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隐相》 章节目录 第1章穷人何苦为难穷人 三月的平江府,樱花朵朵,灼灼其华,更有绿柳垂杨,生机勃勃。 风和日丽的西湖上,游船载着名人骚客,官宦名妓,吟诗做赋。 将大宋地奢华与安逸彰显地别无二致。 而在繁华的十全街边。 却见一名衣衫褴褛浑身带血的贱民,在西湖岸边踉跄行走,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看热闹地居多,倒是不见人捎带着关心询问两声。 “大宋,崇宁三年……” 朱冲心里明白,自己应该是穿越了,而且还是穿越到了历史上最耻辱地王朝。 也就是那个写字画画天下一绝的艺术家皇帝,大昏君,宋徽宗——赵佶。 “徽宗”是赵佶的庙号,死后才能祭祀,在此时却是提也不能提的。 而后世的靖康之耻,说的就是这位皇帝,这位曾经的风流皇帝会在三十年后成为阶下囚。. 朱冲看了一眼这江南水乡,十分地富庶,繁华。 平江府眼下治长洲,吴县,大致与后世的苏州等同。 一想到三十年之后,奢靡地大宋将会生灵涂炭,饿殍遍野,皇亲国戚系数被掳,后宫受尽屈辱,徽宗受尽折磨而死,朱冲不由得就想起来岳飞的那首诗。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想到悲愤时,不由得咳嗽了起来。 可是,上天似乎跟朱冲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似乎并不是被派来拯救大宋的。 或许,是因为前身事做金融行业的他,做了太多黑心事,老天对他做了惩罚。 让他这辈子,穿越到了这个大奸臣的身体里。 今时今日的他,就是日后与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李彦齐名的朱勔的生父,朱冲。 这六人,被称为北宋六贼,是让北宋灭亡的奸佞之人。 而从记忆力,朱冲也是生性贪财好色,骄奢淫逸,奸诈歹毒,无恶不作。 不过,时间有些对不上,如果按照现在的时间来算,自己的儿子都已经在朝为官了。 但是现在别说儿子了,自己都是孤家寡人,而且还是一个方才二十出头的贱民。 又或许,这根本就不是自己认知里的大宋,是某个平行空间的世界,也说不定。 但是不管如何,朱冲从来就没有打算遵从所谓的历史。 作为后世之眼,朱冲明白一个道理。 不管是华夏里的那个大宋,还是平行空间里的大宋。 他绝对不能让靖康之耻发生。 因为,到时,不管自己是忠臣还是奸臣,自己所有的荣华富贵,都会随着大宋的灭亡一起灭亡。 所以,他必须阻止靖康之耻地发生。 可是现在自己只是一个贱民,在官宦人家做佣工为生,有什么资格阻止那等灭国的祸难呢? 想到昨夜那户人家,可谓是刻骨铭心啊。 “平江府,龚氏……” 昨夜龚氏二郎龚况,高中进士,衣锦还乡,乔迁新馆,宴请十方。 期间龚府忙碌异常,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朱冲只因手脚慢了些,就被龚氏当家大娘子给杖毙了,随之,如野狗走兽一般,弃之荒野。 这等仇恨,让朱冲心里恨之入骨。 又或许是朱冲前身的性格缘故,朱冲一醒来,脑子里就是一股子要报复龚氏的念头。 但是,此时地朱冲十分清楚,报复龚氏,不是要紧的事。 活下来才是重中之重。 后背的伤势,若是再不治疗,必然会再次要了自己的性命。 虽然,历史上清楚的记载,朱冲在被官家杖背之后,会遇到一个老道士,这个老道士,会给朱冲一味药,从此以后,朱冲就会靠着这味药发家致富。 但是,作为金融工作者,朱冲十分明白一个道理,机会,要把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在朱冲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药市街,寻求救命的良药。 终于,步履蹒跚地来到药市街。 药市街就是专门售卖药材的街铺,此间有铺子百余间,琳琅满目。 在大宋,药材事禁榷之物。 也就是所谓的垄断产品,在徽宗之前,药材行业倒是可以做到普惠利民,但是到了徽宗年间,药材行业就出现了假公肥私的现象,奸商无处不在,常常有治死人的现象。 是以,朱冲也要对这些药铺做甄别筛选。 一定要找人多的药堂,药物的疗效是其次,主要的是,这样的商家,大多是善良之辈。 好骗。 朱冲现在可没有一文钱。 人善被人欺,做金融地骗的最多的,就是善良的人。 终于,甄别之后,朱冲看到一家挂着宋清堂的药房,这家药铺人员来往密集,出入人员都目标明确,不做二选,门前也挂有,乐善,好施字样。 扫一眼其余药铺,倒是没有这等醒目提醒。 朱冲心里断定,这家药铺一定是平江府城口碑最好的药铺。 朱冲立即走向宋清堂,果然,铺子里到处都是抓药的人,店铺地伙计忙不停歇。 朱冲看向了一旁收钱银的娘子,长的亭亭玉立,落落大方,明媚皓齿,体态轻盈,大袖长衫下,抹胸遮峰,倒是十分勾人。 朱冲无奈一笑,这好色的本性,倒是一点都没记载错,看到美人,心里就动了心思念头。 朱冲走过去,作揖之后,便油嘴滑舌地说:“大娘子好生忙活,不知道可否有空,救小厮我一条贱命?” 杨诗茵抬头看了一眼朱冲,虽然朱冲衣衫褴褛,狼狈不堪,但是作为医家,她倒是不嫌弃的。 “那里伤了?” 听闻杨诗茵询问,朱冲立即解开衣衫,把后背给杨诗茵看。 “天呐,什么歹毒地豺狼,把你打成这样,疮疡肿毒,内里挫伤,应该是受了杖邢吧?” 听到杨诗茵惊讶地语气,朱冲即刻油嘴滑舌地说:“是,大娘子果然博学多才,看一眼,就知道小的我受了什么刑罚,大娘子,能治吗?” 杨诗茵立即说:“能,我铺子里有伤筋动骨散,涂抹一月,静养一月就好。” 朱冲立即说:“可是,小厮我没钱啊。” 这话刚说完,那年轻的小厮王三就走过来,推着朱冲要撵出去。 “天杀的,没钱你来看什么病?吃什么药?滚远点,响我们营生。” 这小厮不耐烦地口气,与粗鲁的动作,让朱冲心中恼恨。 那龚氏的大娘子欺辱我就算了,你这小厮也敢欺辱我? 穷人何苦为难穷人呢? 只是朱冲也不跟这小厮计较,浪费时间,随即把希望寄托在这当家的小娘子身上。 看着朱冲那可怜狼狈的模样,杨诗茵医者父母心,自然是心软了。 杨诗茵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也是穷苦的人家,算了,不收你钱银了。” “大娘子,您又施舍了,总是这样下去,铺子还做不做了?不行,绝对不行,这个破落户绝对不能施舍,爱死那死那去,本来就不赚钱,这要是传出去,多少破落户来占便宜,滚滚滚。” 抓药地伙计严厉呵斥着。 这让朱冲心中更加厌恶,这小厮颇有点霸道啊,这就是僭越啊,这当家的娘子都发话了,他一个伙计敢阻挠? 这小子,只怕是欺负杨诗茵一个女子,又或者是对这小娘子有什么想法,见不得她对别人好。 哼,你这小厮,今日要我不得安生,他日,我必定要你不得好死。 朱冲再次安耐住脾气,依旧祈求看着杨诗茵。 杨诗茵无奈地叹息,严厉地说:“人命关天,总不能见死不救的。” 朱冲听着松了口气,心里就猜的不错,这种药堂生意好,不是没有道理的,一定是药好,人善。 人善被人欺,所有人都会来占他的便宜。 只是,如今抓住机会,朱冲不仅仅是想占她们家便宜,今天,他还要用自己上辈子做金融的手段。 大赚一笔钱银。 章节目录 第2章绝世商才 大宋一朝经济发达,各行各业蓬勃发展,早就有了资本主义的形态,其财富远超盛唐。 只是赚到了钱,发展错了方向,钱银没有花在该花的地方。 才导致了国富民弱,腐败日益滋生,最后民不聊生,被蹂躏灭国。 而眼下的大宋,是朱冲这等人施展金融手段谋生的最好的时代。 只要正确的引导大宋的经济发展方向以及军事发展,必定能扭转乾坤。 而朱冲也十分明白,在大宋这等文儒高人一等的世界,他一个贱民是别想指望考取功名飞黄腾达了。 只能靠着经商发展自己。 俗话说的好。 钱是英雄胆,没钱皇帝腿也软。 赚钱,才是当务之急。 至于手段,那就是愿者上钩了。 朱冲立即说:“大娘子,我不占你便宜,药钱,我全部支付,只是,我想问,如果,我要买下你们铺子所有的药,是否能便宜?” 杨诗茵觉得可笑,这小厮都破落成乞丐了,被打个半死,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要买下所有的药。 杨诗茵倒是好奇,这个破落户到底怎么买下来。 杨诗茵笑着说:“给你个八折的折扣吧。” 朱冲立即说:“一言为定,那现在,就请把所有人请出去吧,回头,我一并支付所有钱银。” 朱冲说着,就开始关门歇业,不让外面的人进来。 这倒是把杨诗茵跟抓药的伙计给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杨诗茵问:“你这样,我们还怎么做生意?” 朱冲立即说:“大娘子一定是守信用的人,说好了药全部卖给我,那一定不会再做其他人的生意,所以现在关门,也没有什么不可。” 朱冲说完,就走了出去,站在门外,大声嚷嚷着:“所有的药方都给我,排好队,这家的药,我都买了,现在要买药,从我这里拿药。” 被堵在外面的病患也十分摸不着头脑,但是又无可奈何,只能将药方交给朱冲。 朱冲将药方拿进去,拍在柜台上,对着之前抱怨地小厮严厉地命令道:“看什么,拿药啊?不想干了?” 朱冲地呵斥,让抓药地伙计彻底地傻愣住了,他赶紧看着杨诗茵,寻求她的主意。 杨诗茵也有些拿捏不定,但是,自己说出去的话,一定是要算数的,于是立即说:“按方抓药。” 得了大娘子的命令,伙计也不敢耽搁,赶紧抓药,很快就按着药方抓了一副药交给朱冲。 朱冲将药再交给抓药地病患,然后问杨诗茵:“几个钱?” 杨诗茵估算了一下,随后就说:“三十文钱。” 朱冲立即问对方要了三十文钱,随后对着门外大声喊了一声。 “下一位。” 朱冲喊完,就掂量着手里的铜钱。 随后对着杨诗茵挤眉弄眼,使了个眼色。 如此轻佻地举动,非但没让杨诗茵恼羞成怒,反而发自内心佩服地称赞了起来。 “真是绝世商才!” 对于杨诗茵地夸赞,朱冲倒是觉得略施小计,不值得有什么炫耀的。 这就是自己做了一把中间商罢了。 他赚钱的大手段,多着呢,这种赚小民小户的生意,实在是不足以挂齿。 要做大生意,就得做官家的生意。 官家的生意,一笔就能飞黄腾达。 朱冲现在就是想要积累原始本金,好去做官家的生意。 杨诗茵一边打着算盘,一边看着朱冲手中堆积如小山的铜钱。 心里知晓,自己遇到高人了。 此人略施小计,就从他们宋清堂手里赚了两成的钱银。 但是,所有的人力,物力,货物却都是他们宋清堂提供的。 只是,杨诗茵心里不解,为什么这等高人,会如此落魄凄惨。 是以,杨诗茵对朱冲,便有了几分好奇的心思。 朱冲将手里的铜板放在柜台上,已经是第三堆了,每堆一千文,一共三千文。 朱冲将钱银分配好,心里盘算着,自己这一上午,做了个中间商,就赚了六百文,这大宋的教书先生一日也不过七十文钱的收入。 说起来,自己比那高贵的教书先生赚的还要多。 但是,朱冲心中知道,大宋是文人的天下,你赚的再多,在那些读书人的眼里,也不过是下九流罢了。 还是得当官,最好能封侯拜相。 朱冲将两千四百文钱推到杨诗茵地面前,虚弱地说:“大娘子,这是您的。” 随后又将自己的六百文全部推过去,笑着说:“这是我买药的钱。” 杨诗茵立即说:“要不了那么多,一半足够。” 朱冲立即将所有的钱如数推过去,坚持着说:“一半是药钱,一半是感激大娘子不嫌弃我这破落户的救命钱,务必收下。” 朱冲地话,立即让杨诗茵刮目相看,现如今的大宋,那个人不为了一个铜板争的头破血流,这三百铜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小厮说送就送,可见其心怀之广,远不止几个铜板能装的下的。 看到杨诗茵看待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敬佩,朱冲地目的就达到了。 朱冲就是要包装自己,给自己立一个人设,这样,才能吸引人。 自古以来的中华儿女,时时刻刻在刻画着一个形象,仁义道德,尤其是在这大宋儒生当世之下,仁义道德更是被推崇到顶端。 所以,只要自己能立的住仁义道德的人设,就不愁能吸引到崇拜者。 果然,杨诗茵看到朱冲虚弱地表情,又佩服,又十分心疼,她也顾不得钱银,赶紧说:“随我来后堂,快快为你治疗,保住身体才是要紧的。” 朱冲知晓自己的目的又达到了,杨诗茵倒是对自己产生了好感,关心起自己来了。 但是,这还不够,女人的爱慕,需要有点男欢女爱的暧昧,才能牢靠。 所以朱冲故作害臊地说:“我与大娘子单独入室,我又赤裸上身,只怕会玷污了大娘子的名声。” 朱冲这么说,就是故意暗示什么,杨诗茵要是不在乎呢,朱冲就心里就乐呵了,这代表,可以继续跟杨诗茵搞一些暧昧,如果在乎呢,朱冲也无所谓,最多另寻他路。 当然了,更重要的,还是朱冲前身的本性就是好色之徒,脑子里尽是些蝇营狗苟。 杨诗茵没好气地说:“我是医者,你的身体,不过是一副皮囊,至于我的名声,清者自清,我问心无愧,也不用惧怕。” 杨诗茵说完就径直地走入后堂。 朱冲立即踉跄着跟进去,能得单独相处,朱冲手里的手段就可以尽情地施展出来。 行走间,心里的算盘,已经开始打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3章难以拒绝的回报 朱冲一个小厮,身为贱民,家徒四壁,眼下赚钱的手段倒是有。 但是,本钱却不多。 想要有本钱做大生意,眼下只能攀附杨诗茵这个善良的女子。 让她把自家的钱银,心甘情愿地拿出来给自己做本钱。 至于身子嘛,能得就得,这是朱冲前身的心里作祟,不能得现在的朱冲也不强求。 来到后堂,杨诗茵吩咐道:“趴下。” 朱冲立即趴下,杨诗茵取来清水白绫,为朱冲清洗伤口,看着血淋淋地伤口,杨诗茵再一次忍不住问:“你这小厮,到底得罪了那个官家?这是要你的命啊,这平江府自古是文人宝地,也不曾听闻有如此恶徒啊。” 朱冲立即做好心回答道:“大娘子莫问,小厮我承蒙您救助,您就是我的恩人,我若是告诉你,岂不是害你得罪了官宦人家?那样不忠不义的事,我朱冲断然不会做的。” 杨诗茵十分意外,没想到这个小厮虽然破落,但是心性倒是如此大义,在这腐儒遍地的大宋朝,虚情假意的伪君子遍地都是,这等有情有义的人,真的是不多见。 朱冲偷偷瞥了一眼杨诗茵,看到她的神情,就知晓她已经陷入到自己仁义道德的人设里。 随即朱冲就笑着问:“大娘子可婚配了?家里还有什么人?大娘子如此善良,必定是家财万贯,父慈子孝吧?求亲的人是否已经将你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杨诗茵听到朱冲这么一顿夸,心里就乐的高兴,这小厮倒是嘴甜的很。 杨诗茵如实地说:“高堂尚在,父母去北方采购药材,尚未回来,至于求亲的人嘛,我这等无功无名的小门小族,倒是不曾有人来提亲,至今还未婚配,至于家财嘛,勉强维持生计。” 朱冲听到杨诗茵的话,就知道,她不善勾心斗角,这一个不认识的人,这么一问,家底都脱出来了。 听闻杨诗茵说她父母去北方做药材生意,朱冲立即想到,按照历史,现在的北方,应该是女真崛起,与辽人摩擦不断的时候,正是战乱时年。 朱冲立即说:“北方凶险啊,女真与辽摩擦愈演愈烈,战乱不断,现在去北方做药材生意,只怕难以全身而退啊。” 听闻朱冲地话,杨诗茵十分震惊。 “你还懂军事?真是小瞧了你呀?” 杨诗茵说完,脸色不免痛苦起来。 眼下女真确实兴起,与辽之摩擦,愈演愈烈,让本来安生的商路,变得凶险无比。 旁人不知,倒是无可厚非,但是,他们是做药材生意的,当下人参等北境名贵药材,只有前往辽,女真等部才能购买,其中环境如何,杨诗茵时常听父母提起。 盗匪劫掠,官兵敲诈,钱财没了都是小事,倒是性命关天,杨诗茵对父母前往北方进药材,也担心地心急火燎的,只是身为女儿家,分担不了半点忧愁。 想到这里,杨诗茵不免要落泪。 她赶紧擦拭了眼泪,不想再提这伤心事。 “上药了,忍着点啊。” 杨诗茵说完,就将祖传地伤筋动骨散喷洒在朱冲地后背上。 朱冲强忍着苦楚,不吭一声。 杨诗茵十分意外,这大宋朝的男人,各个弱不禁风,即便是当兵地,也吃不得多少苦头,打起仗来,哭爹喊娘,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倒是十分有男子雄风。 这等伤势,足以要了命,涂了药,只怕寻常人会痛的哭喊出来,可是这个破落户的小厮却不吭一声,实在是让杨诗茵佩服不已。 朱冲倒是想喊,但是朱冲晓得,这大宋文弱,女人都看腻了这酸儒的书生,朱冲想要给杨诗茵留下一个好印象,立一个威武雄壮地大义凛然地形象。 所以再痛,他也得忍着。 杨诗茵更加好奇朱冲起来,她佩服地说:“你这小厮,倒是有盛唐男子雄风,只是奇怪,你这等人有如此大才,为何会沦落到此等境界?你叫什么名字?与我详说。” 朱冲故作神秘地笑了一下,随后十分神秘地说:“大娘子还是不要多问,问的多了,只怕大娘子会陷入我这穷酸小厮的情网里,怕误了大娘子的终生。” 