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0之改写人生》 章节目录 第1章14岁少年的迷茫我是穿越还是重… 胡若云被同桌熊德彪用胳膊肘捣醒,懵懵懂懂站起来的时候脑袋瓜子还是嗡嗡的。 就在刚刚,46岁的自己干得好好的建筑工地夜班保安突然就被辞退了。 父亲胡起华和母亲赵美荣都七十多岁了,种了一辈子的地,现在实在是干不动了,而且母亲罹患癌症快三年了,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化疗和放疗,不仅是头发掉光了,体重也由原来的130多斤消瘦到现在的不到100斤,血小板降低,白细胞减少……身体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不如一天。 自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高三马上毕业,小儿子刚上初一,真正是上有老,下有小,都需要他和老婆供养。 自己这一失业,全家六口人就靠着老婆起早贪黑经营一个鸡蛋灌饼的小摊紧衣缩食,日子过得要多紧巴就有多紧巴,他心焦得恨不得去卖血,正纠结着回到家怎么和才四十多岁却苍老的和老太太一样的老婆说自己又没有工作了! 可现在怎么成了初中的课堂?这是穿越了还是重生了? 讲台上的班主任老师苏崇亮五十出头,头发已花白,腰身也有些佝偻,不苟言笑的小老头看着胡若云茫然的样子,两道眉毛都拧到了一块儿,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言语之中尽是带着鄙夷的恨铁不成钢:“你坐下吧,再有不到一个月就中招考试了,学校为了你们能考个好成绩,在焦麦炸豆的时候还组织我们这些老家伙给你们补课,你就是不感念老师的付出,也得想想正在田里弯着腰一镰一镰收麦子的爹娘吧!他们现在过的啥日子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数?怎么说你呢,不好好听课也就算了,还怎么能趴在那里睡觉?你怎么就能睡得着!?” 胡若云脑子里一团乱糟糟的轰鸣。 黑板旁边,竖立的中考倒计时牌上,鲜红的字体显示今天是1990年6月7日,星期四。结合出生年月推算,现在的自己才十四岁! 但就在刚才,他分明是像电影快进一样预见了四十六岁之前的人生历程: 今年的中招考试中,因为平时学习成绩严重偏科,勉强被全县排名最后的一所普通高中录取;高中三年,他既不是调皮捣蛋的赖学生,也不是努力学习的好学生,除了语文(主要是作文)还凑合,其他学科成绩都是中下水平。 读最差的高中,又是中下的水平,三年之后的高考虽然参加了,却也是意料之中的名落孙山。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正好碰上“教育产业”初兴,一大批山寨大学、野鸡大学就像大雨之后的狗尿苔纷纷冒出来,正儿八经的录取通知书没有收到,乱七八糟的通知书收到一堆,都是不讲分数,只要你敢交钱他就敢让你去上学的那种! 通过一位老师介绍,胡若云最终以每年1800元的学费标准,到省城江城市江城大学读了成教学院和计算机系联合开办的“实用人才+自学考试”性质的两年制计算机信息管理专业。两年后,除了拿到一本“江北大学实用人才毕业证”,真正有用的东西什么也没有学到。 所谓的大学毕业后,干过科技市场卖电脑的业务员(没有基本工资的那种),靠着发表过的豆腐块文章到几个单位干过“文员”、“文秘”,还到江北科技报社干过没有底薪,全靠创收拿提成的周刊“记者”。在这里,所有周刊都是个人承包的“切块”部门,你给报社创造不了效益,一个钢镚也别想拿到。 江北科技报隶属于江北省科协,不过是一个处级部门,但为了好开展工作,对外都称是副厅级单位,报社的各部、室同步“升格”为处级。 在这里,同样是创收人员,也分着三六九等。最高级别的是报社管理层,靠着关系可以相对轻松地为一些单位做形象宣传的“软文”,拉来赞助;之后是是“记者处”、“新闻处”的所谓记者们,他们结合“新闻线索”下去明查暗访,不是真正的舆论监督、为民请命,而是拿捏相关单位和部门的“小辫子”,以曝光为威胁到处吃、拿、卡、要;最末等的就是广告业务员,全靠着求爷爷靠奶奶,低三下四、催眉折腰地拉广告,很不幸的是,胡若云就是属于最后一种。 再后来,胡若云还在生产企业干过技术工人,也干过车间管理,直到三十大几岁时才在江城市一家服务于通信行业的咨询公司稳定下来,到手的工资够一家吃饭,能攒下来存入银行的也没剩下几个大子儿! 在此之前的1998年,胡若云还曾在许田市下属一个县城的一家专门为省烟草公司的烟厂印制烟盒的企业做过生产工人,两班倒,一个班12个小时(中间有半个小时的轮班吃饭时间),先干的是给生产线上料的普通工人,一个班要上几乎十吨料,厚厚的金卡纸磨得双手下了班都张不开十个指头。 后来做了带班机长,又紧盯着机器操作不能把活干废了,操心巴力从月初到月尾,连一个休息日都没有。 如果说这家企业最终给胡若云留下了什么,那大概就是认识了保卫科的赵君亮了。 赵君亮,是一个真正在嵩山少林寺待过八年之久的俗家弟子,年纪比胡若云大个七八岁,这个性格直爽的南阳汉子没读过多少书,却对胡若云这个“读书人”很是敬重,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成了忘年交的朋友,经常一起在建设路的夜市上撸串喝啤酒、聊天打屁。 赵君亮12岁进入少林寺,就是奔着学武术去的。在少林寺的七八年里,除了干活,虽然年纪很小,学起武术却是最能吃苦,肯用功悟性又好,深得寺里武术师傅的喜爱,几年下来虽然不敢说刀枪棍棒、斧钺钩叉什么的样样精通,反正是长拳短打极为利索,一根长棍舞动起来更是虎虎生风。 直到后来家里人催着他回去成家传宗接代延续老赵家的香火,才离开少林寺。临走时,教授武术的师傅还把他自己用了半辈子、最趁手的一根长棍赠送给了他。 据说,赵君亮最好的战绩是一个人同时对战四个退伍转业的棒小伙还不落下风,相处的两年的时间内,胡若云跟着赵君亮学了一套极其实用的“金刚拳”。就是靠着这套拳法,胡若云在四十六岁的年纪又找到了一个工地夜班保安的工作,可也是因为这套拳法,他徒手拿下了三个半夜到工地偷盗钢筋的蟊贼,没想到却又因此丢了工作。 偷东西的三个人中,领头的就是这个工地最大的一个包工头周贵恒的小舅子。这些人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结伙蹬着三轮车光顾工地,方木、架板、卡扣、水泥、钢筋……反正是只要能卖钱,见啥装啥! 作为保安,你要是装着看不见,公司追查下来难辞其咎,你勇于出手,却还可能被他们反揍一顿也没人给你撑腰。这一次,胡若云以一人之力,凭着一套金刚拳打的几个人屁滚尿流,却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被迫离职。真他么的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一步一个坎,前后左右都是坑! 三十八岁那年,胡若云终于按揭买了套房子,成功地晋身“房奴”序列。一套不到100平米的房子,月供要3000多元、供30年,首付不仅掏空了自己的家底,也掏空了父母的老本。 四十二岁那年,先是小儿子骑车上学的路上摔断了腿,两年之后母亲又得了癌症。 简而言之,截至四十六岁之前,胡若云的人生是灰暗的、惨淡的、失败的、困顿的、潦倒的! 现在的胡若云极力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不管是穿越还是重生,或者是预知了未来,只要不是一场虚幻的梦,那就让我试试能不能逆天改命吧! 章节目录 第2章赶在暴风雨到来之前(上) 班主任苏崇亮还在讲台上对着胡若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想想你爹你娘这个时候弯着腰在田里一镰刀一镰刀地顶着日头,一把一把地割麦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汗珠子掉下去摔八瓣……你却在课堂上睡觉,你的心里倒底是咋想的?” 胡若云脑子里还在轰响,伴着的是苏老师锥心蚀骨的言语:“……初中三年,熬的不就是这个七月能考个好成绩、上个好高中、将来出人头地?这么关键的时候趴在那里睡觉,你的心里难道不会痛?” 割麦子? 胡若云脑子里炸雷般响了一声。 刚刚过去的印象中,就是在自己参加中招考试那一年,大部分麦子还没有放倒拉进麦场,就遭遇了多年未遇到的极端强对流天气,先是狂风夹着暴雨,接着是两个星期的连绵阴雨,没割倒的麦子倒伏在田里像地毯一样,和割倒但没拉进麦场的麦子都生了芽。 收公粮的粮管所加急印制了新的质量检验等级凭条,在“杂质”、“水分”等项目后面加了“芽率”这一指标。 就是这个“芽率”,让粮管所的质检员在检验粮食时的评级由往年最低三等改成了今年最高四等,最低六等的入库标准,农民的收入大受损失,胡若云自己家的十来亩麦子也是深受其害。 脑子里的炸雷一声响过一声,响过之后,胡若云的脑子逐渐清明。 既然反正都是上一个最普通的高中,我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如干脆回家帮爹娘收麦子,说不定还能赶在阴雨来临之前抢收到麦场里,避免损失。 