醒了。” 有人脸在晃动,印期本能地去捉那人的手:“救他。” “印期,是梦。” 许是清醒回来,他一下子泄了气,突然哭出声来。沈至让被这一幕打的无措,半天反应过来,用那只尚还自由的手轻轻给顺气,嘴里重复说着‘不怕’‘假的’诸如此类字眼加以安慰,待人差不多平复了才脱开身去拿湿毛巾。印期接过来,道了句谢谢,他人虽然清醒彻底了,但意识还没有完全回归,沈至让清晰的面容和说话声令他恍惚,一度分不大出上一幕的情景是否已经结束。 沈至让看他神情不自在,擦汗的动作也只来回在右侧脸附近转悠,不放心出声询问:”可有好些了?“ 印期放下毛巾,低垂着视线点头,到一半又摇头,沈至让瞧这举动以为人是还沉在惊吓的余韵里,只又坐下来安慰对方:“做噩梦很正常,你且放宽心,我这里很安全。” 竟是扯到了白天的事上,沈至让原想着印期的噩梦来源是白天那伙凶神恶煞的人。也对,被一群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人咬着好几天不放实为折磨人,换谁都得做噩梦。 “他肯定是怪我的。” 这边沈至让正脑补场景,印期突然蹦出来句偏离剧情的话,着实教人猝不及防。 “什么?” “没什么。”印期摆摆手,冲沈至让递去一个眼神,算是正式从梦境里挣脱出来,他说:“我已经好了,你快去睡,明早还要开门营业呢。” 沈至让点头表示接收到信号,他拍拍印期的肩膀:“我就先去睡了,别太多想。” 正要离开,又是被抛来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至让,梦境跟现实是相反的,对吧?” “是。” “嗯,晚安。” “小合,好久不见。”印期在扔下第五根烟蒂后才开口说了话,伴随着连绵不断的烟雾。 === “明天帮我答个到啊。” 印期将成功拆下来一根鞋带甩进盆里,抬头看了眼认真整理书包的邻铺室友:“你小子要干什么去?” “秘密。” “还秘密,是那个女生吧?” “不是。” “都脸红了,还不是。”第二根鞋带拆离刚开始就被撂了,印期还调笑着特意凑上去观察人家。 室友做了个凶狠的表情,伸手将人扒拉到一旁:“别挡道,我要去洗漱。” “是去缓解内心的燥热吧。” 话音刚落,隋安推门走进来,嘴里叼着根牙签,他歪头对正要出门的姜书合一使眼色,说:“趁我这个未成年不在就放肆说这话?” “就知道装嫩,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换了话茬,印期仍是美滋滋,蹲回去继续拆鞋带。 “照啊,我每天都对着镜子感慨自己的盛世美颜。”隋安说着还真就举起镜子开始欣赏了。 “您不去演戏倒是可惜。” “可比不上。”隋安换了个姿势继续摆弄镜子,说话声也变得婉转起来:“上次老肖的课玩迟到,装病装得那叫一个像。” “我那是怕叫家长。” “叫就叫呗,看把你吓得。” “哎呦,就我爸那脾气,来了不得把我揍死。”拆除完毕!印期伸了个懒腰,起身去拿盆。 隋安夸张地高呼一声:“当犯人那么揍?” “什么犯人?” “你爸不是警察嘛。” 印期捞出鞋带,往盆里加上洗衣粉和水,边用手指搅和边回话:“他只管查案,不管抓人。”。 “搞推理的?” “差不多。” “厉害啊,我这算是......大神在身边!妈呀。”隋安早放下镜子坐直身体,像要宣誓似的。 “清醒点大哥,看小说呐。”泡泡盛够了半盆,印期甩干净指尖,好笑地瞥了隋安一眼,继续说道:“我只能告诉你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我说你哪儿来这么多问题。” 鞋带被扔进泡沫里,塞到床底下,印期准备脱袜子上床。 “快说快说。” “别烦我。” “就说一点,一点一点。” “我不......”没等印期拒绝完隋安已经凑到了跟前,于是洗漱回来的姜书合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狗腿样子的隋安。 这就被驯服,不,收买了?他正疑惑着去找毛巾,灯突然灭了, “熄灯啦,快上床。“ “我靠,怎么熄灯了。”隋安不情不愿地挪上床,姜书合胡乱擦了两把脸也急忙脱袜子去床上,刚躺下,外边走廊就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手电筒光照进来,停留几秒便离开了。 隋安仍不死心,用气音叫唤印期:“你记得明天给我讲啊。” “睡你的觉。” “...” ”......“ 一阵窸窸窣窣地声响过后,又是好眠。 印期进门刚换了鞋就对上沈至让投过来的带有警示意味的眼神:“我说你最好少出门,万一再碰上那些人可怎么办。” “放心,我有手有脚的,能打也能跑嘛。” “那要是......” “至让我有点不舒服,先上楼歇歇,吃饭不用叫我了啊。”他胳膊挡在腹部,眼眶看上去有些红肿,不等沈至让再说话就自顾自跑没影了, 哦!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由于昨晚没吃饭,印期一早起来下楼去买了两袋子早饭回来,此刻正举着个包子比量沈至让说胡话:“我说你要是个女人,我肯定追你。” 果然是失恋了,沈至让又开始做起开导工:“凡事都要想开些知道吗?” “我说真的。”印期把包子整个塞进嘴里,囫囵往外吐字。 “嗯,那我肯定会从了你。”沈至让一脸同情地看着对面正端起碗来喝豆浆的人,失恋的人得要顺毛来,他自豪着自己的义举,同时从袋子里翻出来葱油饼啃上。 “嘻嘻,今天这豆浆很不错。” 这小子情商不行啊......葱油饼不错。 “今晚带你出去玩怎么样?”沈至让嘴巴空闲之余给印期说。 “走起。” 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酒吧气氛自然是没话说,不论是晃眼的灯光还是吵闹的音乐,都让印期感到无比新鲜。 “你带我来酒吧干什么。” “放松一下,来。”沈至让拽着印期的胳膊挤进人群。 “看你这轻车熟路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至让。” “我没有。” 印期手指点了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咧开嘴冲人假笑:“别装了。” “我不跟你多废话。”沈至让松开他,两人在较偏的一处吧台前坐下,“随便来一杯bordeaux可好?” “你想害死我啊。” “哦对,忘了忘了,那喝果汁?” 印期白了沈至让一眼,后者正笑得灿烂,正经给出建议:”要牛奶。” “有点吵,你不觉得吗?” “这里视野好。”沈至让有些答非所问,眼睛仍在盯着四处看。 “你看什么呢?”印期小啜一口牛奶,砸吧砸吧嘴,酒吧可能还是只适合喝酒。 “帮你找妹妹。” “哎呦,跟我这还不好意思起来了。“印期满脸’我很懂‘的样子,倒更像是个常客:”想找就直说,怎么还拿我当借口。” “朋友,一段新恋情是最好的疗伤药方,你要振作起来。”孩子脑袋开始不正常了,沈至让叹气,转过头来语重心长地如是说道。 “搞得好像我失恋一样。” “不要逃避。” “什么啊。”印期表示自己现在很疑惑。 “你看看你。” “啊?” “失恋并不可怕,想开了就好......” “不是,我都没有恋,拿什么失?” 不开窍!沈至让要被气死了,他捏住人的肩膀摆正方向,面对面直视对方:“我说印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不要再逃避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不是,真的我没......” “救救我!”还纠结在“失恋事件”上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叫喊声打断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救美 “放开我,你们放......”女人在两个男人的束缚下不停挣扎着,周遭不乏围观的人,尽责扮演买票进场的观众,时而还能吹出声口哨给助助兴。 敢在小爷我眼皮子底下欺负人,怕是不想活了,印期气势汹汹想要冲上前的样子着实把沈至让给吓到了,他一把捞住人的胳膊肘,“你要干什么?” “干架啊。”印期作势挣脱,却看沈至让话没说完,便有意收住力道。 沈至让不经意扫过人堆的视线里没显露情绪,印期倒没注意这,他一心想上前去救人,可捏在胳膊上手稳稳拽着,竟有些难耐,感受到手间的人开始挣扎,沈至让才又开口:“别多管闲事。” “可是这姑娘...” “别惹上麻烦。”沈至让说着就要拉人走,话被打断的印期更是急了,“不行。”他费力挣脱开,大跨两步冲进去。 完了...... “哪儿蹦出来的小兔崽子,敢扫老子......哎呦...”话音未落这人手腕就被突然间跳到跟前的印期‘喀嚓’折断,随着猪嚎一声,男人开始哇哇指挥旁边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的一般手下,“快给老子上啊都!他奶奶的....疼......上...”印期一手加两脚挥舞着,另一手仍攥捏到青紫的手腕,他速度很快,与人相距半臂便率先发力,“打!给我打...他妈......啊...”乱战中混杂着尖锐的痛呼声,围观群众起哄叫好的声音愈发高涨,一场好戏正上演至精彩阶段,大家都沉浸于各自的站位,无暇其它。只沈至让一人,急到不知干什么的好,等他的心绪在自我宽慰中平复了,场中央就只剩下印期一人潇洒而立,连带腿边半蹲的暂时失了呼喊的男人。 “大哥,不不,大爷,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哎呦.......”随着印期用力,男人又咧嘴高声呼痛,求饶话止不住地往外倒,领有一众小弟的头头儿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印期颇为好心地松开手,恶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告诫他再不能出现于此。 男人腿打着哆嗦,说不出来利索话,只不住点头,只求能被放过。 “走吧。”印期最后这句话说的着实温柔。 获得解放的男人逃命似地随着手下飞奔而去,这边的印期整整衣领,以一个放荡不羁的笑漂亮收了场。 “快跟我走。”早在一旁的沈至让跑过来拉他。 “先生,请等一...” 印期被拽着跑过好几栋建筑,以至于停下来时脑子满是浆糊,只靠在路灯旁拼命吸氧。 “累死我了,你们跑好快。”两人闻声皆是一顿,瞪大眼睛回头看,扎着半高马尾的年轻女孩子正扶腰大口喘气。 “你跟出来干什么?”沈至让率先开口道。 印期歪头看他,大大的眼睛充满大大的疑惑:“你认识她?” “呆瓜,你刚打架为了谁?” “哦~”印期挠挠头,面色平静,只有鬼知道他刚把那姑娘当成是对沈至让爱而不得的悲情角色了。而另一头被‘定义’的毫不知情人士沈先生却在看着跟打架时完全两个样的印期认真憋笑。 旁观到此的女孩子直接对着印期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先生,刚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然我不知要被那些人怎么样呢。” 印期不好意思地直摆手,道:“小事一桩,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那小女子这厢谢过少侠了。”不愧是在酒吧工作过的人,女孩子反应极快,话语间又不失流畅,倒是有趣。 “你一个女孩家还是少去那种地方的好。” “人家是在那打工。”沈至让还是没忍住插了句。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 “还说你不经常逛酒吧。”印期坏笑着推沈至让一把,话外之意不甚明显。 “这不是重点好吧。” “......” 女孩子接在对话告一段落的空闲之余问道:“请问两位,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这么晚了吃哪门子的饭。”沈至让一手撑在路灯上,鼻梁不知何时又架回的眼镜挡住他大部分视线。 “那既然这样先生把你的手机号留给我可以吧?” “看我干什么,手机号。”沈至让努嘴朝印期示意。 “不是你...” “英雄的。”他换上副好笑的表情,一口大白牙就将要露出嘴角。 “哦哦,好。”印期懵懵地掏出手机递过去。 沈至让翻了个白银,恨铁不成钢地踢人一脚:“说号。” 几时折腾总算是揭过去这页,女孩子也没再多话,匆忙道别后直奔来时的方向而去。 “喂!” “喂什么喂,人都跑没影了。”沈至让又是一个白眼,摘了眼镜揣回兜里,抬脚往马路对面走:“回家吧。” 印期三步并两步追上去:“她怎么还回去啊。” “人那是回去工作。” “好吧。”印期摊手假笑,又问:“那我们呢?要步行回去?” “那姑娘长得不错。”沈至让答非所问,突然蹦出来这么句。 “你看上了?” “帮你看的。” 两人并排走在广告灯牌下,印期盯着拖长的影子慢慢缩短,踮脚快速蹦过去,侧头看了沈至让一眼,说:“我刚才那么暴力肯定吓死她了。” “那叫做有胆识,是英雄救美啊呆瓜。” “哦...”印期又挠头。 “你真是没救了。”沈至让停下来长舒一口气,没看他,继而又往前迈步子。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哎呦~” “怎么了?是不是刚伤着了?”沈至让忙伸手扶住人,这怕不是刚用力过猛抻着哪里了。 印期垂头作痛苦状片刻,忽地憨笑起来,抬头冲沈至让挤眼睛:“我骗你的。” “好小子,找抽是不是。”扶人的手瞬时撤开,又作势要来打他。 “别别,哥,是真有点疼。”印期不再贫,撸起衣服袖子给人看,“喏,都青了。” 青紫色的印记乍看上去还是有些吓人,沈至让不禁皱了下眉头:“去趟医院吧。”?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倒不用,买点药抹了就行。” “也好。” 两天后的酒吧台。 “我说至让啊,你是不是跟她熟?” “不熟。怎么,真看上人家了。” “你不是觉着她长得好看吗。” 沈至让轻笑,说:“姚其申,在酒吧兼职唱歌,其他不详。” “完了?” “嗯,完了。” “你这信息量也太少了。”印期泄气般瘫到桌子上,微微仰头咬着果汁杯里的吸管,一下,一下。 “我也是通过朋友才知道这些的。” “至让你再问问他呗。” “想好了?”印期正准备表态,却见沈至让突然换上的一副轻佻神情,他说:“就从现在开始吧。” 话音刚落就传来女孩子的声音: “又见面了。” “嗨。”印期略显紧张地打声招呼。 “一起喝杯?”姚其申隔了个位置坐下来,冲印期说道。 “他不会喝酒。”沈至让又及时跳出来做帮衬。 女孩顽皮一笑,跟服务生要了杯柠檬汁:“那天真的很谢谢你,就是一直没找着机会请你吃饭。” “助人为乐嘛,应该的应该的。”印期又词穷了... 好在整场下来有沈至让时不时帮忙解围,所以交谈进行得算是顺利。 “至让,你看我能成不?” “不好说。”略显沉思地磨蹭着下巴,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咦~看你这老油条样。” “算不上老,不过比你油点儿。” “教我两招呗。”印期突变狗腿,开始给沈至让捏胳膊。 “先拜个师来。”他就势摆起架子。 “师父好。”印期暂且压下想打人的冲动,恭恭敬敬递上酒杯,“师父请。” “乖徒儿,来捶捶这。”沈至让指指右肩:“要好好孝敬为师知道吧,这样为师才能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于你啊...” “行了行了,还真给你喘上了,快说。”印期还是没忍住敲了他‘师父’头一下。 沈至让顺手把酒递过去:“来,我们边喝边说。” “你干嘛。” “拿错了,给您老的果汁儿~” 屋外已是寂静无声,屋内却放肆喧闹, 躁动的夜晚从这时说是刚刚才开始。 “小合,我来看你了。“ ”抱歉哈,来这么晚。“ ”你不会怪我吧?嘻嘻,那你就去梦里找我......” 冷寂的墓园里只一个身影蹲在那絮叨着,还时不时地拍腿大笑,他只沉浸在自己的述说里,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正对着碑石的柏树枝竟不敌几缕清风,自顾自地折了下来。 “印期。”他闻声转头。 “小合!”男人抬步想要靠过去,却发觉脚下软绵绵的,眼前黑成一片。 章节目录 第四章绑架 寒凉透过布料刺穿皮肤,直入血液,蜷缩在地上的印期打了个冷颤,眼睛开出一条缝隙。昏暗无光的屋子里充斥着难闻的霉味,他本能地想要捂住口鼻,才惊觉四肢被捆绑得严严实实,“靠!”他开始扭动挣扎,企图逃脱。 “起哥,醒了。”打盹的男人懒懒抬起头来,不耐烦地比了个手势。 “明白。” 印期被拉直胳膊吊起来,只有脚尖勉强能触着地面,面对围立的四个大汉不觉挑了下眉,冷冷开口道:“是不是姓孙的。叫他滚出来!” “给我打。” “躲在暗处算什么,娘的,给小爷我...”印期话没说完肚子就挨了一记重脚,“有什...事冲...”尽管无情的拳脚一下重似一下地落在身上,印期还是死撑着想要把话说完,“不...对小合...” 这小子说什么胡话呢。孙起冷哼一声,将身后人招唤过来:“跟他们说,打累了就歇歇,歇完了接着打。”颇有趣味的暴力场面渐冲散掉之前的困意,这不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这印期干什么去了。”本来说好晚上陪同来酒吧刷好感度,沈至让这已经拨了几通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他在酒吧门口来来回回兜圈,正急着,耳边传来一双男女的嬉闹声,沈至让似乎想到什么,他转而一笑,自己可真是瞎操心了。就这样过到翌日傍晚,沈至让还是察觉到不对劲,方拿出手机来打开通讯录查找。 