朱冲大言不惭地话,倒是让杨诗茵十分惊讶,既佩服他的自信与勇气,又佩服他的直言不讳。 这大宋朝的男人,但凡有点文采的,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追求良家女子,净说些狗屁文绉绉地话,听不懂,又迂腐,好不磨人,这小厮却光明磊落又如此自信,倒是让杨诗茵再一次刮目相看。 杨诗茵情弦像是被眼前这个破落户地汉子给撩拨动了似的。 她较真地问:“你倒是说说看,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本娘子陷入你的情网?若是说不出来,我可要教训你的。” 朱冲嘿嘿一笑,随后神秘地说:“大娘子,你家这药真厉害,涂抹上之后,居然真的就不疼了,只是可惜,这等好药,你们却不会经营,白白浪费了呀,大娘子,你信不信,若是把这种药交给我,我能将你们宋清堂的利润翻十倍。” 杨诗茵听闻之后,倒是不信,她笑着说:“十倍?这全平江府的人全部来买我们家的伤筋动骨散,也不见得能把利润翻十倍,你不要说大话。” 朱冲立即说:“大娘子可否与我打赌?” 杨诗茵立即来了兴致,笑着问:“如何赌?” 朱冲立即爬起来,自信地说:“我若成功了,大娘子嫁给我如何?” 这如此唐突地要求,让杨诗茵立即惊慌了起来,眼前的人,既不认识,也不熟悉,居然大言不惭地要自己嫁给他?实在是荒唐。 但是杨诗茵倒是被撩拨地情弦大动,立即问道:“你要是做不到呢?” 朱冲嘿嘿一笑,随即说:“我若是做不到,今后就给你当牛做马,听你差遣一辈子。” 杨诗茵微微一笑,心里倒是知晓了朱冲地伎俩,这不就是想着方的占自己便宜吗? 给自己当牛做马,不也是为了接近自己吗? 杨诗茵再次看了一眼朱冲,觉得此人的智慧,非同常人,话里话外,都是陷阱与算计,稍有不慎,就中入圈套,但是也不阴险歹毒。 此人也十分有趣,比当下的大宋腐儒雅士有意思多了。 杨诗茵也想看看,他到底能否让自家的生意翻个十倍,若是真的能做到,今后,倒也不用父母以身犯险去北方做生意。 “好,一言为定。” 听到杨诗茵答应了,朱冲立即嘿嘿笑着说:“既然大娘子答应了,可否,资助我一些银两,作为投资呢?” “投资?” 杨诗茵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等词汇。 朱冲立即说:“你现在给我一百两银子,事成之后,我还你二百两,你看如何?” 杨诗茵十分震惊,不管朱冲说的真与假,这回报也实在太诱人了。 宋清堂一年的净利润,也不过一百两,此人出口就给一百两的回报,实在是难以让人拒绝啊。 但是杨诗茵也没有被冲昏头脑,而是问:“你若是,卷款逃跑了,我该如何?” 朱冲立即嘿嘿一笑,油嘴滑舌地说:“大娘子可不止一百两,大娘子价值千金,比起钱银,我更看中大娘子,再者大娘子也应当清楚,我略施小计,就在宋清堂赚了三百文,你也必能亲眼所见,这一百两变成二百两。” 听闻朱冲如此自信,杨诗茵又回想起之前朱冲地略施小计,心里倒是不怀疑他的能力。 于是,当下就去银库,为朱冲取了一百两。 “呐,一百两,你收好!” 朱冲看着桌子上的钱银,立即收起来,作揖告辞,丝毫不做停留。 这么做,就是不给杨诗茵回旋的余地。 不过朱冲倒是没有想过捐款跑路,眼下好不容易能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一定要扎住根才行。 这倒是不难,宋清堂的药确实不错,这伤口之前疼的死去活来的,差点要了命。 现在涂抹之后,居然不痛了,这古人的医术果然厉害。 只是,这宋清堂不会做生意,平江府可是太平盛世,这种上药有多少人买? 要想把这等伤药卖断货,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办到。 那就是,军需。 章节目录 第4章坑蒙拐骗 想要做军需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没有人脉背景,别说军需了。 你连官家的门都进不去。 以朱冲现在这破落户的身份,是万万不可能进入军需衙门的。 所以朱冲需要改头换面,朱冲没有去成衣坊,而是去估衣坊。 估衣坊就是当铺。 朱冲不需要买新衣服。 新衣服一看就知道新装,不好唬人,旧衣服,虽然穿的破旧了,但是,这代表这件衣服,你经常穿,不是临时买来唬人的。 朱冲要买的衣服,有些特殊,他要买一件澜衫,也就是宋人工农商穿的普通衣服。 但是,必须是墨紫色。 这衣服,可不是乱穿的,穿不对衣服,可是要触犯律法的,这墨紫色就是忌讳,不是寻常人能穿的。 朱冲记得历史上,仁宗在位期间的皇佑七年,因为官员和老百姓纷纷效仿宫廷之中的皇亲还有内臣的色衣,还有宫中妇人尚白角冠梳,民间也是极力效仿,称之为“内样”,面对这种情况朝廷特意下令禁止天下穿“墨紫”衣服。 但是,到了徽宗年间,社会就开始疯狂了,可谓是“奉身之欲,奢荡靡极”这种墨紫色的华贵衣服,在达官贵人间,又流行起来了。 所谓人靠衣服马靠鞍,朱冲就是要买这种服饰来装点自己,把自己打扮成达官贵人的派头。 到了估衣坊,朱冲与当铺地掌柜询问了几句,打听清楚之后,还真有自己需要的墨紫澜衫,只是价格不菲。 染料在大宋是十分贵重的,尤其是颜色鲜艳的布料,因为颜色要从矿物中提取,墨紫染色,需要朱砂,素有一两朱砂一两银的说法。 所以这一套墨紫澜衫,还是二手的,就要了十两文银,颇为奢侈。 这也不难看出,北宋亡的不冤,赚的钱银全部花费在奢侈之物上,如何不亡? 买了一套澜衫,纱帽,朱冲改头换面,换了衣衫的朱冲,倒是有几分奸佞的模样。 朱冲办完一切所需,便去了两浙路,平江府经略安抚司,也就是管理军需衙门。 经略安抚司大使的官阶很高,三品封疆大吏,一般都是由皇家信任的人担任。 但是,一般都不会给与实权。 朱冲记得,北宋为了吸取前唐藩镇之乱的教训之类的由头。 所以,经略安抚司大使,它既主管一路数州的兵民之政,又无权过问本路的财赋、刑狱、漕运、仓储、学事等事,这种互相掣肘的官吏制度,虽然避免了武人拥兵割据,却又造成了推诿扯皮,以至尾大不掉。 而真正的实权,其实都掌握在其治下的那些小吏之中,例如判官,抚勾,监察等,一系列小吏。 这些小吏,一般本官为九品,或九品的判司薄尉,职事官为管勾,抚勾。 这些小吏拥有很大职权,采买,监督,等一系列大权。 正因为掌握了这些实权,才让这些小吏勾结起来,指定采买,从中渔利,也就是这些酷吏恶使,欺压百姓,到处盘剥,提高赋税徭役,弄的民不聊生。 而平江府有厢兵,所以在府城内,设有地方性经略衙门,拥有自主采备大权。 来到衙门前,看到两名衙差,朱冲立即作揖,两名衙差看到朱冲的打扮,眼神立即恭敬起来。 这墨紫澜衫可不是寻常人能穿的,能穿这种衣衫的,都是官宦人家。 “何人,何事?” 衙差恭敬询问了一声。 朱冲赶紧赔笑,走上前,笑着说:“龚氏佣工!今日有要紧事求见官家,还望两位官人通报一声。” 朱冲说完,就将早就准备好的二两文银塞到两人手里。 这一举动,让两名衙差顿时倍感惊讶。 平时收的好处多了去了,谁人想进这个衙门见官家,都得过他们这两尊门神,但是,出手如此阔绰的,倒是第一回见。 县丞的月俸也不过每月15两,衙门的都头月俸也不过50贯钱,他们这等无官无爵的小吏每月能也就只能拿个一贯钱,也就是一两银子。 这等阔绰,立即让两名衙差更加恭敬起来。 其中一名年长的衙差更是有眼力见。 “哟,原来是龚氏呀,想必阁下必有要紧事,快随我入衙门。” 年长的衙差赶紧给年轻的衙差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赶紧去后堂通报。 朱冲随着那年长的衙差走进府衙。 有钱能使鬼推磨,又加上龚氏的名声,这名衙差可不敢怠慢。 龚氏可是平江府的名门望族,士族中有多人在朝为官,今朝二郎又高中了进士,不可谓不显赫啊。 即便朱冲自称佣工,但是,看着锦衣华服,还是内样的墨紫色,这佣工只怕是谦称,真正的身份,恐怕不简单啊。 这年长的衙差在衙门当差十余年,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有的,所以,哪敢对朱冲怠慢呀。 好茶,好水奉上,笑脸陪足了。 稍过了一时半刻,便看到那名年轻的衙差随着一名精瘦的官家,一身青绿色的官服,头带冠冕,行色匆匆。 朱冲立即起身,做好了迎接的姿态,一见面,就给这名官家作揖,行大礼。 “见过官家。” 王贺也不敢怠慢,连忙让朱冲起身。 听闻是龚氏的人,有要事前来,他当然是第一时间赶到。 龚氏在平江府可谓是显赫啊,朝中有多人为官,家中二郎又高中进士,前途无量。 只是王贺不理解,若是龚氏要办差,何必差遣一名佣工前来?直接文书递过来,谁敢怠慢? 不过王贺也是为官数十年,这心里的如意算盘还是有的。 王贺打量了朱冲几许,人,倒是生的粗犷,不像是读书人,说是佣工,也不做假,穿着倒是华丽,是宫中内样的服饰,看着不像是新装,倒是常穿的老服。 看到王贺打量自己,朱冲立即笑着问:“官人,日前,府中二郎款待众人,却不见官人,不知官人是否公事太忙,无暇赴宴呢?” 此话让王贺心中倍感心酸,他龚氏宴请地,都是名门望族,他一个九品小吏那有荣幸得到龚氏地邀请? 这话,听着,倒像是挖苦。 王贺也不敢发火,倒是顺着话说:“最近公事却是繁忙,不过我等小吏,也不曾有资格进你龚氏的高门大宅,阁下来此,有何要紧事,速说。” 朱冲立即顺着话说:“我家主人就知道最近战事吃紧,所以,特遣我过来,与官人商议重要事宜。” 朱冲说完,就看了一眼左右。 这王贺一听战事,心里对朱冲更看重了两分。 这平江府城是纸醉金迷,谁人知道战事?这北边都打的热火朝天了,但是这边,还是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样。 所以,王贺也断定,朱冲确实是龚氏的人,否则,不会知晓边关战事的情报。 于是遣散了两人,请朱冲坐下说话。 朱冲也不做作,坐下之后,就想着用女真与辽之间的摩擦,给了王贺编造一个重磅消息。 “我家二郎殿试回来之后,恰逢遇到北方女真人派遣使者来本朝商量联手抗辽之事,燕云十六州之心病,让圣人动了兴兵之念。” 这话一说出来,王贺立即惊吓地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朝堂机密,万不可轻言,小心掉脑袋啊。” 王贺心里是怕呀,这兴起的女真部落,以及北方诸多部族,近几年被辽天祚帝欺压太甚,女真人被大肆羞辱,女真部落首领,一直差人于圣人商议是否要一同出兵抗辽。 但是圣人一直捉摸不定。 自登基建中靖国始,女真与辽人的冲突就开始了,整个朝堂都在为此战事争论不休。 不管朝堂是如何定论,这种机密,可不是他一个小小九品抚勾能听的,要是最后落得个泄密误国的罪名,那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朱冲看到王贺如此害怕,就放肆地笑着说:“倒不用惧怕,这对于我龚氏来说,不过是一桩生意。” 听到朱冲地话,王贺心中大为惊讶,这小小的佣工居然如此大的口气,如此看来,他那里是什么佣工?肯定有其他的身份。 否则,这等机密重事,岂能由他知晓? 朱冲看到王贺满脸揣测,但是眼神渐渐坚定。 就知道自己冒充龚氏的计划成功了。 章节目录 第5章当务之急 朝廷有人好办事,大树底下好乘凉。 朱冲知晓,想做军需,就必须得有大背景,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打算改头换面,冒充龚氏的名头,来做自己的生意。 坑蒙拐骗可是做金融的拿手好戏。 在这个时局用起来,朱冲也是得心应手。 朱冲立即小声说:“前些时日,我从北方回来,遭到辽人追杀,背后受了重伤。” 朱冲说完,就将衣衫解开,给王贺看。 王贺一看这后背的伤势,心里更加地断定,朱冲不是一般的人物。 谁家的佣工敢冒死去北境?还能在辽人的手下逃命?这军中的军卒如今见到辽人还是惧怕三分,他一个佣工是断然没有这等本事的。 王贺小声询问:“阁下,到底是何身份?还请明示?” 听到王贺地话,朱冲故作神秘,笑着说:“不便说,为了官人您的性命着想,还是不知道为好,你我把家主的生意做了,名利双收便可。” 朱冲地话,让王贺冷汗直冒,这龚氏的恶名他也是知晓的,此人如此威逼利诱之下,王贺也不敢怠慢,就小声询问:“阁下意欲如何?” 朱冲立即小声说:“将来必然兴兵,所以,粮草药材,是必不可少的,我龚氏与一家药馆有股,那家药铺叫宋清堂,药材极好,医德也崇尚,我背后的伤口,就是这家药铺的伤药治愈的,是以,我家家主就想到,如若将来兴兵再采办,只怕会晚,而且,还会落入旁人手里,所以要提前防备,我且问你,我平江府呢,有多少士卒?” 王贺作为抚勾,掌管平江府的军需粮草日常采备,对于军卒情况当然知晓。 “有将尉二十五人,平江厢兵军卒三万,,壮城兵数百。” 听到王贺地汇报,朱冲立即笑着问:“若是,此刻人手一瓶伤药,一瓶一两文银,这笔生意,将会有多少钱银出入呢?” 这话一出,王贺心中大惊,细细一算,便赶紧说:“至少三万两文银,只是,这什么伤药,能如此贵重?只怕……” 朱冲立即将准备好的文银拿出来,笑着说:“官人,我家家主,早就准备好了,这些钱银,拿去打点吧,打点好了,再贵,也不是问题,你说,是吧?” 王贺立即将钱袋子拎起,掂量之下,居然有七八十两,虽然不是什么巨款,但是对于他一个九品小吏来说,也是不菲的钱财了。 王贺再次看向朱冲,此人说话神秘,做事圆滑,恩威并施,一看就是高人,而且,深得龚氏地信任,如此机密要事,派他前来,可见此人的地位,非同一般。 若是,能借着这件事,攀附龚氏,那对他王贺来说,可是比得了这几十两的文银要重要的多。 当下王贺就笑着将文银交还给朱冲,陪笑着说:“阁下,军需采购的事,交于我就行,这钱银,您且收回去……” 朱冲立即眼神凌厉起来,这一下子倒是把王贺吓了一跳,这眼神好生可怕,暴戾之中充满了杀意。 朱冲看到王贺惊恐地表情,心里就十分满意,这王冲的前身倒是生的粗犷威武,而且脾气本来就暴戾,这一怒之下,居然把这小吏给吓的满头大汗,效果甚好。 朱冲看目的达到之后,随后就笑着将钱银推回去。 然后笑着说:“官人,钱,你必须拿去,虽然,这军需采购,只需要抚勾您动动笔杆子就行,但是,这上下要是打点不好,走漏了风声,我龚氏可名门望族,可受不起外人叫骂发国难财,你的心思,我懂,无非是想在我龚氏门前露个脸面,这都是小事,只要你办好这件大事,一切都不在话下。” 朱冲地恩威并施,让王贺腿肚子发软,他在官场十几年,虽然只是九品小吏,可是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是,在此人面前,心中所想,尽数被拿捏。 王贺更加断定,此人必定是龚氏极其重要的人物。 王贺赶紧将钱银收起来,恭敬地说:“阁下放心,龚氏地事,一定办妥。” 朱冲看到王贺恭敬地样子,就十分满意,拿捏这种小吏,还是不在话下的。 朱冲立即说:“那,军需采购地文书,我何时能拿到啊?我家二郎昨夜大喜,你没有资格前去,这一次,你不想补一个大礼?” 这话让王贺立即欣喜起来,那能不知道朱冲是给自己递梯子的。 立即说:“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言毕,王贺立即前往公府,拿来文书,写下军需采购需备,然后勾栏画押,盖上府印,随后快快小跑着回到朱冲面前。 “阁下,请看,指定采备处,宋清堂,采备数目三万副,采备金三万两文银,到时交付,管库就可下发文银。” 听到王贺地话,朱冲心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有了这张签字画押与衙门印章的采备单据,他就等于是握着一张三万两文银的票据。 这三万两文银,可是天文数字啊。 要知晓,此时一石米不过六七百文,一头牛,不过两千五百文。 但是,想要把这笔生意做了,他朱冲一个人是不行的。 因为北方战事吃紧,宋清堂库存药材不多,三万副伤筋动骨散想要制备出来,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他朱冲可不是商家。 单靠宋清堂也不可能。 但是,朱冲早就想好了办法。 自己不用出力,就能把这笔钱给收入囊中。 眼下,就把手里这张单据给卖了,卖给谁,朱冲也早就想好了。 那就是,龚氏。 虽然被龚氏的大娘子给打了一顿,但是,这个好处,必须要让他们龚氏赚到。 等自己站稳了脚跟,龚家的大娘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朱冲立即笑着说:“官家,我来时怕惹眼,所以步行,不曾有车撵随从,现在出去,又怕人多眼杂,漏了风声,所以,不知道可否,借您的车撵回去复命呢?要是我家家主知道,是王官家送我回去的,必然会感激一二的。” 这话让王贺心花怒放,朱冲就是给他梯子,让他往上爬啊?这等献殷勤地好事,可不是谁都能摊上的。 王贺立即恭敬地说:“立即备上车撵,一同送您回府。” 