想到这里,胡若云举起右手:“苏老师,我头疼,想请假去看看病?” 班主任苏崇亮一脸的无奈,眼神里鄙夷的神色更加浓稠了,老头失望地挥着手示意:“走吧、走吧……不行就在家里多休息几天……” 胡若云等苏崇亮说完,就如蒙大赦般地收拾东西,也不管背后同学们的嘤嘤嗡嗡,冲出教室,跑到宿舍里推出自己那辆破旧得除了铃铛不响那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跨上去飞快地往家里蹬。 六里地的路,他十来分钟就到了家,虽然已是上午十点多,但每年收麦子时爹娘都是天不亮就带上几个馍馍和一壶水下地干活。他回家到里一看,正像他预料的一样,家里果然真的没有人,不用想就知道,爹娘到现在还没有下晌回来吃早饭。 胡若云先跑到灶房点火,大锅熬粥,又从瓦罐里捞出几个裹着黄泥巴的腌鸡蛋,用清水洗净放小锅里煮上,小火煨着,又飞一样蹬着二八大杠跑到乡里的农机站。 这个年代的农村,他们这里还没有大型联合收割机,乡农机站新进了十来台能装在手扶拖拉机上,样子像大剪刀一样的简易收割机,一个小时也能割三四亩麦子,但只能割倒,要想脱粒还得拉到麦场里碾压,更重要的是一亩地六块钱的费用让大多数农民望而却步。 农民们普遍认为麦子才两毛钱一斤,用这家伙割一亩就得花费六块钱,不划算,还是自己用镰刀割吧,老农民的力气就是用来种田的,不值钱。 农机站里,值班的老头看着停在那里的几台收割机百无聊赖:这些家伙不招人待见啊! 忽然看见一个半大小子蹬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风风火火地闯进大门,老头急忙站起身撵人:“出去、出去,别在这里玩,没看见都是铁家伙,磕着碰着了算谁的!” 胡若云扎稳车子,顾不得擦一把脸上的汗水,从裤袋里掏出汗浸浸、皱巴巴的一卷子纸币:“秦家庄胡起华家十亩麦子用收割机,就村东头第一家,可好找,您老快派机器去,这是六十块钱。” 这个时候的六十块钱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胡若云能拿出来这六十块钱也不是说他多么土豪。 在这六十块钱里,有四十二块是胡若云喂养的一对“八点黑”兔子四年里生下的小兔崽子卖掉赚下的,另十八块钱是趁着假期带着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捡知了壳、挖香附(都是中药材)卖上几分、一毛、两毛,是他们姊妹三个靠着汗水换来攒下的。 值班的大爷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脸上汗泥浸染的半大孩子递过来的一卷子大大小小的钞票,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来活了。他忙不迭接过来边数边回应:“我给你开个票你拿上,马上给你安排!” 当挂载在手扶拖拉机上的收割机轰响着进入麦田时,胡若云的老爹胡起华一手提溜着镰刀,一手扶着酸疼的腰硬挣着直起身子,用脖子里黑乎乎的毛巾抹一把满头满脸的汗水,眼睛里尽是震惊和诧异:这“吞金兽”咋跑到我家田里了? 跟在后面的胡若云没功夫详细解释,跑过来安排着爹娘:“这里不用管了,你们现在回家吃饭,小锅里有咸鸡蛋,大锅里有稀饭,吃完饭套上驴车咱们直接往麦场里拉麦子!” 胡起华和胡若云的老娘赵美荣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这个本来应该在学校准备考高中的大儿子,不知道平时三脚都踹不出来一个屁的蔫货今天怎么敢这样拿主意! 相邻的地块里,几家男人提着镰刀凑过来看收割机作业的效果。 东邻的奎二爷点着头称赞:“这个玩意儿割的就是快,照这个速度五六个人两天才能割完的地它两个来钟头就干得差不多了!” 西邻的伍子叔眼里有艳羡也有嫉妒:“快是怪快,可也费钱呐……” 身后还在弯着腰用镰刀一把一把往前割的奎二奶拿话撩扯自家男人:“看看看!看个毛啊,你舍得花那大几十块钱吗?” 伍子婶言语里透出来的就是赤裸裸的酸里带刺了,她吼着自家男人:“赶紧过来下镰!看人家干活你家地里的活能少一点啊?没钱就别充那大尾巴狼……” 胡起华和赵美荣心里一阵阵的抽抽,心火压不住地往上拱:娘老子还不老呢,这些大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毛孩子拿主意?家里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怎么就由着你在这儿显摆充能了?这他妈的就是欠修理! 胡起华冷着脸斥责胡若云:“你这是想弄啥?这个家啥时候轮着你来做主了?” 这个时候,胡若云脑子里只有今天夜里到来的暴风雨和接下来长达半个月的阴雨天气,他无法解释,只能硬着头皮说:“爹,先啥也别说,抓紧干活吧!” 就在这一晃儿的功夫,收割机放倒的麦子已超过了胡起华和赵美荣忙活半天干出来的活,等两口子忍着一肚子的火气匆忙回到家胡乱扒拉了两碗饭,套上驴车慌忙回来的时候,十亩麦子差不多已经全都放倒了。 胡若云拉过驴车,挥起木杈就往车上装麦子。 在他的心里,思绪就像翻江倒海一样:如果自己真的是预见了未来,那么今天夜里就会迎来暴风雨和持续半个月的连阴天!这种事情会真的发生吗? 章节目录 第3章赶在暴风雨到来之前下 想想连绵阴雨半月之后,多少乡里乡亲欲哭无泪的场景,胡若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得拼一把、赌一把! 木杈在手里挥动,汗水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他用衣袖擦一把接着干;胳膊被麦杆划出一道道血痕,再被汗水一渍,跟受刑也差不了多少;麦芒掉进衣服里,浑身刺挠,他恨不得脱个精光之后再用手挠个遍……可这些都顾不上了,在胡若云的心里,就是拼着命要在风雨来临之前把这十亩麦子拉到麦场并且堆起来! 十亩麦子,用板车得拉十几趟,麦场直接就是平整的一块儿麦田,距离倒是很近,可关键是得用木杈一下子一下子把十亩地麦子装到板车上,这个真的是太费功夫了。 看到儿子这样拼命,胡起华和赵美荣也是心疼的不行。 儿子再作妖可终归是个半大孩子,这样不要命的帮爹娘干活,当爹娘的有什么不满意都得暂时忍下了。 从上午干到中午,又从中午干到下午,胡若云两个上小学的弟弟妹妹放学后也加入进来,一家人又从下午干到晚上。 太阳下山,纷纷下晌回家的街坊四邻路过时都忍不住议论:这家人干活不要命了! 伍子婶言语里带着嘲讽:“起华哥、起华嫂,你们过了今天就不过了是咋的?下晌回家吧,反正干不完的活儿,今天干不完还有明天哩,你们今天干完了咱们也是一齐儿过大年三十……” 嫡亲的二叔二婶过来帮忙,胡若云拦住了他们:"叔、婶,你们快去叫收割机吧,现在收了到天亮还能拉到场院里垛起来,不怕连阴雨!" 这个话上午时候他就和很多街坊四邻说了,可不但街坊邻居们不信,二叔也不信:“话匣(有线广播)里都说了,这几天都是好天气,没有雨啊……” 现在他又说这话,二婶接过话头:“若云呐,婶子咋觉着你今天不大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得了,直接聊不下去了。 直到后半夜,千难万难,十多亩麦子终于全都用板车拉到了麦场上。 在胡若云的坚持下,又把十亩地的麦子堆成了一个巨大垛子。这样下来虽然耗费很大的力气,但遇上阴雨天气只会垛顶和垛底的麦子受潮,绝大部分都会没事。 弟弟、妹妹一个八岁,一个十一岁,虽然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也毕竟是小孩子,活干完了,也没有吵着说饿说渴,一头钻进麦垛中间搭起来的窝棚里就沉沉睡去了,把胡起华和朱美荣心疼的差点掉下泪来。 别说是孩子,就是他们自己这个时候也累得瘫坐在那里再也不愿挪动一下身子。 浑身的酸,全身上下哪儿都疼!由于长时间用力攥木杈,两只手掌上先是磨出黄豆大小的水泡,后来水泡磨破了,渗出来的全是血水……现在十个指头疼得都不敢打弯…… 天色放亮,一家人收拾家什准备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家。 忽然,一阵东南风刮了起来,然后风势越来越大,大团的乌云很快覆盖了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不远处的村子里,狗叫声此起彼伏,手电光一道道闪向通往田里的土路,村里的高音喇叭也传出来村长的声音:“老少爷们注意了,老少爷们注意了!刚接到县气相站发来的紧急通知,一股暖湿气流马上就要过来,我们这里马上要迎来……那个啥强对流天气,除了暴雨还有大风,可能还有雹子(冰雹)……大家赶快抢收麦子了!大家赶快抢收麦子了!“ 可这天气变的也太快了,大多数人还没有赶到自家田里,狂风裹挟着密集的雨点就砸了下来,雨柱在狂风中左冲右突,打在人的脸上不仅是疼,更是直接让人睁不开眼! 好在没有雹子下来。 赶到田里的人也干不成活了,都拖着浑身湿透的身子挤到胡若云家的窝棚里避雨,同时也期盼着这突如其来的风雨小一点、快点停下来。 