再看另一边的印期浑身上下已是非紫即红的惨样,满脸倦容,两眼布满血丝,看起来是一直没合过眼,孙起在一旁吃着水果观赏这场‘有趣’的暴力游戏。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响起,听着电话内容的他脸色越来越黑,却仍想保持住这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 “是上头的意思。” 原先气势冲天的孙起一听这立马蔫了:“好好好,我马上放人。”待他放下电话,手早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他妈的,“快放人!快!”他嚷嚷着蹿到印期面前,抬脚踹开还在忙着施展拳脚的手下,手忙脚乱地开始解绳子,“帮忙啊,都傻站着干什么!” “起哥,就这么便宜了这小...” “给老子闭嘴!”孙起甩手就是一耳光,一时间没人再敢言语,剩下只有窸窸窣窣解绳子的动静。“你去开车快。”被吩咐的小弟让自家老大慌乱的样子给吓僵了,愣是半天没挪开步,“妈的,快去啊!”孙起上脚狠一踹,小弟哧溜儿飞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 沈至让见到印期是在医院里,他戳了戳那条已经缠紧绷带的胳膊,“下手真够狠的。”睡梦中的男人无意识在呓语:“不要伤害小合,冲我来,不要伤害...”沈至让凑近听了一会,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点点头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方帕仔细擦拭着,转身走出病房。 不知是过去多久,印期才又迷迷糊糊醒过来,他轻微一动身上就生疼, 我去,这什么情况?印期盯着满身的绷带看了好一会才发觉自己是在病床上,见鬼了,我不是应该在墓园的吗,这怎么...... 正沈至让手拎着纸袋子走进来,看到就是印期的大写问号脸。 “至让,我这是怎么了?” 沈至让一时间被问蒙住,不明所以地’啊‘了声。 “我怎么浑身是伤啊?” “你不记得了?” “什么?” “完了,医生!”沈至让整个头大,迅速撤出房间去寻医生。 “失忆了?” “嗯,人在受到某些刺激是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那能恢复吗?” “说不准,海马区可是很任性的。” “那...” “你朋友这明显是经历了不太愉快的事,想起来对他也没什么好处,是吧?” “话这么说是没错,可是...” “那就是了,人家都是忘了重要的人或事才要恢复记忆的,你这,多好办。”医生拍拍他的肩膀,以示肯定。 “那他脑子...就是精神上,没问题吧?”沈至让语气别别扭扭的,大概是认为自己问了难以启齿的问题。 “放心,已经做了检查,没问题的,注意多休息就可以了。” “好,谢谢医生。” “不用谢。” 医生继续去查房,而沈至让则满腹疑惑地走回病房。 “至让,我这是叫鬼给揍了嘛?” “这也能猜到,你厉害。”沈至让顺着接了话,这种事他还真是说不出口,跟拍电影似的。 “我只记得自己是去墓园看一个朋友,然后就...”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沈至让从纸袋子里拿出来餐盒一个个摆到印期面前,嗯,不说为好,“先吃点东西。” 不会是那帮人吧,印期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印期硬是被勒令在医院住到伤口完全愈合,等他出了院,感觉外面的世界啥啥都认不出了,尽管每天在医院里好吃好喝的,但是没自由啊,可真是把人给憋坏了, “至让,咱今晚去酒吧?” “你说你一不喝酒,二不泡妞的,怎么就喜欢去那地儿啊。” “说不上来,就...感觉挺好的。” “还感觉?” “哎呀,走了走了。”印期说着就推人上了停靠在路边最近的一辆出租车,沈至让看他兴致高昂,便也没再说什么。 又是一个新的早晨,晴天,光不偏不倚地撒过每一个暴露在外的人脸上,他们尽管因为即将奔赴工作地点而不大自在,却依然撑着活力满满的身躯攒动在人群中。 “叔,还是老...” “好嘞,不加糖的薏米粥一份。”卖粥师傅麻利地开始盛粥,几年如一日的习惯,已经熟悉到不需要再用语言来表达。当她喘着粗气飞奔至公交车站时,那已经挤满人的公车并没有使她露出一丝苦恼的表情,早已经熟悉了,车上人多的不用扶手就能站稳,杨薏米小心挪出来一丝空隙,掏出手机来接通了一分钟前就在响的电话:“喂。” “薏米啊,今晚的约会一定好好打扮一下,别忘了。” “妈,您能不唠叨吗。” “人家可是...” “哎呀行了,我到公司了,不跟你说,要忙,拜拜。”还没等人回话她就挂掉了通话,都不知道嘱咐几百遍了,真是头疼,尽管心里面一直在抱怨,杨薏米脸上却没表现出任何的不满,这是她的习惯——无论何时,一个表情就好。 虽然不情愿晚上的饭局,但在来的路上她还是补了个妆,完工后的女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动嘴角:“还是不错的嘛,就这个表情吧。”等到杨薏米慢悠悠地找到位子,那里已经坐了一个男人,“你好?”她笑着迎上去。 “杨小姐你好,自我介绍一下,孙起,***公司的董事,目前...” “这我都知道。”女孩拨弄着筷子。 “那我们聊点不知道的。” 孙起兴致勃勃地不停在说,杨薏米则随声应和着,时而也主动说个一句半句。 一餐过后,两人彼此感觉都还不错,就互留了联系方式,“我上楼了,你路上小心。”她笑脸对送自己回来的男人摆摆手。 “好,再联系,拜拜。” 杨薏米转身后掏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打下“通过”二字后点击了发送,做完这些她也刚刚好好走到家门口。 章节目录 第五章至让回来了 “恩公只喝果汁啊。” ”没办法,我酒精过敏,一沾就倒。“ ”那为什么喜欢来酒吧?“ ”当然是为了看...“印期停顿片刻,这个问题还真没想过,总不能说是跟着至让来习惯了,”光景,我来看光景的。“ ”酒吧里有什么可看的光景。“姚其申心不在焉地拨弄杯子里的吸管,脑袋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酒哇,虽然我不喝酒,但是喜欢看酒。“ ”看它的颜色?“ ”嗯,还有味道,以及什么人会点什么酒,这些都可以看。“印期说得认真,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他指向视线所及最近处的人给姚其申做例子说明,引得人一知半解,又问他: ”这算社会调查吗?“ ”不是,纯粹的个人喜好。“ ”那沈先生...他喜欢喝酒吗?“音乐很自然转换成下一首,比先前那首更杂乱,不过是在这么个环境里,增添的只有兴奋感。 印期有些难耐地咽了口果汁,继续说道:”至让不喜欢的,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是为什么喜欢来酒吧。“ 阿嚏~ 沉浸在工作中的沈至让吸吸鼻子,苦大仇深对着眼前的半摞文件夹叹气。 ”他今天怎么没过来?“姚其申接着问他。 ”至让经常性失踪的,我都习惯了。“ “那恩公,我先去工作,有时间再聊。”谈话结束,姚其申毫不留情地走人了......是的,头也不回。 印期颇为不舍地挥动双手,待人走远才放下来。 满满菜品的大圆桌围着十几个人,男女都有。 “他吃头孢了,不能喝。”眼看着举到眼前的酒瓶就要落下,有人及时止住了,举酒瓶的人投来询问似的目光,印期立马点点头附和上一句, “对,感冒得厉害,所以吃了药。”他心里从未像现在这样庆幸着感冒,连带着整个人都轻松下来。等到印期从自己的小思想中抽出来,姜书合已经下肚三杯酒了,“小合,你慢点喝啊。”印期在桌子底下的小腿碰了碰对方的:“慢点。” “没事,我酒量可不像你。”姜书合压低声音,挤弄着眼皮笑话他:“一瓶果酒倒,哦呦~” “你...”印期冲人龇牙以示凶意,末了又点点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很好很好,我吃菜。” 不得不说这次点的菜都还不错,印期这两个小时里筷子就没放下过,除了中间的碰杯环节。 ”小房他不能喝的,来者不拒不过是在逞能,他喜欢逞能。“印期不是很喜欢说这话的女生,总是一派世故的做事方式让人有些不自在,他把眼神转到那个被说到的男生身上,日常看似平静的眉眼间总透着多少的忧郁,印期看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让人心颤是了。 ”小合!“他注意到旁边的人又端起酒杯,没忍住低喝了句。 “哎呀我没事。” “你先吃点东西。”印期把自己的碗推过去,“这汤很好喝,你吃一点。” “好。”姜书合放下酒杯,拿勺开始喝汤。 饭局进行到快一半的时候,李自突然拿起来酒杯开始敬酒,印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起来这么文静的小男生还挺能喝。 “印期,发什么呆呢?” “在消食。” “那陪我出去站会吧。”姜书合说话间已经从座位上起来了。 印期跟着站起来。 “你慢点走,小合,小合...”印期从梦中脱离出来。他看了眼钟,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关电视,屋子里暂失光源,印期才发现外边已经是黑天,至让还没回来。他开了灯后去浴室里冲澡,出来在沙发上坐着发呆半天,又打开电视,“金海花园,南邻育才中学,东靠......”是得抓紧时间找个房子搬出去了,他认真听了电视里的房产广告几遍才扔下遥控器去翻手机, 妈呀!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现在房子都这么值钱了?印期扔下手机,拿起来遥控器继续看电视,脑子里想得却是至让怎么还不回来。 话说自那日印期从医院醒来后跟沈至让去酒吧疯玩了一宿,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也没见过面了。这天印期闲得无聊,溜达着又走到酒屋这里,他目光还是不自觉被那块半大不大的牌匾吸引住,就如此站了几十分钟,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停在一家十多天没开门营业的店面前。 “先生也是来这里买酒的?” 印期身子一抖,转头看向说话人,是个年轻的女人:“不是,我来找店主的。” 女人没说话,似做了然地点点头。 “您来买酒?” “我不...”女人稍稍停顿了下,而后又点头:“我来买酒的。” “至让可是好几天都不见人影了,唉~”印期自己小声嘟囔了句,转头对那女孩子说话:“这店主估计抽风了,你今天是买不到他的酒咯。” “没关系,我明天再来看。”女孩子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冲他挥挥手,“拜拜。” “拜拜。” 至让这小子又去哪儿逍遥快活了,生意都不做了。 / 巨大的玻璃门后是一片花丛。 “孙先生对女朋友可真是用心。” “哈哈,现在不是流行走浪漫线嘛,我这都跟别人学的。” “羡慕那个女孩子哟~” 孙起挠挠头,连带着脖子也变红几分。 “包好了,请拿好。” “多谢。”男人笑意满满地走出店门,妥一副热恋中的青年模样。 杨薏米在接过花时情绪并没有多大的起伏,但她还是按理做出来一个娇羞的笑容:“真漂亮,谢谢。” “你喜欢就好。”孙起这些日子本就在工作上大尝甜头,如今又在情场上长了势,心中不免更加得意,于是在几杯酒下肚之后就开始叽里咕噜地乱说一通,一股脑儿把自己的半数身家给抖了出来,该说的,不该说的,在美人面前交代了有七八。 等到他清醒过来已是在次日酒店的床上,孙起看着被子里赤裸身体上的几点红印,心情顺势大好,他咋吧着嘴儿往后仰在枕头上抽烟,脑子里开始飘转未来,烟蒂即将落手,手机响起来。也不知电话里究竟说了什么,只是看男人的神情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还是不好的。 “杨小姐,您的花,请拿好。” “谢谢。”这是杨薏米本月第三次来买向日葵了。 “之前那位先生呢?”店主有意跟她闲聊。 ”不清楚。“ ”他不是您...“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杨薏米可不想再跟这位八卦的店主继续说下去,她匆匆走出去店门,走了差不多十分钟才将手里的向日葵丢进路边的垃圾箱内,又驻足看着那花好久,才慢悠悠往家走。 时针指到了二十一点的位置,她接起电话。 “明天十二点来一趟。” “是。” 应该是在书房里,因为正中间的桌子后头是一个塞满了各样书本的大书柜,历史类的偏多。 “公司最近还好吧?”端坐老板椅上的人问她。 “除了王长福,其他都还好。” ”他又惹事了?“ ”是他儿子,闹出了人命,就有记者天天来公司门口堵着。” “是那个叫王梓潇的孩子吧。“ ”您认识他?“ ”他跟过孙起一段时间......也好,就让他们俩做个伴。“ “王长福那边怕是......” “无妨,大胆去做。” “是。” “这段日子多留意许晟。” “是。” “去吧。” 印期刚推开门就迎面撞到一个女孩子,“对不起。” 是那天遇着的那位,“是你啊,总算是买着了?” “嗯。”她举起手提袋示意,微微一笑:“先走了。” “拜拜。” 又往里走上几步印期才大声嚷起来:“老板!老板呢?” “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 “我要买酒。” “请随我来。” 又是上次那间屋子,印期刚到门口就已经开始头晕,“至...”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一杯酒堵到了眼前。 “您要来一杯吗?” “还演上瘾了!”他一巴掌招呼上去,收力打在人的右肩上。 沈至让装模作样捂住肩头,眉头拧紧起来,另外一只手仍举着酒杯:“顾客是上帝,我不疼。” “我根本就没用力,快滚。” “您就赏脸喝一杯吧。” 这眼看着就要怼到脸上了,印期皮笑肉不笑地伸手接过来,往地上一甩,把杯子塞回人手里,道:“快收拾收拾,去吃饭。” “你想吃什么?” “都行。” “烤肉可以吗?” “行。” / 许均今天特意晚了些到办公室,杜老师怎么还没来,都这个点了。 “陶主任,杜若老师今天请假了吗?”她敲了敲里间主任办公室的门板,轻声问道。 “嗯,她请了一周的病假。” “好的,谢谢主任。” 许均一脸不可信的表情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机就是一阵乱敲: 许:‘杜老师,听说你请了病假?’ 许:‘没事吧?’ 许:‘这几天的课你安排好了吗?’ 许:‘用不用我帮忙?’ 杜:‘没事,许老师费心了,谢谢。’ 许:’客气客气,杜老师没事就好’ 许:‘学校这边有事尽管跟我说。‘ 杜:’好的。‘ 既然这样我就自己吃了吧,许均念叨着打开蛋糕盒,面无表情地品尝原本要给杜老师的谢礼。吃着吃着她又想起在杨翠兰家午睡时候做的那个梦,姥姥是想告诉我什么吗?许均本就脑洞很大,又喜欢疑神疑鬼的,这么真实古怪的梦可真是够她想上一阵的了。 “许老师今天下午不是有课吗,许老师,许老师?” “有课...课!”许均如梦方醒,“我是在上班啊,天!我在干什么...”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课本和教案,飞出办公室之际还没忘跟人说一声谢谢。 一下午的课下来,许均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还好这些知识点她早已熟记于心,就算精神恍惚也能够顺利教课,终于到了下课铃响的那一刻,许均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有学生凑过来问:“老师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啊,谢谢这位同学关心。”她头也不抬地整理东西,正准备离开时,见学生还站在原地,便问了句:“下课了还不走吗?” “老师先走吧,路上小心。” “好,你也早些回家,拜拜。” “老师再见。” 已是入了秋的天气,她在路上走着,后背却是透了一半汗意,勉强支撑着回了家,还没来得及换鞋子,许均便一头栽到了地板上,迷迷糊糊间眼前闪过人影,她下意识喊道:“姥姥...” 章节目录 第六章梦境 “老板,都办妥了。” / “姥姥,我回来啦。”许均一进大门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不过她并没有在意。 “小均回来了?”杨翠兰很快掩去微露的惊讶之色,笑道:“快进屋坐着,我去拔几颗小菜一会炒着吃。” “我跟您一起吧。” “不用不用。”一番推搡之后许均只得进屋坐着了。 吃过饭后,许均打开电视来看,不觉间竟睡过去,等她醒来外边天已经暗下,“我怎么睡过去了?”许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忽而抬头瞥见屋外几抹熟悉的身影,二姨...姥姥...还有母亲?许均正想张嘴喊他们,却又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这些人脸色看上青得吓人,脚底漂浮,衣着也很奇怪,许均正思忖着,却见其中一人转头往屋里边瞅,她心下一惊,反射性地翻身跳下地去躲到柜子后面,心跳扑腾得厉害,过了好一会许均才敢微微起身再往外看,那三‘人’还待在原地,“太好了,没发现我。”