朱冲立即眼神一凛,骂道:“糊涂,深怕不知道这里面地勾当吗?记住,今日我没来过。” 朱冲地呵斥,立即吓的王贺魂不附体,心中暗自感慨,这果然是名门大宅的高人啊,这恩威并施真是拿捏的游刃有余啊。 王贺立即陪笑着说:“是,阁下今日从未来过。” 朱冲满意的点了点头,王贺也赶紧去备下车撵。 稍后,就看到车撵出现在后衙内,朱冲立即起身,王贺急忙伸手搀扶。 “阁下后背有伤,当心。” 王贺地殷勤,朱冲觉得可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将官府文书下发,更是对自己大献殷勤,这等昏庸之辈当军需后勤的官员,大宋不灭,没有天理。 此等官小权大的局面,若是今后自己能在朝廷当权,一定要革除,尤其是军需。 只是,那等遥远的事,也不是现在能考虑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得到龚氏的信任,在龚氏也站稳脚跟。 章节目录 第6章当家主母大娘子 朱冲架走车撵之后,老谋深算地王贺就开始盘算了。 随后他差来衙差,小心叮嘱。 “盯紧此人,一路尾随,前后详细尽数记下,不得遗漏!” 王贺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九品抚勾,但是,官场里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今天这件事如此蹊跷。 虽然朱冲所说,都能尽其圆滑,但是,王贺心里还是不放心。 虽然说,这些名门望族,私下里都暗通商户,置办私产,可是这三万两白银可是天文数字,突然而来的采备,若是不上下打点好,又没有上面关照。 只怕,是要掉脑袋的。 他必须要如履薄冰,一步都不敢僭越错失啊。 朱冲驾车,轻车熟路地前往龚氏。 对于身后尾随而来的衙差,朱冲也不在乎。 对于这些官场的人性,他可比这些宋人多知晓了一千多年。 那能不知道这王贺会派人盯防? 马车驾到醋库巷,这里是平江府官宦人家居住地街区,街区尽数为名门大宅,这里是因设有监酒厅与筑醋库,因此得名。 在巷区外,便是十全街,也就是说,住在这里的人,可以直通所有街区门庭,不但方便,而且显贵。 马车停在龚氏门前,朱冲瞅了一眼熟悉地高门大宅,看着他龚氏的门匾,微微一笑。 门口的小厮五六人。打扫,清理,守卫者,各司其职。 朱冲记得,家中光是家奴,侍女,一应下人就有二三十之多,可见龚氏的势力到底有多雄厚。 朱冲越下马车,立即换上一张笑脸,十分欢快地冲进龚氏府邸,随后哈哈大笑着高喊一声。 “洒家回来了。” 这一声,把龚氏门前劳作的家仆都惊了一下,各个面色惊讶,惊疑不定。 朱冲看到众人的表情,早就料到。 自己昨夜被打个半死不活,丢弃在荒郊野外,必死无疑,今天又突然出现,怕是见了鬼了。 朱冲哈哈笑着说:“愣着干什么?快关了门庭,通知后厨,准备酒菜,今天有大喜的事。” 朱冲说着就闲庭信步又轻车熟路地朝着庭院里走。 一名家仆立即有眼力,赶紧丢下手中的活计,将大门紧闭,给几人使眼色,让他们拖住朱冲,然后一路小跑着前往大娘子的住处去汇报。 这朱冲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这次回来,只怕是要闹事。 其中四人也尽数围着朱冲,不停地打量着眼前的朱冲。 “你还敢回来?活腻了?” 对于众人的反应,朱冲早就料到了。 那名前去通报的小厮,他也不拦着,这帮拖着他的人,他也能应付。 “洒家怎么不能回来?洒家只是犯了些小过错,家主赏了我几棍子,又没说要革了我工籍?我凭什么不能回来?” 朱冲说完,就豪爽大笑。 这话倒是把这几名拖住他的小厮给问住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犯了难处。 其中一人仔细端详朱冲,奇怪地询问道:“你这一身行头,那寻摸来的?差点没认出来。” 其他几人也是十分好奇,这朱冲平日里暴躁,又好逸恶劳,家徒四壁,穷的叮当响,衣衫褴褛,府宅众人都瞧不上他,今日倒好,他锦衣华服,犹如官人的派头,实在是让人羡慕。 朱冲对于众人的反应,早就料到了。 改头换面,自然是会让人怀疑的。 朱冲立即神秘地说:“昨夜,我挨了教训,被丢弃在荒郊野外,但是,我命不该绝啊,居然遇到一个路过的老道士,他救了我一命,将我的伤势全然治好,又点化我,让我发了大财,今日便是特地来感谢大娘子的造化之恩的,若不是有大娘子那一顿教训,只怕我朱冲一生,都要做这贱奴了。” 朱冲地话,让几人半信半疑,都觉得蹊跷,但是又羡慕地很。 “真的假的?” 听到有人质疑。 朱冲刚想反驳,随后便看到远处大娘子带着家仆打手匆匆赶来,随即将剩下的几两碎银子拿出来,朝着地上一丢。 十分欢快地说:“信不信由你们,这些钱银,赏你们了。” 几个人看到银子丢在地上,急忙上前扑抢。 “哟,他还真发了财了,别抢,这是我的……” 看到几人挣钱,朱冲心里就鄙视,一群见钱眼开的货色。 朱冲做完这些,立即凝视着前来的大娘子。 这大娘子一身姹紫嫣红的大袖长衫,头带霞帔,珠光宝气,容貌俊丽,身形婀娜,但是眼神中却有一股威严之气。 龚氏大娘子原李氏之女,单名一个锦字,李氏也是名门望族,李氏又是长房长女,尊贵无比,取名锦字,就是为女贵的意思。 “吵闹什么?都没了规矩礼法。” 大娘子李锦见到下人如此哄闹,十分气愤,便大声呵斥了几句。 几名小厮赶紧跪地,不敢再多言语一句。 朱冲赶紧跟李氏问好。 “大娘子安好!” 李氏看到作揖问候地朱冲,此等锦衣华服意气风华的模样,让李锦心中万般奇怪。 “你这下作的牲口,还敢回来?” 听到李氏责骂,朱冲心里怒火重生,一股怨恨油然而起,或许是前身的心里作祟,见到仇人,分外眼红。 但是朱冲赶紧压下怒火,陪笑着说:“大娘子骂的好,我这下作的畜生特地回来,给大娘子赔罪,顺带着送大娘子一份厚礼,安保大娘子今后在这高门大宅地位永固。” 朱冲地话,让李锦半信半疑,若是之前所说,她是一个字都不信,但是现在墨紫澜衫加身,让李锦心里揣测几分。 但是李锦依旧傲然道:“哼,我李氏女,龚氏妻,什么没见过,你这等粗鄙之人的东西,能入我法眼?昨夜的气,我还没消,不想死,自己滚出去,免得我再犯了戒律,惹怒了菩萨怪我不修德行。” 听到李锦地呵斥,朱冲也不意外,这等名门大宅管事的大娘子,看不起自己,是必然的。 朱冲也不说话,径直将经略府衙的采购单拿出来,特地将衙门的印章裸露出来。 李锦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看到府衙印章,还有军需采备,顿时心中大惊。 她立即要呵斥朱冲。 但是朱冲早有算计,立即小声说道:“且看数目!” 朱冲说罢,就将三万两的勾押特地给李锦看。 看到三万两的数目,李锦也不免心头一惊,这等数目,即便是他母家李氏,也要经营三五年之久,更何况这自诩清廉的龚氏了。 看到李锦地表情,朱冲就鄙视一笑,李锦或许不在乎这文书,也不在乎这衙门的印章。 但是,这三万两的数目,她是必然要被自己拿捏的。 做金融工作的,那能不知道历朝历代的官员俸禄与收入呢? 龚氏二房二郎任西安丞,正八品的俸禄每月30两,加上各项福利60两,一共90两。 龚氏家主,致仕前,拜礼部尚书,每月60两,加各项福利120,一共180两。 那,这三万两的白银,是他龚氏需要熬多少个春秋才能赚取的? 所以,朱冲早就盘算好了,这等巨资,必然会让这李锦要盘算一二。 随后便拿捏着说:“大娘子,僻静所才详说?” 听到朱冲地话,李锦稍稍思量,虽然有诸多疑虑,但是细想之下,先听他如何诡辩。 于是立即遣散左右一干人等,只是吩咐贴身的姨娘,准备一处安静地客房。 见到如此动作,朱冲心中便知晓。 这公司大娘子必定会落入自己的手心中。 章节目录 第7章如,探囊取物 三人来到厢房,李锦端坐在家堂之上,满脸威严,姨娘捧来暖壶,这三月的平江城还是阴冷。 李锦捧着暖壶,暖了几分之后,就呵斥道:“你这小厮,胆大包天,胆敢伪造官府文书,当真不知死字如何写?” 听到李锦呵斥,朱冲就自信地说:“大娘子过目,大娘子母家也是官宦世家,龚氏百余年出了四进士,当家主父更是官拜五品大元,文书,印章的真假,一看便知。” 朱冲说完,就将文书递上去,贴身的姨娘急忙接下,呈送给李锦。 李锦抓来,详细端详,细看之下,这文书程式,府衙印章都是真的,李锦不由得再次看向了朱冲,满脸疑虑。 朱冲赶紧赔笑说道:“大娘子疑虑是正常的,我之前所说遇到老道士点化,骗骗那些没头脑的小厮还行,必然是骗不过大娘子的,实话说,昨夜被大娘子丢了出去后,恰好被路过的宋清堂的当家小娘子所救,那小娘子心善,家世清白,医术精湛,药材上等,想必大娘子也知晓一二。” 李锦将文书拍在案台上,冷声说:“倒是知晓,这平江城城她们家宋清堂的药,倒是颇有名堂,我们家官人染了风寒,吃了好几家的药都不见效,他们宋清堂的药吃了三副,就痊愈了,你也算是造化,只是,这与这张文书有何关系?” 朱冲立即说:“宋清堂的东家不日前去北境采购药材,发来家书,述说北境当下时局,那女真与辽人在边境摩擦不断,诸多部落被欺压,诸部落反抗日益激烈,想来边境战事不久必然兴起,于是联络经略府衙军需采备,推卖伤药,以备不时之需,抚勾王贺知晓之后,便采纳了谏言,当下就准备采购三万副伤筋动骨散,以防范将来战事兴起,但是,由于宋清堂东家在北境还没有回来,宋清堂的药材不够,所以当下急需采办药材,只是,宋清堂的小娘子一个女儿家,拿了文书,却不知道如何办,恰逢救了我,而我,当下就想到了大娘子。” 朱冲说的这些,都是胡诌的,做金融的,拿捏住坑蒙拐骗这四个字,就可以无往而不利。 听到朱冲地话,李锦轻蔑一笑,鄙视问道:“想到了我?想到了找我报仇,故意来害我是吧?” 李锦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这大家大业,她管了十余年,十六岁便做了龚氏的主,什么勾当没见过?什么人心没遇过? 这等好事,可不会白白落在她头上,更何况,还是差点被她打死的小厮送上门来的。 对于李锦地挖苦,朱冲也不意外,这等当家主母,要是被自己三言两语就给骗了,那才见了鬼呢。 朱冲急忙说:“小的绝对没有害大娘子的意思,只是小的实在是过够了那等下贱的日子,遇到如此良机,想要偷天换日,逆天改命,这三万两的采备,对大娘子来说,只是个零碎的花钱,但是,却可以改变小的一辈子,大娘子平日里修佛,积德行善,这一次,就帮小的点个造化,让我从那臭水渠里的蛆虫,爬上岸来,做个伺候您的下人。” 朱冲地话,让李锦哈哈笑起来,这话说的,倒是好听,李锦这是信了一半。 这信的,是朱冲贪图钱财,为何信? 因为他为了这钱财,扭了自己的秉性。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朱冲在龚氏做佣工的时候,脾气暴躁,不服管教,但是现在,却满嘴的阿谀奉承,这就代表,这件事,他是极力想要办成的。 只是,这三万两可还真不是什么零碎的花钱,而是让人怦然心动的巨资。 李锦斜眼瞄了一眼朱冲,鄙夷说道:“你给我做下人?哼,只怕还差点道行,你且说说,这宋清堂都办不到的事,我龚氏,如何办到?” 朱冲知晓她在试探自己。 立即说:“好办,北境战事,平江城城全然不知,此刻还是天下太平,歌舞升平,所以,各家药堂的药材还未金贵惜售,趁着此间,大肆采办,集全城之力,这三万伤筋动骨散,不是问题。” 李锦立即颔首,倒是对于这等主意深感满意。 眼下,平江城城对于北方的战事全然不知,即便是当下他们龚氏,李氏,也知晓不多。 眼下采办,倒是符合事宜。 但是,这做生意,是要精打细算的,做多少货,卖多少钱银,都是要算仔细的。 李锦问:“这一副伤药一两银子,有多少利润呀?” 朱冲立即说:“一副伤药的本钱,是五十文钱。” 听闻朱冲地话,李锦立即惊的起身,满脸惊愕地看着朱冲,即便是她,也被这造价给惊到了。 倒不是嫌多,而是,嫌少。 “五十文钱?你要卖管家一两银子?中间的利润有九百五十文?你呀你,真是胆大包天。” 看到李锦惊讶又气愤地表情,朱冲也不意外。 随即陪笑着说:“造价是便宜,但是,上下打点倒是颇为贵重,为此,宋清堂已经打点了千两白银,要不然,这文书如何拿下的?自然,这定价,也不是它宋清堂定的,而是,抚勾定的,大娘子,应该比我更清楚其中详细。” 李锦平了一下心境,坐下来,再次凝视着文书,心中对于衙门地勾当,倒是清楚。 这军需,可是肥差,多少文人一辈子的梦想,有的人,连功名都不要了,偏偏往这经略司衙门里面钻,一生守着九品芝麻官,却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这龚氏虽然是名门大宅,自太祖父起,百余年间,出了四房进士,显耀尊贵,但是,这龚氏沽名钓誉,自诩什么清流,要不是靠着他母家还有他李锦偷偷的置办私产,兼买良田,只怕这名门大宅是维持不下去的。 而且,这二郎又添新馆,花费了不少钱银,昨夜的宴请,更是花费上百银两,这都是从他们大房,从他李锦的私房钱里取出来的,更有,这二郎高中之后,马上就有媒人上门了,说了一位将门子女,这到时候,又是一大笔钱银的花销。 她家的官人不管钱银,这银子还不是要从她手里支取?而且,这将门虎女,今后嫁进来,服帖听话还好,不听话,那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朱冲看到李锦思索的表情,根据前身的记忆,他倒是知晓她心中的苦楚。 朱冲立即说:“大娘子,这笔生意,我可折出一半的利润双手奉上,一旦达成,大娘子日后可稳坐龚氏,即便二郎将来娶将门虎女,只怕,也只能盘卧府中,任由大娘子拿捏。” 李锦瞥了一眼朱冲,他的话,倒是戳中了自己的心窝,这钱银重要,这权柄更重要,在这高墙院内,权柄是天,无权无势,出生再高贵,也是受气的料。 只是做与不做,还要家里主父首肯。 李锦起身,吩咐道:“随我来。” 听到此话,朱冲知晓。 这笔生意已是探囊取物了。 章节目录 第8章有钱能使鬼推磨 朱冲一路随着李锦前往东厢书房,一路上倒是欣赏了不少园林景观。 虽然龚氏不是平江府城第一门阀世家,但是,这府邸也是奢华。 假山活水,各种花草竹苗,一应俱全,更有豢养的珍禽走兽,活水湖中的锦鲤争相越出水面,一副粉饰太平的美景。 “老爷,阿郎,大娘子来了。” 李锦贴身的姨娘走进去通报一声。 这老爷是对官宦人家主父的称呼,仅限于官宦人家,普通人家可不敢这么称呼的。 阿郎是对长房长子的称呼。 从通报听来,朱冲倒是知晓,房内应该是龚氏父子。 这龚氏立门于端拱元年,是由福建邵武定居的龚识考取进士立门立宗的,龚识也是当年平江府城第一位进士,可见其家门文学功底有多深厚。 大娘子李锦领着朱冲来到书房,朱冲立即跪在地上,屁股厥的老高,一副小人卑躬屈膝的模样。 “见过家主!” 这龚宗元致仕之后,便专心文章,诗词,文学功底深厚,是当代大儒之才,其文章诗稿,是当下青年才俊争相传颂的佳作,龚宗元也一生清廉,是清流的典范。 对于朱冲地礼仪,已经七十见八的龚氏家主龚宗元显得奇怪,他眯起充满褶皱地双眼凝视道:“那家的郎君,眼生的很,如何行下人的礼?” 不仅仅是龚宗元觉得奇怪,龚浩也觉得奇怪,随即说:“抬起头来。” 朱冲立即抬起头,陪笑着看着龚家两代官家。 龚宗元青色长衫,不加装饰,虽然年迈,但是儒生的儒雅浩然之气让人肃然起敬。 而龚浩是其长子,也同样青色长衫,虽然没有大儒的气质,却也素净典雅,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龚浩仔细端详朱冲,突然知晓他是何人了,随即奇怪地问:“你如何敢穿墨紫澜衫?哼,你这等粗鄙狂人,胆子可真不小啊,这等官家内样,也是你能穿的?” 龚浩是龚氏的长房长子,未能取得功名,在府宅中,整理其父亲龚宗元的文书诗稿,也主管门宅大小事务,是李氏的郎君。 龚宗元还有一子龚程,熙宁六年的进士,如今做西安丞。 听到呵斥,朱冲也不惊惧,而是陪笑着说:“家主不要发怒,只是因为蒙家主家庇佑,我得了机缘造化,所以才沐猴而冠,倒不是沽名钓誉,博取名声,只是害怕糟蹋了官家的脸面,让别人耻笑。” 这顿马屁拍的,让龚浩有些惊讶,心里倒是虚荣了起来。 这话说的也对,他们龚氏的仆人,穿的如此奢华,在外面,倒是给他们龚氏长脸。 只是不清楚,这等贱奴得到什么样的机缘造化,能让他穿上这宫内内样的服饰。 李锦立即将文书拿出来,交给了龚宗元,恭敬地说道:“家翁,你看这份采备文书。” 龚宗元拿起之后,便抬起严厉地眸子,瞥了一眼朱冲。 李锦急忙将其中缘由解释一二,其中自有自己的圆滑之处。 听完解释之后,龚宗元就严厉呵斥道:“商贾奸诈,何敢坑害官家钱银?” 朱冲立即陪笑着说:“只怕,战时,此价倒是便宜了。” 朱冲地话,让龚宗元勃然大怒,他一生自诩清廉,岂能容忍这等商贾欺诈朝廷钱银,更大言不惭妄断战事。 但是,刚要发怒,李锦就说:“家翁,我觉得,这家奴说的倒是真话,之前,您与二哥儿来信,不也是说朝廷对北方的战事有动向吗?若是,到时候采备,只怕,来不及不说,奸商见财起意,掠夺更多。” 