天光大亮的时候,风停了,雨势也转成牛毛细雨,可就是不见天气转晴。 更多披着雨披、化肥袋子、撑着雨伞赶到田地看庄稼的人真的是欲哭无泪:大部分人家的麦子都还没有收割,如今都在老天爷的摧残下倒伏在田里,麦杆左扭右转,成了铺在田里的一条无边无际的毯子。 减产是一定的了,只是还不知道要减多少收成。 这种情况下,胡若云家的麦垛显得那样突兀和不合群!良久,平时最喜欢和人抬杠的奎五爷才幽幽说了一句:看人家这钱花的值不值! 想起昨天胡若云和全家人拼命的样子,想起这个被晒得浑身黢黑的大孩子见人就说要抓紧抢收,可能要变天,就是没有一个人听进去,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怨谁呢1 接下来,更让这些土地里刨食的农民们想不到的是,这雨时大时小,竟然一连就是十五天,直到第十六天才在众人焦心的祈祷下停了下来。 伍子婶扒开自家田里倒伏在地上的麦杆看了一阵子,直接坐在潮湿的麦田里嚎了起来,离他最近的杰嫂子受惊了,跑过来问:“伍子婶你哭啥呢?” 伍子婶抽泣得说不成话:“麦子……麦子……都毁哩!”边说边让杰嫂子看手上的麦穗。 眼前的情况让大家触目惊心:麦穗上被麦芒包裹的麦粒很多都冒出了白嫩嫩的小芽儿! 大家也纷纷匆忙扒开自家的麦子,几乎无一例外:麦子都发芽了! 奎五爷还专门揉了一把麦粒放在手心里数了一下,178粒竟有161粒发芽,出芽率超过93%. 收完麦子的第二天,胡若云又回到了学校。 他不知道,就在这半个月里,村里天天到他家串门扯闲话的人不断,最终,所有的话题都归结到一个点上:你们咋就能知道要变天,花大价钱请收割机收麦子,还堆成大垛,躲过了这场灾害? 胡若云的老娘赵美荣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谁知道自家那个犊子玩意儿是咋抽的风! 老爹胡起华忍着心里的庆幸,不让人看出来拉仇恨,嘴里胡编着理由:我们两口子啥也不知道,就是我们家老大那个瘪犊子是个懒货,怕出力气,自做主张花钱请来了收割机…… 可这个说辞明显不能让人信服。 夜深人静的时候,胡起华、赵美荣躺在床上也无数次地相互探讨:这瘪犊子是怎么提前料到要有暴风雨的呢?但不管怎么样,最终还是觉得“这六十块钱花得真是太值了!” 胡若云由此确定自己真的是预见了未来。那么,自己能不能想起今年的中招考试都考啥?能不能来个咸鱼翻身,创造出来一个奇迹呢? 可任由他想的头疼,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最终,胡若云也释然了,要是什么都能预知和改变,自己这辈子还不得飞起来!什么能都预知、什么都能改变,这辈子也就活得没什么意思了不是! 他想起未来某个时期里,一个说相声的小黑胖子说过的话: 曲木为直终必弯, 养狼当犬看家难; 墨染鸬鹚黑不久, 粉刷乌鸦白不坚。 蜜饯黄莲终需苦, 强摘瓜果不能甜; 好事总得善人做, 哪有凡人做神仙。 自己终归是凡人,也就放弃成仙得道的奢望,顺势而为,知天命、顺天意吧。 章节目录 第4章未雨绸缪斗恶人1 天终于晴了,不管今年的麦子欠收多少,也都得收回来,因为这是家家户户的口粮,而且还要缴公粮。 有的人家麦子本来割倒了,但没有拉进麦场,小孩子也被大人发动起来,开始用木杈一点一点地把麦子翻一遍晾晒一下,再装车拉到麦场里晒干,均匀摊开摊平,下一道工序就是一个人戴着草帽站在日头下牵着牲口,拉着石滚子在麦子上碾压无数遍,俗称“碾场”,中间再用木杈一遍遍地挑出麦草,最终剩下混杂的麦糠麦粒才算是稍稍看到成果。但这还不是最终的结果,还要把这些混杂的麦粒、麦?、麦芒堆起来,趁着有风的时候用木掀一下一下地往天上扬,让风吹走麦糠,用扫帚掠去残存的麦草,留下筛出来麦粒。 不管是哪一道工序都不是轻松的活,而且都是很脏的。 今年麦子都倒伏在地上了,就算是有的人家舍得花钱用收割机也用不成了,靠人工用镰刀一把一把地割还得伏低身子或者蹲在那里,效率更低,也更累人。 对于不懂事的孩子们来说,都盼着大人们割麦子时发现野兔子窝逮上几只兔崽子,实际上,这个过程里最常见的却是刺猬和蛇。 这段时间里,胡若云在学校拼命地想记起今年中招考试的各科试题,遗憾的是一点也没有想起来。 马上就是初中升高中和小学升初中考试的时间了,因为抢收麦子成功,胡若云成了全家的“功臣”,胡起华和赵美荣让他接下来踏踏实实地在学校备考。 虽然没有想起来今年中招都考什么,胡起华却想起印象中的另一件事:在县城参加中招考试的时候,第一场考试结束,同班的女同学江秋莹回去的路上遭到几个街混子的调戏,长得墩实人也憨厚的熊德彪看到了,站出来制止,被这些混子用三棱军刺刺中了腹部,要不是抢救及时差点把命丢了! 也是因为受伤,彪哥剩下的科目都没法参加了,也与高中无缘,江秋莹受到惊吓,剩下的科目发挥失常,最终也落了榜,被班主任和学校寄于厚望的班花兼学霸由此殒落。 而那几个小混子据说是县府大院里的子弟,领头的还是县公安局副局长的独生儿子,事情发生后,这些官二代在老子们的运作下,除了通过学校赔了点钱,好想没有受到任何处理,这也是那个时代里有权或者有钱人常有的优势。 既然能想起来,或许就能改变。 半夜时分,胡若云悄没声地起身穿上衣服,蹑手蹑脚地不惊动大通铺上的其他同学,跑到操场上试着打起金刚拳。 拳脚舒张,胡若云竟然打得行云流水,虎虎生风。 金刚拳又称“金刚罗汉拳”,是北派少林中较为古老且具有代表性的传统拳种。其完整的体系,丰厚的武学内涵,独特的技术形式,简洁实用的自卫临战值,均使其立于传统武术之林,并占有重要的位置。 ”金刚拳”属于近身搏斗型拳法,讲究“招招有势,势势有法,法法有用”。这部凝聚了几代人心血,并具“原生态”的古拳法,拳势古朴,遒劲雄强,凶狠果决,精到妙。整体拳法分四段,九九八十一动势,具有发力猛重、疾稳、沉实、整透的风格,及招势简洁、短促迅疾、拳腿互用、攻防并施、避实击虚、刚柔相济的运用特点。手法上善于“连打重击,来去风速,劲路奇出,斩钉截铁,势如破竹”,得势近身,低腿为先,短拳肘变,顺擒摔翻,拿压固控,得机相授。因此技法上讲究“远之拳足,近之膝肘,靠之以摔,相机以擒”。 因为没有实战过,胡若云虽然打的顺畅,却无法评估实战效果,但他下定决心要努力改变熊德彪和江秋莹两个人的遭遇,或者说人生境遇。 他需要在14岁的年纪,以46岁的阅历和经历来认真策划好这件事,不但帮德哥、江秋莹化解问题,还得让那帮子人渣付出应有的代价。 章节目录 第5章未雨绸缪斗恶人2 因为他叫来乡上农机站的收割机,一家人又拼着命的把收到的十亩麦子拉到了打麦场垛了起来,帮家里避免了巨大损失,爹娘再也不心疼那花掉的六十块钱了,老娘赵美荣从炕席下的一个旧荷包里数出10张大团结,其中六张算是这次请收割机收麦子的钱,另外四十块算是胡若云这次到县城参加中招考试的花销。 虽然对胡起华、赵美荣来说这一百块钱不是一个小数目,可他们却是拿的极为痛快,胡起华和赵美荣说:那六十块钱是三个孩子起早贪黑薅草喂兔子、爬高上低够树上的知了壳、跑到半山上挖香附辛辛苦苦几年才攒下来的,如今这六十块钱帮了家里大忙,咱们不能再占孩子们这个便宜。 胡若云这次去县城参加考试,赵美荣掰着指头算了一下:来回坐班车得花钱、在县城住宿得花钱、吃饭也得花钱,虽然给的四十块钱是有点多,但穷家富路,让孩子手里宽展一点说不定就能考试成绩更好一点。 当然,这里面也有对他抢收麦子的奖励意味。 考试的前一天上午,学校就租了两辆大轿子车拉着初三毕业班学生赶到县城,一个人交一块钱,其中车费是七毛,另外三毛钱鬼知道是给司机师傅的“放空费”还是被谁昧掉了。 绝大部分同学都是统一住在县招待所南楼的普通客房,三个人一个房间,一晚上一个人三块钱的住宿费,吃饭以及其他必要的花费全由自己负担,考试结束后各人自行到车站坐各自乡镇的班线车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初中三年就算是真正的彻底结束了。 1990年江北省中招考试共考语文、历史、物理、化学、数学、政治、英语七科,满分590分。第一天的上午考语文,因为同学们都是来自下面的乡镇农村,大都是听从学校安排统一住宿,但班花江秋莹的姑姑嫁到了县城,她的妈妈为了女儿能吃的好一点、住的好一点,和大姑姐说好了,这三天里让侄女吃住在她家。 姑侄连心,当姑姑的一口答应下来,还给侄女拿了五块钱,可她却忘了,江秋莹从考场出来得步行将近二十分钟才能回到姑姑家,一个小姑娘,又是在陌生的县城,这中间就多了一些不安全因素…… 就算是农村、就算是孩子,男孩女孩之间到了一定年龄就总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熊德彪对江秋莹就有一点特殊的感情和意味,他对初中三年最后的时光里不能和江秋莹共同度过而耿耿于怀,当天考完上午的语文,看江秋莹收拾完考试用品装进书包里背上离开,就悄悄地远远跟着、陪着她。 熊德彪比胡若云大一岁,长得人高马大,快人快语,是胡若云的“铁杆朋友”。同学们不管男生女生、年纪大小,都喜欢叫他“彪哥”,而他却又学着港台电影里演的一样,喜欢叫胡若云为“云哥”。 江秋莹去她姑妈家必须经过一段沿河小路,这里行人较少,加上临近中午,她就是在这里被县城有名的“衙内”张凌云带着几个街混子小弟拦下来的。 