许均松了口气,擦干净手心的汗,开始翻口袋拿手机,“手机呢?我记得我拿的呀。”慌神之际,许均听到有推门的声响,她站起来看,果然‘人’都已经不在原地了,一颗心像是要蹦出来嗓子似的,许均想要再找地方藏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已经不知道身处于何地了...... “小均,醒醒,小均。”许均忽地睁开眼,“姥姥?” “你做噩梦了?没事吧?”杨翠兰递过来一杯水,关切地问。 许均接过水大灌了几口,缓了缓,说:“没事。” “吃了晚饭再走吧。” “哦,好。” 因为下雨了,许均心烦意乱,便留在姥姥家过夜了,一早起来,她便跟着去了山上。 许均懒懒地跟在杨翠兰身后,衣服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道两边齐腰高的野草,不知怎么地就瞄到那几颗看着还算顺眼的矮草,她顺手捞上来一根,“姥姥,这什么草啊?” “哎哟,是柠檬草啊,这东西现在这山里可不多见了...” “柠檬草?柠檬草,是柠檬...草。”许均恍惚着想起来十四岁时遇见的少年。 她第一次知道这草是个雨天,两把交叠的花伞下传出小孩子的声音:“大人说这个叫柠檬草,吃起来酸酸的,给你尝。” “嗯,那它的花是不是也酸啊?” “可我不知道它开不开花。” “开的,等我摘给你看。” “好啊。” 许均忽地就对柠檬草产生了好感。 “您好哪位?” 冰冷的语气让人不自主地一哆嗦,”杜老师,是我,许均。“ ”许老师,有什么事吗?“ ”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怕是不能去学校了,您能替我去上节课吗?“ ”可以,把课表发过来吧。“ ”好嘞~谢谢您杜老师,改天请您吃饭。“ “嗯,还有事吗?” “没,没了。” ”那挂了。“ 这杜老师也没传言中的那么冷血嘛,许均敲了敲手机,没想着自己看不到的电话那头是一张挂着冰霜的面容。她想着晚上还得给小姑娘辅导功课,便去抽屉里找了药就水服下,回房间里休息。 要说这杜若的脸蛋确实精致,不施粉黛都有些耀眼,可偏偏总一副冷冷的表情挂着,甭管男人女人都不敢轻易上前搭讪,一成不变的半高马尾,严谨正式的穿衣风格,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无一不在她周围形成着”生人勿近“的大圈儿。 ”你今天怎么有兴致替人班了?“小冰山难得做这个,不会是对人有什么意思吧,姚其申可开心坏了,自家白菜这是要开花呀。 ”许均给我的印象并不坏。“ 得!原来是位女性。”我说你怎么还不找个男朋友啊。“ 说这话题转得也快,杜若难掩惊讶之色,嘴上却没少了回怼对方。 ”你不是也没有。“ ”谁说的,我有。“看不出来有多高兴,姚其申还是大致向人说明了情况。 ”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杜若面无表情地小嘬一口茶水,她心里虽然知道,也还是做出来疑问。 ”我没有忘记他。“明显弱下来的语气让杜若不得不抬头去看对方,姚其申脸上似有颓废之势,她低头沉默半晌,又重复一遍:”我没有忘记他。“ 杜若点点头,把碗里的小腿肉夹过去姚其申碗里,而后继续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许均后来把他临走时留下的几棵柠檬草全给丢进了垃圾堆里,还有那句“等它开花了我一定拿来给你看”的承诺,也随之被渐忘在那些个过去不知多久的秋冬。只是到现在她还在讨厌如同少年离开时一般的雨天。 “姑姑,菜要糊啦!”细儿一声惊呼将人的思绪拉了回来。许均手忙脚乱地翻着锅里的东西,又伸手去拿架子上的瓷盘, “快快小细儿,帮我拿下水。” 一番折腾,倒也拯救下半盘小白菜,“小细儿,先去沙发坐着看会动画片哈,等姑姑再给你弄上一盘。” “姑姑我还是在这看着吧,万一又糊了。” 虽说听起来是讽人的话,但从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感觉是不一样的,许均又被可爱到了,亲昵地揉着小侄女的脑袋哄人:“不会不会,姑姑认真做的,快去玩吧。” “那我走咯~” 真是丢大人了....... 饭桌上,细儿小口扒着米饭,看起来有点食欲不振,许均内疚透了,正盯着那盘寡淡如水的小白菜连连责怪自己是笨蛋。 “我能不能去姑姑那里住?”说话声转回她的视线。 “怎么突然想去我那里住啦?”许均夹了片火腿送进细儿碗里,“姑姑做饭好难吃,怕是会饿瘦小细儿的。” “没,不会的!我......很久见不到,我会想姑姑。”她用筷子轻戳那片火腿,话语含糊在喉咙间,刚够了人能听见。 许均用肩膀去蹭小侄女的,开心坏了:“原来可不是我单方面想念细儿哦,只是我那离你学校太远了,上学很麻烦的呀,不然......” “我,我可以转学!”细儿急迫到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就这么喜欢姑姑嘛,都要为了我转学哦。”小侄女也太可爱了,许均想起来新家对门那户白净净的小女孩,是跟眼下一样无暇的存在。 “不是,不,我想...”眼看小细儿的脸蛋红成一片,许均忙放了筷子搂着人轻哄, “好啦~不闹,还是跟着妈妈,姑姑答应常来看你好不好?” “嗯。”细儿泄气般夹起来那片火腿正送进嘴里,大门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她手指一颤,火腿片重新落回到碗里。 “应该是嫂子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小姑娘 杨薏米在日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就心烦意乱了,她胡乱甩着头发,直到把自己晃晕了才被迫停下来,慢悠悠走到镜子面前高束起刘海盯着仔细瞅,左左右右,反复来回几遍才嘟囔了句,明明是还可以的脸啊。 嘟...嘟...短信提示音打破房间的宁静, ‘六点,长楼’ 舒缓的音乐声流淌在空气里,让人身心松弛,几近昏睡,前提是没有这突然闯入的手机来电。 印期磨了半天的眼皮才接起来, “八点钟酒吧门口见?” “至让?哦,好。” 这是‘失踪’十九天人口打来的电话,印期一边暗骂对方无声息消失的不地道一边快速收拾着准备出门。 一如既往的灯红酒绿。 印期在见到人的前一秒钟想得还是用多大力度锤人的好,这会真看着了,还是没下去那个手,只冲上前用手指头戳沈至让的肩膀头:“好小子,招呼都不跟小爷我打一个就没影了,快说,这么多天哪儿快活去了。” “快活什么啊,是场子出了点事,才急忙赶去处理的。” “说实话。”印期一把攥住人的手腕,他可不信,这混小子定是快活去的。 “真的。”沈至让灌了口酒,细细回味一番才又接着说:“在您面前可不敢说假话。” “那严重吗?可处理妥当了?” “妥当了。” “那怪不得一上来就约在这地儿,可憋坏了吧。”印期坏笑着用胳膊肘戳他。 “还行,本来是要去酒馆的,想着你钟爱这儿,就换了。” “好至让。”印期又讨好般摇晃沈至让的肩膀,很自然地扯出来话题:“对了,上次我住的那家医院院长跟你很熟吧?“ ”怎么了。” “想让他帮忙看看一个小姑娘。” 次日 “院长,她怎么样?” “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这精神上...“ 身着白衣大褂的老者本就看起来威严,这一眯眼,更使人不自觉紧张起来,印期甚至摒住呼吸,生怕下一秒钟就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绝症字眼,一旁的沈至让却是好笑地看他,这副跟平日里大有不同的样子着实难见,可惜印期此刻没心思发现就是了。只听那白衣老者继续说道:“这孩子之前应该是受过什么惊吓,致使了现在的精神紧张,行为举止异于常人,但是我也不能够确定她多久可以恢复。” 这怎么办啊,印期挠着后脑勺,愁闷写满在脸上。 “尽量避免或者减少她再受惊吓,情绪一直稳定的话是有很助于恢复的。” “还有呢?” “多沟通,还有......” “嗯...好,好的。”印期认真听着往脑子里记,跟念书时候听老师教课一样,好不严肃,他颇有这个时候应该立正行大礼的错觉,当然,也确实是立正站直的,“我都记住了,谢谢您院长。”一直在旁观战的沈至让表示,听完课的印期更有乖乖学生的感觉了, 老者交代完正事又变回到和蔼可亲的院长,看向印期的眼神里盛满欣慰,“嗯,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 “好,谢谢您。” 送走院长,倚在门框上已久的沈至让才收回落在病床的视线,开口问他:“这是你从哪里拐来的小姑娘?” “什么拐来的,是昨天从岭山南边石头堆里救回来的。“ “救回来的?”沈至让用力眨了下眼睛,目光又落回到病床。 “对啊。”印期做了一个手指向上的动作,说:“估计从上边掉下来的。” “命还挺大的,那么高还能活着。”沈至让扶住眼镜,顺道挡住一双充斥情绪的瞳仁。 “你嘟囔了句啥?” 沈至让收手插进裤兜里,直对上印期的眼睛,语气诚恳:“我说她挺幸运的。”。 “唉~精神都出问题了,还幸运呢。”印期摇着头直叹气。 “慢慢来,总会好的。” 好在小孩昏迷半天就醒了过来,印期看着人也没什么可做,只尽量放轻声音问她: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姑娘目光空洞洞的,不过在看向印期的时候却有些神了,“我叫细儿。”她说。 “明天送去警局让警察帮忙找家里人吧。” “我不回去!”似乎是听到了哪个不得了的字眼,小姑娘突然间慌了,她伸手扯住印期的袖口:“求求你,别送我回去。”那眼神里凸显的惊恐几近凝成实质,教人不解。 “好好,不回去。”印期回握住袖口的手掌,着急忙慌地哄人:“不怕不怕,你再睡会,我们不回去啊。” 好容易安抚着人睡下,印期这才拉了沈至让出来病房说话。 “什么!”沈至让瞪大眼睛,他才不要养孩子。 “她不能回家,你看看小孩儿刚害怕的样子,你忍心啊。” “那你是打算养着么?” “不然叫她饿死在街头?“ 这...... 沈至让内心:对不起,我失忆了。 饭香味争先恐后地往鼻子里钻,印期一动不动地闭眼歪倒在沙发上,结束了一天的累人工作,他现在手指头都不想抬,可面对这诱人的香气, 好吧 看起来肚子跟手指头需要打一架了。 “大哥哥你还好吧?”细儿拿过来一杯苹果汁,轻戳戳印期的肩头。 听了这称呼,印期嗖地坐起来,他睁开眼,眉毛往上一挑,率先瞥见细儿手上的果汁,眼珠子一转,在接过果汁的同时开口道:“要叫叔叔,我看上去有那么的年轻?” “叔叔,我做了晚饭,要吃吗?”可太乖了,印期心里好一个得意。 大概是感激印期的收留,细儿从被带回来的第一天起就主动承担了做饭的工作,不会的菜式就主动学,真真是个令人疼惜的孩子。 “要吃要吃。”印期从沙发上弹下来,完全没有了刚刚半死不活的模样, 果然,还是嘴巴获胜了。 他不停歇地嚼着饭,却也不忘跟人说话:“你以前经常做饭吗?” “没有。”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不想回家去吗?”话题的突然转换没有等来回应,印期搓搓鼻子,嬉笑了声,夹起叠在一起的好几片牛肉放进细儿碗里,又说些家长里短的套话:“你别光吃菜,多吃点肉,来。” “谢谢哥哥。” 一时再想不起来别的话题,印期只好低头闷声扒饭,这已经算是两人吐字最多的一次对话了,不过往后很长时间他们之间的对话基本上也这些内容。 由于有在认真学习,细儿每天菜品都不带重样的,这可把印期给高兴坏了,活像捡到宝藏一般,成天到晚地在沈至让耳边叨叨, “细儿做的排骨好吃死了。” “这白菜真入味至让。” “你说细儿今天做啥好吃的了?” ... “既然你这么喜欢小孩儿,娶了做老婆得了。” “诱拐未成年小女孩可不是我干的事。”印期头摇得像拨浪鼓,脑子里却是在遐想今晚的饭菜。 “等过几年人长大了呗。”沈至让不打算放过他,揪着这个话题继续说道。 “不不,我要对姚小姐忠诚!”哦!真是感动天地山川,日月湖泊啊... “话都没说上几句就要谈忠诚了。”沈至让有点好笑,印期的脑回路总是出人意料。 “唉~”话说川剧变脸也没这速度,刚还满脸亢奋的印期正叹气,撇着嘴问人:“至让你说,她会喜欢我这样的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我没那个勇气。” “笨蛋。” “至让你帮我吧?” “自己去。” “至让,你最好最有主意了,就帮帮我吧。”印期又上手去摇晃人的肩膀,这是他一惯用的伎俩,百试百灵就对了。 “可以叫细儿帮你。”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哪会啊。” 沈至让冲他狡黠一笑:“姑娘家最懂姑娘家的心思了。” 似乎有道理,印期点点头,那我去问问。于是上演一秒变脸猥琐叔叔相,笑眯眯地朝着厨房就去了。 委屈你了孩子。 “细儿~”小姑娘乖乖站好,直面瞧着印期等待问话, “我对你好不?” “好。” “那现在我问你个问题,要认真回答我知道吧?” 嗯,细儿认真点头。 “女孩子最喜欢什么东西?” “蛋糕。” “喂,你这想了一秒钟不到是有多认真!” 于是五分钟后...... “想好了?” “蛋糕。” “敢情是神游了这么久。”印期深感无望地垂下那高贵的头颅,果然还是小孩子。 “蛋糕很好吃的。” “小孩家家才喜......” “我觉得细儿这回答很贴切。”沈至让不知道何时站到了身后,正半倚在冰箱门上,他这会摘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都柔和不少。 “啊?” “女孩子大都喜欢甜品是真的。” “是这样吗。”印期还是有点疑惑,他自己是一窍不通,在面对两个人一致的答案前更是摸不着头脑。 “可以试试嘛。” “有道理,那明天我就给姚小姐送蛋糕去。” “......” “......” 姚其申已经第十九次看向那个位置了,虽然潜意识告诉她不应该跟那个男人有所交集,行动上却是不受管束的,她在期待他的身形,期待他看过来的目光。正出着神,位置上来了人,姚其申慌忙转移目光,却来不及收起那目光中的光亮。等她鼓起勇气再看,只见了印期大大地笑脸,外加一个形似“姚小姐”的口型,几乎一瞬,光亮被收了起来,姚其申回过去一个礼貌的微笑,回神继续专心唱歌。 姚小姐声音真好听啊,印期正陶醉其中,直到音乐戛然而止, 姚小姐! 愣了几秒他才记起今天来的目的,寻了快要走出酒吧门的身影追上去,“姚小姐等一下!” “你喊我吗?” “对,给你这......”印期这才发觉自己两手空空,蛋糕被落在刚刚的桌子上了,他尴尬地笑笑:“抱歉抱歉,等我一下哈。” “嗯。” 于是印期风一般地快速飞走,又风一般地快速飞回来,“给,蛋糕。” 姚其申只疑惑地盯着人看,并没有伸手去接蛋糕。 “你忘了我啦?印期啊。” “恩公?” “你怎么还叫我恩公。”印期把蛋糕硬是塞进人怀里,好似熟人的模样。 姚其申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前几天救过她的先生:“恩公剪了头发我都认不出来了。”。 “我这么没有辨识度的,哈哈。” “我还都没来得及请你吃饭,如今却麻烦你来给我送吃的是什么道理。” “不麻烦,我顺路过来的。” “那位先生呢?” “你说至让吗?他一天天可是忙,我平日里都挺少见他。” “那正好今天见着恩公了,定个时间请你们吃饭吧。” “不用不用。”印期直摆手,叫姑娘请吃饭可是不必,他早忘了吃饭也是联络感情的重要步骤啊。 “一定要用。” “那,明晚?” 好在及时想起,印期暗自松了口气,没白请教至让,吃饭是大事,大事! “可以,我明晚不用上班,餐厅等订好了再跟你们说。” “好。” “那我就先走了,谢谢你的蛋糕。” “好,拜拜~” 只回家拿了件外套的印期急匆匆赶到墓园,毕竟当初来这里的目的便是为了离着人近些。所以平日里除了推脱不掉的场子,印期工作完成之后都会来墓园这里,有时是说些日常琐事;有时是靠着那碑小憩;更多时是抽烟发呆,就这么安静坐着“小合,我今天去给姚小姐送蛋糕了,看起来她很开心,这可都是细儿的功劳呢,所以一会回去我得给小姑娘也带上一块蛋糕......我跟你说,她做饭可好吃了,哎呦简直了。”印期这语气听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口水来,他砸吧砸吧嘴,起身整理下衣服,给人告别:“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啊小合。” / “他身上有某一点很像他。” “就是因为这个才接近他?” “嗯。” “你不觉得自己陷入太深了吗。” “我知道,可我已经出不去了。”姚其申拧开矿泉水瓶盖,又接着拧上,又拧开,她说:”也不想出来。” “可是...”一贯无表情的脸上明显露出抹担忧,杜若知道自己虽有立场说话,但也无济于事,现下只还多陪陪人为好。 “去月半天吃晚饭吧?“ ”好。“ ”你先点餐,我去个洗手间。“ ”你吃...” “老样子。”姚其申调皮一笑,转头冲了出去。 看样子是真急着去洗手间,杜若勾唇,伸手喊服务生。 急匆匆往洗手间方向奔的姚其申根本无暇看路,正撞到了人怀里。 “对不起。” 是干净的衣服味道。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的。“ ”您没撞着哪儿吧?“ 姚其申急忙摆手:”没有没有。“ ”嗯,那我就先走了。“ 剩姚其申站在原地仔细盯着女孩的背影又看了一会才走掉。 “你看那个姑娘。” “谁。”杜若循着姚其申的目光看过去:“你认识?” “不认识,只是刚在洗手间门口撞着人家了。” “然后呢。” “她很有礼貌。” “就想说这个?”