李锦说完,就瞥了一眼自己的郎君,这笔子生意,她必然是要拿下的,老爷子清廉,不问柴米油盐,她可不能不问。 龚浩心领神会,立即小声说道:“父亲,看文书,已经备下了,采备之事是无法更改的,况且,我平江府自古是天府宝地,富甲天下,又是经略要地,若是战事起,我平江府必定首当其冲,伤药是不可或缺,现在采购,总是有备无患才好。” 龚浩地话,让龚宗元地怒火稍稍平息,只是心中奇怪。 “若是军需采备,为何不先采备粮草,器械,而是伤药,此事,蹊跷……” 听到龚宗元地话,朱冲暗自佩服龚宗元的智慧,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一眼就看到其中蹊跷的地方。 但是朱冲早就准备完全了。 他急忙说:“恐,引起惊慌,朝堂之上,还没有定论,经略要地若是突然大量采购器械,粮草,必然会引起恐慌,而伤药倒是无伤大雅,一来平江城厢兵平时操练必要配备,即便将来不兴兵,采备之后,也日常可用,二来若是真的兴兵,也可防止奸商哄抬药价,要知,粮草战时有钱就可买到,但是,伤药可是有价无市。” 听到朱冲的解释,龚宗元倒是觉得有道理,但是他却看了一眼朱冲,十分讶异地询问道:“你一个小厮,如何知晓这军事重秘?” 朱冲立即马屁拍到,恭敬地说:“每日听闻家主们谈论朝堂要事,即便是顽石也能领悟一二。”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他朱冲这些事,都是受到他们龚氏家主们的教化所知晓的。 果然,这句话说出来,就让龚浩十分高兴,夸奖道:“你这个小厮,平日里脾气冲,没想到,这悟性倒是有一些,随便听闻一些,就记住了概要,若是能读书考取功名,只怕要高中咯。” 朱冲赶紧陪笑着说:“家主抬举了,小的可不敢去读书考取功名,此等经天纬地的大事,唯有家主这般书香门第才可能成功,小的只想做个牙商,能为家主谋些事情,小的就心满意足了。” 朱冲的马屁拍到,让龚浩与龚宗元都十分满意。 龚宗元倒是严肃地说:“有教无类,圣人开恩科,就是为了选拔天下人才,也不见得,非要我等门第才能高中,看,个人才学吧,只是,你对经商之道,确实有些门道,我大宋商业繁华,也需要你这等人才。” 朱冲立即说:“多谢官家抬爱,那,官家,这等商贾俗事,就交给小的去办了?” 朱冲说完,李锦、龚浩都看向龚宗元,她们两人,倒是更期待龚宗元能首肯这件事。 龚宗元眯起眼睛,倒是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老谋深算地说:“乏了,家中大小事,一向息妇做主,自己个商议去吧。” 龚宗元说完就起身,李锦急忙开心地搀扶,亲自送龚宗元离开。 随后十分欢喜地与姨娘吩咐道:“准备好酒菜。” 姨娘立即领命。 此间李锦变了严肃地脸色,十分客套地说:“与家主一同吃食吧。” 看到李锦变换地笑脸,朱冲微微一笑,作揖领命。 只是心中暗讽。 这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你这自命清高瞧不上我这贱命的名门贵妇。 此番,也是见钱眼开了。 章节目录 第9章心照不宣 朱冲随着李锦,龚浩来到前厅门房,下人已经备好酒菜。 茶炉旁,茶童拿着茶杓将茶瓯中的茶末舀入茶盏,这叫入盏,紧接着就是灸茶,罗茶,等,一揽子程序。 桌子的珠花看果,也十分诱人。 这官宦人家吃喝都是文化。 进屋之后,朱冲赶紧殷勤地位龚浩拉开长椅,看到李锦的贴身姨娘要伺候李锦,便立即抢先一步。 “姨娘,这等粗活,我来便好。” 这话,让李锦的贴身姨娘李素娘不由得抬眼多看了朱冲几分,这倒是连同她一个下人都恭维起来了。 这倒是让她心里虚荣了不少。 龚浩与李锦入座之后,龚浩就冷着脸说:“你也坐吧。” 朱冲倒是没有坐,依旧站在龚浩左右,笑着说:“家主面前,那有小的坐的份?” 朱冲说完,就赶紧送茶,斟酒,把下人的姿态摆的端正。 李锦与龚浩十分满意。 虽然这朱冲带来了一笔大生意,但是,若是敢僭越身份,他们也是饶不了他的。 既然他这么懂事,倒是省心不少。 朱冲前身是做金融的,什么应酬场合没见过?在新社会,饭局上还有三六九等之分,何况这封建王朝? 自己虽然现在与他们有利益纠缠,但是,若是敢僭越了这身份,只怕生意即便做成了,日后,他们为了名声,也不会留自己活口。 现在他朱冲无权无势,也无根基,想要把事办成了,这溜须拍马,人情世故,都需要做到极致。 必须让这名门大户为自己做靠山。 这龚氏可不是宋清堂的杨诗茵,这门第之分,主仆之隔,可是犹如天地鸿沟的,尤其是在这权利收紧的大宋朝,你敢僭越,他就敢打死你。 “家主,请……” 龚浩也不做作,端起酒杯,小小品酌,随后就看了一眼李锦。 叫这朱冲同食,可不是来抬举他的,而是要谈妥这生意,当然了,这等粗鄙之事,他一个读书人是不能谈的,伤体面,有辱斯文。 若不是,他在科举上没有一点建树,他也不会做这等商户粗鄙之事。 眼下他胞弟已经做西安丞了,他的侄儿二郎也高中进士,更是有将门虎女上门说亲,这声名逐渐显赫,将来,也必定独树一帜,他这个大房现在,却渐渐隐没,现在要是再不在钱银上立下些家业功绩。 只怕日后,这龚氏,轮不到他来继承了。 这家族内,既要兄弟姊妹们过的好,但是,又不能让他们过的比自己好。 所以,这龚浩见到有如此机会,才立即与自己的娘子盘算起这奸商的买卖。 李锦心领神会,她笑着跟朱冲说:“昨日打你,倒是我坏了佛家的清规戒律,这一夜,我都在佛堂念佛,为你祈求平安,心中也甚是后悔,诶,当初也是忙二郎的事,忙的头昏眼花,所以才动了肝火,这府中看着处处锦衣玉食,不愁吃穿,但是,光鲜亮丽之下的苦处,只有我一个女人家顶着,希望你这小厮,莫往心里去。” 李锦地客套话,朱冲心领神会。 不过是想为过去讲和,但是千万不能当真,什么吃斋念佛,她想的只怕是当时下手轻了,没直接给打死,怕留下口舌才是真的。 朱冲当然不会计较。 赶紧说:“若不是大娘子这一顿打,我哪有机缘?大娘子打的好,打的妙。” 朱冲这么一说,李锦跟龚浩都会心一笑,两人心满意足。 这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接下来的事,就好说了。 李锦随后沉着脸,故作难处地说:“诶,我家夫君啊,没有考上功名,家里兄弟的二郎却中了进士,我这长房,实在是脸上无光,不能为朝廷分忧,也只能把这小家小业给顾好了,恰逢你送来生意,不过,你那恩人东家已经打点好,我这要是分一杯羹实在是说不过去。” 朱冲那里能不知道这话的意思? 这就是要自己求着她办,这是要脸,要是日后传出去,她也好说,是自己死求着她办的,也不至于让那些清流抓住口舌。 朱冲立即说:“全是小的恩求,当家主母慈悲,赏小的一个造化,再者说,此等军事,也是为朝廷分忧,有备无患,说的大了,也是为国为民,大娘子日后必当受封诰命之功啊。” 这一顿马屁拍的李锦喜上眉梢,笑的乐不可支,即便是龚浩,也收了严肃冷酷地脸,虚荣的笑起来了。 这诰命夫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封的,这整个大宋朝,也屈指可数,她李锦倒是不奢望,只是心中欢喜罢了。 随后她就笑着说:“既然,你这么恳求我,那,我就看在菩萨的份上,帮帮你,之前听说,可折出来一半的利润给与我,这利润分配我是有些疑惑的,你且说说,这其中,如何运作?” 朱冲立即说:“眼下呢,缺的是钱银进货,打点上下,这宋清堂本来有些实力,只是,这钱银,都拿到北方进货了,只怕回来之后,这消息也就传开了,所以,这才急忙上下打点,拿下了这文书,但是,这抚勾打通了,却因为库内没有银两了,这采办与其他衙门就难办了,大娘子,此番,你交我文银五千两,我将采备打点好,等到事成,我拿到官府文银之后,必将一万五千两文银奉上,然后在伙同王抚勾,商议粮食采购事宜,那又是一大笔钱银进账,等待二郎与那将门虎女的婚事定了,我等,也可商议军械采备,这一来二去的生意,只怕不下十万两之巨。” 听到朱冲地话,李锦与龚浩都心中震惊,她们实在是没想到,这小厮心里算计的这么深,已经将粮草,军械的路子都算计好了。 李锦诧异地说道:“你,为何突然有如此缜密地心思?以往,可不见你这么聪慧。” 朱冲赶紧陪笑着说:“那是我缜密聪慧?是那王抚勾,我一个目不识丁的莽夫,那能有这么细密的心思?都是那王抚勾,这抚勾的心思,想必主父,主母也能知晓,无非是想攀附,往上他高攀不起,往下,无非必要,只有我龚氏,刚好合适,这一万五千两文银,就是他王抚勾的孝敬,大娘子,应该知晓。” 李锦听到朱冲这么一解释,倒是也能理解。 随后,就担心询问:“这五千文银,也是巨款,我东拼西凑,也算能拿的出来,只是,这要是拿出来了,只怕府中开销就成了问题,不知道,何时能拿到官府文银,你又何时能把事情办妥?” 朱冲没有承诺,只是含沙射影地说:“想来,那王抚勾,比您要更急切,大娘子放心,钱银到位,繁琐之事,自有人解决。” 朱冲这句话,倒是让李锦放心了,若是他承诺个时日,她反倒是不放心了,因为,他一个小厮的承诺,算个屁。 这要是一切操办,都交给那勾判王抚勾,她倒是不担忧了,那等刁蛮小吏办这等事,当真事十拿九稳。 很快李锦就严厉的给身边的贴身姨娘使了个眼色,那姨娘心领神会,便瞅了一眼朱冲。 朱冲心中欢喜,立即跟随出去。 此间双方,心照不宣。 便将这件事给办成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娘子慢走 见到朱冲离去,李锦就得意起来,端起来一杯酒豪饮,也不怕在下人面前失了体面。 因为,此间,她实在太过于兴奋。 龚浩倒是冷声说:“注意分寸,别得意忘形,家翁可不喜欢此等有辱斯文的事。” 李锦不屑,呵斥道:“沽名钓誉,二郎迁新馆的两千两银子,他不吭声,与将门虎女的婚事,需要两千两的聘礼,他也不吭声,现在这笔生意,他要是敢吭声,那我就撒手不管了,爱谁兜着谁兜着。” 李锦地泼辣,让龚浩颇为无奈,随后便哄道:“这龚氏全赖你大娘子操劳着,你不管,谁管?此番就算家翁不喜,我等也得把此事拿下,可不能,让二房压了气势。” 李锦收了心气,严肃地说:“那小厮,得严加盯防,事成之后,若是觉得不妥,就找人除掉吧,免得,露了风声,败坏了你们龚氏的名声。” 龚浩立即说:“糊涂,这小厮的命贱,不值一提,但是,这小厮背后的生意,倒是不菲,那王抚勾不亲自上门,自然有顾虑,若真是上门,我等还真不好处置,这结党营私,可是现在圣人最烦的事,所以,有这小厮牵桥搭线,最合适不过。” 李锦立即开心地笑起来,随后鄙夷地说:“哟,你这读书人,算计的挺深嘛,我就是想看看你这斯文的表皮下,到底是何面目。” 龚浩微微一笑,也不辩驳,只是端起酒盅,欢喜地与李锦心照不宣地喝了一杯。 朱冲随着那姨娘来到了库房,李素娘呵斥道:“候着。” 朱冲立即作揖,随即站在门前等候着,这生意拿下之后,这人情世故就算是做下了,这王抚勾这条线自己也算是抓住了,这龚氏的门人,也算是坐实了。 今后这两头吃,就不在话下了。 等候了些许时间,就看到库房地师爷命人将库银抬出来。 李素娘吩咐下人,将库银抬出去,朱冲紧急跟随,到了门前,亲自清点之后,才将库银装车。 李素娘严厉地说:“你这小厮,为官家办事,可要尽心尽力,若是敢假公济私,坏了官家的名声,哼,想必,那狼牙杖的滋味,你也是知晓的。” 看到这李素娘厉害的表情,朱冲就嘿嘿一笑,这李素娘虽然叫她姨娘,其实只是身份尊卑而已,其实,她不过三十出头,是李氏从娘家带来的心腹陪嫁丫鬟。 这李锦不过也三十五六的年纪。 李锦不好说的厉害话,都由她来说,朱冲也是深知其中红白脸的伎俩。 这李素娘长的也是容貌俊俏,身材婀娜,穿着打扮,都比普通人秀丽不少,这朱唇俏眉,粉面星目,也看的人心火撩骚。 朱冲心里暗骂,这前身果然是个色中饿狼,脑子里尽是这些蝇营狗苟。 不过,他上辈子只能奢望,而现在,他朱冲倒是有资本可以拿捏一二了。 朱冲立即说:“素娘,车上详说。” 听到朱冲地话,素娘就左右看了一眼,随后遣散了下人,小心说道:“此地说就成。” 朱冲立即笑着伸出手,瞅了一眼银箱,随后拿捏着说:“还是,车上说的好。” 看到朱冲那眼神,李素娘那能不知道他要巴结自己,这下人的小心思,她还是拿捏地准的。 于是,她就高傲地伸出手,抓着朱冲地手颈,持着力道,上了车。 朱冲感受道那素娘的手掌,滑嫩轻柔,虽然同为下人,可是,她的命,却比其他下人要好十倍。 也算是锦衣玉食,不用做粗鄙的活计了。 朱冲立即坐上马车,架着马车,离开了龚氏,也没有走远,只是来到深巷,朱冲这停了马车,钻进车厢里,看着素娘端着脸,一脸冷傲。 朱冲急忙打开银箱,看着其中白花花的银子,都是五十两一锭的规格。 朱冲直接拿起来一锭,大着胆子,抓起来素娘地手,然后谄媚地笑着说:“姨娘,这点小小心意,你且收下。” 素娘心中惊讶,欢喜,但是却故作傲慢。 她冷声说:“这是做什么?无功不受禄。” 她说完,就推开朱冲地手,但是脸上却露出憋笑,不至于把事情做绝了,故意给朱冲机会。 朱冲看到她那副心动的样子,那能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赶紧地再次抓住素娘地手,将她的五指一一掰开。 谄媚说道:“谁人都知道姨娘是大娘子的心腹,今后,我为大娘子做事,大娘子的心思,我一个小厮不能时常揣摩,也不便揣摩,所以,这点钱银,孝敬素娘,今后若是能为大娘子再立功劳,钱银必然不会少,只求姨娘,能在大娘子有什么重要念头之时,给我一些耳边风,让我有所准备才好。” 朱冲说完,就将素娘的五指握住,他的手,也紧紧地将素娘地软指粉拳握在手里,满脸都是谄媚地笑容。 素娘十分心动,虽然她作为大娘子的贴身陪嫁,每月都有一两银子的收入,但是,这一两银子又能作甚? 平日里,她也不少收下人的孝敬,只是,却没有朱冲这般豪爽的,五十两,她这辈子都没能攒下来。 所以,她怎么能不心动? 而且,她此生也别想再嫁人了,只能一辈子守着李锦做一个陪嫁的丫头,年过三十的她,每日陪伴李锦左右,这深闺的床笫之事,她那能不知晓?作为女子,又那有不思男人的? 最重要的是,若是那一天,她终老不能做事,被轰出家门,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她又能指望谁? 所以,这朱冲大献殷勤,她才没有拒绝。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以前没有机会,眼下有机会了,怎么能不把握? 李素娘轻轻将朱冲的手推开,将钱银收下,笑着说:“你且放心,日后,大娘子与官家有什么风吹草动,能与你说的,我必然与你说,你我都是做下人的,相互照应,也是理所应当。” 朱冲听闻她的话,立即往上爬,厚颜无耻地说:“不知,我这小厮,是否有幸,能听到素娘你的枕边风呢?” 听到朱冲地话,素娘立即严厉凝视朱冲,呵斥道:“好大的狗胆?你也配?” 听到素娘地呵斥,朱冲也不生气,虽然她也是下人,但是,却是大娘子的心腹,这傲气倒是有的,而且,也只是故作矜持罢了,方才肯让自己紧握她的手,就代表,她心里也是想男人的。 朱冲立即打开钱箱,再次拿出来两锭银子,塞进了素娘的手里,握着她的手,笑着问:“素娘,你看,我现在能配否?” 素娘满心欢喜,将钱银收下,再次看了一眼朱冲,虽然朱冲容貌粗犷,出生低下,但是现在做人实在是会讨人欢心,这好处给的也是大方豪爽。 实在是让人不喜欢都难。 素娘随即笑着说:“且看,大娘子什么时候放风吧。” 素娘说完就给了朱冲一个眉眼,朱冲心领神会,但是也不贪心猴急,轻轻掀开布帘。 道了一句。 “娘子慢走!” 章节目录 第11章狗眼看人低 对于朱冲的轻佻僭越,素娘是没办法的。 因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这朱冲也挺会撩拨的,弄的素娘心里也大为心动。 送李素娘下了车,两人四下探望,四下无人之后,素娘才不紧不慢地回府。 而朱冲这也才架着马车离开。 虽然朱冲的身子已经饥渴难耐,但是,以朱冲现在的心性,是能压制住的。 这与素娘的苟且之事,是必要的,因为朱冲十分明白,钱银买不到素娘的真心。 不管如何,她都是李锦的人,是李锦的心腹,知晓李锦的势力与手段,如果不能与她有苟且,把两人的性命捆绑在一起,日后,一定会出卖自己,或者故意隐瞒重要消息。 不过,苟且必要,却不紧迫,若是猴急,在这个时代的礼教约束十分严厉的时代,只怕会引起素娘的抗拒与恐惧。 李素娘回了龚氏之后,径直前往大娘子的住处,见到大娘子在品茶,就将手中一百五十两的钱银全部放在案上。 李锦瞥了一眼,笑着说:“这小厮倒是会做人,哼,与往日相比,这是开了窍。” 李锦看到素娘拿出来的文银之后,这才彻底放心了。 这五千两可是巨资,他们龚氏经营个三五年也不见得能赚到这些钱银,她李锦当然害怕朱冲卷款潜逃。 但是,眼下这朱冲给了李素娘这么多好处,就代表,他没有要卷款潜逃的意思,否则,何必还要给一个下人献殷勤? 这献殷勤,只能说明想要往深处耕耘。 李素娘笑着说:“大娘子,此人确实是开了窍,这手笔可真是大方,大娘子,这钱银,如何处置?” 