张凌云是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张树杰的儿子,这小子不但纨绔,而且极为嚣张,几年来,他公然向街面上的商铺收取保护费,多次寻衅滋事,甚至县城的几所高中的学生也没少被他们敲诈勒索。 这小子在县城臭名昭著,可因为他爹的职位和权力,很多人恨的牙根痒痒却拿他没有办法,私下里被人称为“狗少”。 “狗少”的爹虽然是二把手,却是安南县本地人,在县局经营多年,他联合刑侦、治安、办公室等中层管理人员以及其他副职,把整个县局紧密地“团结”在了他的麾下,政委快退休了,基本上也是不管啥事,外面调来的一把手局长生生被他架空,成了一枚人形图章。 这个时候彪哥悄悄跟在江秋莹的身后,默默地看着江秋莹走在前面。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身后又悄悄跟着脖子里挂着相机的胡若云。 为了不让彪哥和江秋莹在这件事中受到严重影响和牵连,几天前,胡若云专程到乡上开照相馆的同学邵英家里商量借一台照相机。 毕业季,小学、中学的孩子们都在拍毕业照,邵英家的照相馆又是独门生意,这个时候借人家的照相机真的不好开口。 好在邵英也是胡若云的铁哥们,初二那年为了帮扶家里的生意,早早就退学了,可老同学、老朋友上门,尽管心里为难,还是从家里拿了一台年代久了,平时不大用的像机交给胡若云,并再三叮嘱:“这东西三四千块钱呢,当心别摔了!胶卷得你自己买了……”又耐心教会胡若云怎么使用这个高科技的玩意儿。 人家能借相机就不错了,怎么能让人家再赔上三十多块钱一卷的胶卷,胡若云满口答应:“放心邵英哥,用完之后保证完璧归赵!” 江秋莹顺河沿走了两分钟,再走四五百米才能穿过一座小石桥走上大道,这个地方本来就行人稀少,这个临近中午的时间点根本就没有人了。 十四岁的江秋莹一身红底小白花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白色露趾凉鞋,脑后马尾辫随着走动一甩一甩,洋溢着青春活力,虽然节假日也帮着家里人干农活,皮肤却仍是白晰细腻,清秀的瓜子脸配上一双杏核眼,笑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 这个时候的孩子们虽然懵懂,但以彪哥为首的一帮子男娃私下里都称她是“班花”。 小姑娘上午考的感觉不错,这一会儿心情愉悦,一蹦一跳地走着,边哼唱着: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红领巾迎着太阳 阳光洒在海面上 水中鱼儿望着我们 悄悄地听我们愉快歌唱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 快到桥头的时候,四个身影突然拦在了江秋莹的面前,领头的一个人长着一张马脸,吊稍眉下面是一双三角眼,大嘴叉子撇着,那又丑又凶的模样把江秋莹吓了一跳。 这小子就是张凌云,名字蛮高大上的,却是县城圈里被称为“狗少”的那个烂货。 身后三个人一个瘦的和麻杆一样,左脸上有道疤,看起来面目狰狞,一个是个小黑胖子,脸上一双绿豆眼骨碌碌地不停转动,一看就是心机深的家伙,另外一个足有一米八多,身材壮硕,加上满脸横肉,好像半截黑塔,标准的打手模样。 狗少撇着眼角瞅着江秋莹,脸上色眯眯地说着痞话:“小妹妹,陪哥去录像厅看录像吧,全都是美国好莱坞大片,可带劲了……” 江秋莹脸都吓白了:“我不认识你们,你走开!”身子已是止不住的颤抖,想跑开,两条腿却早就不听自己使唤了。 狗少冲另三个狗腿子挤挤眼,那三个小子就要过来拉扯江秋莹。 彪哥早就远远看到了这一切,马上发力跑过来:“你们是干什么的?别动她!” 彪哥上学晚一年,今年十五岁,因为发育早又常帮着家里干活,身体壮实,粗胳膊粗腿,快一米七多的个子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大,他冲过来就把江秋莹挡在了身后。 四个小混子先是吓了一跳,后来看到跑过来的也不过是一个半大孩子才放下心来。狗少斜了一眼气喘吁吁的彪哥,命令三个手下:揍趴下他!快一点,别让他耽误事! 章节目录 第6章未雨绸缪斗恶人3 脸上有道疤的“麻杆”冲了过来,朝着彪哥就是一记冲天炮,彪哥闪身躲了过去,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麻杆”跟狗少欺负人习惯了,从来都是没有人敢反抗,他万万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孩子敢还手,往后登登登登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手抱着肚子疼得直冒冷汗。 旁边的小黑胖子脸上绿豆眼眨巴了两下,身子一顿,把接下来“表演”的机会让给了“黑塔”。 彪哥虽然长得结实,可毕竟才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根本不是“黑塔”这种街痞子的对手,脸上很快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鼻血糊了他一脸,接着胸口又被重重踹了一脚,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江秋莹脸色煞白地去扶彪哥,彪哥努力推开她:“别管我,快跑!快啊!”然后一翻身抱住了“黑塔”的一条腿,不让她去捉江秋莹,“黑塔”挣了几下没有挣开,弯腰用拳头去捶彪哥的背,狗少上来了,冲“黑塔”喝一声:“让我来!”边说边从腰里抽出来一把三棱军刺。 三棱军刺是我国近代军工史上一款相当出名的兵器,这款武器作为一款冷兵器具有相当高的人气,风头甚至一度压过了56冲、40火箭筒等武器,直到今天也依旧被中国军迷津津乐道。这种三棱军刺十分的锋利,而且携带非常的方便。 在这种军刺上有三条槽沟,而且由三棱军刺造成的伤口形状一般是方形的,创面极大,伤口的深度还比一般的创伤深很多,所以这种伤口很难处理,特别不容易止血和上药。 三十多公分长的军刺在狗少的手中闪出慑人的寒光,朝着彪哥的右肩胛就扎了下去。 江秋莹已经被吓傻了,望着狗少手里的白刃几乎丢了魂,她想喊,可大张着嘴就是发不出来声,两手掩在嘴上呆呆地看着,大脑里一片空白。 啊—— 一声惨叫响起,接着远处有杂踏的脚步声、说话声往这边跑来:“出什么事了,好像是这边……” 江秋莹回过神,并没有看到彪哥身上中刀,倒是执刀行凶的狗少捂着左眼躺在地上嚎叫:“他妈的胖子,看是谁打的老子,给我弄死他!” 倒在地上的彪哥身边赫然多了一个人影,是胡若云。 胡若云一直跟在彪哥的身后,但他不能马上过来,他要用相机拍下来这一切,不然事情闹大会被别有用心者定性为“斗殴”而不是他和彪哥见义勇为和自卫,这也害得彪哥吃了不少的苦头。 就在最关键的时候,胡若云不但用相机拍下了狗少高举军刺行凶的画面,还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一记冲拳打在了狗少的左眼睛上,打掉了他手中的军刺。 小黑胖子冲过来,胡若云一记飞腿,狠狠跺在他的胸口上,把他直挺挺地踹倒在地,又一个飞跃,先腿后拳,右腿蹬在“黑塔”的小肚子上,冲拳狠狠打在他右脸上,“黑塔”的一条腿还在彪哥怀里抱着,防不可防,躲不可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胡若云两下,也倒下了。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跑过来的人群已到了跟前,胡若云扶起满脸是血的彪哥、拉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江秋莹冲围过来的人群喊:“大爷大叔,大哥大姐,我们是参加中招考试的学生,这几个人要抢我们身上的钱,我们不给,他们还打我们,那个人还要用刀扎我们!” 这个时候,江秋莹才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这时候的江秋莹就像是溺水的孩子挣扎无助中抓住了一只救命的手,被拖拽上岸,她浑身无力,紧紧靠在胡若云的身上,哭的那样伤心、又是那样酣畅。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叫喊起来:“大家一起上,抓住这几个坏人!” 狗少一手捂着青肿的左眼,一手指着胡若云三个人骂骂咧咧:“我记住你们了,我爸是张树森,看我回头不弄死你们!”也不去捡地上的军刺,冲着先后从地上爬起来的三个同伙喝一句:“没用的东西,走!” 在这个县城,狗少算是名声在外,这家伙提了他老子的名头,知道的人悄悄向准备见义勇为的人咬了下耳朵,那些本来准备痛打落水狗的吃瓜群众也退却了,任由四个人渣相携着一瘸一拐地离开,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一个年纪大些的老人站了出来,看了眼远去的四个人的背影冲胡若云他们三个说:“孩子,这些人咱惹不起,你们也赶紧走吧。” 众人纷纷附和。 胡若云知道,这个时候能全身而退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劝着江秋莹冷静下来,又让彪哥就着河水洗了把脸,两个人把江秋莹送到了她的姑姑家。 