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你看谁不这么说。“ 姚其申近视得严重,认人本就不容易,从她嘴里说出来见过没见过的都不能当真了想。 ”哪有,是真的。“ ”哦。“ ”我说若若,你脸上就不能有点别的表情嘛,抽空给你脑袋里下载个表情包怎么样?“ ”不需要。“ ”嘶~“姚其申突然变转一副八卦相,还是冲刚刚的方向跟杜若说话:”哎哎,你看那个人,是她对象吗?“ “......” “不太配啊。” “......” “对吧?” ”话说你冷漠的时候是真冷漠,话多的时候是真话多,差好大。“姚其申这还委屈上了,明明一直在这叨叨半天的是她自己。 ”我就对你才话多的好吧。“ “那你讲了这么久不累吗?”杜若托腮瞧着她,脸上开始挂了点笑意,很是好看。 ”不~我累~“ 好吧,姚其申终于还是在某种气势的‘压迫’下乖乖闭上了嘴巴。 章节目录 第八章巧遇 思来想去了很久,细儿还是决定发条私信过去:t君,你知道吗,我身边就只剩下你的歌来作伴了,也许我真的是很不讨人喜欢吧。 在点击发送后的两分半钟以里细儿还淡定着,但到了两分五十八秒的时候她开始慌了,t君肯定会认为我有病......不对不对,他要是没看怎么办... 就带着这样莫名其妙的慌感过了一个晚上,等到她第二天再想起来翻看关注人的时候,t君已经更新动态十几个小时了:这是我新整理好的歌单,听个够吧。 他是看我的私信了吗? 细儿思索再三,又自我肯定道:是看了的。 “因为妈妈最近要出趟远门,所以你到李叔叔家小住一段时间怎么样?” “嗯。”看着这张慈善的脸,细儿感受到的却只有恐惧,但她还是天真地笑了笑。 “乖孩子。” 大致凌晨两点二十一分,一个小巧的身影轻声出了门。 “你就是这么跟我做生意的?” “对不起李总,我没想到她...”身体微微发福的中年女人笔直站立。 “我限你四十八小时之内给我把人带回来,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是是李总,我马上去找人。” 男人傲慢地甩了下手,悠然然吐出口烟气。 “舅舅,求你帮帮我,妈妈她要把我卖掉。” “好孩子别怕,先在我这住下,你妈妈那边我来处理。” 小姑娘连连点头,似在眼睛里看到丝希望。 “她在你那里?” “嗯。” “帮我看好了。”中年女人嗤笑着挂了电话,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逃到哪里去。 等到女孩觉察到危险逼近时,已经太晚了。 “妈妈,你真的要带我回去吗?” “细儿听话,跟妈妈回去。”女人仍是一脸的慈爱。 “一具尸体可以吗?”细儿还是天真地笑笑,只是眼角略酸了几分。在她奋力一跳的瞬间,那酸处终于也涌出了泪。 身后隐约传来人的凶恶之态,臭丫头,给我下去找!是死是活都要带回来... “救命,谁来救救我啊!请救救我......”小姑娘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双手也无意识地在空中乱抓。 有人轻声唤她,细儿醒醒。 “救救我,求你。”小姑娘紧闭的眼角涌出来泪水,眉头深锁着,手紧紧攥住印期的衣角,语气愈发低下,“请救救我。” “不要怕细儿,哥哥在的,别怕。” 似是感受到身边人传达出的安全信号,细儿终是脱离梦魇逐渐安静下来。 好好睡吧。 印期轻抚她的发顶,盯了有一会才回去自己的房间。 “刀子扎进软肉,锥心的痛感和刺目的血液逐渐被放大,我此刻虽无法再保持着笑,却还持着张风平浪静的脸。我在想,一个人温柔到这般地步可以称得上是懦弱了吧。” / “小细儿近来可好?”沈至让轻吹着杯子里的茶叶,说话语气也轻飘飘的。 “还总是做噩梦,到底也不知道是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问她也不说。”印期又是叹气,这是他提及细儿的常态,像极了一位操碎心的老父亲。 “等她对你完全信任就会说了。” 可是都已经相处这么久了...印期好无奈,我们还没有到信任这一步吗?他这样想着,随之也问出来, “自是没有。”沈至让放下茶杯,淡淡看了对面人一眼,开口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岂会如此易得。” “那好吧......” “下月我外出办事,家里就交给你了。” 印期一听这话瞬时瞪大眼睛:“这刚回来又得走,我说至让,你怎么天天的不着家啊。” “有事需要去处理,也是没办法的。” “一个酒馆老板,哪来这么多事要处理,说是去鬼混才有人信嘞。” 沈至让没再多解释,只叫他跟细儿好好待着便是。 “哦~” 眼看杯子里只剩最后一口,沈至让抓起茶壶来想给自己续杯,可倒尽了底都没不过,他撇撇嘴:“茶没了,你要不再烧一壶去?” “自己去。” “你不喝啊。” “不喝了。” 沈至让白了一眼没忍住偷笑出声的印期,起身径自去向厨房烧水,约莫半分钟后手端着整盘草莓又回到客厅:“要吃草莓吗,特甜。” “......”印期眼珠子骨碌了好几圈,还是认命地捏起一颗草莓扔进嘴里。 “过几天还会有人送这个来的。” 正此刻的印期嘴里塞满草莓,只含糊不清地说了句知道。 沈至让一口饮尽杯里余下的茶:“别忘了厨房里还烧着水,我走了。” “你走...咳咳...”满嘴的草莓不合时宜地开始捣乱,可能腿长就是走得快些,等到印期缓过劲儿来只听到了门锁咔嚓的声音。 陆青时听到尖叫声扔下正切着菜的刀就往卧室跑去,枥茶正捂着脸窝在被子上。 “小茶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青时... 枥茶沉默半晌,摸摸肚皮:“饿了。” 陆青时闻言后舒展眉头,说:“正做着饭呢,你再躺会,马上就好。” 枥茶是在昏过去十二个小时后才醒过来的,陆青时这一激动就多做了几个菜,顺道把苏弋也叫过来一起吃, “你知道你睡了这么久,可是把人青时给吓坏了。” 枥茶不好意思地揉揉眉毛,她倒是对昏睡前的事没多大印象了。 “醒了就很好,快多吃点,这么久没进食了可要多补补。”陆青时忙活着往她碗里夹菜夹肉。 “我就是再能吃也吃不下这么多啊,你也快吃,别光顾着夹给我了...” “真好吃,青时你可真贤惠,一会吃完了去市场再买点菜,我晚上还在这吃。”鼓着腮帮子的苏弋含糊不清地插嘴道。 “喂,吃上瘾了还,谁答应你晚上还做饭的?”陆青时一脸傲娇相。 苏弋拽着旁边人的胳膊直撒娇,“小茶你要不要我在这吃嘛。” “要的要的,正好陪我玩,是吧青时?” 还是小茶待我好。苏弋朝陆青时撅撅嘴,以示‘威武’。 “切~” 饭后,陆青时正在厨房里收拾残局。 苏弋拍拍对方的肩膀,一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相,说:“青时宝宝就在家好好做家务,我们俩出去采购啦。” “注意安全,照顾好小茶。”陆青时认真搅动着水里的泡沫,直到两人在跨出门槛时才抬头看了眼。 一开始徘徊在蔬菜区的枥茶突然有了想吃薯片的冲动,便自己跑去零食区,认真挑了几袋才想起刚没跟苏弋说声就过来了,怕后者找不着自己的她急匆匆往回去找人,“哎呀。” “对不起对不起。”一双手帮忙捡起来撞落到地上的包装。 “谢谢,刚我...”她才看清面前人的容貌,惊讶到差点跳起来,“阿合?” “小茶!”姜书合上来就是一个熊抱,终于见到你了小茶! 愣了几秒钟的枥茶反应过来就是把人一把推开,开始了抱怨:“就是,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打你。”说着还真上手开打了。 “我错了,姑奶奶,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姜书合连连求饶。 “阿合。”枥茶又将人抱住,开始一个劲儿的乐,“见到你真高兴。” 等到苏弋找过来时枥茶才想起自己是跟人一起来的,“走,回去叫青时做好吃的。”苏弋环顾一下四周,神情有些异样,她抿抿下嘴唇,拉了枥茶一下:“那快走吧,出来也有些时候了。” “走。”枥茶伸手挽上姜书合的胳膊,小脸看上去红扑扑的。 不过一段普通的晚餐时光,桌上气氛确是有点不同寻常。 “怎么样,青时做饭好吃吧?” “好吃,怪不得我看你都胖了点,原来是认识个做饭这么好吃的人。” 枥茶夹了块鱼送到姜书合碗里,“你尝这个,他最拿手的。” “小茶,你,别老给人夹菜...”苏弋主要是看着对面饭碗里都快要掉出来的吃食才忍不住开口说了。 “嗯?” “苏弋是叫你快吃,不然凉了。”陆青时忙打着圆场。 “我在吃啊。”枥茶说着话,视线还是落在旁边人身上。 苏弋在饭后自告奋勇提出要帮陆青时刷碗,留另外两人在客厅里叙旧。哗哗的流水声间隐约传出来厨房里的谈话内容。 “什么时候开始的?”陆青时眉头皱得很深。 “我俩在超市分开后再碰到就这样了。” “之前有过吗?” “没有。”苏弋冲干净一个盘子放进架子里,又挤了点洗洁精手心上,“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陆青时也正有此意,“可是得需要个理由。” “就说复查。” “好,我打电话预约一下,明后天就去。” 章节目录 第九章医院 ”至让你干嘛又拉我来医院。“印期对此表示很不理解,他身上的伤口痂都掉差不多了,这沈至让怎么还拉他来看医生。 ”复查。“ ”我已经恢复了,你看看。“印期用力拍拍自己的胸脯,又甩了两下胳膊,”瞧,好着呢。“ ”啰里啰嗦地,这是为你好。“ ”我不是那爱漂亮的小姑娘,留疤不...“ ”闭嘴。“ ”我真...“印期在某人‘恶狠狠’的眼神下妥协了。 ”神经,内科?至让,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废话那么多,快进来。” 印期虽是迷迷瞪瞪地,但也还是乖乖跟了进去。 “印先生最近睡眠好吗?” “好,每天能睡八个小时。” “有没有经常做梦?” “偶尔。” “有碰到过之前的熟人吗?” “几天之前?还是几个月之前?” “都算。” “昨天才见着两个月前认识的姚小姐,还有大概一个月前在至让店门口碰着的姑娘,还有前天去...”从诊室里出来的印期更是迷瞪了,至让怕不是被坑了,怎么找来的医生。 ”怎么样?“沈至让就在门口等着,人一出来便凑上去问他。 ”医生净问了些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之类的问题,也太不专业了。“ ”不懂别乱说,顾医生可是顶级专家。“ “啊,院长给介绍的?” “嗯。” ”难道不应该给我照个激光拍个片什么的?“ ”你刚不是都说了自己好着呢,还需要拍这些。“ 印期收住想要继续吐槽的想法,院长介绍的不会差,就这样哄好了自己。看了眼时间,刚刚好十一点半,”那咱们去吃饭吧。“ 虽然是很贵的专家号,但挂号的人员只多不少。 ”顾从...是这吧?“苏弋拿着手机对照门上的介绍看了半天,”对。你们快进去吧,我去个洗手间。” “好,那我们先进去了。” 正在走廊上讨论过会儿吃什么的印期抬头瞥见站在他刚走出来门前边的女孩子,“我怎么看着这姑娘有些眼熟。” “谁?” “感觉在哪见过。” “你还有认识的女人。” ”听你这语气...“ ”快走吧,不是饿了吗?“沈至让催着印期离开,说真的,他很反感待在医院这个场所里。 ”对对,吃饭去。“ “刚说吃什么来着?” “昭和粥店。” “哦对。” 把枥茶哄出去后又偷偷折回来的陆青时看着顾从在思考了很久之后还是一言不发,忍不住开口询问:”怎么样顾医生?“ ”没什么大问题,应该是受了某种刺激而导致的精神短暂性错乱,往后注意些就可以。“ ”就是说还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是。“ ”那怎么办?“ ”你可以了解下这位女士之前的事,特别是她不愿提起,或者经常提起的事。“ 陆青时瞳孔骤然放大,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木然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顾医生。” “不用谢,慢走。” 走出来医院大门,还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陆青时拔了一片冬青叶撕成两半甩进花坛里,低垂着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他都死了怎么还要来打扰小茶!” “这大概会是她一生的心事,自己不愿放下,别人也强求不得的。” “所以说我永远都走不进去她的心对吗?” “不,你已经进去了。” 闻言,陆青时抬起头来看向苏弋,怎么会,她...... “你们在讨论什么?”枥茶递上来两串刚买的糖葫芦。 “在想等下去哪儿吃午饭。”苏弋接过来咬了一大口,酸甜适中,很不错。 “昭和粥店怎么样?”枥茶提议。 “好啊,那走吧。” == 杜若准时推开店门,目光扫视过后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坐下, “您好,请问小姐是一个人吗?”很温柔的声音,她抬头看,是个看起来也温柔的男人,“我在等朋友,您有事?”杜若难得多说了几个字。 “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搭讪一下这位美丽的女士。” “嗯。”杜若面无表情地略一颔首,刚要转头过去不再理人,恰逢姚其申到了。 “若若我来啦。”她留意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这位是?” “先生,我朋友来了,没其它事您可以...”她礼貌地笑笑,示意着人离开。 “哦哦,没事没事,打扰女士了。” 那人一走开,姚其申便迫不及待开口了:“来搭讪杜小姐,小兄弟可真是勇气可嘉啊。” “迟到了居然还敢说风凉话。” “嘻嘻,碰着恩公了,就聊了几句。” “他喜欢你吧?” “嗯。” “你呢?” “他人很好。” “嗯...我们先点餐吧。” “我要吃肉。” “这个?” “可以可以。”点餐完毕,两人继续刚才的话题,“若若,你都成阿姨了。” “干嘛,学我妈催婚啊。” “也确实到时候了。” “先把你自己解决好再说。” “不不,你的才最要紧。” 杜若本不想再进一步点破,奈何这小妮子太不上道:“所以你是比较倾向于沈先生的,对吧?” “才没有。”姚其申脸嗖地红了起来。 “女士,您的餐,请慢用。”还好还好,她暗暗舒了一口气,“谢谢。”你可真是个好人,姚其申想大声告诉服务员这句话。 杜若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细细品尝眼前的开胃小菜,“还不错。” “是吧,我也尝着不错。” 其实杜若这几天被工作压得有些厉害,跟姚其申聊了这会才开始有所缓解,脸上的笑容不免就多了起来, “你总算是笑了。” “我?你一直在留意这个啊。” “唔...”姚其申咽下口中的饭食,又夹起一节芹菜准备往嘴里送,“我还能不知道你。” “临近放假了嘛,事是有点多。” “怎么样,快忙完了吗?”姚其申又夹了一节芹菜。 “还有一些,不过也快了。” “对了,之前找你替课的那个同事...” 杜若放下筷子,咬牙捏捏食指的骨节,说起来... “她去世了。” ”去世?不是刚还...怎么这么突然。“ ”是在自己家中突然发病了,邻居来找她发觉门没锁,推开一看人已经咽气有些时候了。“ ”也太年轻了,是什么病?“ ”不清楚,平时看着健健康康的,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病史。“杜若心里突然升起来一丝难过,咬着水杯沿开始沉思,如果不是在外边她大概要哭的。 ”真可惜。“ 沉默半晌,姚其申有心转了话题:“想好放假去哪玩了吗?” “北边吧。”杜若还在想事情,回答也是下意识的。 “好冷的~” “不会。”她终于放下杯子,又提起筷子来吃菜, “真的吗,那我去。” “看你时间。” “那等我回头跟老板商讨一下放假时间。” “一会去买条围巾,冷死了最近。” 小咸菜率先被吃光了。杜若总算放松不少,教师信息里写的许均老家是在北边没错,d省,有雪。 不是不冷吗...姚其申露出一个大大的假笑,“好。” 章节目录 第十章是叔叔才对 印期溜达半天又走到了‘醉生梦死’,此时的正门前正站着一个身穿白衣黑裤的女人,看看这个沈至让,又让顾客在这等着, “先生也是来买酒的?”白衣女人不知是何时看见了他。 等等...好像有点眼熟,印期一拍脑袋记起来这人,“是你啊。” “先生认识我?” “你忘啦,咱们之前就在这见过的,嗯...好长时间了。” “抱歉。” “哈哈,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这次又是来买酒的?” “嗯。” “怕是你又买不到了,这店主已经两个月不见人影了。” “没关系,我改天再来就好,先走了,拜拜。” “拜拜。”印期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一支,站在三米开外正对牌匾处的土堆边上享受烟香。 看起来至让卖的酒确实不错,只可惜我品尝不着,印期瞎想些东西南北的,盯着那牌匾足有两根烟的时长才拿出手机来啪啪敲字:‘至让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没草莓吃了。’ 几乎是一秒收到回复:‘今晚就到家了。’ 印期咧嘴笑了,我这问的可真是时候,哎哟哟,这要是生在古代肯定能是个江湖闻名的卜卦大师啊,此时此刻的印期大有一种自己要飞升上天的感觉。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得买点食材回去叫细儿准备一番了,他掐灭烟头,加快脚步往超市方向走去。 “小细儿的手艺是真的好。” 不得不说沈至让的吃相跟他的长相一样,斯斯文文的,一口菜能嚼上五分钟之久。