李锦笑着说:“给你,你就收着吧,以后有什么话,你就给递过去,你也盯好此人,此人如今如此谄媚,真心肯定不见几分的,我差点将他打死,日后,他飞黄腾达,想必昨日之事,他是不会忘记的,盯好了,必要的时候……” 李素娘立即心领神会,将钱银收下,恭敬地说:“素娘一定为大娘子当好这个差事。” 李素娘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恶寒的。 那小厮能为龚氏带来万两白银的利益,但是,却得不到李氏的信任,必要的时候,就要除掉,当真是心狠手辣。 这官宦人家的主子,是没有将她们下人的命放在心上的,今日,能除掉一个为她们门第带来利益的人,明日,会不会除掉她这个知情人,那也是说不准的。 这边龚氏闭门之后,一名衙差便悄悄离开,快速回到府衙。 王贺在府衙内焦急等待着,看到衙差回来,就急忙询问:“如何?” 衙差小声汇报。 “此人对龚氏门宅轻车熟路,而且与下人关系颇好,也无架子,他回府之后,就要下人准备酒菜,并且龚家大娘子亲自来迎,几人在府中饮酒设宴一个时辰,出来之后,我见到府中库银的银箱被抬上车撵,并且龚氏大娘子的贴身心腹亲送,可见此人身份在龚氏绝非一般。” 衙差地汇报,让王贺大松一口气,心里兴奋,不由得说道:“稳妥了,稳妥了。” 随即他问道:“你看,有多少钱银?” 衙差立即估算着说:“至少,不下五千两。” 王贺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严厉地说:“此事,万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快,为我去备宴,今晚,我要宴请各府衙的衙内。” 王贺说完就欢喜地拍着手,此人身份确定之后,就可以安心打点了。 六曹参军,主簿,都监,都需要自己一一打点。 这件事,要是为龚氏办成了。 从此之后,他便可以攀上龚氏这个门第了,东京有龚氏门人做靠山,今后的仕途,也必然是一路亨通。 这边宋清堂内,杨诗茵瞅着伙计将门板一一合上,这铺子也将歇业,天色也已经晚了,只是,这朱冲却还没有回来。 杨诗茵不免有所担忧。 柜台的小厮看到杨诗茵担忧地脸色,就数落着说:“大娘子,这下死心了吧?那等刁民,就是个匪骗,将大娘子给骗的团团转,这药白送了不说,还亏了一百两银子,咱们宋清堂一年也不见得能赚这些钱,东家回来,只怕是要训斥大娘子的。” 这小厮说完,那边的老生也不由得摇头,嘀咕着说:“世风日下啊。” 杨诗茵不由得叹了口气,但是却说:“倒是不急,时候尚早。” 那小厮一听,气愤地将手里的抹布丢在地上,着急地说:“还不急?大娘子,你还不死心?若是我,现在就去报官,将那贼人抓住,非得砍了他的手脚,割了他的舌头才好。” 这小厮说完,突然听到外面一声呵斥。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要砍了我的手脚,割了我的舌头?” 听到训斥,那小厮跟老生都惊讶的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杨诗茵听着声音熟悉,立即知晓,是朱冲回来了,于是急忙走出去。 果然,看到朱冲从马车上下来,只是此刻,朱冲改头换面,墨紫澜衫,一副官人的派头。 那小厮摸着脑袋,惊讶地说:“你,你从那偷来的内样的服饰?找死不成?” 朱冲上去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到那小厮的脸上,随后严厉呵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敢辱骂洒家?” “你,你敢打我?” 那小厮气愤地质问。 朱冲冷傲地说:“打你怎的?谁叫你在这里嚼舌头?背后议人的卑鄙小人,不该打?” 那小厮气的面红耳赤,随后愤怒地说:“好,你跟我们家大娘子打赌,一百两变二百两,钱呢?” 这小厮说完就摸到门栓,若是朱冲拿不出来钱银,他就要好好教训朱冲,给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朱冲不屑地打开银箱,从里面拿出来四锭白银,亲手交给杨诗茵,随后鄙夷地跟那小厮说:“哼,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那小厮震惊地看着杨诗茵手里的钱银,此刻哑口无言,手里的门栓也只好偷偷地藏在背后,那还敢造次? 杨诗茵看着手里的钱银,十分欢喜,倒不是赚了多少钱让她欢喜,而是自己赌中了。 朱冲确实是一个守信用的人,并且,他的大才,也是名副其实的。 看到杨诗茵的笑容,朱冲就自负地说:“大娘子,可否,备酒宴,迎接你家官人回府啊?” 这话,让杨诗茵心里娇羞,脸色霎时间就红润起来了,但是,她也不做作,更不反悔。 而是大方地说:“去,准备酒菜,好好招待官人。” 那小厮十分不情愿,看了一眼朱冲,朱冲立即呵斥道:“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狗眼。” 那小厮赶紧低着头,去制备。 朱冲对这小厮可没有半点好脸色,之前就说过,你让我朱冲不得安生,我就让你不得好死,若不是留着他还有点利用价值,今日,甚至就要将他赶走。 这等小伙计,对当家娘子有非分之想,又年轻气盛,狗眼看人低。 而自己一个破落户,他怎么能瞧得起?即便是日后发达了,他也永远只能记得自己当初狼狈的模样,必定是不服管教的。 而且,对杨诗茵可是心怀不轨,馋她的身子跟家产,因为,这宋清堂就一个大娘子,若是能拿下杨诗茵,他可少努力多少年? 这点心思,朱冲早就拿捏了。 所以,这等奸小之徒,是万万不能留的。 如今自己要在这宋清堂扎根,这杨诗茵的身子,还有这宋清堂的铺子。 只能他朱冲拿捏。 旁人? 休想碰一根指头。 章节目录 第12章今夜无事,把酒畅饮 将那小厮呵斥走之后,朱冲赶紧招呼那名老生过来。 这老生可是比那小厮有眼力见多了,看到朱冲如今的模样,那还敢轻视? 赶紧恭敬地说:“阿郎,有何吩咐?” 听到阿郎的称呼,朱冲甚为满意,这代表,这名老生认同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敢再轻蔑自己。 “你唤何名啊?” 听到朱冲询问,老生立即恭敬地说:“小人姓刘名潭,阿郎可直呼小的姓名。” 他倒是客套。 朱冲也是霸蛮,直接吩咐道:“搭把手。” 朱冲说完,这才将帘子掀开,让那老生搭把手。 杨诗茵立即问:“这是什么?” 朱冲立即神秘兮兮地说:“惊喜。” 杨诗茵心里又被朱冲给撩拨了,她倒是十分好奇朱冲能带来什么惊喜,此间她对朱冲这个人充满了兴趣。 朱冲跟刘潭赶紧前往后堂厅堂,朱冲立即吩咐刘潭:“出去候着。” 刘潭识时务,赶紧就走了出去,并且掩上房门。 随后就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着说:“有人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咯。” 刘潭说的,就是之前的那名小厮。 人走之后,杨诗茵就十分期待道:“到底是什么?如此神秘?” 杨诗茵将钱银放下,盯着箱子,十分好奇。 朱冲随即将箱子打开,让杨诗茵过目。 看到满箱子的白银,杨诗茵着实被惊到了。 “这么多钱银?你何处来的?” 杨诗茵说完,就拿出来一锭,判别真假,之前还以为只有二百两,没想到还有如此之巨。 朱冲立即说:“嘘,财不露白,小心为上。” 杨诗茵急忙环顾左右,随后又将房门拴上,她震惊地看着朱冲,心里对于他的身份,十分好奇。 知道他是高人,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厉害,能带来这么多钱银,这些钱银,只怕,她一辈子都不能赚到了。 朱冲笑着说:“大娘子,这些钱银,都是为你赚的。” “我?” 杨诗茵心跳的厉害,脸也红的厉害,这世上,她活了十八年,还是头一次,有一个男人这么直白的奉承殷勤自己,虽然之前早就知道了朱冲的性格直爽。 但是眼下,却让她更加的心动。 但是杨诗茵却愧疚地说:“我何德何能?” 朱冲立即将银箱推到杨诗茵面前,郑重地说:“大娘子德才兼备,又心善,之前我说要娶大娘子,并不是戏言,我朱冲说到做到,大娘子与我也定下誓约,我若办到了,大娘子就许配给我,眼下,我不仅做到了,而且,还为以后的营生拿了重头财资,所以,大娘子应该不会有任何顾忌与疑虑了吧?” 杨诗茵心跳的更加厉害,不由得坐下来,喘息,平静一会,从未遇到这种事的她,早就心乱如麻了。 她再一次看了朱冲一眼,虽然粗犷,但是,确实是个男子汉,比那些儒生,要让人爽目十倍,性格也让人欢喜。 只是杨诗茵诧异地问:“你连我姓名都不知道,你就肯娶我?” 朱冲笑着说:“那,大娘子姓什名何呀?洒家朱冲,可否有幸知晓啊?” 杨诗茵立即白了朱冲一眼,恼怒他取笑自己,随即她便严肃地说:“奴家,姓杨,名诗茵……” “杨诗茵……诗情画意……我甚是喜爱啊,那,娘子,你知我姓名,我知你名讳,咱们的婚事,就且定下吧,至于婚礼,日后我置办田宅之后,一定八抬大轿迎娶你过门。” 朱冲的豪爽,霸道,让杨诗茵心乱如麻,她一时间情迷深陷,看着朱冲的气度与魄力,以及那份超越常人的手段,杨诗茵都觉得,朱冲不会是普通人。 杨诗茵立即说:“奴家的门第,只怕配不上官人你了,官人虽然来时落魄,但是今时今日的手段,让奴家也知晓,官人必定是人中翘楚,即便现在落魄,将来也一定能飞黄腾达的,所以,官人还是去找一个能配得上的名门望族,好为日后的前程铺路,也只有那些官宦家的娘子,才能配得上官人,奴家,就不高攀了。” 朱冲哈哈笑着说:“举手追星辰,哪怕无功而返,空手也余星光灿烂,淤泥之中寻珠玉,即便满载而归也浑身腌臜,大娘子就是我要追寻的星辰,即便是将来不能手捧日月,我也能紧握星光灿烂,那高门大宅的贵命富身,我即便得到,也必然是满身污泥,而我的前程,也早有打算,所以大娘子,不必为我操心,只要答应,与我婚配,做我的正室,以大娘子的才学与善良,一定能管好我这春闱后院之事,其他,无忧耳。” 朱冲地话,虽然没有那酸儒地遣词造句,但是,每一句都将杨诗茵捧在手心,推向云端,尤其是星辰这样子的比喻,让杨诗茵心中十分地欢喜,清新脱俗,又不造作,朱冲这朴实的文采,实在是让人难以抗拒地佩服起来。 而且,朱冲非常直白的告诉杨诗茵,今后是要娶妾的,并且,会有后院,这比那些酸儒伪君子的信誓旦旦,山盟海誓,要让人直爽百倍。 而且,杨诗茵也更加的肯定,朱冲不是普通人,志向也不简单,虽然他没有文人雅士的大才,但是,大能是有的。 更有,举手投足间,一股霸道之气,行事作风,都让人有一股依附的安心感。 杨诗茵的情弦彻底被拨动了,她立即说:“若你不弃,我必厮守。” 听到杨诗茵地话,朱冲心满意足,再次端详杨诗茵那张春风吹红的容颜,真是美不胜收,朱冲的欲望也大为触动。 只是朱冲也不猴急,苟且之事且要压下。 朱冲笑着说:“大娘子一向是一诺千金,等,你父亲回来,我就下帖,一切都按礼法安排,只是,今日我没有落脚的地方,要在大娘子这里落脚了,大娘子,不怕污了名声吧?” 杨诗茵立即气愤起来,娇怒地说:“我都答应与你婚配了,还怕污了名声吗?” 朱冲哈哈笑着说:“那就好,只是,今夜不能与大娘子同床共枕,一切,都得走过礼法才好。” 听到朱冲地话,杨诗茵立即娇羞起来,咬着红唇,脸热的躁起来。 此间,那小厮与老生端送来酒菜,老生很有眼力,放下之后,就告退。 那小厮还有些气愤不甘,站在杨诗茵左右,还想言语些什么。 朱冲立即呵斥道:“你这小厮,还想与主家同饮共食吗?” 小厮立即说:“不敢。” 朱冲不屑地说:“那还不滚?” 那小厮十分气愤,但是碍于朱冲的气势,以及杨诗茵的默许,这小厮也不敢多留,赶紧离开。 朱冲微微一笑,此间所有事,都已经安妥. 今夜无事。 把酒畅饮。 章节目录 第13章全等着他自寻死路 正值暮春时节,近几日的小雨滴滴答答,昨夜也是下了一夜的小雨。 清晨的平江府。 天还未亮,寒山寺的钟声变开始响起。 这一日之际在于晨,便从此刻开始了。 各个庵舍寺院的行者头陀也敲着铁板或木鱼,行走在街头巷尾,开门营生的人见了,都要拿出些斋食,钱银,虔诚孝敬。 杨诗茵也早早在街铺前等候,看到寒山寺的行者头陀前来,便虔诚拜佛,然后恭敬的将供奉钱送上。 目送行者头陀远离,杨诗茵这才回府,为朱冲送来洗漱用具。 “官人,卯时了……” 卯时,是大宋人工作打卡的时间。 朱冲听到杨诗茵地催促,便打开房门,其实他早已醒来。 这寒山寺地钟声,早就吵的他不能入睡。 杨诗茵低头,羞红着脸,将洗漱用具一并拿入进来。 朱冲先是漱口,在拿盐擦了牙齿,这才清洁面部,整装束发。 这古人的晨起,可是十分讲究的,洗脸刷牙,妆发理饰,是一样不能落下。 这还是普通人家的做派,真不知道那达官贵人,又或是王侯将相,又是何等的讲究。 这几日,朱冲让杨诗茵闭门歇业,然后差遣刘潭私下里秘密采货。 倒是不让那小厮参与半分。 每日,全让那小厮碾药碎末,干的都是些体力活。 杨家大娘子对朱冲倒是言听计从,虽然方才认识几日,但是,便真心以未来郎君相待。 一是认为他有大能。 二是着实喜欢朱冲的品行。 三嘛,到还真是女儿家情窦初开,又遇到这么会撩拨之人,心,早已乱如麻。 “官人,今日,还不开铺吗?只怕,闭门太久,城里的病患,要受苦了。” 听闻杨诗茵的询问,朱冲知晓杨诗茵心善,自家不赚银子,也要为别人着想。 随即心里便对她更加喜爱。 朱冲询问道:“这伤筋动骨散,配了多少副了?” 杨诗茵不慌不忙地说:“三万副已经备全,所用钱银钱千余两,药物尽数封库。” 朱冲心中满意,这几日虽然小雨不断,倒,也没有耽误时工,赶工七八日,终于将这三万副伤药备全了。 看到朱冲满意地神色,杨诗茵笑着说:“倒是苦了刘潭与王三两人了,一人没日没夜的奔波采备,六十坊,三百巷,但凡是经营药材生意的,都让他敲了门房,那王三更是辛苦,这几日铡药,碾压,备药,都消瘦了不少,倒是要好生奖赏一番,莫寒了人心。” 杨诗茵地言语,都是在为两人道辛苦,朱冲能听的出来。 朱冲倒是笑着说:“再辛苦,也没有大娘子辛苦,大娘子不仅要劳力,还要劳心,配药是辛苦活,闷在房门里,吃喝拉撒,都不得见人,从晨昏到暮鼓方能出门,若是要奖赏,首当是大娘子才是,至于那两人,刘潭倒是老实,这几日采备,虽然尽心尽力,但是银钱没少克扣,给了一千五百两,剩余了一百两,道是急购价高,商贾坐地起价,实则,自己拿了回扣,不过,出门办事,这些小事,我倒是不在乎,若是无能,被其他商贾坑骗,我倒是更气,那王三就更别说了,这几日,在背后不知道骂我多少遍了,他是留不住的。” 杨诗茵心中诧异,朱冲所说一点也不虚假,确实,刘潭出去采备,拿了回扣,按照平日的价钱,制备三万副伤药,只要九百两银子,但是,刘潭却足足花了一千四百两,这坐地起价涨了四成,是不大可能的。 若不是拿了回扣,就是办事无能,不管是那一样,都不能奖赏的。 至于王三,更不用说了,每日都在背后咒骂朱冲。 只是,这朱冲每日守着自己制药,只有晨晓暮鼓时才见两人一面,却把所有事,都一清二楚,这等洞悉人心的本事,实在是高明。 只怕,寻常人想在他面前耍个心眼,是自作聪明了。 不过杨诗茵也不想让两人被扫地出门,毕竟,跟随多年了,多少有些主仆情义。 杨诗茵劝慰着说:“或许,只是发些牢骚……” 朱冲微微一下,自信说道:“你看着吧,那小厮,不把我扫地出门是不会罢休的。” 杨诗茵奇怪地问:“为何?” 朱冲自信地说道:“馋你的美色与家财,人之常情,只是,他不配罢了。” 朱冲这般直言不讳,倒是让杨诗茵难为情起来了。 她说:“他只是个佣工家仆,他怎敢想?” 朱冲哈哈大笑着说:“我也只是佣工家仆,我都敢想,他为何不敢?贪图美色好事,人之常情,看着吧,大娘子,马上,他就得对付我了,不说了,让那刘潭与那小厮装货,今日,我要去交差了。” 杨诗茵对朱冲地话半信半疑,心中颇有几分恼恨,对于那小厮王三,她可没有半分情义,只当他是个佣工,平日里,他也讨好乖巧,杨诗茵也全然不在意,全然没想到,那小厮有非分之想。 这等事,一定要杜绝,否则,只怕会让朱冲误会。 朱冲看到脸色逐渐坚定地杨诗茵,心中便知晓,若是那小厮不懂得韬光养晦,收心敛性,今日就是他被杨诗茵扫地出门的时日。 这人性啊,朱冲是早就拿捏地准确了。 同样都是下等的小厮,对于同等阶层的人,只有两个想法。 恨你有,妒你富,一旦你过的比他好,他必然是要害你的。 若是不然,只怕心里是不得安生的。 朱冲也不多说,起身尾随杨诗茵而去。 杨诗茵耐着性子,来到前台,跟刘潭王三说:“将库房地成药上车。” 刘潭立即应了一声好,便勤快地前往库房,这几日奔走,虽然辛苦,但是东家给的钱银实在颇丰,扣除千两本钱,他是收货了三百两的回扣,干起活来自然是勤快。 只是这王三近几日辛苦的很,非但没有回扣吃,更没有半句奖赏,心中甚至恼火。 所有的火气,自然是要往朱冲身上撒的。 看到刘潭出工去了,他立即跑到杨诗茵面前,阴损地说:“大娘子,你好糊涂啊,被那泼皮无赖骗的团团转还不自知,只怕日后要后悔终生的。” 