江秋莹简要和她在县纺织厂当会计的姑姑说了下情况,她的姑姑江玲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侄女儿要是在她这里遭遇不测,别说无法面对哥嫂,这辈子恐怕娘家的们都不用再回了。 知道了情况的江玲拉着胡若云和彪哥不让走,一是要表示感谢,二是有这两个男孩子陪着,侄女也会有个照应。 胡若云和彪哥推辞不过,只得留在江玲家吃了顿午饭,稍事休息之后,江玲又安排三个人结伴赶回考场,并和侄女说好:下午场考完也不要自己回来,可以和相好的女同学一同回招待所,姑姑会让姑夫下班后骑着自行车去接她。 怎么不去报警? 你觉得这些人敢这么明火执杖的胡做非为,会怕普通人的报警吗? 但胡若云暗暗在下定决心:这件事绝对不能这么完了!这些人渣不解决掉,早晚是个祸害,也是自己这几个人的隐患。 胡若云一路上宽解着受了惊吓的江秋莹和挨了揍的彪哥:“啥也别再想,这两天就是全力以赴地考试,回去也别和其他人说……彪哥和江秋莹也从这场事件中慢慢缓过神来,是啊,这个时候要是分了神,三年初中算是白瞎了。 彪哥心里还是不爽,嘴里叨咕:“那四个王八蛋,下手真他妈的狠!”可生气归生气,也没什么办法,再想想胡若云把那个领头的揍了个乌眼青,那狼狈样子又让他心里一阵畅快。 章节目录 第7章怀念啊,我们的青春时光 第三天,考试结束。四个毕业班的同学集中在县招待所的广场上,校长荣志杰做了最后的“临别赠言”。 老头话语里少了训导,多了几分柔情和感伤: “同学们,今日一别,你们三年的初中生活就算是正式结束了!将来,你一定会很怀念这一千多个日子,老师也是! 未来,不管你是在更高级的学府进一步学习,还是就此踏上社会,老师都希望你们首先好好做人! 老师希望你们飞的更高,更希望你们走的更远!” 老头的发言很短,却迎来了热烈的掌声,队伍中,有女生开始抹眼睛…… ——怀念啊,我们的青春时光! 毕业了,学习好的同学怀着美好的梦想等待高中录取通知书的到来,成绩不好还想搏一搏的开始联系学校复读,自知早晚都升学无望的,也在父母安排下准备走上“社会大学”。 中招考试回来之后,胡若云先去乡上还了邵英的照像机,他告诉邵英:“邵英哥,相机里是彩色胶卷,还有一大半都没有用,你家相馆可以接着用,用完之后把我拍那一部分冲洗出来给我就行……我拍的那些照片千万不能外传!” 神神秘秘的样子搞得邵英一头雾水。 邵英看着大几千块钱的相机还了回来,也是松了一口气,又听说胶卷还没有用完,满口答应用完后会尽快帮忙冲洗出来,并且死活也不收胡若云递过来的10块钱冲洗费:“别寒颤人了,缺了你这十块八块俺家这照相馆就不开了?过三天来取照片就行!” 两天之后,彪哥骑着家里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从八里地外的熊家庄来找胡若云了,后知后觉地上来就问:“那天你小子一个人揍得那几个货那么痛快,你啥时候学得这么厉害?还有,你咋会跟在我们俩后面?” 这话要是事件发生的当时彪哥问起来,胡若云还真的一时想不起来合适的理由,现在都过去五六天了,胡若云早就想好了说辞:“嘿嘿,兴你英雄救美,就不许我为兄弟两肋插刀?咱们三年同学、三年同桌,看你被人揍只想着上去帮你了,谁知道你那几个货水平一般,打头的被我揍眼上就没有了还手的勇气,他们几个就不敢再纠緾了。” 彪哥是一个粗线条的人,常看金庸的江湖儿女一类的书,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孩子,听了胡若云的回答被感动的一塌糊涂,上来揽上胡若云的脖子:“就是,咱兄弟谁跟谁呀!”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胡若云的回答回避了一些关键问题点。 还没有等到胡若云去乡上邵英那里取照片,邵英却骑着他爸爸的摩托车找上门来,三个人躲进胡若云的小屋,邵英从兜取出来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冲印出来的一叠照片,他一张一张地排出来紧张地问面前这两个同学:“给我说说,你们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照片上,分别是几个长得歪瓜裂枣一样的小流氓拖拉、扯拽他们男生心里的女神,彪哥被“黑塔”捶翻在地,满脸是血……最让人恐怖的是狗少穷凶极恶地举着三棱军刺扎向彪哥的那一张,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胡若云和彪哥把情况给邵英说了一遍,也是差点把他的下巴惊得掉下来:“还有这种事?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他们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邵英狐疑地望向胡若云:“你怎么知道……” 胡若云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我知道啥啊,赶巧了,本来说好不容易去县城一趟,顺便玩玩照些照片的,谁知道净给他俩照了……” 章节目录 第8章天灾VS人祸 半个月阴雨之后,几乎家家的麦子减产三成,加上发芽,麦子品质很差。 胡若云听交公粮回来的伍子叔说乡上的粮管所换了验粮的质检单,加上了“芽率”这一条,他排了一上午,除了个别人家的麦子比较干净,验了个五等,绝大部分都是六等,——今年,芽率决定了公粮的等级,一口人三百多斤的公粮,六等和五等一斤差了快两分钱,五口人的公粮就少了二三十块钱!比起往年至少三等的评级,农民们真的算称得上损失惨重。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今年天公不作美呢。 再不甘心,公粮也没有人敢不交,再不愿意,也得接受粮管所今年验收评级的残酷现实。 一个星期后,村长用大喇叭通知:“公粮征收马上要结束了,谁家没有交的抓紧了,逾期不交的,就不是我催了,到时候就是派出所的上门来要了……” 公粮征收的最后一天,胡若云和老爹套着驴车,又叫来二叔和他家的牛车帮忙,拉了一千六百斤麦子来到粮管所。 前几天排成长队的粮车不见了,七八个验麦的质检员东拉西扯相互聊天打屁,看着胡起华的粮车过来,一个耳朵上夹着根烟,留着撇小胡子的质检员不耐烦地喊:“来这边来这边……说你呢!” 胡若云皱皱眉,忍着没有说话。 胡起华赶紧扯上驴缰绳,陪着笑脸把驴车牵了过去:“来了来了!” 小胡子看也不看胡起华递上来的“黑邙山”(当时两包钱一包的黑色烟卷,劲大,农民们的最爱),从腰里抽出一支空心的刮刀捅向装麦的袋子,麦粒顺着刀柄中间的空洞流了出来,小胡子顺势把麦粒倒进手心,另一只手捏了几粒丢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呸”地一声吐掉,又把手里剩下的麦粒随手丢到粮车上,拿圆珠笔在旁边的质检单上划拉几下,哗地撕下来丢给胡起华,老爹和二叔都不识字,又抖着手递给胡若云,胡若云接过来一看,单子上水分、杂质等指标都没有问题,但“芽率”后面格子里写的却是94%,等级后面是龙飞凤舞的“六等”。 胡若云朝着小胡子:“师傅,你这验的不准吧,你看我这麦子芽率有94%?” 小胡子一脸不屑:“今年全县的都是93%以上,95%的也不少,你这94%有啥稀奇的?” 胡起华和胡若云的二叔胡振华不知所措了。 胡若云看向小胡子:“你再扎几袋子,扒拉着麦粒看一下,芽率绝对不会超过10%!” 这一下,不仅是小胡子笑了,旁边的一群质检员也哄堂大笑起来,小胡子瞪着眼:“小孩,说胡话了吧!验了这么多天了,芽率最低的也没有低于90%的,怎么着,你家自己一个老天爷,那场大风没有刮到你家地里还是那场大雨没有下到你们地里?” 远处的办公室方向,一行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打头的是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小伙子,旁边是个拿话筒、打扮入时的漂亮女人,后面的一些人不是大腹便便就是架着副眼镜,有的还穿着刚时兴起来的西装,但明显都是陪着中间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 陪同的人员群里,一个人听到这边的哄笑明显紧张起来,他朝着右前方穿着中山装的一个中年男子低语了几句快步走了过来,走近了低声斥责一群质检员:”都闲了不是?省电视台的记者,省上、市里、县上的领导都在,你们这是想干什么?还有点规矩没有?不想干的话早点滚蛋,别在这里给我搅和!“ 一群质检员一下子都焉了,只有小胡子狠狠地瞪了一眼胡若云。 看着越来越近的一行人,胡起华和胡振华也是慌得不行:孩子这是惹了多大的祸啊! 胡若云却是不怵,他冲过去夺过小胡子手里的刮刀,蹭的一声扎进自家粮车的粮袋里,把刀柄里流出来麦粒倒进手心举向训斥质检员的那个人,故意大声说:“领导,这个质检员工作不负责任,天气不好麦子减产是天灾,可我家的麦子给个六等就是人祸了,不信你验一下!” 几句话石破天惊,一个半大孩子凭什么敢这样和粮管所所长说话! 不仅是眼前这个小领导,后面的记者和一大群各级领导分明也都听到了,也惊到了。 