印期看了眼自己仅剩的小半碗白米饭,也默默跟着放缓了咀嚼速度。 “那是。” “我夸的是人小姑娘,你得意个什么劲。” “那,我,食材是我准备的。”印期筷子悬在餐桌上空比划了一个圈,意图明显。 “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下送小细儿去学校读书的事。”沈至让并不理会他那略显幼稚的行为,直接话入正题。 “哦对对对,我算算...十五岁,读初中的年纪...” 印期在那边碎碎念的时候沈至让已经在这边开始问起细节来了, “之前是上过学的吧?到几年级?学过的东西可还记得?” “一直在上学,应该是要念初三了。” “嗯,印期别念叨了。”沈至让拿手背拍了一下还沉浸在自己思想中的人,”喂!” “啊?” “离山边上那所中学我调查过了,还算不错,你这几天抽空去帮小细儿办下入学手续吧。” “包我身上。” “我还有其他事要忙,所以小细儿这几天就自己准备一下去学校的东西,可以吧?” “可以。”细儿点点头,但是看着兴致并不高。 沈至让末了又补上一句:“我一直有在留意你家里人的消息,放心好了。” 话一出,细儿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拿了自己的碗紧紧搂住:“我,去洗碗了。” “我说至让,你这办事效率不行啊,找家...唔...” “吃你的饭。”沈至让一记刀子眼成功地让印期把话咽了回去。 “哦。” --- 印期在大街上溜达半天,好容易是空闲的周末时光,他却不知道该干点什么的好。 唔...还是去找小合好了。 --- 跟杜若分开后她还是决定去趟墓园,脚步在离那碑还有十几米远处停下来,看过去是有一个男人的背影蹲坐着,姚其申便没有再往近了走。看起来不是时候,她想着,抖了抖肩膀,转身离去了。 虽说已入了深秋,但这几天愈渐变大的风势却是不太寻常。沈至让正歪头看着街上追逐帽子的初中生若有所思。 ”又碰着了啊。“印期道。 ”什么?“沈至让转过头来。 ”医院里那个姑娘。“ ”这么快就抛弃你的姚小姐了。“ ”什么跟什么啊,我就是看着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心里头堵得慌。“ ”逗你的,快别想了,吃饭,一会得去店里。“ ”你可算记起来自己还有家店啊。“印期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白米饭。 ”当然记着,可是每天都有人打电话来订酒。“ ”对啊,可以打电话订的。“ 噗~这是哪里来的傻子,沈至让觉得好笑:“现在是智能时代了知道不?“ ”我在你店门口碰到一个女人好几次了,每次店都是关着的,她还一直去,可是顶顶的良心顾客!“ 印期咽下去嘴里的饭食接着说: ”我跟她说过话,是来买酒的,所以啊,你用点心。” “然后呢?” “什么然后。” “说来买酒的,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说下次再来。” 沈至让了然地点头,道:“那你下次再遇见可以跟她说电话预定。” “那是自然。” “一会别忘了去接细儿放学。” 印期看着沈至让给两个茶杯都填满了水才反应过来:“对对对,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她今天入学了。” “亏着人还天天做饭给你吃。” “嘻嘻,以后肯定忘不了。” 放学铃刚打了没多久,学校门口就陆续有学生走出来。推车的,走路的,踩滑板的,是年少青春呐, 印期看着这一派充满活力的群体,心情跟着大好。 “印哥哥!”他老远就看见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那个黄色的鸭子发卡实在显眼。 “错了错了,是叔叔。”每天都要纠正称呼的印期好生执着。 “可是你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叔叔啊。” “你叔叔我长得嫩而已。” “哦。” 他今天没有骑车,所以两人是要步行去吃饭,印期弹弹那只小黄鸭:“今晚带你下馆子好不好?” “至让哥哥请客吗?”细儿伸手扯住他的袖口。 “为什么是他?我!我带你去。”印期撇撇嘴,降低了音量:”我看起来...很穷吗?“ “我们住的房子是至让哥哥的,睡的床也是,吃的草莓也是他买的。”细儿认真回答到。 “我可是有交水电燃气费...还有房租的,只有你是在这白吃白喝好吗?”印期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你好像小孩子哎。”小孩子说话总是直来直去的。 印期又去弹那只小黄鸭:“没大没小。” “至让哥哥在这的话肯定会嘲笑你。” “他敢!” “印哥哥。”细儿仰起头来看他的脸。 “昂......不对,是叔叔。” “我们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吗?” “会啊,为什么不会。”印期没有察觉到,他正专心看着左右来往的车辆,准备带人过马路。 “那如果,我被带回去原来的地方,你会不会想我啊?”细儿盯着印期的脸看,极为认真。 待两人到达了马路的另一边,印期终于低头去看她:“如果你不想回去,就没人能带走你。” “你知道我不想回去?”细儿有点惊讶,眼睛微微睁大。 “大概猜到一点吧。”印期歪头笑笑,手放在细儿的肩头轻轻揉了两下:“傻小孩。” “这里。”小姑娘拉过来把手放在头顶:“现在兴这个。” 印期顺着揉了下,“知道的还不少。” “今天风真大。”熟悉的身影从身边掠过,“小合你冷不冷。” “小合?”印期突然停住。 “印哥哥,你怎么了?”细儿喊了好几声才教人回过神来。 小合!他急匆匆四处张望着找寻,我听到他的名字了。 “你在找什么啊印哥哥,印哥哥...印...” 声音好似远去。“来。”印期拦了辆车,塞给小姑娘几张钞票,“你先回去,我有点事。”他给司机报了地点就转身跑了。 “跑了?”沈至让回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匪人所思的场景描述。 “嗯,不知道看见谁了,发呆好久,把我塞上车就跑了。” “家里没菜了,今晚想吃什么,带你出去吃。” “烤鱼。”细儿想都没想就报了出来。 “走。” 正是饭点,烤鱼店里满满的都是人,沈至让加钱要了个小包间,隔绝外边的嘈杂。细儿吹着碗里堆得满满的鱼肉:“不用问一下印哥哥吗?” “他没事的,放心。”沈至让还在给人夹鱼肉。 印期走了几条街,也没见到要找的人。不可能,我清楚听见的,他捂着脑袋坐在一棵树下,回想着刚才的声音。 细细的,有些熟悉的成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当爸爸挺好 “印哥哥你回来啦。” “我靠!”印期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吓到爆粗口,毕竟是打算偷偷摸黑进来的人,这可好,在门边守着呢。印期颇为心虚地嘿嘿笑了两声:“你还没睡啊。” “等你回来。” “这么贴心!”印期伸手揉了一把小姑娘的发顶,从心底涨上来满腔开心,相处了这些日子,他们真的像是一家人了。 “至让哥哥也没有睡。” “嗯?”印期抻着脖子往沙发上看,沈至让果然正安静坐着喝茶。 “既然我回来了你就快去睡吧,明天还得上学呢。” “好,晚安印哥哥。”随着细儿关房门的声响落下,印期屁股也刚好落座到沙发上,他正准备张嘴说些什么,叫沈至让的突然起身给堵了回去。 “我明天要出差,你别忘了接细儿放学。” 印期视线随着沈至让手里的茶壶去厨房转了一圈又回到眼前,这才回味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又走?几天?” “得一阵子,具体再跟你们说。” 印期松力半歪在沙发上,语气带了调侃的意味:“你好忙啊至让。” “没办法,生活需要。”沈至让放下壶,略带懊恼地抿紧双唇抽了张纸巾,一副老大爷的姿态慢悠悠往房间里走:“下次不回来吃晚饭记得说一声。” 哦。 印期搓搓鼻子,思量半天,撅着嘴去厨房塞了好几颗草莓嘴里才收拾去浴室洗澡。 刚躺到床上就收到了来自备注‘姚小姐’的消息。 “印先生明晚有空吗?” “有空。” “那方便过来酒吧一趟吗,有点事情想要跟你说。” “好。” 姚小姐主动约我...... 印期撂了手机后脑子里就一直回放着这句话,兴奋到夜里两点多才睡过去。 “起床了印哥哥,要迟到了。” 迟到!印期瞬间清醒,从床上起来直接蹦到地上,好家伙,七点四十九! “对不起啊细儿,你去拿车钥匙,我马上收拾好。”交代完了冲去浴室三两下洗漱一番,到衣柜里随便拿了衣服换上就带着人出了门,路上还不忘小姑娘的早餐,常吃的那家香菇肉馅包子。 “先别吃,小心灌了风肚子里。” “嗯。” 印期准时到达学校门口,冲人露出大大的笑容:“快进去吧” “晚上记得来接我哦。” “放心,去吧。” “叔叔拜拜。” “拜拜。” 望着细儿远去的背影,印期突生出一种,当爸爸的感觉...... 他是带着细儿去吃了饭后才过来的酒吧。 “印先生,这里。”姚其申早就挑了位子。 “不好意思,过来晚了。” 姚其申笑着摇头问他喝什么。 “白开水就好。” “印先生最近工作还好吧。” “挺好的。”被女孩子约出来难免有些紧张,导致印期一度语塞:“那个......” “什么?“ “没事。”印期端起水杯里喝了一口,放下,开始摩挲着杯壁当骆驼。 “沈先生,最近还好吧?” “啊?” “这个。”姚其申决定直接说正事,她递过去,“请麻烦带给沈先生。” 是一个信封。印期接过来,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告白信。” “哦。”手不自觉用力捏了下,原本平整光滑的纸面多了两道折痕,正如此刻印期混沌到只剩两道痕的脑袋。 “麻烦,嗯...你带给他,我自己......不好意思。”说完姚其申整个耳朵都红透了。 “可至让出差去了。” “出,差?”姚其申瞪大眼睛,整个人呆住了。 “今早走的。”印期还保持接过时的姿势平端着信封,“你直接打电话告诉他不就行了,还写这,讲究哈。”他尬笑着咬嘴唇,试图靠此缓解气氛。 “不是...那,那算了。”她伸手抽回去信封,无措着站起来,又坐下,到底是不知道想要做什么好。 “要不我带回去等他回来看?”印期试探性地问道。 “不...” “我不偷看,你放心。”他又认真补充了句。 “不是。”姚其申几乎要被逗乐了,这位印先生真诚到有些可爱。 “他出差要好久,你不要急。” “好,谢谢。”姚其申紧紧攥着信封角片刻,终还是递了回去。 “不用谢。” 冷场来的顺其自然,印期小幅度颠着脚,他最怕这种时候了,完全没辙。 好在来电显示的‘细儿’打破僵局。 “怎么了细儿?” “我有不会的作业想问叔叔。” “作业,哦...”印期抬眼去看姚其申,收到对方一个点头,她小声着说叫印期去忙,又指指不远处的台子表示自己马上也要工作了。 “好,我马上回去了。”印期对着电话里说。 “那,姚小姐,我就先走了。” “好,拜拜。” “拜拜。”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照得整个屋子都亮堂堂,桌上的草莓已经被晾了好久,红得发亮,分外诱人。 “印哥哥?”细儿推了推正盯着课本发呆的印期。 “什么?哪儿不明白?” “作业完成了,要收拾睡觉了。” “哦哦,要睡觉了。”印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瞥了一眼闪光的草莓,没有动。 “你有心事吗?” “没有啊。” “可是你一直在发呆。” 心事......印期想起来自己被甩的事实,不对,都没有在一起过,何谈甩字,唉~是都没有告白过啊...... “哥哥。” 印期突然站直了身体,问细儿:“我跟至让比,谁更帅?” “都帅。” “选一个。” “选不出来。”细儿回答不带半分犹豫,看上去认真极了。 “那她为什么看上的是至让呢。” 细儿见印期一个人嘀嘀咕咕地,更摸不着头脑了,印哥哥怎么神经兮兮的,是遇到属于大人的烦恼了吗。 “快收拾去睡觉吧。”印期无精打采地垂下头,晃悠着往浴室里走。 “哦。” 因为有心事在脑子里徘徊,印期挨到了比昨天还晚才睡过去。 “快起床了印哥哥,迟到了。” “迟到!”印期挣扎着爬起来,拍拍细儿的肩,“去拿车钥匙,我马上收拾好。”交代完了有气无力地挪去浴室三两下洗漱一番,套上昨天的衣服就带着人出了门,路上仍是买了昨天的香菇肉馅包子。 准时到达学校门口,印期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冲人笑笑:“去吧”。 “叔叔拜拜。” “拜拜。” 小姑娘的背影渐渐消失,印期自觉还是安心当爸爸吧......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已经过去的 “这么些天了,还没找到?”男人烦躁地摁灭指间夹着的半根烟卷,隐在烟雾里的表情沉闷得可怕。 倒是挺有能耐的。 == 又是一个给小姑娘辅导完功课的晚上。 “你们作业怎么布置这么多。”这话说出来,好似印期才是那个拥有一大摞课本加习题册的初中学生。 “那得问老师去。” “现在小孩可真是不容易,哪像我以前,天天玩。”印期习惯性掏口袋找烟,摸到丝滑的布料触感才惊觉自己现在是在家里,不能抽烟。 细儿目睹了整个过程,看出印期放下手来一瞬间的失落,忙跑去厨房端了先前洗好的小柿子送到他面前,笑着问道:“印哥哥上学的时候不写作业吗?” “写啊,但是我不记得了,就知道自己天天玩的事。” “至让哥哥呢?” 说到这印期可来劲了,匆忙咽下嘴里的红果果,说:“当然是拉着一起玩了,上树掏鸟蛋,下河捞鱼捞蝌蚪,都没少干。” “蝌蚪?” “是啊,你没见过吧?滑溜溜的,摸着可舒服了。” “听起来好恶心。” “你那是没体验过,哪天有空带你去玩玩。” “去你玩过的那条河吗?” “玩过的河.....”印期小幅度抬了下巴,似在沉思,“也是。好些年没去看看了,不知道什么光景,等着至让回来,咱抽个时间去看看。” “好啊。” 轰隆~轰隆隆~外边突然响起的雷声把两人都吓起了个哆嗦,“就知道这雨快下了。”印期起身去关窗。 还好明天周末不上学。 “收拾收拾睡觉去吧。” == 别看沈至让那小子一副文静书生样,那疯起来比谁都厉害。印期一开始只当人端着架子不同他玩,后来熟了,可倒好,两个猴儿找对人了。 天上窜完地上窜,三天两头被家里骂,那日子可是一刻也不消停的。 印期在树荫底下啃着甘蔗同沈至让抱怨上次捞的蝌蚪都变出来青蛙晒死了。 “你自己没看好,多少小生命啊。”沈至让有点心疼,那些蝌蚪少说也有二十条了。 “是它们乱跑。” “再去抓些来?” “走!” 正值酷暑,凉凉的河水就是那最耀眼的存在,从桥头石阶上下来开始,沿河这一遛边儿都是人,其中女人和小孩儿居多。 女人多是来洗衣的,小孩儿嘛,那肯定是来玩的。 要说这河水真是清澈得不像话,浅水处的河里有个啥,那是瞧的一清二楚。七八岁样子的小男孩正在水里拢着条小草鱼慢慢合手,突然间四只脚丫子就飞了过来,外带起一捧水溅到了脸上,“干什么啊!”他气得大喊,那两人愣是没听见,大跳大蹦着淌水儿跑远了,看来只是路过。 到底是小孩子,这没被搭理上,小男孩只噘噘嘴,又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心只顾蝌蚪的两人因为是小跑着过来,热得要命,只想赶快进了这河水里凉快一番,压根就没注意到那小孩。正是爱玩的年纪,半大小子们只顾得上自己疯闹,那还听得人说话。 “慢点慢点。”印期终于是累了,喊着沈至让要停下来歇一歇。 “怎么啦。” “别光顾着跑,咱得低头找找。” “还不到地方呢。” “这肯定也有。” “这边水深,不好找,我们还去原来那地儿。” “水深了有鱼,抓个鱼不好?” “先去找了蝌蚪,回来再抓鱼。”沈至让不听人诱骗他,话说完了就继续往前走,只是想必也累极了,步子慢下来许多。 “等下次下雨还到小亭去玩蚂蚁啊。” “不去了。” “怎么啦?” “上次去身上淋透了,我妈回去骂了我好几天,还罚做数学题了。” “啊~” “你知道我妈当老师,我在家也跟上学一样的。” “没事没事,上次淋雨我也感冒了,这下正好都不用去了。” 等到了地方,身上的疲劲儿也消个差不多,印期正挽了袖子下水捞蝌蚪,却不想有人一直在推他: “印哥哥,起床了。” 干什么呀,我捞..... 迟到了!靠!印期一屁股坐起来,作势就要跳下床去。 “不晚,今天是周末。”细儿及时制止了他。 “那你喊我。”人往后一倒,又是软乎乎的床,”我再睡会。“ “可是都已经十一点了。” “十一点怎么啦,好容易周末!”真舒坦啊,印期仰面躺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眯眼瞅着穿戴整齐的细儿,在心里感慨年纪小的好处,”干嘛。“ “至让哥哥今天回来。” “他什么时候说的?” “写信说的,刚有人送过来。”细儿递上来展开的信纸给印期。 “这怎么还写上信了。”印期又坐起来,念叨着接过来看,完整的四方纸张上只三个字:午时归。 “你刚说几点了?” “十一点。” “哎呦,得快点了,去收拾收拾我们马上出发。” “去机场吗?” “对。” 看起来是快要下雨了,瞧这瓦片色的厚云层,还是场大雨。今天不宜出门。印期脑袋里闪过这个念头。 说来也巧,两人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就见到了走出机场大门的沈至让。 “至让。”“至让哥哥!” “你们怎么来了。”沈至让感到很意外,这两人怎么出现在这。 “来接你啊。”印期拍了他一下,“不是我说,你小子真会玩,还搞写信那一套。” “什么信?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的?” “不是你让人送的信吗,失忆啦。” 