这王三地话,让杨诗茵心中厌烦,果然如朱冲说的那样,这小厮是要盯着他不放的。 杨诗茵立即问:“如何说?” 王三立即咬牙切齿般地骂道:“近几日,我好生盘查了一下这泼皮无赖,你猜怎的?此人居然只是龚氏的佣工,家徒四壁,粗鄙狂野,前几日的伤,是因为不服管教,被家主给罚的,大娘子,这等庸俗低下的贱民,您怎么能收留他?还与他私定终身?真是,真是自取其辱。” 这小厮怨恨又痛心地训斥辱骂,让杨诗茵发自心底的厌恶。 果然,都如朱冲言中了,只是,朱冲早就有言在先,而且,也从未隐瞒自己的身份,早就告诉自己,他是个佣工出生。 杨诗茵立即呵斥道:“你这等小厮,搬弄是非,居心叵测,主家的事,轮的到你来过问,僭越家奴,猪狗不如,这是你这几日的工钱,以后不要来了。” 杨诗茵说完,便将二两银子丢与了王三,气愤的扭头便走。 王三呆愣当场,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几日他花了好些代价,才把朱冲的身家查个清楚。 本想着,凭此能赶走那朱冲的,没想到,这大娘子居然这般顽固,非但不赶走朱冲,还把自己给撵走了。 王三越想越亏,越想越气愤,当初若不是看着这宋清堂的东家只有一个女子,对他杨氏有了贪念,他才不会忍着每日五十文钱的薪资劳心劳力呢。 忍了五年,没想到今日居然就这样前功尽弃了。 突然,王三看到站在庭院里凝视自己的朱冲,心里就十分怨恨,他歹毒地呸了一口,便带着恨意离开。 朱冲笑而不语。 对付你这等小厮,还不是信手捏来? 至于此人的报复,朱冲也早就算的七八。 全等着他自寻死路。 章节目录 第14章要那泼皮无赖的命 拦人财路,杀人父母,不共戴天。 朱冲突然出现,坏了这小厮的好事,让他五年辛苦,一场空,他怎么能甘心? 必然是要报复的。 他这等刁蛮宵小如何报复? 告官? 朱冲又没有犯什么王法。 栽赃陷害?他得有本钱打点一切才行。 所以,他只能从营生上下手。 近几日,一向生意红火的宋清堂突然闭门歇铺,又大肆采办个别药材,这等蹊跷的事,必然是要引起其他商家注目的。 这王三必定会拿着自家的营生去找其他的药铺老板密谋些报复。 朱冲等的就是这报复,全要看看,到底是那些人前来送死。 朱冲可不满足于做这个宋清堂的小本买卖,生意再红火,又能如何? 赚不了惊天动地富可敌国的钱银。 眼下整个大宋商业极其繁荣,但是,多数都是小作坊,即便是大门大户,也不过是个个体经商户,没有形成大的规模。 平江府现在有药堂数十家,各自营生,各立门户,相互竞争,朱冲要打算做的,就是兼并这平江城内的所有药铺药堂,进行资源整合,最好是能在这平江府形成垄断。 如此一来,平江府所有的就粮禁军的药材储备,都得从他朱冲手里经营,那钱银,自然是数不胜数。 拿下平江府,朱冲就可以以平江府为根基,以就粮军为长矛,横扫两浙路。 两浙路将近一千万的人口,吃药都吃他朱冲的药,那又是多少钱? 如若是,米面粮油,丝绸,官盐,都落入朱冲的手中,那到时候,又是何等的规模。 当然了,朱冲的目标,可不是什么平江府,两浙路,他的目标,是对未来大宋的时局,政事,战事,都要掌握在手中的军政大权,十年后,竭尽所能的阻止靖康之难的发生。 至于蔡京这个能让自己登堂入室,走进官场的人,什么时候出现,现在又在何处,又处于什么情况,朱冲是不会去打听的。 你一个佣工下人,打听朝廷大元,你想干什么? 高攀? 高攀的起吗? 那高攀不起,你还能做甚。 唯有图谋不轨了。 所以,朱冲只能等,等时机到来。 在时机到来之前,要将自己的根基筑牢,那时候,钱银,人脉,渠道,都有了。 那剩下的,便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朱冲在马车上清点货物,制备齐全之后,朱冲便要去经略衙门交差。 行走前,杨诗茵特地将朱冲唤到安静所在。 杨诗茵心中厌恶地说:“那王三,果然如你所说,揭你的短,查你身世,诋毁于你,要我将你赶走,我心中气愤,官人从始至终都未曾隐瞒自己的身份,也全然不如他所说的那般下流龌龊,所以,我已经将他赶走,官人,千万不要误会,我对这小厮,只当做是下人佣工,全然没有半点私情。” 对于杨诗茵严肃郑重地解释,朱冲心里十分满意。 他随即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杨诗茵的纤纤玉指,这让杨诗茵颇为羞耻,脸色羞红,颔首咬唇。 朱冲十分喜爱杨诗茵这般羞耻地模样,恨不得当下就与她同结连理,洞房花烛。 但是,苟且欢爱,远不如眼下的大事重要,所以,朱冲也只能撩拨地说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大娘子的心意,我全然知晓,大娘子的心,早已是我朱冲的,身子,也迟早是我朱冲的,他人,哼,休想染指分毫。” 朱冲如此直白的告白,让杨诗茵气喘吁吁,脸红心跳,口干舌燥,羞耻地更加难以抬起头。 朱冲轻轻勾着她的下巴,瞅着她那满脸羞红的神态,当真是越看越欢喜。 杨诗茵实在是羞耻地难以自持,急忙说道:“官人,时候不早了,莫误了军需重事。” 杨诗茵地提醒,让朱冲回过头来,随即便笑着说:“大娘子,轻佻是轻佻了些,但是爱,是真的爱。” 杨诗茵紧抿双唇,此等轻浮行为,若是常人,她必定打骂了,再揪去见官,但是心爱的郎君做出来,当真是喜欢,这直言不讳地表白,更是让她欣喜,心中的爱意,不免又重了几分。 看到杨诗茵眉目含情,朱冲也真想欢好,可是军需重事确实重要。 朱冲立即小声叮嘱:“今日要是有人来试探生意,打探情报,尽数告知。” 杨诗茵诧异问道:“为何?” 朱冲神秘一笑,说道:“照做便是。” 朱冲说完,便不再多言,直接与那刘潭上了马车,带着货物,前往平江府经略衙门。 这边,那王三被扫地出门,心中气愤不已,掂量着手里的二两银子,心中发狠。 “五年光景,黄粱一梦,大娘子有眼无珠,二两银子就想把我打发了?当真是可恶。” 王三心中自然咽不下这口恶气,眼下不单单怨恨朱冲,连通那杨诗茵也怨恨起来了。 随即便想报复一二。 想着近几日那朱冲所做的勾当,王三立即有了主意,于是便紧急前往平江府最大的药堂,也是宋清堂最大的竞争对手。 “天和堂!” 一进门,王三就嚷嚷起来。 “掌柜的,快引我见你们东家,有重要消息要禀报。” 天和堂掌柜李庆峰见到是宋清堂地伙计王三,心里就觉得奇怪。 这宋清堂虽然不是平江府顶流药铺,可是,人家的药好,而且便宜,口碑甚好,这小厮更是吃苦耐劳,平日里守着宋清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专注宋清堂的买卖,多少人挖角,也不曾心动。 他们天和堂也曾挖过,也都是以失败告终,倒是不知道今日为何他主动跑来了。 又加上近日宋清堂闭门歇业,秘密采备备药,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于是李庆峰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这李庆峰也不敢怠慢,赶紧说:“随我来。” 王三心中发狠,径直跟着李庆峰前往后堂,见到天和堂的东家,毕赟,便急忙作揖问好。 毕赟看到是宋清堂地伙计,又是自家掌柜的引来的,于是便问:“何事啊?” 王三立即殷勤说道:“要为毕东家,送一份大礼。” 毕赟轻蔑一笑,不屑说道:“喔!大礼,我且看看,你这小厮,能拿的出什么东西,让我欢喜啊。” 他毕赟也是平江府名门望族,虽然不如书香门第有多少人在朝堂为官,可是也算是富甲一方,什么宝贝没见过?自然不会对这小厮的话有多少欢喜,多数是戏耍罢了。 王三立即起身,弓着腰,奴相十足地说道:“东家可知道宋清堂今日采备了多少伤药?有何目的?又赚了多少钱银?” 听到此间,毕赟立即谨慎起来,随即看了一眼掌柜的,对方立即去把房门掩上。 此间毕赟才吩咐:“详说。” 王三立即歹毒地说道:“近日,宋清堂来了个泼皮无赖,叫朱冲,本来是龚氏的佣工奴仆,挨了教训,到宋清堂求救,被我家大娘子给救了,但是这泼皮无赖却有霸占我家大娘子的恶念,但是此人也颇有本事,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拿下了两浙路平江府经略衙门的采备,足足三万副伤药,光是采备,就花了一千五百两,这其中的利润,恐怕是要过万两了,东家,这其中缘由,居然是因为,此人在龚氏听闻朝堂对北境战事有兴兵的打算,提前做了打点,才做了这等营生。” 毕赟一听,心里羡慕嫉妒,紧握双拳,恼恨地说:“朝廷有人好营生啊,此等军务,寻常人可真是得不到半点消息啊。” 王三立即说:“东家,现在,您不是得到了吗?” 王三一说,毕赟立即会心一笑,他重重点头,十分欢喜地说:“你,想要什么好处,直言吧。” 王三立即怨愤歹毒,直言不讳地说道:“我要那泼皮无赖的命。” 章节目录 第15章非,池中之物 听到王三地话,毕赟皱起眉头,这小厮好狠的心啊,居然出口就要人性命。 实在是歹毒。 只是,毕赟也是老谋深算,他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这东家赚了钱,这奴仆怎么会突然出来拆台呢? 这等卖主却不求荣的事,他毕赟是一万个不相信的。 随即毕赟冷声问道:“真的,只有这等要求?私下,没有别的私心了?你可千万别说,是为了你家家主好。” 王三立即嘿嘿一笑,随即厚颜无耻地说道:“其实,小的早就爱慕我家大娘子,五年下来,我与我家大娘子也互生情愫,就等着时机恰当,上门提亲,结果,那恶徒一来,便对我家大娘子谄媚,迷惑的我家大娘子神魂颠倒,与我交恶,将我赶出门来,所以,小的便想将那恶徒除掉,然后,好回到我家大娘子身边,让大娘子回心转意。” 王三地话,让毕赟嗤之以鼻。 全部都是狗屁。 还大娘子与他互生情愫?他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什么狗屁玩意。 只怕是,他想贪图宋清堂东家只有一个独女,想要做上门女婿,霸占人家的财产是真的。 这个牲口,也够贪的,一个仆人,居然敢贪图主家的家财与大娘子,实在是让人心中厌恶。 他毕赟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最恨的,就是这等龌龊之人。 不过他是个商人,有商机,自然是要把握住的。 毕赟立即笑着说:“你且在我身边留下,我上下打点,拿下接下来的营生之后,必定会满足你。” “小的给东家磕头了。” 王三立即跪下磕头。 看到王三的奴相,毕赟就给掌柜的李庆峰使了个眼色。 李庆峰立即说:“跟我来吧。” 李庆峰说完,就带着王三出门,做安排。 毕赟立即起身,左右走动,心里盘算。 军需可是头等大事,一笔买卖,够三年营生,只是近几年,朝堂与辽,夏,逐渐相安无事,已经多年没有战事了,所以,军需采备也没有那么紧急了。 即便紧急,也是粮草,器械,被服先采备,这药材,只是次等末流。 但是,即便是次等末流,所赚取的银两也是十分丰厚的,就拿平江府的就粮禁军来说,三万的常备军,一人一副药,就是上万的钱银,若是能拿下两浙路的药材军需,那么十万白银是必然跑不了的。 此间,李庆峰回来,小声询问:“东家,如何说?” 毕赟立即说:“先去宋清堂打听一二,那宋清堂的东家不在,只有一个大娘子,那大娘子心善,不懂防备,你去把话套出来,若是真的,我这就开始上下打点运作,要是假的,就把那小厮给宰了,这等龌龊之人,留不得。” 李庆峰恭敬答应,但是,随即又担心地问:“东家,此事,若是那小厮说的都是真的,那到时该如何?难道,真的要与龚氏为敌吗?又要为此杀人吗?” 毕赟立即霸气呵斥。 “龚氏又如何?这平江府,两浙路,他龚氏也算不上顶流,虽然我毕氏无人在朝堂当官,但是,我毕氏在这两浙,平江府的人脉,是他龚氏能比的?若这战事真的要兴兵,这其中有多少营生?别说杀他一个小厮,就是杀他龚氏,也是在所不惜的,你且详细去办,所需银两物资,莫要吝惜,尽管花费。” 李庆峰立即明晓,不再多言,告退之后,便去办事。 这边,朱冲与那刘潭已经到了平江府经略衙门。 刘潭殷勤地下车,跑到朱冲的马车前,殷勤地搀扶朱冲,仆人的态度倒是十分明确。 来之前,朱冲重新制备了一辆车马,用来代步,这抚勾的马车,自然是要还的。 朱冲之所以留下刘潭,倒是就是喜欢他这识时务的态度,做人嘛,没有点眼力劲,不懂得观察时事,不懂得变通,就算是有经天纬地的大才,也是没什么作用的。 一下马车,就见到两名衙差过来了,笑面相迎。 朱冲也不吝惜,拱手作揖间,十两银子已经塞到二人手中,两人见到这般大方,心中对朱冲就更加的恭敬,喜欢了。 朱冲寒暄两句,就笑着说:“两位官家,这边货物已经备齐,还望通报一声。” 那名年长的衙差立即差遣年轻地衙差去通报,他自己引着朱冲来到后堂衙门。 茶水瓜果点心,小吃零食一应俸上,尤为地客套,朱冲自然也是不客套。 稍等了片刻,就看到抚勾王贺来了,朱冲急忙起身与王贺问好,态度依旧谦卑。 王贺也不敢托大与朱冲摆什么架子,毕竟他背后可是龚氏,与朱冲寒暄两句,便谈了正事。 朱冲严谨地说道:“货物已经全数备齐,王抚勾要清点妥当啊,若是有遗漏,差错,尽管提出来,军需重物可不敢怠慢啊。” 王贺心中知晓朱冲的话术。 随后就严肃地说:“自然是的,州府衙们,我都一一通报,六曹管事,监军,各路都头,我也都请来的验货之人,军需重货,必然是要一一验明的,但是,我想,滋事体重,尔也不敢做虚弄假,又素闻宋清堂以物美价廉,药好量足的美名,是以,你也不需担心。” 这话虽然看似说要严查,但是其实就是在告诉朱冲,从州府到军部,各路他已经打通,其实不需要担心。 朱冲心领神会,便做了个请的手势,王贺也不多言,急忙带领各部派来的衙内官差,前往库房查验。 朱冲只是在边上一一应对,这数十名官人,也只是拿着主簿记录在案,看与不看,也没有要紧的,走个过场罢了。 不多会,三万副伤药就查验完毕,各部衙门勾栏画押,盖章验收,王贺随后便将这些药材收入库存,封存起来。 完事之后,王贺将朱冲请到内堂,又命府衙账房师爷为朱冲运送官银。 三万两白银尽数摆在朱冲眼前。 朱冲心中欢喜,倒是也当是寻常平淡。 王贺看到朱冲的反应,心中更是惊奇,这三万两白银,只是一笑了之,果然是名门大户,这见过的世面,实在是了得。 倒不是朱冲不兴奋,只是上辈子见到的钱太多了,对于他而言,钱就是个数字而已。 能用钱把事给办了,那才真是能让人欢喜的。 王贺说:“请查验一番。” 朱冲随意查验了一下,也没当真。 这官家的银子是不敢作假的。 大宋在军需上,是历朝历代最为严格的。 采用的是当面交易,货到付款的方式,而且,官银只会充足,不会缺斤少两,因为被打怕了。 先有辽人,再有西夏,战事颇为繁重,尽管徽宗年间,天下太平许久,但是,这军需采备却依旧采用旧制,十分严格,从采备到支付,有自己的一套流程。 尽管有贪腐,但是,在质量上,是没有挑剔的。 朱冲查验之后,就让人将货银收存在备好的马车上。 装点完毕之后,就十分感激地说:“多谢王抚勾通便,之前借助的马车归还,王抚勾查验,是否有损坏。” 王贺心领神会,掀开帘子望了一眼,突然看到一个银箱,心中兴奋。 对朱冲的赞誉,也更加强烈,直到是。 此人,今后必定风起云涌。 非,池中之物也。 章节目录 第16章神机妙算 王贺放下布帘,收了欢喜。 随即笑着说:“倒是有些损坏。” 朱冲随即小声说道:“实在是罪过,坏了王抚勾的马车,那只好十倍赔偿了,内有文银一千两,给王抚勾赔罪,也道一声王抚勾辛苦。” 听到一千两,王贺心头肉都在狂跳,这可是巨资啊,他在这当一辈子抚勾,捞一辈子油水,也不见得能捞到这些。 此人当真是豪气啊。 王贺随即兴奋地说:“只是……分内之事,阁下,太客套了。” 朱冲立即严肃起来,小声说道:“上下打点也花费不少,为我龚氏做事,自然不会亏待,接下来有更重要之事,朝堂动向,只怕旁人也会知晓,这块肥肉必然会有人打主意,为了保住这门营生,还需要王抚勾多上心,时下若是有人勾搭,打点,王抚勾要及时告知与我,倒不是想左右抚勾,只是我想,你我联手,上下通吃,岂不是一件美事?” 王贺立即心领神会,其中利害,他也明白,随后严肃说道:“一定,一定。” 朱冲随后作揖,也不多言,直接跳上自己的马车,与刘潭离去。 看着人走远了,王贺紧握双拳,心中冷汗连连。 此人的算计,天衣无缝,走一步,算十步,这才把生意做下,那边已经算计别人要分肉吃羹了,他也不想着竞争应对,反倒是要在竞争对手身上捞好处,实在是偏门左道,此间又不失雄才大略,心思缜密,即便是他这做了十年的抚勾酷吏也比不上。 以此人的圆滑与办事的手段,将来必定是飞龙在天。 王贺收起心思,不敢心猿意马,吩咐左右,静候那些闻腥而来的蝇虫。 朱冲坐在马车上,捏起一锭银子,这官银地成色,分量,都十分地喜人。 果然,还是官家的钱银转起来止渴管饱,赚老百姓的黑心钱,倒是下品。 拿了钱银,朱冲也不急着去龚氏交差,现在是拿捏龚氏的时机,一定要把这笔钱银用在关键的地方,即便是要给,也需要给的让他龚氏记得自己的好,万不能就这般轻易的交付了。 如若不然,今后只会轻待自己,把自己当个仆人使唤。 