领头的大背头一马当先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面前不知所措的粮管所众人,要从胡若云手里去拿刮刀,胡若云没有说什么,刀尖朝着自己的方向把刀柄递了过去。大背头看了一眼胡若云,伸手接了过去,朝着粮车内侧一个袋子扎了进去,麦粒流出,他很在行地接在手心,又用另一只手的指头划拉着察看了一番,之后递给后面一个中山装:“武局长是吧,你应该是行家,你看看这个芽率大概是多少!”说完自己又拿刮刀来到二叔驾的牛车前:“老弟,你们是一起的?你车上的麦子我再验验?” 看二叔说不出来话,胡若云示意了一下:“您随便验。” 大背头一连扎了四袋,分别把采出来的样麦一看再看,又逐一分给后面的众人:“姜县长、孟市长……你们也看一下。” 又叫过训质检员那个人:“你是这个粮管所所长是吧,来,你也看一下。” 胡所长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来麦粒,仿佛是捧了一把金豆子样小心翼翼在眼前端详。 胡若云向大背头递上自家麦子质检单:“各位领导,你们看下他们给我开出来的芽率和等级。” 被称为“武局长”的赶紧接过来:“我是咱们县粮食局的,我来看一下。” 只瞅了一眼,武局长脸色就拉了下来,他几乎是低声嘶吼着把单子扔到粮管所所长的脸上:“这就是你的工作水平?” 那一边,大背头冲着看过样麦的市长、县长:“都说说吧,你们都是分管农业的主官,你们看到的这样的麦子芽率是多少?能给个什么等级?” 姜县长嗫嚅:“我看……芽率不到10%,可以评个三等。” 被称作孟市长的接过话:“今年这样的特殊天气,这样的成色真的少见!” 大背头朝粮管所所长伸出手:“来,让我看一下你们给出的检验结果……” 章节目录 第9章这才第是人祸 胡若云家的公粮卖了个三等!这是江北省分管农村农业工作的副省长王宏彬、冀南市市长孟祥军、安南县粮食局局长武宝山、安南县县长姜汝明联合检验给出的质检结果。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说的通俗一点,就是三等麦子比六等的麦子一斤能多卖六七分钱,1600斤就能多出百十块钱! 但事件本身的影响却远不止这些。 江北省是农业大省,安南县又是全国有名的粮仓,这次受自然灾害影响,从中央到省里都很重视,王副省长专程来安南调研,省电视台全程跟踪,受灾情况是显而易见的,但让诸多陪同领导措手不及的是老固乡粮管所碰上胡若云一家交公粮,又遇上个临近工作尾声工作敷衍的小胡子,小胡子倒也不是有易为难胡若云,实在是今年这样的年景里就没有看到过成色这么好的麦子,大意了。 可错了就是错了,就得有人站出来为错误买单,市长、县长、粮食局长向王副省检讨自己工作不到位。 胡若云家的公粮事件只是一个偶然事件,让领导们胆颤心惊的是副省长发现老固粮乡管所无视国家对农民夏粮征收的保护价政策,有意压级压价! 这个事情就严重了,而且,老固乡存在这种情况,安南县的其他乡镇有没有呢?冀南市的其他县区有没有呢? 王副省长明显生气了,出现这种情况,何尝不是他这个副省长的失察呢! 他亲眼看着胡若云家的粮食入了库,甚至都没用胡起华、胡振华他们自己搬袋子,粮管所的一帮子质检员就争先恐后地抢着把活干了,又亲眼看了看胡起华拿到手里的结算单,最后,副省长分别和胡起华、胡振华握手,又拍着胡若云的肩:“多大了……后生可畏,很好!”转身对旁边架着金丝眼镜的秘书:“拿一张我的名片。”并亲手把名片递到胡若云的手上:“再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写信、打电话。”又开玩笑:“当然,私事就算了哈。” 想起狗少还在逍遥法外,胡若云顺杆而上:“领导,还真有一个事……回来我写信给您吧。” 王宏彬大笑:“行,名片上有我的地址。”又转头对秘书:“记住这个孩子的名字,他的信可不能给我扣了。”金丝眼镜连忙点头。 ——正常情况下,你以为你点名写给某某领导的邮件领导就一定能看到?错,绝大部分邮件都被秘书过滤了,只有秘书审阅后,认为真正有必要呈送给领导的,才会随着各种公文送到领导的办公桌上。而在省上这个级别,对你个人来讲也许是天大的事儿,恐怕都达不到让日理万机的他们亲自过问的层面。 市长、县长陪着省里的一行人离开了,粮食局局长武宝山留下处理后续事宜。 不久,老固乡各村都听说乡里粮管所胡所长被免职了,他当质检员的小舅子也被开除了。 吃瓜群众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胡起华和胡振华弟兄俩却是知道这里面的因果,两兄弟不但没有因为和省长握手和粮食卖了个好价钱而高兴,反而是忧心忡忡、愁眉不展:事情是自家孩子捅出来的,这要是县上、乡上的领导怪罪、找后账可咋办? 胡若云安慰他们:“放心,副省长都说了,有事情可以找他的,不用怕,乡上、县上不但不会找后账,说不定还得登门向咱道歉呢。” 果然,不久后的一天,几辆小车来到胡若云所在的胡家村,又在村长的陪同下停在胡若云家的胡同口,领头的人胡若云不认识,排在第二位的算是一个熟人,正是县粮食局局长武宝山。再稍后位置的应该是乡上的几个领导。 武局长向陪着父亲、二叔出来的胡若云等人相互介绍:“钟县长,他们就是胡起华、胡振华。”又拉过胡若云:“他就叫胡若云。”又向众人介绍:“这是咱们分管农村农业工作的钟副县长。” 胡若云家里的房子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钟副县长也清楚普通农民家里的状况,他亲热地和胡起华、胡振华一一握了手:“人多,家里我们就不进去了,这次来呢,一是看看咱基层农民的生活现状,二呢是和小胡沟通一下关于夏粮征购中存在的一些问题……这个嘛,县里一定拿出一个结果……” 话说的很高大上,却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胡若云知道,这是县里担心自己再通过王副省那条线捅点什么东西上去……这是来表态安抚呢。 在围观村民的热烈掌声中,钟副县长频频招手。 前边人群里气氛热烈,胡若云个子小,就落到了外面。忽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穿着西装、白色运动鞋的男子轻轻拉到后面:“小兄弟,你过来一下。” 胡若云不知所以地被他拉到一个角落:“小胡兄弟,我是咱们乡冯乡长的通讯员柴建敏,这是我的电话,这是咱们冯乡长的名片,以后有什么事找我也行,我处理不了的可以汇报冯乡长……”胡若云抬头看去,钟副县长身旁一个中等身材、国字脸,三十多岁的男子朝他友好的微笑点头。 ——有了这些人的加持,未来的日子里,自己这算不算开挂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不的能说的事 小麦收完,种下的玉米眼见着蹭蹭蹭蹭地往上长。 该追肥了,这个年月的种子是由乡里的种籽管理站统一经营,农业机具由农机站统一经营,农药、化肥、五金、日用百货是由供销社的各个门市部统一经营。 农民种下的玉米、小麦国家虽然有最低保护价,但因为只能由粮管所统购统销,价格也是上不去。 化肥已经涨到了九块钱一袋,十来亩田地,光这一次追肥就得花上小一百块钱,再加上缴纳的(由公粮款中直接结算扣除)县、乡、村三级的统筹、提留款、一事一议费用、分摊的民办教师工资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项目,人均已达到近两百多元……卖完公粮的结算款还不够扣缴的费用,另外还有浇水的电费、喷洒的农药费、种籽成本……虽然联产承包责任制以来农民们吃饭不是问题了,可单就农粮的产出换算成货币,仍不能让大多数农民富裕起来。 ——这个时候的农村,刚刚做到手里有粮的农民成了唐僧肉,任谁都想上来咬上一口。 那个时候,村里最大的干部就是“两委”的村长了和支书了。村里谁生孩子、娶媳妇添丁进口分责任田、盖房子划宅基地都是他们说了算,就算是孩子上户口、新媳妇进门迁户口也得有村里开的证明,再后来计划生育政策越来越紧、越来越严,超生的罚款也是由村干部收取。 不管是村长还是支书,按编制、级别来说都算不上是“干部”,但在实际情况下,他们很大程度上主导着每户村民在村里的生活。以往,别说是村长、支书,就是会计、村委委员都是眼高于顶,根本不把胡若云老实巴交的爹和二叔看在眼里,但自从有了副省长的握手、县乡领导的登门,现在见了面热络得好像是儿女亲家一样。 人啊,是不是谁都不能免俗。 这一天,胡若云的家里再次迎来了不速之客。 竟然是彪哥和江秋莹带一对中年夫妇开着一辆四轮拖拉机来了,中年夫妇是江秋莹的父母。江秋莹的父亲还算稳重,江秋莹的妈妈一见胡若云上来就攥住了他的双手:“孩子,婶和叔这辈子都得记着是你和小熊救了秋莹……” 这种事情,毕竟是对女孩的名声有影响,胡若云赶紧拦着她的话:“婶,啥都不用说,快进家!” 说实话,女儿差点出事,当爹当妈的也是揪心的不行,可他们为了孩子的名声,虽然心里感激的不行不行的,恨不得在家里早晚给女儿的两个同学上两柱香,可实在是不愿意冒昧地去另外两个村庄当面感谢:农村里的长舌妇、八卦娘们太多了,女儿的事传出去不知道会变成啥味儿。可压不住女儿的央告,孩子的姑姑后来回娘家也说:“是该去看看,要不是人家两个孩子,咱家秋莹可就真的是危险了!” 