沈至让预感事情不妙,笑都没笑一下:“我没让人送信。” “啊?” “信在哪,给我看看。”他在说这话的同时视线扫过周围一圈,试图找寻些什么。 “扔家里了。” “那回去再看吧。”沈至让最终将目光定向最近的一辆出租车,摆手示意身旁两人跟过去,说:“看这天像是要下大雨,我们快些走。” 杜若这次来墓园带着的是一枝向日葵,明亮的黄色,热烈而又温柔。 “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她说,对着墓碑上的年轻女孩。 铃...... “申申。”杜若接起来。 “酒吧临时通知今晚加班,我不能跟你一起了。” “没事,我们改天再约。” “那你早点回家啊,我看这天色不太好。” “好,不用担心我,你快去忙吧。” “那我挂了,拜拜。” “拜拜。” 空气似乎都已经变成了土堆一般的颜色,风杂乱无章地到处盘旋,杜若直视前方的瞳孔渐没了焦距,晃晃悠悠地就要往斑马线上踩,“别去!是红灯。”一只手及时拉住她。 紧接着,鼻梁上落了湿,杜若下意识握紧手里的伞柄,回头去看声音的主人。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丢失 “姐姐哭了吗?”说话的是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小姑娘,只见她一只手拽着杜若的手腕,另一只手在上衣口袋里翻找些什么。 “我没...” “给你。”是一包纸巾。 杜若面露疑惑,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擦眼泪用的。” 路中央响起来交警指挥的口哨声,大队人马纷纷踏上斑马线,“绿灯了,可以走了。”小姑娘有意离开,他托起拽对方手腕的那只手,把纸巾往里一塞,“给你。”说完就急匆匆朝反方向跑了,杜若伸手去摸眼眶,湿的。 原来不是雨。 细儿老远就看见那处墓碑立着的明艳的向日葵,她加快脚步跑过去,蹲下,反复确认过黑白照片上的面孔。竟是真的,细儿俯身抱住湿凉凉的碑石,一时间没了主意。 这次先落湿的是后脑勺,不过由于雨势太急,没一会就湿了整颗头颅,细儿方才意识到,许家唯一待她好的人死了。 “你跑哪去了,都湿透了!”印期将空调开到三十度,催促着人去洗热水澡。 细儿放下盛有满满姜汤的餐盒,坐在正对着鼓热风的空调口问道: “人为什么会死啊?” 印期察觉到不对劲:“是有谁离世了吗?” “姑姑。”小姑娘说着,眼眶里又开始蓄泪,“是姑姑不在了。” “不哭。”印期忙拿了纸巾给细儿擦脸,“所以你去看她了?” “就突然...就...她...”细儿心窝疼得厉害,什么也做不得了,就只剩下了哭。 “不哭不哭,吃东西的时候哭会留了气肚子里,不哭啊。” “姑...姑是对我最嗝...好的人...最...好嗝...”细儿开始打起哭嗝,一句话断断续续地也说不完整。印期从来没有哄过哭成这样的小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得不停重复着不哭二字,又手忙脚乱地给人顺气擦泪。 叮咚叮咚~ 嚯!救星来了! “你回来的可正......”不是至让... “您家里是不是忘记关水了,都漏到楼下了!” “啊?” “漏水啦!” “哦,稍等稍等。”印期拔腿冲进浴室,傻眼了,水位涨到已经没过半截小腿的高度。这破脑子,怎么忘记关水,印期淌水过去关了还在出力的喷头,低头看着满屋子的水开始思考。 “印哥哥?” “刚忘了关水,就这样......”印期吐吐舌头,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看起来特别像做了错事的小孩子。 “你先出来,我收拾。” “哎...” “怎么了?” “没事,你弄吧。”小姑娘正伤心得要命,现在却还要做这些。印期心想说我来就好,但他自己又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收拾,只得遵从命令默默走出来。 “好了没啊?” “来了来了。”忘了外边还站着个人了,印期跑回到门口连连道歉:“已经在收拾了,实在不好意思啊,您家里......那个,严重吗?” 还有点好看。苏弋刚只顾着着急,压根没看人脸,现在这正常说话,才看清眼前是个高高瘦瘦的阳光大男孩,且长相很符合她的品位,突然间就忘词了。 “很,严重?” “啊...还好。” “那就好,不好意思啊,我保证以后不会了。”印期暗地里松了口气,好在发现及时。 ...... 一时无话。 “那我就回去了,你们慢慢收拾吧。”苏弋率先打破了沉默。 “哦好,您慢走。” 真好看,能认识一下就好了。 还好没大事。 两人各怀心思地相视一笑。 “楼上小哥帅死了!” 枥茶敢保证刚苏弋准备去楼上找人的时候不会是这副样子,但她还是很认真地表示疑问:“谁?” “楼上漏水家的小哥,真的,又高又帅!” “啊?” “是真的!” “话说你上去了一趟,就带回来这个?” “大消息好吗,我见着帅哥了!” 枥茶瞧着这孩子咧嘴笑得傻气,突然间就接不下去话了。 “放心放心,正事都交代好了。” 好在傻笑之余还没忘正事,挺好挺好。 “想要个联系方式......”这娇羞倒是出现的很合时宜。 “那你刚不直接问他。” “多不好意思啊。” 枥茶会心一笑:“那我帮你去问?” 苏弋故作扭捏地垂头绞手:“这不好吧...” “那...” “就拜托你了,亲爱的茶茶~” 枥茶皮笑肉不笑,好。 == “老板,查到了。”身着白衬衫的人在汇报工作的同时报告了这个消息。 “在哪?” “城西金芙蓉街漫香苑小区9栋楼1单元401户。” “原来就躲在这眼皮子底下,抓紧时间把人带回来。” “是。” 印期刚接了细儿回家,外边门铃就响起来。 “找...”可怜他刚开了门就是眼前一黑。一行五个身穿白衬衫的人涌入房内,把正拿书准备写作业的细儿用迷药捂晕,扛着直接带走。 路过楼梯拐角,碰上了正爬楼梯来要联系方式的枥茶,这一群面色古怪的白衣人,其中一个还肩扛着人,什么情况... 绑架!枥茶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也不怕被看到,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扛着人走?枥茶加快步伐往楼上走,思索着该如何做,正是看见了倒在家门口的印期,“先生!先生!”枥茶掏出手机先后拨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急匆匆跑下楼去找正在厨房做饭的陆青时。 “从今天起她就交给你了。” “是。” 入眼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颜色,虽然不是之前的家里,但细儿还是立马就意识到了自己被带回来的事实。 “醒了便用饭罢。”说话声吓得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听见那人又说,“往后你我便朝夕相处。” “你是谁?这是哪?谁带我回来的?” “此处乃芳洲馆,奴家是负责教妹妹规矩的。”细儿打量着说话人,长脸细眉,身长体瘦,看起来三十岁不到。 “芳洲馆是什么地方?教规矩做什么?” “妹妹无需多问。”那人靠近理了理细儿的衣领,含笑道:“便唤奴家,朝姐姐。” 需再细说一番这朝姐姐的装扮。头顶挽着百合髻,斜插垂珠发簪,身上穿着的是淡蓝色广袖拖地长裙,腰间系一玉佩一荷包,手持绣有百合花的团扇,真好似画中人,细儿就只在电视和课本上看到过这样扮相的人物。 往后的时日里,不管细儿问了多少次,朝姐姐总是不肯再透露半分消息,只每天教她各种礼节,后来加了琵琶和小曲儿,细儿几次三番出错也不曾被责骂,除了每天不许吃太多饭食之外,日子倒过得还好。不过这期间她试图的逃跑,都是无果。 == == “好久没去酒吧了。” “想姚小姐了?” “你总是拿这句话打趣我烦不烦。” “乐在其中。” 好欠揍。 因为之前说姚其申想要表白结果碰上沈至让出差,后来印期找时间让两人见了面,结果是沈至让拒绝了,所以姚其申也没有再继续。两方间的交际本就不多,出了这茬便更是少了联系,只偶尔去酒吧才能见着。 “话说印期先生可谓是长情之人。”沈至让又戴上了眼镜。 “那沈至让先生就是个和尚吧。” “你曾见过去酒吧的和尚?” “我见过唠唠叨叨嘱咐我别忘了接细儿放学回家的和尚。” 沈至让扶了下镜框,回击他:“嘱咐过不也还是忘了。” “也不知道小姑娘现在怎么样了。”印期语气中透着满满的牵挂,警察那边再没信了,过去这些时日,真不知道小姑娘现在如何了。 “真像个老父亲。” “多乖的小孩儿,就是他娘的不知道遇上什么人了。” “人各有命,就别多想了。” “他...”印期刚要开口身后就穿来女人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又见孙起 话说印期拜托警局的朋友帮忙找寻细儿的下落,始终没有结果,到最后他们还是除了一开始便知晓的小姑娘的样貌和那处山崖,再没有其它有用的信息。 “印期!”原来是苏弋。 他们如今关系近了很多,这说来也巧,枥茶因为苏弋而上楼来要联系方式碰巧救了被打晕在家门口的印期,苏弋在公司内部调节之际换了部门而遇上了原本就在此部门工作的印期,而印期对枥茶隐约的熟悉感使他想要与人接触,只不过枥茶性格相对内向,一来二去的,竟是印期与苏弋走近了些。 “你俩这是吃饭去了?”苏弋看起来心情很好,整个人更显活泼了。 印期摇头:“不吃,我们去酒吧。” “酒吧!” “瞧你这大惊小怪的样子,我又不是要去劫银行。” “可是酒吧那种地方也不能随便就去啊。”苏弋的表情像是被父母抓到做坏事而微微泛红,看上去有些窘迫。 “敢问这位姐姐芳龄几许啊?” “二十六。” “那也不小了,怎么这思想还停留在十六。” 印期这话听起来欠欠的,苏弋却是不甚在意,一本正经地继续接话:“我妈说了那......” “停。”印期做了个打断的手势,满是无奈瞧着无辜眨眼的姑娘道:“阿姨到底是跟你说了多少事,动不动就我妈说我妈说的。” “也不多。”苏弋倒还很认真地想了想才接的话。 “不跟你废话了,我们走了。”印期冲苏弋拜拜手,表示再见。 谈话结束的突然,苏弋在后知后觉的挥手中才反应过来刚沈至让也同她道了别。出于对朋友的善意提醒,苏弋还是朝两人背影的方向喊了句:“那你们当心点啊。” 印期撇撇嘴,呼出来一口浊气,一旁的沈至让察觉到他这小动作,难抑地弯了弯嘴角,摘下眼镜揣回上衣口袋里:“苏小姐是个很单纯的人。”。 “你又看出来了。” “我还看出她喜欢你。” 噗~印期一口果汁差点没喷出来。 夜很晚了,路上没有行人,车都很少,窜出来觅食的小野猫倒是有几只。 “我说你小子,非得凑上来挨两下才好受?”只得半盏路灯光照射的墙壁围着四个人,那其中一个正脚踩在横躺在地的人体身上,仔细看,被踩之人的衣服已经被揉得很皱,胳膊和胸前处尤为严重。 警察来了! 听到喊声,围着的四人飞似地跑了。 印期嗤笑一声,就这胆量还出来混社会。他上前去查看躺着的那人,下手可真不轻,“咱给送医院吧。” “今天没开车。” “哦对,那叫救护车好了。” 120来的很快,十分钟不到。 “您也要一起。”车上挂点滴的救护人员朝两人招手示意他们上去。 凌晨一点半,除了路上飞驰的救护车,明显能看见的便只剩下直挺挺的路灯和行道树。车内,司机正专心开车,两名护士正专心救治伤患,戴眼镜的’好心‘过路人正专心发呆,喊‘警察来了’的’好心‘过路人正专心盯着陷入昏迷的伤患。 真是冤家路窄,印期简直哭笑不得。追了他大半年,好容易钻了空子,给往死里折磨了一次后便不知所踪。奶奶的,小爷我早就想找你谈谈了。 正处理胳膊肘伤口的护士抬头瞥见的就是印期这一副咬牙切齿想要揍人的表情,这人莫不是他打的吧? “可真够搞笑的,见义勇为到仇家头上去了,你俩这算孽缘吗。” “个废物,没了手下人这点本事都没有,还他妈的敢追杀小爷那么长时间。” “现在好了,人就躺在这,可以考虑打回来,毕竟你那次都被刺激的失忆了。”沈至让摘了眼镜放进上衣口袋里,方才喝酒的后劲儿上来了,他有些疲累。 “已经有人替我干了不是。”印期冷笑一声,问护士这人什么时候能醒。 “啊?”护士还沉浸在两人一直在讨论的追杀、仇家之类的字眼当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问你躺着的这位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还是沈至让又耐心重复了一遍,护士这才听清楚了提问。 “不,不清楚,我不知道。”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直到车进了医院,人被抬进病房安置下,印期在孙起裤子口袋里翻出来钱包去缴了部分医疗费。期间他赶了沈至让回家休息,自己则去接了杯水回到孙起旁边的空病床上守着,他一万个不放心,就算这孙子骨折了,爬不起床来走路,那也得在这看着。 睁眼已是天色大亮,印期看向旁边床上,好在人还没醒,他松了口气又掏出手机来看,八点三十三分。 “起来!”印期对着那张受伤程度对比来说还算轻的脸抬手就是一巴掌。 “靠!”孙起瞬间被疼醒了。 “他妈的还这么嚣张。” “印期!”孙起对上那张充满不耐烦的脸,勉强靠着床栏坐起来,顺势又查看一番周围的环境,暗自松了口气,“你送我来的?” “算你小子走运。” “谢谢。” “呸,少说废话,当初为什么追杀我?”印期也不多说,直奔主题问他。 “是上头吩咐的。” “哪个上头?谁?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直接下来的命令就是这样。” “重说!”印期一把揪住孙起的衣领,语气更为不善。 “我真不知道,从来都是按吩咐办事。”孙起看他还是不信,便无比真诚地又说了一遍,“真不知道,真的。” “你再说?” “我真不知道,都是靠电话短信接收命令,其余的我也不敢问啊.......那个,你有烟吗?” 印期朝孙起脑门又是一巴掌,“要屁的烟,名字,见没见过。” “那人家位高权重的,岂是我一个小弟能见的,名字真不知道,平时都是喊上头。”孙起看起来漫不经心的,丝毫没有当初在电话里听到人说‘上头’两个字时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怂样,“不过当初让追杀的是他,让放人的也是他,我真是难死了我。” “他让你放了我?”这个说辞印期还是头一次听,怪不得孙起再没来找过他。 “对啊,不然你以为那时候你是怎么去了医院的。” 印期有些烦躁:“联系方式给我。” “什么啊?” “你们联系的方式,给我!” “没了,什么都没了......”孙起刚还事不关己的姿态突然就被印期一句话打回了失落。 “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惹了谁,被帮里踢出来,位子丢了,钱也没了。” 听起来是挺惨的,但印期并不同情他。这孙子说话半真半假的,不是什么好人。 废物。印期鄙视地瞪了他一眼。 孙起咧嘴笑开了:“你是不是忘了老子当初吊着你打的时候,啧啧,毫无还手之力。” “你觉得你现在有没有还手之力?”印期一屁股坐回床上,从口袋里摸出烟来慢悠悠点了一支。 烟草燃烧的香气围着孙起的脑袋转圈,勾起他长久没有被浸染的欲望。 “给我一支。” “凭什么。” “你给......”孙起想伸手去抢,却被骨折的疼痛感拉回现实,“嘶~” 印期轻哼一声,正对着人脸呼出一大口烟气:“没那个本事就别逞强。” “你想查谁我可以帮你。” “哄谁呢?一问三不知的笨蛋。”印期往杯子里弹了弹烟灰。 孙起一直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看上去想极了那烟:“我毕竟常年混道上的,总归比你知道的多。” “那你之前怎么就不知道。” “那是因为我不想知道。” “又不是小弟了?又不觉着人位高权重了?” “一句话,用不用吧。” 印期抿嘴看着孙起半晌,直到烟快要燃尽,“你想要这个吗?” 他手指夹着烟盒在孙起面前晃了两圈后收回口袋里,接着说:“记得付够医药费,下次可不一定这么走运了。”印期起身将烟蒂扔进那小半杯水里,转头走了。 半年不见,这小子倒是学精了。孙起看着水杯蹙紧眉头,难耐地磨了磨牙 ,最后还是歪倒回床上,暂时停下了思考。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章见证 林衙死命盯着视线上方的天花板,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她根本不敢合眼,失去视野的世界里全都是鲜红的血液和一些不曾见过的牛鬼蛇神,林衙也疑惑过他们的来源,毕竟那人死的时候可没见血。 周六下晚课后,林衙同往常一样绕路去了甜品店,她这次买的是红丝绒草莓蛋糕,那是姐姐最喜欢的,这之前她们已经通过短信,许均说自己上完课就会回家。林衙一路上哼着小曲儿往回走,到了家门口后没急着自己开门,而是摁下门铃,半天不见人来开门,林衙又摁了一次,还是没开,她耐不住掏出手机来给许均打电话,几通下来都无人接听。 ‘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安静的楼道里传来除却拨打电话音以外的响声,林衙仔细听了会。在门里,是许均的来电铃声。 “姐姐是我,姐姐!”林衙心里慌得厉害,拍门喊了几声,无人回应,怎么又是这个场景。心脏开始阵痛,距离上一次这般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久违的身体记忆瞬间被勾起来,林衙捶着胸口的位置,祈求这响动赶快停下....... 蛋糕盒上的白丝带随着下滑的重力绕到门把手上,林衙被它一扯,竟莫名静了心,她盯着门把手看了几秒钟,抬手放上去轻轻转动,开了,原来这就是事实。