她们一行先去了熊家庄。 彪哥家里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孩子同学来就来吧,还是个漂亮的女同学,女同学吧也就算了,咋着她爸妈也跟着来了,这是啥情况啊? 彪哥也不能说的太明白,实在推让不了,就让自己爸妈收了江秋莹爸妈死推硬拽也要留下来的两包糖果,然后跳进四轮的后斗里对江秋莹的爸爸说:“叔,咱们走。” 更是搞得彪哥一家云天雾地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因为彪哥来过胡若云家,也不用再打听着问路,于是,就有了前边小四轮突突突叫着直接停在胡若云家胡同口的情况。 胡若云不让江秋莹的父母多说,也正合了他们的心意,两家人加上彪哥云里雾里闲聊了一阵,喝了一肚子茶水,江家人留下两包糖果拉上彪哥就要告辞,说什么也不留下吃饭。 来了、心意到了就行,再留下吃饭让人家麻烦就不应该了。 胡若云陪着爹娘送走了客人,和彪哥的情况差不多,不仅是街坊四邻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就连他的爹娘也想问问到底是咋回事。 可这不能说啊。 章节目录 第11章成了“走后益门”的既得利益者 日子一天天过去,田里的玉米一天高过一天,追肥已迫在眉睫,九块钱一袋的化肥再嫌贵也得买。 那就买吧,肉疼也不行,现在舍不得,收玉米的时候就该哭了。 胡若云和老爹套了驴车、牛车,和二叔结伴去乡上供销社的化肥门市部,还有三四百米车子就走不动了,前边的人力板车、牛车、驴车、马车排成长长的队伍把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化肥经销只有供销社独此一家,六万人的农业大乡,全乡的农民都要来这里购买,可不就造成了眼前的这模样。 没有办法,排着队等吧,贵也得买,长时间排大队也得买,土地是农民赖以生存的根本,这个时期的农民没得选择。 从吃过早饭到临近中午,前边还有五六十米的车队,爷仨的肚子都饿得咕噜噜叫了起来,大太阳地儿下晒得头晕眼花。 胡若云兜里揣着七八块钱,他跳下车向旁边踅摸着买几根冰棍儿解解渴,还没有看到哪儿有卖的,突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小胡,胡若云!” 胡若云扭头看去,却是和乡长陪着钟副县长去过他家里的柴建敏。柴建敏白色短袖上衣,下摆束在的确良裤子的裤腰里,上衣口袋别着一支钢笔,腰带上挂着串走动起来哗啦啦响的钥匙,头发也很有型地向后梳着,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站在路对面冲他招着手。 胡若云连忙跑过去:“柴哥,你忙啥呢,咋在这儿?” 柴建敏满脸都是笑:“先别说我,你在这儿干啥呢,左瞅右看的?” 胡若云一脸沮丧:“别提了,这不是跟我爹和我二叔来买化肥嘛,排了一上午了还没有排到跟前呢!柴哥你等着,我去买几根冰棍儿,这天热死人,我一上午连口水也没有喝,渴的不行了。” 柴建敏一手拽住要走的胡若云:“别吃冰棍儿了,先说正事。你家里要买多少化肥?” 胡若云思忖了一下:“我和我二叔家怎么着也得二十来袋吧,我们来了两辆车呢。” 柴建敏拉他一把:“你跟我走,我给你说说去。” 胡若云这时后知后觉地茅塞顿开了:对呀,这柴哥是乡长的通讯员,其实也就是乡长的秘书,跟供销社的人肯定说得上话…… 柴建敏带着胡若云绕过门市前纷纷嚷嚷的人群,从侧门进去,上二楼直接推开一扇半掩的房门,屋里装着吊扇,刚从外面的大日头下进来,胡若云感觉浑身一阵清凉,办公桌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白胖子正声色俱厉地训一个年龄明显比他还大的男人:“这一点事都弄不好,你还能不能干了?不能干的话早点说,想来干的人多的是……”一抬头看到柴建敏推门进来,满脸的怒意化成了灿烂的笑容:“哟,老弟,那一阵香风把你给吹来了……”嘻笑之后又正色问:“是冯乡长有啥指示?” 柴建敏没有接他递上来的黄金叶香烟,指指身后的胡若云:“路主任,今天是私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后面的话是附在路主任的耳朵上说的。 随着柴建敏的耳语,路主任白胖油腻脸上的表情越加丰富,他边听边点头:“知道、知道,我懂、我懂……” 两个人说完,路主任冲胡若云伸出手:“我托大,也叫你一声小弟,认识一下,我也算是拐着弯和省长握手了……我是咱们供销社的路国顺,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哥说了还能管事……都乡里乡亲的,以后家里再缺啥,别在外边排了,直接过来找我就行……”又扭头正色冲刚被他凶得狗血淋头的那个男人:“老李,我这个小老弟要买点化肥,你带着安排一下!”再转头笑着对胡若云:“我这就不带你过去了,外面人看见了不好……兄弟你跟老李去,他指定给你整得立立正正、明明白白的。” 出了供销社路主任办公室的门,柴建敏说:“兄弟,我这身份也不方便陪着你过去了,你跟着李师傅过去就行了。”胡若云再三表示对他和路主任的感谢,柴建敏无所谓地摇手:“咱们弟兄,不说这些。” 送走柴建敏,胡若云对被称做老李的男人:“李叔,我爹和我叔套的两辆牲口车在那边……”老李受宠若惊:“你去叫他们拐回去从后门进来,我这边先给安排着。” 胡若云跑出去找老爹和二叔,胡起华看到他过来瞪起眼:“你瞎跑啥!” 胡若云回应:“碰见了个熟人,说了几句话。”看左右没有什么人注意他们,悄悄对老爹和二叔:“走,咱们从后门进去。” 老爹和二叔又是一阵懵懂。 老李早就等在一般不开的后门口,看两辆牲口拉着的板车过来,满脸笑容地上前招呼:“过来了,快进来。” 这个时候的供销社是卖方市场,他们这些人平时都牛气的不得了,现在这样客气整得胡起华、胡振华老弟兄俩都不适应了,只是“嗯啊”“哈呀”胡乱应着,牵着牲口拉车进到大院里。 这是供销社后院,也是仓库,大垛化肥堆积的跟小山一样,看得老爹和二叔直咋舌:“这得多少挂大车才能拉完呐?” 老李喊来了一个负责开票的小姑娘,转过身问胡起华:“老哥,六块钱一袋,你们要多少袋?”胡起华和胡振华都愣了:不是说九块钱一袋吗?他们在外等着的时候也问了买走的人,就是那个价,这咋成了六块? 胡若云接过话:“李叔,开三十袋吧,我们两家就够了。”又冲二叔和老爹挤挤眼,最先反应过来的二叔也接过话说:“对,三十袋就中了。” 小姑娘开了票,收了180块钱,老李不让胡起华和胡振华动手,吼叫着喊了几个装卸的临时工,三下五除二帮着把三十袋化肥装到车上,一直送到大门口才神秘兮兮地轻声交待:“回村里就说是九块钱一袋,可别说是六块。” 胡若云后来才知道,国家对化肥这类农资有优惠供应的平价化肥配比,就是六块钱一袋,可因为信息不对称,这些平价化肥的事农民们根本不知道,供销社在乡里的默许下就全都卖成了高价,中间每袋3块钱的差价也就进了某些人的腰包…… 某些人都是谁?别问我,谁拿了钱谁知道。 胡若云苦笑:自己痛恨这些不正之风,可如今却又成了“走后门”的既得利益者! 三十袋化肥花了二十袋化肥的钱,老爹胡起华和二叔胡振华激动的不得了,这就是白捡了十袋化肥啊。一下子就省下九十块钱,搁谁也得乐一阵。 这样的事,你越交代不让说,越保不了密,最起码二叔和二婶说了,第二天二婶来家串门,悄悄跟胡若云说:“小云呐,你尚云弟弟(二叔二婶的儿子,胡若云的堂弟)舅家也想买点低价化肥,你能不能再找人说说?” 二叔没好气地接过话:“你可拉倒吧,咱自己家沾了便宜就中,再拎不清去找人家还不让人说咱不懂事!” 二婶不甘心的样子:“那一袋子差着三块钱呢,他舅家得买五袋,中间差十几块钱呢!” 二叔叹口气:“上回咱两家不是多买了十袋吗?咱家多出来的那五袋让娃舅拉走吧,一袋便宜三块钱的事你都跟谁说了?可不能再到处胡咧咧,光显着你能了,都不想想这是能出去乱说的事。” 二婶被二叔怼得有点挂不住:“我也就是给娃舅说了一嘴。”又转头对胡若云眉开眼笑:“放心,化肥让你尚云弟给他舅拉走,我收他一袋八块……我给他叨咕时就没敢说是六块,要不他非粘上咱让咱找人不可……” 唉,这人呐。 章节目录 第12章彪哭哥吓哭了 和预见的情况一样,七月二十七号,胡若云收到了安南县第八高级中学的录取通知书,通知书上说八月二十二号到校报到,学费185块钱。 七月二十八号,彪哥又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一脸紧张地来找胡若云了。 两个人进了胡若云一个人住的两间座南朝北的小屋,说是两间,其实只有一间,另一间满满当当装的是喂驴的麦草。 彪哥咕咚咕咚喝下一大碗凉开水,抹一把嘴巴说:“咱乡派出所的所长带着两个人上俺家了,问我在县城考试的时候是不是和人打架了?还问当时和我在一起的还有什么人?叫啥?那个村的?” 胡若云问他:“那你是咋说的?” 彪哥说:“我告诉他们了,就是我和你还有江秋莹,还和他们说了当时的情况,咱们是受害者,怕什么?” 胡若云摇摇头:“我敢说派出所百分之百不会找江秋莹,也不会提关于她的任何细节,他们只会说咱俩的事,估计会给咱俩按个打架斗殴甚至寻衅滋事什么的。” 彪哥这才慌了:“云哥,那咱俩咋办啊?这不是冤死了!派出所不能这么干吧?” 