林衙猛地缩回手来,接着牙齿开始打颤,她许是预料到了什么,哆嗦着手去推门。 首先入眼的是一只脚。 姐姐! 好巧不巧,门被卡住了。林衙甩掉蛋糕,凭借细瘦的身躯从打开的门缝里迅速挤进去,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半凉的皮肤触感绊倒在地,林衙颤巍巍摸索着爬起来,半天才找着灯开关,终于,她看清楚脚边趴倒在地的许均。林衙张大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心里头憋了半天,却是连呼吸都忘记了,只有在严重哆嗦的手似还透着点生气。 一直到救护车来,警察问话,警戒线,白手套,相机...... 林衙端坐在茶几前听见门外咚咚锵锵的声音,面前正放着那块红丝绒草莓蛋糕,因为时间久了,上头的草莓变幻成一种诡异的形态。 红丝绒,红草莓,血,好多......都是红色... 那人死的时候可没见血。林衙终于熬不过,头一歪昏了过去。 “老师!你怎么了,老师!” 林衙睁开眼,钻入鼻尖的的消毒水味稍稍缓解了疼痛感,“老师您还好吧?”是班里的化学课代表。 “我没事。”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老师晕倒的时候我快吓死了。”课代表似乎还沉浸在先前的惊吓中,不停地询问状况。 “谢谢你送我来校医室,快回去上课吧。” “我想在这陪着您。” “我没事,你别耽误了课,快回去。”林衙手使不上力,只刚抬了一下就又落回到床上。 “我去给您倒杯水。”课代表匆匆跑出去,没过多久又匆匆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包花花绿绿的东西和一个黑色保温杯,“给您水,不烫。”他说着话递过去拧开盖子的水杯,待林衙稳接在手里后才去拆那包东西,“老师喜欢什么口味?有草莓,橙子,青苹果和荔枝。” “青苹果吧。”林衙话音刚落嘴里就塞进来一颗,是水果硬糖。 “老师该随身带着糖。”课代表已经剥下第二颗糖纸。 “谢谢。”林衙张嘴含下,摇头示意他无须再剥,“快回去上课吧?” “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课代表看林衙嘴唇仍是发白,又是不放心地询问状况。 “有医生在这,我没事的,你快去吧。” “可...” “听话,快去。” “那,那我下课再来。”课代表又在床前停留了片刻才挪着步子离开,没过一会又折回来把那包少了两颗的糖包放进林衙怀里,“里边还有青苹果的,老师多吃一些。” 记录:姐姐喜欢青苹果。 / “晕了?” “我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刚刚还看到有穿白衬衣的男人扛着个人下楼了。” 陆青时在听人说话的同时已经查看了印期的情况,没有伤口,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沈至让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印期歪在客厅的中央沙发上不省人事,旁边小沙发坐着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脸色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好。 “你是这家的人?” 面对陆青时目光里投来的询问,沈至让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他点点头:“我是这间房子的业主,请问你们是?” “你家遭劫匪了,打晕了一个,劫走了一个,我上楼的时候正好撞见。” 劫匪......细儿.!沈至让又看过去沙发躺着的人,瞬间就明白过来。 “已经报警了,救护车也在来的路上。”陆青时停了一会,见人没有回应的意思便接着说:“我们会把所看到的都跟警察说清楚。” “谢谢二位,真是麻烦了。”沈至让虽面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但确也没之前那般警戒了。陆青时把该说的都交代完了就不再讲话,而枥茶则自始至终没开过口,三人就这么安静待着,直到沈至让起身去泡茶。 要说这救护车来得着实慢,半壶茶喝下去了也不见影子。 “是什么人?” 说话声在静默的空间里显得突兀,所以枥茶这会儿不得不回答了:“穿着白色衬衣,六个,应该都是男人,身高还好,一群人急呼呼地下楼,走得很快。” “嗯,谢谢。” “不用谢,不过他们确实太明目张胆了。”枥茶磨动牙齿,犹豫着想要再说些什么。 门铃响的那刻沈至让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去开门。 “您好,请问是这里报的案吗?” “是,几位请进。”竟是警察先到了,“是这位女士报的案。”沈至让示意他们在枥茶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又远远看了印期一眼才转身去厨房拿杯子回来给几个警员倒茶。期间到来的救护车接走了印期,沈至让以陪同为由跟着上了车,等到警员想起来要问他话的时候才发现人跟去了医院。 “陪着去医院了?” “应该是。” “心可真大,就这么留我们在他家里。” 枥茶跟陆青时在送警察离开之后就从沈至让家关门离开了,枥茶还尽职的留了电话和住房号在客厅桌上,并附上一句‘有需要及时联系’。 因为只是被人敲晕了,印期苏醒过来倒也没费多少时间。 “我靠!”这是他醒来第一句话。 “你还好吧?” “不大好,头疼。” “医生说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是被打晕了?” “你不记得了?” “印象中只有开门看到的一个人,哦......是几个人,对!细儿怎么样!” “她被带走了。” “绑架?” “应该是让她坠崖的人给带走的。” “奶奶的!这群王八蛋!这怎么找。” “没法找,细儿从没跟我们说过,那就不可能知道她现在在哪了。” “山崖,我们可以从山崖那入手,警局我有认识的人,明天去找他帮帮忙。” “根据枥小姐说的,对方应该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叫人小心点。” “知道。” 章节目录 六第十六章葵花,难得 林衙是在初三的时候失去双亲的,过了大约半月,对门搬进来一个年轻的化学老师,她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雷雨天。林衙放学回家正准备开门,不料书包外侧装钥匙的口袋破了,自然,这钥匙也丢了。她正准备沿路返回寻找钥匙,不想刚迈出去一步就被突然响起的轰隆声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书包上的金属部件与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林衙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手开始不住哆嗦, “轰!”又是一声响雷,林衙迅速捂住眼睛,“血...血...”她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牙齿也跟着打颤,很快嘴唇被咬破,淡淡的腥味四散开来,渐渐放大......许均上楼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身着初中校服的小女孩缩成一团紧紧贴在墙角处,掩面的双手不住颤抖,领口沾着几点鲜红的血迹。 小妹妹?许均凑近去唤她。 “妈妈!别走妈妈别走别走...”被一把抱住的许均虽然还没反应过来,却还是轻轻抚摸小女孩的脊背,开口安慰道:“不走,别怕不走。”没过多久怀里的人渐渐卸了力气,竟是昏了过去,许均吓得立马把人送到医院里,在被告知只是因为低血糖发作而导致的晕倒才算松了口气。 林衙是伴随着浓厚的消毒水味醒来的。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面前的应该是喊姐姐......吧,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不用谢,你还好吗?” “还好,谢谢姐姐。”许均在接下来的攀谈中了解到是住在对门的初中生小姑娘,名叫林衙,刚在半月前失去了双亲。 “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们住得近,很方便。” “谢谢姐姐。” 从最初的不认识到不相熟再到后来的亲密,许均已经逐渐成为林衙现在人生中最亲近的人,她会给她辅导功课,会带她去逛街,会陪她过生日,会跟她一起去游乐园,会在她害怕的时候给予安慰。林衙渐渐开始不再害怕雷鸣,不再因为闻到血腥味而发抖,也很少梦到那些奇奇怪怪的牛鬼蛇神了,每逢周六,许均晚上通常回家早,已经是高中生的林衙下了晚课便会绕道去甜品店买一份小蛋糕到许姐姐家里共享。她以为是双亲不愿留自己孤单一人,所以送了姐姐到身边来,不料梦境终归是不能长存,林衙被敲醒地猝不及防。 / 杨薏米总是习惯在三米开外的地方欣赏这块大牌匾,不踏进店铺里,只看牌匾,月月如此。 “杨小姐很喜欢这家店吗?”是几年前听过的声音,她偏过头去看,果真如此,杨薏米换上一副微笑的表情对人点点头以示回应,转身走了。 沈至让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惬意地端坐在酒馆的雕花古琴前了,他双手有节奏地触碰琴弦,却不拨动它们,直到滚烫的热茶散尽了气,才挑了其中一根弦发声以示结束。 “有人在吗?”外头穿来年轻姑娘的声音。 沈至让端起茶杯一口饮下后方出来迎客,“客人久等了,请随我来。”他将林衙引至一间小屋子,“客人可随意品鉴。” “我不懂这个,还是您推荐一种给我的好。” “可有所求?” “没有。” 沈至让思索片刻,就近取了一杯递给她,“请。” “谢谢。”林衙接过来,盯着杯里的酒抿抿双唇,继而放在嘴边含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向沈至让,目露疑惑之意。 “如何?” “就这个吧。” “此酒中加了葵花,是难得的。” 林衙伸手接过沈至让包好的酒,“谢谢,再见。” “客慢走。” 林衙也不知道自己要为什么进这家店,只是随意逛逛的时候经过,又刚好抬头看了眼,才突发了要踏进去的心思,后被那一排排悬着的红绸和一声似有若无的琴音勾地开了口,说到红绸,她还拍了一张照片,林衙看看手上多出来的这瓶酒,想起来一个地方。 小时候跟爸妈回老家都要经过一条土路,窄窄的,那时还没修整,所以路被各种外力折磨的崎岖不平,中间有一段路的两边是墓地,杂草丛生的墓,大理石整齐堆砌的墓,都有,大大小小百十来座,“布谷~布谷~”林衙几乎每次都能听见这种声音,后来她知道这是布谷鸟,那声音尾调上扬,似有埋怨之意,冷不丁响在空旷的野地里,颇显孤独,让人听了心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因此,林衙总是害怕有墓碑的地方。可是现在,墓碑前的向日葵被雨淋得有些狼狈,却还是直挺挺的,林衙正回忆刚那家店主的话,忙取了酒出来拔掉瓶塞,仰头含了一小口,然后放回瓶塞,把酒摆在那枝向日葵旁边。 “姐姐,这酒里加了葵花,是难得的。”她逗留许久才离开。到家时,太阳在正西方的上空调整姿态准备降落,前边正在搞工程的某政府机关小院又传出来奇奇怪怪的声音,这次是什么?林衙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拿到客厅桌子上放好,回玄关处脱了外套换上一身黑色高领家居服,走到房间靠窗的小桌前坐下。 “啊——” “我叫你别哭了!” 林衙头歪向窗外张望了一下,声音不是来自小院,而是与它隔了条小道的另一栋楼里,大概在三楼。教训有了效果,哭声变小了,变成呜呜的声音,好不委屈,林衙听到它消失,才拿了桌上的一本粉皮散文书翻开,接着上次的位置继续往下读。隔着纱窗传进来的车流声一阵高过一阵,她开始开口念书:“...高爽之地,远远看去云蒸霞蔚,很想快速抵达,但是,低头一看,中间隔着...” “我不要这个。” “你怎么不要这个。” “去哪?” “今天市场上的肉...” 三楼又传出来说话声,因为风吹的窗子不停震动,那说话声也时大时小,所以听的断断续续,林衙继续念:“一片丛林,丛林间一定有大量沟壑、沼...” “啊呀~啊~”是小孩子疯闹的叫喊声。 “好,我知道,上次说的那片...嗯嗯,我去看了...” “不要忘了,在汉代和唐代这两个历史高爽地之间,也夹着一个历史的丛林地带,那就是三国两晋南北朝。”她终于念完一段。太阳落下去了一大截,车流声只增不减,风倒是轻了些。三楼没再传出来声音,林衙继续看书,只看,没再念了。 沈至让在送走客人后又烧了壶茶,折回到琴前坐好,这次他想弹一支完整的曲子。 “佩缤纷以缭转兮,遂委绝而离异。 吾且儃佪以娱忧兮,观南人之变态。 窃快在其中心兮,扬厥凭而不竢。 芳与泽其杂糅兮,羌芳华自中出。”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戳十破心思 火锅店老板娘把老板刚拿出来的一小碟木耳推进去,道:“别拿那么多。”许是声音太小,那老板没有听到,转身几十秒回来看发现木耳还在,又顺手推了出去,抬头巡视的视线正对上并排坐在屋子最里头座位上等待开锅的两个身穿高中校服的男生。 “快拿,哥,发什么呆呢。”戴眼镜的圆脸男生摇着胳膊催促旁边正发呆的长脸齐眉刘海男生。 “出来了出来了,我去!”锅里的水沸出来洒了满桌子,长脸男生赶忙按了中火,伸手去抽台子上的纸巾回来擦桌子。 “想什么呢哥。” 他细致围着锅四周擦过三遍才停下动作:“我没想什么。”。 “小白菜,喏。”圆脸男生把一盘刚从架子上拿下来的小白菜放到长脸男生的锅旁边。 “谢谢。” “跟我还这么客气。”圆脸男生直盯着锅里翻滚的食物,时不时拿筷子伸进去搅一搅,感觉随时都要等不及往外捞似的,长脸男生却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安安静静坐着看碗里的酱料,他慢悠悠地开口道:“做人就要有礼貌。” “我看你对化学老师就没这么有礼貌。” 长脸男生终于有了丝生动的表情,转头略带惊讶地看向邻座。 “哥你跟我说句实话。”圆脸男生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喜...” “别胡说!”可怜八卦的小男生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堵了回去。 “我还没说完呢你就说我胡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乱猜。”长脸男生把那盘小白菜倒入锅中搅了几下,从台子上拿下来一罐青苹果味的美年达,拆开往嘴里灌了好大一口。 “我也要喝。”圆脸男生直接从他手里拿过来,也仰头灌下去一大口,继而表现出很享受的样子,“嘶~爽!” “你那边也有,非喝我的。” “我这不先尝尝味嘛,嘻嘻。”圆脸男生将易拉罐放回长脸男生桌前,伸手去够了一罐新的拆开来喝,“第一次喝这个味儿的,还挺不错。”他砸吧两下嘴,像是在回味,接着又把头转向长脸男生,“化学老师没事吧?” “没事,应该就是低血糖犯了。”这一下子心事又回到了脸上。 “老师平时看着就挺弱的,有低血糖也不奇怪。”锅里的食物终于煮好了,圆脸男生迫不及待地全都捞出来放到酱料碗里拌,第一口即将送入嘴里。“对了,你爸是医生,能不能有那种治疗低血糖的有效方法?”他停下筷子,偏过头去回答问题:“这我不知道,等回家问问他吧。” “好,麻烦你了。” 筷子重新运转,第一口送入嘴里,圆脸男生囫囵着热气说:“哎呀,又客气了不是。” “这是应该的。” “我保证不往外说哥。” “什么?”长脸男生表示疑惑。 “你喜欢化学老师的事。”圆脸男生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小得意,但绝不是欠揍那种得意。 “瞎说什么呢。” “你连我都瞒着,可是不够意思。”圆脸男生又灌了一大口汽水。 他搅动着酱料碗摇头:“我没瞒你,别乱说。” “我早看出来了。” “哪儿?很明显吗?”长脸男生挺直身体,眼珠停住在眼眶中央,竟这么快就被唬住了。 “哈哈,承认了吧。” 长脸男生不说话了,耳尖迅速泛红,进而蔓延到了脸颊上。 “哥你信我,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圆脸男生的表情无比真诚,看向长脸男生的眼睛里盛着清澈干净的目光,很是动人。 他叹了口气,似无奈状,却是开了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有段时间了吧,我也记不清是哪次,就感觉你对化学老师很不一样。” “这么明显吗?” “没有,只是因为咱俩经常一块我才看出来的。” “呼~”长脸男生释然地抚了抚胸口,终于算是放松下来。 圆脸男生笑了:“老师很温柔啊,我也喜欢她,嗯...应该说班里人都喜欢她。” “啊?”长脸男生微微瞪大眼睛。 圆脸男生怕人不信,大幅度点了点头:“真的。” “嗯。”他很开心,老师这么好,大家肯定都很喜欢,不过...这么多人都......喜欢,吗?好像也不是很开心了。 “完蛋了哥,快五点了,一会书店关门了!我们快吃!” 从书店出来后两人就挥手道别了,隋诏正往家走,在过马路时碰巧看到刚下公交车的林衙。 老师?他想都没想就朝那个方向走,不过却没上前打招呼,就这么一路跟着。林衙走得很慢,却是让隋诏挺开心的,因为这样他可以多看老师一会,“呜~”空中传来一阵响声,隋诏抬头去看同时错过了林衙微微发抖的手臂。 是一架小飞机,很快掠过,留下来一道红色的烟,隋诏视线落回到前面不远处的人身上,林衙正稳稳举着手机对向天空,隋诏跟着停了脚步,老师是在拍那道红烟吗?他看见林衙露出来的一点侧脸,瞧不清楚表情,但隋诏却硬是感受到了落寞。 很快,前面人收了手机,继续走路。没多久林衙进了一家甜品店几分钟,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绑有丝带的小盒子,隋诏最后目送着人走进一栋十几层高的楼,这就是老师住的地方了,他想,刚绕过的是统计局,那里可以作为一个路标,下次来就容易找了。 隋诏正回忆着路线,手机显示商文藜发来消息:‘哥,我好像把笔袋落你书包里了。’ 隋诏扯下书包来翻了翻,果然看见一个本不属于这里的蓝白格笔袋,他迅速打字回复对方:‘在我这,回学校给你带过去。’ ‘好嘞。’附上一个【咧嘴笑的小熊表情包】 == “朝姐姐!”身着红色纱裙的女子因为跑动而散开几缕随意盘起的长发,或挂于耳边,或飘至额前,朝云细细打量着美人儿,心里却是在想最近的日子着实太清净了些,不知是好是坏。 朝云拉着人坐于身前,抬手去拾那几缕散发,“怎得不好生梳洗。” “前堂来人携了此物。”绎心头不歪肩膀不动地老实坐着给人梳理头发,只右手晃动夹在掌间的信封。 朝云心下猛动,瞳孔微微放大,手上动作却仍是不紧不慢的跟她说话声一般:“是何人?” “一位正装男子。” “可有话带到。” “并无。” “打开瞧瞧。” 绎心还是端正着姿势,把信封举到眼前拆开,抽出里面的纸来开始念:月初五,泠河畔,琵琶女。“泠河?琵琶女意指朝姐姐同我?” 单指你。朝云垂下来眼眸掩盖住她此刻的想法。 “姐姐呢?” “留于此处。” “为何?” “无需多问。”朝云掰过绎心的脸正对镜子,反复端量好一会才开口道:“便如此罢。” 章节目录 章第十八章遇 一方小院,东南角有个水泥砌的池子,靠边放了口粗陶大缸,邻池子的是一小片黄土地,有序栽着两排小葱,四五架芸豆和几株月季。此刻小院中央摆着一张木桌,上边有几碟花样,许均朝着一碟盛有绿色糕点的不停歇进攻:“这糕真好吃,妈你哪儿买的啊,可太好吃了。” “这是你隔壁新搬来的修阿姨做的。”许妈正在给月季修剪枝叶,别看只有这区区几株,花开的颜色却是涵遍了红粉黄白四种。 “今上午刚搬来的?”许均对着掰成两半的绿糕认真研究成分,可眼睛能看到的东西终归有限,只盯着一小块糕细细辨认了也是看不出它到底用了几量面粉几克糖。 “是啊,一来就给咱们家送来这些吃的,味道都很好。” 许均放弃研究,掰开一半塞进嘴里, “是真的好吃。” “等明后天我也得做点送她家去,不然多不好意...“许均只顾吃着,并没认真听许妈在讲些什么,她同往常一样在昨天晚上熬夜写完了周末作业,这会吃了糕点便有些无聊,盯着院子里不知名的小绿草开始发呆。 “小均,一会去粘知了?”许爸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院子里。 “好啊好啊。”正愁没事可做的人顿时兴奋起来,欢欢喜喜地跑进屋子里穿鞋去了。 下过雨的山里被一种独特的气息包裹着,那些花草虫鸟大概是很喜欢这种气息,乱动乱叫的更厉害了,父亲在亲身演示了几番之后便把工具一股脑地都扔给了闺女,自己则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开始吞云吐雾。 许均循着响声往林子深处走,对比看找了棵很是健壮的树。她又沿着树干细细察看一番,果然靠上面有几只知了在扯着嗓子叫唤,许均轻慢慢地向那可怜的生物伸出魔爪,眼看就要成功了, “干嘛非要逮住它。”突然出现的人声吓得许均手一哆嗦,惊走了即将要入网的知了,她转过身去看这个‘罪魁祸首’,是一个看起来给人感觉相当舒服的男生。 “你好,我叫沈至让。”男生的声音中像是含着水汽,如同雨后明亮清澈的山涧,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做了‘坏事’,一双眼睛真诚含笑看着面前的新邻居。 “你认识我?”许均并不恼他吓走了自己的知了,只是在思考他们曾在哪里见到过。 “我是你的新邻居。” “哦~你妈妈做的糕点很好吃哎。“ ”喜欢就好。“沈至让笑意更甚了,这个新邻居怎么呆呆的。 ”你是来这做什么的?” “我来找酸酸草。” “你喜欢那个啊。”许均一副了然的表情。 “你认识?” “对啊,我也挺喜欢的。”不就酸酸草嘛,我十岁就认识了,许均在心里想。 “给你。”沈至让从手边布袋里掏出来几棵草递过去。 许均伸手接过来直接放进嘴里嚼,“谢谢,在哪找的,能带我去看看吗?”嗯......尝着不够酸。 “当然,跟我来。”沈至让转身带着人往前走,不多一会儿眼前就呈现出来一大片绿色的酸酸草,中间几颗高的开出来黄色的小花,“真好看。”许均就近折了一棵又放进嘴里嚼。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啊,一激动忘了说了,我叫许均,许仙的许,均匀的均。” 沈至让刚结束了会议,站在落地窗前端起来助理泡的新茶,说是对脾胃好。他尝了几口,茶中没有苦涩,只有大半的酸味和一小点甜,沈至让想起来山里结识的女孩子,笑起来温温柔柔的,露出一小溜儿白牙,整齐得很。 “先生。”敲门声打断思绪。 “进来。”沈至让放了杯子,回到桌前坐下。 “有人送来了这个。” 是跟几天前送去家里那封一样外包装的信。 看起来是件急事。还没等他下手就又按耐不住的活动了,沈至让本不是很想理会,可对方有意引他,这就不太好了。 他拆开信来看:月初五,泠河畔,共赏月(署名:芳洲馆) 初五赏的哪门子月,这地方倒是有所耳闻。沈至让把信揉皱了甩进垃圾桶里,将那盏酸茶一饮而尽,起身走出房间。 == “又去酒吧了?”是几周不见的沈至让。他猜着印期这么晚回来是又去了酒吧,干等半天没有回应,沈至让放下茶杯回头看,哪里还有人在。 算起来印期在沈至让这里住了差不多整四年。 他当初为了躲避孙起来的这个城市。 孙起是谁?不太了解,不过他认识小合。 小合又是谁?是很好的朋友,姜书合。 印期清醒过来的时候是早上五点钟,他揉了麻到失去知觉的双腿近半个小时才勉强从地板上站起来挪回到床上,拉开床头柜找出烟来点上继续揉腿。两根烟的时间总算差不多恢复过来,印期跳下床去拉开窗帘,光线瞬时透窗进到屋子里,他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只留出来一条缝。 今天的太阳看起来心情极佳,印期空出另一只手开窗户以便新鲜的空气能吹进来带走旧的。 他安静站了会才离开的房间,到客厅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餐桌上那盘鲜红亮眼的草莓。 原是至让回来了。 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除了教室以外的地方少有人走动,特别是操场上。 风卷出来沙坑里的细沙在跑道上肆意转圈,连带着旁边枝杈上的树叶也跃跃欲试的想要参与其中,虽然还没出夏天,但这风却夹杂了对裸露在外的皮肤不甚友好的凉意。林衙很喜欢在静寂无人的小窄路上踱步,世上仿佛只有她了,身体什么的没有,只有一魂一魄无所谓意识,毫无目的地游荡,无法被收走。也正因为环境很空,那样突然出现在视野的人就便格外显眼。 普通的蓝白校服蹲坐在光线较弱的墙边,林衙思想上还在纠结着要不要上前去打扰,身体却已经本能地走到了人跟前,“小同学,怎么一个人在这?”台阶上的人许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仍低垂着头不声不响。林衙在他身边稍隔了点距离处坐下,又说:“今天的风可不小,你不冷吗?” 那人还是不见声响,肩膀却是微不可察地抖动了。 “跟我说说吧,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林衙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往来的风声掩盖住。 “不要你管。”蓝白校服终于说了话,是个少年。从说话的语气判断,他是遇到了极不顺心的事,乃至于一个人旷课躲在这里生闷气。 “老师不管自己旷课的学生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林衙表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想来也是因为耽误了上课...... 少年并没有因为旷课遇见老师而惊慌失措,反而心里更觉委屈了,可他却听见她继续说:“更何况在这吹风久了会头疼,怕是不好的。” 原来也不只是因为上课。 “就算旷课我也能考得好......” 这小朋友,林衙忍不住笑了:“不是成绩的问题,是身心健康的问题。” “我好得很,不烦老师费心了。”少年又委屈了,可他抬手抹眼泪的动作到底出卖了真心。 林衙却也不急着催人去上课,只是轻声细语地继续同他讲话:“那你哭什么啊,掉几滴眼泪来助兴的?” “谁说我哭了,没有!”少年提高了音量,因着想要反驳才抬头露出来的眼眶红的很明显,泪珠连成串地直从里边往外掉,好让人心疼。 “好啦,有什么过不去的呢。”还好林衙有随身带帕子的习惯,如今算是派上用场了,“不哭,来。”林衙递过去帕子,少年明显愣了,但还是伸手接过来,低声道了句“谢谢”。 看着人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些,林衙才又开口问他:“现在可以说了吗?” “什么。”少年没再落泪了,只是眼睛还湿哒哒的,连带着说话声也似掺了水。 “为什么不开心呢?” “我没有。”只说完这少年便一溜烟跑了,只留下林衙呆呆坐在原地。突来一阵疾风刮的她起了个哆嗦,这下也没心思溜达了,林衙也起身回了办公室。 再见是在教学楼走廊上,年轻教师闲来无事,来教学楼感受青春的气息,由于走路时目光飘散,林衙一开始并没有瞧见迎面走过来的少年,直到对方走近至一臂的距离。 少年微微恭敬了身躯朝着年轻教师颔首却没有开口打招呼,林衙看清楚人脸,习惯性地点头回应后方才反应过来,她不禁失笑,倒是有礼貌的同学。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章情感 她没有想到两人会再次在这个光线暗淡的墙壁处遇见,少年这次没有蹲坐在台阶上而是站在台阶前,在看到林衙时的身体因为惊讶明显颤动了一下,少年主动开口喊了老师,林衙听不出那是种什么意味包含在里边,反正不是上次的不开心。 “怎么,这次是愿意说出来了?” 少年知是对方在借上次的事调侃他却并不恼,安安分分反驳说没有。 “给。”林衙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过去,“科学研究吃糖会叫人开心。” “谢谢。”少年想都没想就接了过来,张口还要说些什么,又觉着不妥,便又道了声谢急匆匆转身走了。 原来一根糖就能哄好了。林衙笑出声来,果然是个小朋友。 隋诏宝贝般的将那根糖用纸包了放进书包内侧口袋里,刚拉好拉链同桌就凑过来喊他放学后去吃小火锅,隋诏心情好,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其实那天是因为家里的事隋诏才跑去小角落里蹲着难过的。他爸是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山海盛家的老总隋远山,在隋诏七岁那年父母离了婚,母亲坚决不愿养他,办完离婚手续第二天就迫不及待跟着男人跑到国外去了,法院无奈把抚养权判给了父方,而隋远山很快又娶了个比他小二十多岁新老婆。新老婆不很待见隋诏,特别是在人前人后有两副面孔,隋远山在跟前的时候喊的是小诏,不在跟前了正眼都不瞧人一下,那隋远山背后又没长眼睛,更何况他对这个年轻貌美的新进老婆疼的不得了,对比那原本就是硬塞的儿子,有些事看见看不见的也就不重要了。 第二年新老婆又生了个儿子,隋诏就更是靠边站了。等他长到十二岁,更懂了人事,实在是待不下去家里了,就搬去跟着姥姥一起住,一年能有个三四次见到隋远山,不过生活费还是从隋远山那里拿。因为隋诏从小学习成绩就好,年纪前三没掉下来过,他脑子聪明,待人处事方面也做的很好,所以隋远山虽不大亲近这个儿子,但却是看重他的能力,在钱财方面从没有过短缺。隋诏本身呢,跟他爸感情不深,原本是不想跟家里有过多联系的,但是考虑到生活在一起年岁近七十的姥姥,为了她老人家能过得好些,隋诏也就不推辞了。 本来就这么着过,大家都相安无事,偏偏那新老婆吹了枕边风,说隋诏不在家里生活叫外人看着不好,要接回来住。隋远山说好啊,一家人在一起正好还能培养下感情,愣不知新老婆的真实想法是舍不得他每月给隋诏打的一大笔钱。 隋诏接到这个消息自然是不愿的,那个家他一点也不想回去,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冷冰冰的,住着煎熬。何况姥姥年纪也大了,需要人照顾,隋诏怎么着也不能在这时候离了老人家。因为态度很坚决,说话语气又生硬,隋远山被气得不轻,大骂隋诏不识抬举,怒火顺带着牵到了老太太身上,说他自己跟这个老太婆没有任何关系,隋诏现在却为了其跟他老子对着干,如此云云,加上新老婆还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的,反正最后大家不欢而散。隋诏因为不想在姥姥面前哭害老太太担心,便只能趁着学校上课时候躲在四下无人的小角落里偷偷难过。 那天早在林衙来之前隋诏已经大哭过一场,情绪宣泄的差不多了,但是年轻教师那轻声细语的几句关怀惹得他又忍不住流眼泪。姥姥那边因为隋诏一直保持笑脸,老人家也察觉不到什么,但是这次的事情使得隋诏从小到大压在心底的情绪一股脑儿地全都翻了上来,他终是崩不住。想来已经好多年没有人这样对他了,这般温柔细致的语气本不会再出现在隋诏的生活里,可是巧合总在不经意间才有的,林衙很平常的几句话对此刻的隋诏来说近乎致命,少年人没有因为被异性看见哭鼻子而感到失了男子气概,相反,隋诏如此庆幸他们的遇见。 这位年轻的教师,对,还是他们班的化学老师,在平常一天的平常时刻,以几句平常的问话在少年心中砸下了不平常的痕迹,名为‘喜欢’。 姚其申这边刚从墓园里出来就收到了杜若发来的消息,说是周末有事,不能跟她一起去逛街了。说起来杜若最近确实很忙,大概是年关将至,学校事多。 冬日里的阳光最是难得,此番时节温度虽然低,但太阳尽力撒下来的暖意还是能驱散走身体由内到外的寒气,笼着人通体舒畅许多,她又回头看了眼,黑乎乎的墓碑林中间竖着一株热烈的向日葵,姚其申不禁诧异,它怎么能在冰霜布满的寒冬绽放至此。 先一步过来的手指帮忙按了‘7’的数字,姚其申这会儿不得不抬头了。 “谢谢。”她心里想的其实是惊讶的表情,可实际上做出来却是一个咧嘴的笑脸。 你怎么......我还以为你要干嘛呢。 不是,我知道她要去七楼。 不知为何心口开始发闷,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姚其申烦躁地拉扯着袖子上的纽扣,咬紧牙关迫使自己平复。 叮~ 姚其申主动冲下电梯的人微微俯首道别,直至电梯门再次关上才舒展开胸廓,她跟刚刚的人交际不多,见面次数不足一只手,如此看那确是位贴心的姑娘。 “小姚,今晚帮我替下班吧,我有点事,感谢!” 姚其申拔下来刚插进锁孔里的钥匙放回到包里,空出手来打字,好。 几乎是刚踏进酒吧大门,少年就迎了上来, “姚姐姐!” 这小孩绝对安了人在,否则怎么会在她故意走正门时都能发现得如此之快,姚其申没有理会直接越过人去后屋收拾准备上场,少年并不恼,依旧笑嘻嘻跟在姚其申身后紧贴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看起来大有一副要随人进去更衣间的架势。 “出去。” 姚其申冷冽的声音响起来王梓潇才发现自己竟一路跟着人走到了更衣间门口,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姚姐姐。”少年微微嘟嘴,话语间带着委屈的意味,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这叫人怎么拒绝才好,姚其申好笑自己竟摊上了这样一位“难缠”的小少年。果不其然王梓潇在晚班结束后又蹦蹦跳跳地找过来,满是殷勤着央求送人回家,姚其申自是开口拒绝。 “姚姐姐~”少年又试图撒娇。 “说了不用。”姚其申这次没有再废话,直接拿包走人了,留下不气不恼的少年站在原地撇嘴哀叹。 姚其申在听到外头渐起的雨声后披了毯子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外边风大的厉害,故而她只开了一点窗户缝好透进来呜呜的声响,本就喜欢熬夜的阿竟跳到腿上来扒着姚其申的肩膀蹭脑袋,她扯出节毯子来抱住猫咪的身体搂进怀里配合着猫咪的动作。 “阿竟也来听雨吗?” 呜~ “那我们就作伴吧。“ 说是听雨,姚其申的视线却是停在一处。阿竟你看那棵榕树下的红石头,姚其申像在回忆,但听起来更像是别人的故事。 石头底下是你,阿竟。 投入过多感情的梦境会使人疲惫,姚其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快要窒息才舍得探出头来接受阳光,她总算彻底清醒过来,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冬季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