胡若云又刺激了彪哥一句:“要是那个王八蛋的爹是局长呢?所长大还是局长大?派出所敢不敢像我说的那样干?” 彪哥的脸都白了:“那可咋办?咱俩……咱俩……要不跑吧……”话音里已是有了哭腔。 胡若云忙安慰了他一句:“看你这样子,现在不是还没有怎么地呢!” 安抚了六神无主的彪哥,胡若云也是愤怒不已,派出所所长应该知道狗少那王八蛋是什么样的德性,但愿他不会肆意妄为,做出太出格的事。 他们真要是敢胡来,敢知法犯法,他也就不介意连他们一块儿整一下子! 除了派出所的人上门,彪哥还有一件糟心事:截至目前,他没有收到任何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如果考不上高中,要么复习明年再考,要不就是就此结束学生生涯了。 胡若云问彪哥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彪哥沮丧地摸摸头:“我不是也不知道嘛……就我这脑子,再复习也够呛吧……” 老固乡派出所所长姓秋,叫秋四喜,今年三十六岁,是现任常务副局长张树森前不久提议刚由副职转升为正职的。就在前天晚上,张树森专门给他打来电话:“四喜啊,你家侄子前段时间被人打了,有目击群众认出了其中的一个人,说是你们乡上的,叫熊什么来着,对了,叫熊德彪,还有一个不大清楚是那里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和熊德彪是一路的……你侄子没啥大事,就是你嫂子心疼的不行,非要我和你说说这事……不行你就把他们拘起来,狠狠收拾一顿……” 说实话,秋四喜对张树森的提拔是打心眼里感激的,但感激不等于就没有看法。 刨去秋四喜对狗少这小王八犊子的了解,单就张树森的这些言语就有很多不寻常:晚上打电话,又说什么“你嫂子很心疼”……这他么不就是要公器私用了!说不定还得加上颠倒黑白、无中生有……这还有原则吗?还有法律吗?执法者枉法不仅是对法律的践踏,泯灭的还有某些人的良心,也会让受害者对公理失去信心。用最俗的一句话说就是:这他么地就不是人干的事! 可现官不如现管,顶头上司张树森有指示在先,眼下就拂了这尊大佛的面子,恐怕以后自己的工作就不那么好干了。 秋四喜思考再三:这事肯定得有动作,但怎么管、如何管得好好斟酌斟酌…… 秋四喜先带人循着张树森的“指点”直接找上了彪哥,见了面才发现,人家这才是一个初中刚毕业的大孩子,怎么可能主动招惹张凌云那个混蛋二世祖! 又听彪哥说了当时的情况,秋四喜基本上就判断了个八九不离十:你家儿子对一个小姑娘图谋不轨,人家两个同学见义勇为,冲突中你家儿子吃了亏,就反过来诬人家“寻衅滋事”! 秋四喜突然发现自己这老领导咋就这么不要脸呢。 按事实处理,这位提拔自己的“伯乐”肯定是非常不爽,可真是要他昧着良心对两个无辜少年采取措施,不仅会毁了他们的一生,也对不起头上这顶帽子和帽子上庄严的徽章。 在这个世界上,一定得有公理,一个执法者一定得坚持正义,维护法律的尊严。 法律在执行中绝对不应该是有差异性的,所有人在法律的面前都应该是一致的、平等的。 章节目录 第13章派出上所所长找上门 彪哥来的第二天,胡若云也等来了老固乡派出所的所长秋四喜,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秋所长来的时候没有坐所里的那个军绿色的偏斗三轮摩托车,也没有穿警服,就一身便装带了一个同样便装的文员小许,两个人骑着两辆自行车来到胡若云的家。 爹娘到东庄看姥姥、姥爷了,胡若云就成了这个家的话事人,更何况派出所的来人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把秋四喜和小许两个人让到堂屋坐下,又为两个人倒上两碗开水,虽然礼貌却并不热情。忙完了自己也气定神闲地坐下来,看着秋所长却不问他的来意。 秋四喜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示意小许打开记录本,然后才对胡若云说:“我们想了解一下七月x日那天你在哪里、都见过那些人、做过什么……嗯,你必须说实话!” 胡若云一脸平静,言语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地把如何看到狗少对江秋莹图谋不轨、同学熊德彪见义勇为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内容和秋四喜预想的以及熊德彪说的差不多,最后又补充:“那几个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想要把我那女同学拉走!我同学熊德彪上前制止,几个人就往死里打他!对了,领头的那个人说他爹叫张树森,秋所长,您知道张树森是什么人吗?” 秋树森一阵牙疼:这他么的就是一个坑死爹不偿命的主啊! 有些事,你做就做了,但就是不能说…… 周围那么多人围观,你把你爹亮出来纯属脑子被驴踢了。 秋四喜没有正面回答胡若云,接着问:“对方几个人?你还没有十五岁吧?你是怎么把他们打伤并赶跑的?” 胡若云回答:“他们一共是四个人,我只是拿砖头砸了领头的那个拿刀的,他们并不是我一个人打跑的,他们离开是因为周围人越来越多,他们害怕了,自己离开的。”这个时候,胡若云可没有心思渲染自己有多么厉害。 刀,狗少居然动了刀!这一点张树森在电话中可是提都没提。 “这是领头的那个人用来扎我同学的那把刀。” 胡若云边说边把一个用油纸裹着的长条形物品推到秋四喜的面前,小许拿起来,入手沉甸甸的,小心揭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泛着寒光的三棱军刺! 秋四喜心里更加不淡定了,这个利器对他这个警察来说并不算陌生。 假如那个叫熊德彪的孩子不站出来见义勇为、假如这个孩子害怕不站出来出手,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这个老警察想想都后怕。 有些人就他么的该死! 看到秋四喜轻车简从,胡若云对他的感知度明显提升:这个人不坏,最起码不像有的人狐假虎威,没有一上来就罔顾事实,不辩事非,只知道唯命是从。 看秋四喜一时无语,胡若云反过来问:“秋所长,像这样的情况你们派出所一般都是怎么处理呢?” 秋四喜竟然在一个孩子面前失态了,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又抽出一支点上,狠狠抽了两口却没有回答胡若云的问话。 胡若云能理解他的矛盾,换他在这个位置心里一定也是这样矛盾。 良久,秋四喜才像缓过神的样子反过来问:“那你希望怎么办?” 胡若云没有正面回答,转身又从身后抽屉里取出来一个大牛皮纸信封推到秋四喜的面前:“秋所长,您看下这个。” 牛皮纸信封里装的是照片,足有十多张:第一张,狗少和他的手下拖拽江秋莹,那个姑娘脸色煞白里带着恐惧和绝望,面颊上挂着无助的泪水! 胡若云又问:“秋所,您有孩子吗?” 秋四喜手里拿着照片、眼睛也没有抬,下意识地回答:“有,也是一个姑娘,年龄比照片上这个小一些。” 胡若云不再说话,示意秋四喜往下看。 第二张照片上是彪哥被打的满脸是血,却死死抱着“黑塔”不撒手。 第三张竟然是狗少举着面前这把一尺来长的三棱军刺要向彪哥身上扎。别人不知道,秋四喜却是知道这件冷兵器的厉害与凶险,他妈的狗少这是想要这个孩子的命啊! 而自己还差点受这个王八蛋的爸爸的指使昧着良心颠倒黑白,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你家儿子作奸犯科受了点伤,你老婆就心疼了,那人家这孩子的爸爸看到自家孩子被打成这样还不得要了人家的命啊! 假如照片里的女孩子是自己的女儿?假如那个满脸是血的孩子是自己的儿子?同样是为人父母,秋四喜心里一阵酸痛。 好一阵子之后,放下手上看完的照片,秋四喜稍稍稳定一下情绪看向胡若云:“你准备怎么办?” 胡若云眼神里闪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坚定与狠辣:“谁犯事都得绳之以法,他,假如还有他爸,都一样得接受法律的制裁!” “那你该咋弄就咋弄,你这照片给我也洗一份。” 秋四喜说完这句话,利索地起身,示意一下旁边的文员:“小许,咱们走。” 小许是秋四喜的心腹,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小许知道,自己这位所长也是难做,副局长张树森在局里一手遮天,自己的这个所长还是人家刚刚才提拔起来的……单就这一点来说,张树森就是自己这个所长的伯乐和恩人。 可要是以个人之势、个人之私凌驾于法律之上,是非不分、颠倒日月、混淆是非、为虎作怅,自己这个所长恐怕也昧不下那个心。 快到派出所的大门口了,秋四喜才对小许说:“回去别乱说。” 小许点头,又问秋四喜:“所长,张局长……张树森那儿你咋交代?” 秋四喜没好气地爆着粗口回应:“他妈的这种人就该死,养得那个鳖孙儿子是个什么玩意儿,早晚老天爷也得用雷劈了他!” 当天晚上,只有小许知道,自己这个所长一个人悄悄约了县局一把手王志国,但具体说了些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