如今自己是要提升在龚氏的地位的。 也需要龚氏给自己更多的权柄,支持,来做接下来的事情。 药材的生意只是军需末端。 军需采备,首要的是粮草,军械,被服,车马。 但是这些不像是药材,都已经垄断在别人的手,若是想要从别人的嘴里抢食吃,没有足够硬的靠山,只怕是不行。 即便是接下来,要兼并其他药堂,整合资源,也需要有龚氏强有力的支持才行。 而且,必须是要血保死捧才行。 朱冲思虑一二,心中便有主意,要拖他一些时日,让这龚氏捉急,最好捉襟见肘,苦求与自己才好。 眼下,能让他们龚氏捉急的,想来,也只有他们家二郎的婚事了,之前听闻,他们家二郎与将门虎女说了亲,允诺了不少聘礼,若是此间,突然传出来,他们龚氏拿不出来银两,又或者,抠抠搜搜的,说一些丧气话,只怕,这将门虎女,是要上门问清楚的。 想到此处,朱冲心里已经有算计了。 随后拿出来一锭银子,足足五十两,叫停了刘潭。 与他说:“这些钱银,你拿去。” 看到五十两银子,刘潭急忙手抖接下,诧异询问:“阿郎……这是,有什么吩咐吗?” 朱冲小声说道:“你拿着这钱银,去找一些风月场所,又或者是市井之处,给我放出去话,说,龚氏现如今拿不出来钱银为他们家二郎置办聘礼,再放话,说他们家二郎有大才,文学斐然,他一个将门之女,倒贴嫁妆,才让他们龚氏将就着应付下的。” 刘潭听后,心里不明白其中缘由,但是也不敢多问,恭敬地说:“知道了官人。” 刘潭说罢就要下车,但是朱冲立即拦下,冷酷地说:“生意上,拿些回扣,我不在乎,但是,办要紧事,每一文钱,你都要给我花在刀刃上,要不然,那刀刃,可就要抹了你的脖子,这五十两银子,若是办不到五十两银子应有的价值,小心,你比那王三,还要凄惨。” 这一顿威胁,让刘潭冷汗直冒,他拿回扣的事,非常隐秘小心,做的是万无一失,他是万万没想到,朱冲居然一清二楚,当即吓的跪在地上磕头。 “官人恕罪……” 朱冲看到刘潭害怕的模样,就冷声说:“去罢,办好差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朱冲说完,就自己架着马车离去。 刘潭缓缓起身,冷汗已经湿透了,这朱冲的手段,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的,那抚勾衙差都对他恭敬有加,即便以前是个佣工,但是今时非同往日,若是坏了他的好事,只怕,那些衙差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刘潭急忙起身,将自己所拿的回扣也掏出来一二,此间就算是自己倒贴钱银,也要把朱冲交代的事情,给办的稳妥。 朱冲架着马车,径直回了宋清堂,方才到了堂前,就见到铺子里有一名衣着华丽的中年人,说不上富贵,却带着一股圆滑老成的感觉。 朱冲知晓,应该是那些送死的人上门来了,随即喊了一声。 “大娘子,快些帮忙。” 这一声喊,立即惊动了铺子里的人。 那中年人立即作揖,说道:“不叨扰大娘子了,告辞。” 中年人说完便急急忙忙的离开了铺子。 出门时候,仔细端详了一下朱冲,朱冲这边也不在乎,径直将钱箱拉出来,随后又故作神秘地推回去,对着那端详的人微微一笑。 对方也赶紧尴尬的笑了一下,随后急忙离开。 人走之后,杨诗茵出来,小声说道:“官人,你回来了,差事如何?” 朱冲立即故作大声胡诌说道:“一万两白银已经入库,娘子搭把手。” 朱冲说完,就将钱箱拉出来,与杨诗茵一同抬入府库。 此间,站在远处端详的李庆峰眼红的狠,随即急忙离去,向东家汇报。 回到府库,朱冲将库银锁入库中,随后将钥匙交还杨诗茵。 这让杨诗茵十分错愕,她痴痴地询问道:“万两白银,你,就这般交于我?” 朱冲立即说:“那是自然,你是我将来的大娘子,自然是要为我管家财的,难道,我还要交由别人看管吗?” 此话,让杨诗茵心头思绪万千,眼泪不由得就下来了,朱冲的信任与器重,让杨诗茵发自心底地感动。 朱冲轻轻为杨诗茵拭去眼泪,严肃地说:“钱银而已,与娘子相比微不足道。” 杨诗茵长叹一口气,心中认定,朱冲不管出生如何,将来必定是位大丈夫。 朱冲也不与杨诗茵多撩骚,而是小声询问:“那人,是来打听的吧?如何?” 杨诗茵立即说:“官人神机妙算,全部算中,果然有人来打探消息,我都按照你吩咐,一一告知了,只是,不知道,为何要如此?接下来又怎么办?” 朱冲微微一笑,轻蔑说道。 “接下来,就等宵小来害我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要退婚 听闻朱冲说,要等着旁人来害,杨诗茵心中关切。 着急说道:“官人,既然你料到旁人来害,为何还要等呢?早做打算才好。” 朱冲双手背后,轻蔑笑道:“娘子放心,我早已运作,只等时机成熟。” 朱冲地自信,让杨诗茵佩服,只是担忧道:“奴家能为官人做些什么?” 朱冲想了想,随后便说:“还真有些你能做的。” 杨诗茵心中欢喜,随即便问:“如何做?” 朱冲脸色严肃,心中慢慢发狠,为了让龚氏知道自己不容易,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朱冲立即说:“大娘子,我背后的伤,已经结痂,多亏了大娘子这些时日的悉心照顾。” 杨诗茵莞尔一笑,随后说道:“医者父母心,我对寻常人都能做到悉心照料,又何况……” 杨诗茵微微颔首,倒是不好意思说出来那情话。 朱冲心领神会,调侃说道:“何况,又是自己心爱的郎君了,是吧?” 杨诗茵甜蜜笑出声,随后便觉得轻佻了,低下头,不敢瞧朱冲。 朱冲将她的心神撩拨荡漾,实在是羞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心中喜欢上这种感觉,此间,只要是与他说上几句话,都觉得欢喜。 只是朱冲脸色严肃起来,对杨诗茵说:“大娘子,现在,我要说,要你做什么了。” 杨诗茵回过神来,等着朱冲吩咐。 朱冲立即说:“我需要大娘子,将我后背的结痂扣下来,并且,弄出血来。” “啊?” 杨诗茵诧异,心中不懂,为何要自己做这等残忍的事。 杨诗茵摇头,不肯做。 朱冲倒是严厉,厉声说道:“我能否得龚氏器重,铭记心中,这份苦肉计,是必须要吃的,你若是不做,我也只好自己来了,只是,我当觉得,你我应同心,我所想就是你所想,我欲求之事,就是你所致之事。” 杨诗茵眼泪又落下,不忍心说:“只是,不忍见你伤痛。” 朱冲无所谓地笑了笑,随即解开衣衫,露出后背,笑着说:“大娘子的手,即便是伤我心肝,我也觉得是甜的,大娘子动手就好。” “你这挨千刀的,总是说的这般甜言蜜语,却让人做大残忍之事,真是冤家。” 杨诗茵心痛抱怨着,眼泪也止不住的落下。 朱冲倒是继续挑逗,轻浮说道:“不是冤家不聚头,看来,我与大娘子,真是天生一对啊,动手吧大娘子。” 杨诗茵瞅着这虎背熊腰,后背上方方结了一层薄痂,若是静养,一月就可以痊愈,若是此间揭开,那当真是要重新受那重罪,杨诗茵实在是不忍心。 但是,她又知晓,若是心慈手软,只怕坏了朱冲的大事。 是以,只能狠心了。 下定决心之后,杨诗茵立即用纤纤玉指,狠狠地揭开了一道伤疤,顿时鲜血如注,从后背流淌下来。 朱冲感受到刻骨铭心地疼,但是却不吭一声。 杨诗茵立即问:“官人,痛吗?” 朱冲回头,轻浮笑着说:“若是说痛,大娘子可否给个蜜枣吃?” 杨诗茵奇怪,问道:“吃蜜枣能止痛?学医以来,倒是头一次听闻,若是真的,我给你寻来。” 朱冲立即笑着说:“倒是不用寻,大娘子的红唇比那蜜枣还红,那滋味必定是比那蜜枣还要甘甜,若是能尝上一口,只怕,多少苦痛,都忘了去。” “你,轻浮……” 杨诗茵呵斥了一句,满脸娇怒,只是气他,都这般了,还这般轻浮。 朱冲立即问:“大娘子,医者父母心,你忍心看我这般吃痛?” 杨诗茵听闻朱冲地无耻之言,心中倒是小鹿乱撞,这男女之事,她从未经历过,此间又被撩拨至此,早已意乱情迷,不知真的是好。 “血,要流干了!” 朱冲轻佻地催促着。 这使得杨诗茵更加情急,慌乱之下,也只好亲吻过去,在朱冲地脸上,小嘬了一下,便羞耻地跑回房内,关上房门,捂着胸口,气喘吁吁,随后捂着脸,跑到床上,娇羞地扭捏起来。 朱冲摸着脸颊,这等挑拨玩弄,实在是有趣味,这矜持的小娘子实在有趣。 只等着洞房花烛,好好与她欢好。 朱冲穿上衣衫,故意将血肉侵染紫衫,此间,就等着刘潭把事办好,自己好去龚氏,演一出苦肉计。 那边,刘潭揣着银子,来了平江城最富盛名的勾栏巷,这里名人雅士众多,也不乏官宦人家,寻日里的流言蜚语,就是从这等花街巷柳之中传出来的。 刘潭寻了当下鼎盛的名楼醉芳楼,寻了几个市井之徒,请客吃食,又找了评弹说唱助兴,吃到酒醉之处,刘潭就把朱冲吩咐地事,与那几个吃醉酒的市井之徒诉说。 谈笑间,又请来几位官妓作陪,对龚氏与那将门虎女的婚事,侃侃而谈,大有褒贬之处,也有杜撰傲慢之说。 这流言蜚语,便不胫而走,在这醉芳楼传播开,这名门大宅本就是坊间谈资,这龚氏又是名门大户,家中又有人高中进士,是以,这流言蜚语,不仅市井小厮争相谈论。 那些官宦子弟,世家名流也开始传说,杜撰,顷刻间,这龚氏就成了今日平江府各地坊间的笑料了。 到了晨昏。 龚家大娘子李锦,还在库房,拿着算盘,盘算着族中银两,能够过度几日。 盘算了一个时辰,也不过多撑个三五日,那五千两文银,可是龚氏百年间四代余下来的,其中更有她自己一千两的私房钱。 这龚氏自诩清流,四代人举进士,更有在东京为官的,却没能余下来多少银两。 越盘算,李锦越气,心中对朱冲不免更加的关切。 “素娘!” 李素娘听闻差遣,立即过去。 “大娘子,有何吩咐?” 李锦忍着脾气,询问道:“那小厮,近几日有何消息?” 李素娘立即如实说:“这几日,我都暗中派人盯防,那小厮倒是忙碌的紧,那经略衙门的王贺,也在上下打点,此中事,倒是不曾怠慢。” 李锦耐着性子,埋怨道:“诶,府中库银不足百两,这要是再不来好消息,只怕日子不好营生了。” 李素娘立即说:“我去催催?” 李锦啧了一下,白了李素娘一眼,教训道:“若是催能催的出来,不早让你去了吗?此事,不在那小厮,在那经略府衙门,这衙门办差事,要过的府衙,都监,军曹,多了去了,这不是催就能催的下来的,一道道门门坎坎都是要银子去打发的,要是遇到几个家翁这样的清流,哼……” 李锦心中一阵鄙视,倒是也不敢抱怨出去,这尊卑,她还是不敢逾越的。 突然家仆急忙冲进来,着急地说:“不好了大娘子,章氏来人了,带了兵,气势汹汹的,说是要……” 看到家仆紧张地模样,又结结巴巴的,李锦就气不打一出来,气愤地说:“要什么?直说。” “要退婚!” 小厮说完,便惊恐站立一旁。 这李锦心中惊疑不定,心中怒火中烧,这边的事,还没忙活齐全,那边居然要退婚? 只是,这好端端的,要退什么婚呢? 章节目录 第18章带兵立威 李锦心中乱做一团,又急又怒。 赶紧跟那小厮说:“请家翁,家主,二郎,都到前堂去,再差遣后厨备好酒菜,不要怠慢。” 李锦吩咐一通,便紧急带着李素娘去前堂会客。 来到前堂,便看到两名军卒,身着甲胄,腰佩长刀,眼神凌厉,这般架势,让李锦十分惊惧。 但是,客人已到,总不能避而不见,随即便耐着性子进了前堂。 看到一名四十多岁身着青衫便服的中年人,一脸气愤,高傲地端坐厅堂,她就赶紧上前应付。 “哟,章副郎,这,这是怎么的?在外面受了什么气?跑到我龚氏来撒气来了?这还带着兵?成何体统啊?若是传出去,只怕会让我龚氏丢尽颜面,于你章氏,也不体面吧?” 李锦说罢,也摆出当家主母的架势,坐上高堂,气势上,倒也不输几分。 这人叫做章綡是,章氏祖辈显赫,大宋未有一统天下时,就在各路王侯帐下委任重要职务,到了本朝,其父亲便是战功赫赫的章楶。 哲宗绍圣年间章楶攻入夏朝,平厦城之战,直入大营,擒获嵬名阿埋,妹勒都逋等,俘获夏军三千余人。 缴获牛羊十余万。 全歼仁多保忠所部,仁多保忠仅以身免,夏崇宗为之震骇。 当年哲宗接到捷报,亲坐紫宸殿,接受文武百官祝贺。 并擢升章楶官职至枢密直学士、龙图阁端明殿学士,进阶大中大夫。 可谓是深得圣恩,章氏也是一门多人在朝中为官,可谓显赫之极。 只是,那已是前朝往事了。 自从章楶致仕,章氏就在朝堂被排挤,被贬的贬,被罢的罢,如今倒是有隐没的迹象。 章綡对于李锦地说辞十分不满。 随后不顾颜面地狠狠地拍了一下案堂,惊的李锦浑身哆嗦了一下。 纵然是当家主母,但是,她也毕竟是个女人,如今面对章綡这等在东京做官地官家,有是兵武出生,她的气势,不由得就被压了几分。 “哼,还是直呼我章綡的好,如今我已经被罢了官职,现在闲赋在家,不好再呼官名了。” 李锦听到章綡地话,心里暗自恼怒。 “你也知晓被罢免了官职,闲赋在家啊?如此,还这般狂妄,实在可恨。” 虽然李锦心里这般叫骂,但是却还是要陪着笑脸的。 她客气地说道:“章家三郎啊,你这到底是受了何人的气?” “你,你龚氏,欺人太甚。” 章綡直接叫骂起来,这让李锦十分意外,他龚氏什么时候欺辱他章氏了? 李锦十分奇怪,询问道:“这,到底为何啊?其中缘由说来,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章綡气愤说道:“你还装蒜?哼,可真是好一个不知廉耻啊。” 李锦听闻之后,就气的握紧粉拳,刚想叫骂,突然听闻素娘汇报。 “大娘子,家翁,家主来了。” 李锦随后便看到龚宗元在龚浩的搀扶下进门,侄儿二郎龚况陪在左右。 龚宗元阴沉着脸,不悦地看了一眼章綡。 章綡虽然心中怒火中烧,但是也不敢怠慢,起身与龚宗元问好。 龚宗元端坐高堂,对于章綡地怒火,他也是不明所以,但是,也没有理会。 而是呵斥道:“带你府兵来我龚氏,立威……来了?尔敢?” 这一声呵斥,让章綡心中更加不忿,他确实是来立威的。 章綡被罢官之后,就闲散在家,每日只能去花街巷柳之地消遣心中郁闷,今日,他如往常一般去听曲消遣,突然听闻坊间都在议论。 议论这龚氏与他章氏的联姻,是他章氏高攀,说他章綡被罢官,心中不甘,想要借助龚氏门中新中进士的龚况重新登堂入室。 还听说,这龚氏家中清廉,根本就没有聘礼,也拿不出来聘礼,是他章氏倒贴他们龚氏才勉强答应的。 这章綡当下就气愤不已,虽然他是有这个意图,但是,他章綡也不是这般不堪,他章氏还没到这种地步。 心中所想,必定是这龚氏吹嘘,又欺人太甚,所以,章綡直接带了府兵,前来立威。 但是章綡嘴上却说:“不敢。” 龚宗元看到章綡地嘴脸,就冷哼一声,随即说:“令尊与我同朝为官,又为好友,交情颇深,你有话有事,可以直言不讳,不需要如此藏着掖着。” 章綡听闻之后,就气愤地拍桌子,叫骂道:“你龚氏未免也欺人太甚了,我章綡虽然被罢免了官职,但是,我章氏门楣还在,我家族伯,我几位兄长胞弟,都还在朝堂之上,我章綡就算再怎么想重回官场,也不至于倒贴我家子女给你龚氏,哼,你龚氏说我高攀,说我倒贴,此番羞辱,令人不耻。” 章綡地气愤,让所有人都十分意外,几人相互对视,都觉得惊讶。 此间龚宗元冷声说:“叫府中行走采办过来,问问,是否有流言蜚语,重伤我龚氏。” 李锦立即吩咐下去。 不多会,素娘就将府中的采办管事叫来,龚宗元询问一二,管事随即将自己在坊间的流言蜚语,都说与了龚宗元听。 知晓其中缘由之后,李锦十分气愤。 她憎恨说道:“可恶,这等歪风邪气,流言蜚语,到底是从何处传出来的?一定要查,看看到底是何人污我龚氏名声。” 章綡十分气愤,不屑一笑。 龚宗元也轻蔑一笑,平淡说道:“查?既然事流言蜚语,必然是捕风捉影,坊间谈资罢了,你若真的细查,只怕让人更加怀疑这谣言是真。” 章綡酸言酸语道:“难道是假?” 龚宗元无奈叹息,他批评道:“子侄若是少些戾气,只怕也不会被人排挤出朝堂,你我已经定下的婚事,聘礼,礼数,皆宜,我龚氏有何缘由要在坊间高炫?要炫耀,也只会吹嘘你章氏,若是贬低你章氏,我龚氏岂不是自贬?损人不利己,我龚氏没有那么愚蠢。” 龚宗元的话,让章綡倒是冷静下来了,这么一说,倒也符合常理。 但是章綡立即说:“坊间还说,你龚氏早已入不敷出,二郎乔迁新馆都是出借的银两,这聘礼,也是拿不出来的,这,倒是真假?” 李锦一听,心中十分担忧,不由得紧张起来。 此间,还确实拿不出来这两千两的聘礼。 章綡看到龚氏突然间沉默,立即站起来,气愤说道:“不会真的拿不出来吧?我章綡纵然被罢官,但是,我章氏可丢不起这个人,曾有人花费万两聘礼要娶我闺中女子,我都拒绝了,我看你家二郎博学多才,即将登堂入室,我才舍得心血,与你龚氏联姻,这两千两是最低最低的底线,若是拿不出来,你龚氏这个脸丢的起,我章氏丢不起。” 章綡地愤怒,让李锦与龚浩都担忧起来。 这章綡想利用他们龚氏重回朝堂,他龚氏又何尝不想接住他章氏地门楣显赫呢? 若是真的因为这聘礼地事,而坏了两家的联姻,只怕是得不偿失了。 就在两人都担忧地时候。 龚宗元却不动声色,沉稳说道:“去库房,取来两千两文银,谣言不攻自破。” 章綡立即说:“还是龚翁智慧。” 听闻两者的话,李锦随即领命,走出厅堂,到了外面,李锦破口大骂。 “该死的老家翁,我现在到何处去取两千两文银?难道还想要我去母家去借不成?” 李素娘立即说:“万万不可,如此,倒是给母家大娘子添堵了,其他门房,必然会拿捏此事的。” 李锦气的紧握粉拳,此间也是乱了方寸,借,是不可能去借的,丢不起这个人。 “挨千刀的,此间,到底是谁放的流言蜚语?” 李素娘立即说:“大娘子,这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银子,我这般还有一些。” 李锦立即说:“杯水车薪,不足以成事,此番必定一并拿起,还要灭他威风。” 李锦说完,心急火燎,突然她想到一人。 朱冲。 随即冷眼凝视李素娘,吩咐道:“去找那小厮,不管如何,今日要他把货银拿出来。” 章节目录 第19章一切尽在拿捏之中 朱冲在宋清堂等候,不多时,就见到刘潭回来复命。 “阿郎,你所嘱托之事,皆已办妥。” 听到刘潭地汇报,朱冲就问:“没留下把柄口舌吧?” 刘潭立即说:“都是吃醉了酒的市井之徒,醉酒之后,口无遮拦,我又请来官妓,借他们口舌传送,我只付了银两,隐蔽坊间,待传开了之后,我才回来复命,想来,不会留下隐患。” 朱冲点头,这件事,办的还算是圆滑妥当。 此间若是传开了,那龚氏现在应该被人发难了,那章氏是将门,这当兵之人的脾性,若是不火爆,只怕,也是压不住人的。 这般羞辱,贬低,只怕,是要上门理论的,当下,龚氏应该鸡飞狗跳了。 思量时,便听到门庭外呼唤。 “朱冲,你给我出来!” 听到有人直呼自己的大名,朱冲就知晓,龚氏应该差遣人来了。 刘潭立即询问:“阿郎,我去应付?” 朱冲立即摆手,说道:“差你在办件事,去盯着天和堂,把其所有动向,都一一记下,回头禀报我,切记,不要露了脸面。” 朱冲说完,就摆上一锭五十两的银子。 办事差遣,朱冲绝对不吝啬,该花的钱,一分钱都不会省,相比于家国大业,钱银倒是不足所谓。 刘潭得了令,立即领命去办事。 朱冲这边故作虚弱地扶着门框,踉跄着出去,见到李素娘站在铺里等候,脸色阴沉,带着怒火。 朱冲心里便知晓,自己的计谋已经得逞。 “姨娘,这……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朱冲虚弱地样子,让李素娘极其诧异,突然看到朱冲浑身带血,她就奇怪道:“你又如何伤了?” 朱冲无奈一笑,说道:“差事办的不顺,得罪了一两位官家,挨了一顿毒打,倒是没丢了命,多谢素娘挂念。” 李素娘立即着急地询问道:“我今日不是看你交了货备吗?为何,还会挨了毒打?” 朱冲一听就知道,这些日子,李素娘可都是派人盯着自己的。 而她也口误说了出来,只怕是此刻家中的事,让她方寸大乱了。 居然把盯梢之事都说出来了。 朱冲也不在乎,随即无奈地说:“是交了,可是,有些清流,素娘也是知晓的,这钱银卡在某处,我也没有办法,抗辩了几句,便挨了一顿。” 李素娘听闻,心里十分焦急,她小声说道:“我家大娘子,现在急需要银子,今天若是拿不出来银子,我龚氏要颜面丧尽了,而且,这家族的联姻也要弃了,这等祸事,可不是你能担待的,你赶紧想些办法,抓紧时间,将钱银拿回来。” 朱冲满脸痛苦,无奈地说:“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官家不放,我如何办?要不,再等等?” 李素娘急的内衬都湿了一层汗,她焦急地说:“我家大娘子说了,今日无论如何,你也得把银子拿出来,否则,这其中利害,你自己去估量。” 朱冲立即握着素娘地手,满脸苦楚地说:“素娘,你就不心疼心疼我?我这命都快没了。” 李素娘看到朱冲虚弱地模样,又瞅着他浑身的血迹,心里也知晓,那些衙门里的衙差小吏有多狠毒,多少人进了那衙门里,被剥了一层皮,要了一条命。 这小厮也算是尽心尽力了,这几日,都盯着紧呢,若是他怠工倒也不值得可怜了。 但是李素娘无奈地说:“事情危及,我实话与你说了吧,今日也不知道那来的流言蜚语,有人重伤我龚氏与章氏的联姻,说我龚氏拿不出银两做聘礼,那章氏带着府兵上门,给我们龚氏立威,让我龚氏丢尽颜面,这颜面若是找不回,我龚氏必定是要受人耻笑的,再者说,那章氏也是显赫一族,其父辈,是枢相,虽然如今致仕,但是门楣尚在,我龚氏也想高攀他章氏,今日他上门发难,若是拿不出来银两,坏了家主的好事,莫说是你了,我,恐怕也活不下来,大娘子,也必然是要受责罚的,我即便现在心疼你,拿不出来银子,也于事无补啊。” 听到李素娘地话,朱冲心里倒是一惊。 章氏,枢相? 这枢相就是武官中的宰相,枢密院是掌管大宋所有军事的机构,位极人臣,官居一品。 这章氏到底是何来头,朱冲觉得,是要摸清楚的。 一定要抓住这章氏,获得军权,为日后保住大宋,不被金人屠戮做好铺垫。 朱冲立即握着素娘地手,故作真性情说道:“素娘既然心疼我,那我为了素娘丢了这条命,又如何呢?我且再跑几趟衙门,即便被打死,也肝脑涂地了,你且为我争取时间,我必定竭尽所能。” 李素娘看到朱冲似乎动了真情地模样,心里也有几分动容,如今,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件事,老爷本是不屑做的,都是大娘子硬要做的,若是因为此事坏了两家的婚事,那大娘子的地位就不保了,她这个边上行走的下人,那有什么好果子? 一切也只能寄托在这小厮的身上了。 只是素娘着急问道:“我如何为你争取时间?这官家带了府兵,气势汹汹,若不是我家老爷的威严压着,只怕,早就对我龚氏羞辱了。” 朱冲早有算计,随即小声说道:“你且说,龚家的钱银太多,存放家中怕遭盗匪,于是存入官家的钱庄,现在需要去左藏库兑换支取,颇费周折,必定能为我拖延几分。” 李素娘心中一喜,随即说道:“你这小厮,倒是头脑精明,这算计,你都想的出来,那便好吧,我这就回去为你拖延,但是,若是今天没有银两,只怕难善了,你我性命,皆系于一根绳上,定要慎重。” 朱冲轻拍李素娘的手,轻浮说道:“还等着素娘给我吹枕边风呢,自然慎重。” 李素娘重重叹息一声,轻轻推开朱冲地手,语重深长地说:“今次若是能大难不死,我还当真要领教领教你这风流鬼的能耐呢。” 她说完就娇羞地瞥了朱冲一眼,随后紧急离开。 目送李素娘离开,朱冲微微一笑。 一切尽在拿捏之中! 章节目录 第20章挤上嘴脸 待素娘走后,朱冲就准备好银两,备在马车上,与杨诗茵道别之后,就朝着醋库巷去。 自然,他不会急着赶过去。 架着马车,慢悠悠的走就行了。 眼下,就是要继续逼,要迫,要让龚家上下都被这银子的事给急的团团转才好。 因为。 锦上添花到处有,雪中送炭世间无。 不到利害处,怎知人情重? 这边李素娘急急切切地赶回府中,走的是偏门,偷摸去见的大娘子,深怕那两名章綡带来的府兵发现。 李锦在库房急的心急火燎的,心中正骂着人呢,却看到李素娘一个人回来了,心中就十分震怒。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那小厮呢?” 李锦急切询问。 李素娘立即苦着脸说:“那小厮今日交了货备,本应该结算货款,结果,遇到几个清流,卡了钱银,那小厮理论了几句,没想到,挨了一顿毒打,浑身见血,好生狼狈。” 李锦气愤,紧握粉拳,怒骂道:“又是那帮清流,这些读书人,整日的之乎者也,大道条条,却不晓得,人生在世,柴米油盐,皆是银两买来的,真不知道,他们争的那个名头,死后带到棺材,后世能有几人记得。” 李素娘见到李锦气愤,却不见关心那小厮死活,便知道她心狠至极。 也害怕她催促的要紧,逼的那小厮走头无路,立即说道:“大娘子,你莫着急,那小厮已经备了拖延的办法,他让我转述与你,你且与那章氏的人这么说,就说,我龚氏的钱银太多,家中不便存放,怕遭了盗匪,所以,已经存入了官家的钱庄,现在差人去取,只因过程繁琐,需要不少时间,只要给那小厮拖延一时片刻,说不定,就能将钱银要回来了。” 李锦怒愤地指着李素娘,骂道:“若是那小厮办不好这个差事,你就是失职,别怪到时候我不保你。” 李素娘心中惊恐,却不敢多言语。 李锦立即整理妆容,变了一副轻松模样,这才回到前厅。 这边章綡已经等候多时,早已不耐烦,看到李锦回来,就急忙询问:“取来了吗?” 李锦立即轻松平淡说道:“噢,家中库银太多,存了官家的钱庄,家中只留备一些营生的碎银子,这边已经差遣下人去取,只是,手续繁多,想必你也知晓,但是,不用着急,今日必定能办成。” 李锦说完,就让龚浩十分不喜,虽然未多说什么,但是警告的眼神,已经递送出去。 而龚宗元依旧沉稳,不动如山。 那边当事主,龚况,也不敢开口,家中长辈大人们说话,他一个儿郎,自然是不敢造次的。 章綡对于李锦地话,倒是不信,可是见她如此轻松,也只能稍作等待。 这边已经撕破脸皮,倒是无话可说,这两家人,就这么沉默,干等着,倒是十分尴尬。 章綡耐着性子,等了一个时辰,却不见外面有半分动静,心中就知晓,或许,是这龚氏故意欺瞒自己。 这般拖延,只怕是出去借银子去了。 章綡就挖苦说道:“龚翁果然清流,这两千两银子的聘礼,也要出去东拼西凑,看来,是我章氏为难你们龚氏,我章氏也不想让你龚氏丢了颜面,不如,这场婚事就罢了,我章氏提出盘算,把当初的所有花销,都清算一下,也好让你龚氏,不用那么难看。” 龚宗元依旧沉稳,闭口不言。 李锦跟龚浩倒是急上心头。 他们那能听不出来,这是在挖苦讽刺? 他们章氏提出来盘算解婚? 这不就是要告诉外人,他们章氏看不上他们龚氏了吗? 龚浩立即说:“章兄,切莫着急,我与我家娘子去催催。” 他说完就冷眼盯了一眼李锦,随后走了出去。 李锦只好跟随。 到了庭院外,龚浩气愤说道:“你如何办的这事?若是坏了二郎的婚事,你知道有多大的干系?我胞弟临行前,嘱托我,二郎交于我,好生照顾,我也允诺,将他待为亲子,现在如何是好?若是谈成的婚事变了卦,我如何跟胞弟交代?那弟息王氏又如何肯罢休?到时候她抓着你的把柄,口舌,你这大娘子也不要做了,你我,就隐没了吧,这家业,交给别人打理算了。” 龚浩的怒骂,让李锦十分心寒。 此间,居然想的是如何跟他胞弟交代?又拿那弟息王氏来拿捏,这夫妻间的情分,倒是狗屁都不是,惹了麻烦,却是一点都不担待。 心寒之下,李锦抬手就给了身边的素娘一耳光,随后叫骂道:“没用的东西,让你办点事,你都办不好。” 素娘立即跪下,脸蛋生疼,心里更委屈,她盯的紧着呢,只是,这事情,成不成,由不得她呀,她有什么办法? 但是,再多的委屈,她也只能忍着,毕竟,她只是个下人。 龚浩心中怒火中烧,气愤说道:“你现在耍什么威风?你倒是在那章綡面前摆摆你李氏大娘子的气焰呀。” 李锦气的眼红气喘,恶狠狠地说:“龚浩,现如今,你想推我一个女人出来挡祸是吗?你可真是个男子汉啊。” 龚浩背过脸去,这件事要是黄了,必然是要有人出来承担的,那自然只能全部推给李锦。 看到龚浩沉默不语,李锦心寒至极。 忙里忙外,都是她,钱银没少从娘家拿,热脸没少往外贴,辛苦没少半点,赚的钱银还不都是他龚氏的?现在到好,出了事,倒是让她出来承担,这伪君子,当真是可恨。 这边吵闹之下,突然看到章綡走了出来,李锦心中即便在气愤,也只能赔笑。 “哟,章家三郎,厅里坐呀。” 听到李锦地话,章綡十分不屑,鄙夷说道:“行了,别打肿脸充胖子了,还钱银太多,存了官号?不嫌臊的慌,之前还倒是有所怀疑,是流言蜚语,可是眼前,已经证明,你们存心践踏我章氏,这婚约,必定作罢,我章氏也记下这份羞辱,他日我若回归朝堂,必定叫你龚氏知晓,什么叫世家底蕴。” 章綡说完就走,李锦与龚浩也慌了,这仇要是结下了,以他们章氏的底蕴,别说让他龚氏倒霉了。 只怕她母家李氏也要跟着牵连啊。 两人急忙去追。 “章兄,流言蜚语,你莫信,再耐心稍后,必然会有的。” “章家三郎,我家小厮真的去取库银了,稍后耐心,一定会有的。” 这边两人追赶,那边章綡气愤至极,给了两名府兵使了个眼色。 两名府兵立即抽刀,那刀出鞘地声响,顿时惊的李锦哆嗦了一下,龚浩也吓的大气喘不上来。 两人即便心中再怎么不甘心,也不敢跟兵家争个长短,那长刀可真是不长眼的呀。 这边,朱冲架着马车,在尾巷耐心等着呢,突然听到庭院里的响动,立即知晓,火候到了。 于是急忙架着马车,冲入龚氏门宅,这边一到,便看到一名威武地官人,以及发难的府兵。 他当下急忙跳下马车,将准备好的文银取下来,而且故意的装作力不从心,将箱子摔到地上。 那一瞬间,钱银洒的满地都是。 朱冲立即着急地趴在地上去揽,还告罪地呼喊道:“家主饶命,小的办事不周,家主饶命啊。” 看到朱冲慌里慌张,狼狈地模样,心中急切又惊惧的李锦,立即喜上眉梢,心里没有半点怪罪朱冲,还暗自为朱冲的做派叫好。 而憋了一肚子的怒火与惊惧。 也都一并挤上嘴脸。 章节目录 第21章泼妇无情 朱冲此刻回来的可真是时候,而且,做派也当真是给了李锦当场发难的资本。 “哟,你这该死的家奴,怎的这般不小心,银子掉落在地上,倒是无妨,若是砸死了章家三郎,那是多大的罪过呀?” 李锦当即说出来这嚣张的言语。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们龚家的银子多的,能砸死你。 李锦说完,也不去瞅银子了,就瞅着章綡。 章綡那能听不出来李锦挖苦的话? 但是此间,他却是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这满地的银子,只怕有上万巨资,他们章氏也是清廉,虽然他父亲,位极人臣,但是,从不贪腐,也不敛财。 曾经去赴任的路上,也只一头破驴代步,所以章氏显赫,倒是,也不曾见过如此巨资。 又加上,此前他多番羞辱,挖苦,又动了府兵刀刃,本来以为是自己占着礼,把事情给做绝了。 谁能想到,这龚氏当真是能拿的出来这般多的银两,所以,之前他章綡所依仗的理,此间全部变成了流言蜚语的荒唐。 此刻,倒是他章綡成了无理取闹,上门羞辱,仗势欺人的狂妄之徒了。 李锦看到章綡满头出汗,脸红气喘,那能不知道他此刻懊悔心虚,心里对朱冲的做派更加的叫好。 朱冲故意把银子这么往地上一摔,看似无心,实则有意。 这要是偷偷摸摸的把银子拿进来,那章綡必然是有话要说。 指不定说他龚氏从那借来的银子呢。 朱冲这么一摔,将所有的银两都摔在地上,这就直观的表达了,他们确实是取银子去了,而不是去借银子。 你若是偷偷的拿进来,到时候拿两千两出来,章綡不认账,说你是借的,难不成,你还要把剩下的银子都搬过来给他瞧瞧吗? 那时候,倒是让章綡又得了口舌,说他门龚氏仗势欺人了。 所以,朱冲这般做法,当真是拿着银子活脱脱的把章綡的嘴给塞住,又赏了他两巴掌,狠狠地出了口恶气,又让他章綡哑口无言。 朱冲赶紧跪在地上,十分惶恐说道:“官家饶命,官家饶命,实属小的办事不周,官家饶命。” 朱冲求饶地模样,让李锦更加的喜欢这小厮。 这就是给自己递刀兵,去刮那章綡的脸。 李锦立即挖苦说道:“哟,章家三郎,我家这小厮实属不太灵光,若是冲撞了你,心中不悦,大可打杀了,也让这醋库巷看看,得罪了你章氏,是何等下场,素娘啊,去请各门各家出来瞅瞅,让这平江府的达官贵人都给瞅瞅,日后走路长着眼些,千万,别冲撞了章氏,否则,死路一条。” “是,大娘子。” 李素娘随即便要去吆喝。 这可把章綡给吓到了,这要是传出去,那他章氏就完了。 这醋库巷可是平江府显赫的所在,此中住户十有八九,都是文豪大儒,在朝堂之上,也都有依仗,更是清流居多。 要是让这些清流以为,得罪他章氏,就要打要杀,那他章氏岂不是要落下一个霸蛮狂妄的罪名? 更何况,只是冲撞,自己便要打杀了,这是何等的藐视王法? 当今圣人,以仁义治世,他章氏此等做法,岂不是跟圣人作对? 即便他章綡根本没有那等想法,但是,这龚氏大娘子得了把柄口舌,却不依不饶,这一旦传出去,他章氏可真的就是满身脏水,洗也洗不清了。 这醋库巷的名流清流,也饶不了他,必定上书朝廷,那此番,他章氏在朝堂就完了呀。 本来就因为党争受排挤,如今又落下口舌,只怕,他章氏也因为自己的鲁莽而隐没了呀。 想到此中厉害,他急忙呵斥道:“快收了刀械,退出龚府,离的远些。” 两名府兵立即收了刀械,匆忙离去。 但是李锦不依不饶,堵在门口,呵斥道:“为何要走啊?冲撞了你们家三郎,你们能忍受?手中的刀斧是吃素的?每月花那么多钱银,养你们这帮废物是吗?家主蒙羞,尔等也不敢出头护主,简直是猪狗不如,快,打杀了我家这小厮,给你家家主出出气,今日谁要是走了,谁就是卖主。” 两名府兵对于李锦地叫骂,十分恐惧,此番两人那看不出来这李锦是得理不饶人啊,若是真的动手,只怕,他们章氏今日就要大祸临头了。 两人急忙左右散退,可是李锦抓着两人,十分泼辣。 对着章綡骂道:“章家三郎,你这是做何啊?这等不要脸面吗?一个小厮冲撞了你,你又带着府兵,怎么?不敢打杀了?那此前你在我龚氏作威作福,耀武扬威做甚?欺辱我龚氏无人?今日,我龚氏死则死矣,但,绝不容你章氏欺凌霸蛮。” “诶,街坊邻居,都出来瞅瞅啊,这章氏要在我龚氏门前动刀斧杀人了,日后走路都长些眼睛,千万别冲撞了章氏,见着章氏,也紧紧躲的远些……” 李素娘扯着嗓子张罗着。 这两个泼妇叫喊,引了不小的动静,这可把章綡给急坏了,当下大汗淋漓,心中惊恐懊悔,知晓自己的鲁莽意气用事,闯下大祸。 章綡情急之下,急忙与龚浩说:“家兄,你,你管管你家娘子,这般张罗,成何体统?” 龚浩立即可笑地说:“哟,你章氏世家底蕴深厚,我龚氏不过一耳撮小门,如何能与章氏称兄道弟?不敢,不敢。” 龚浩说完,就高傲抬起头颅,此番得了这般权柄口舌,当前恶气,必然是要尽数宣泄的。 章綡眼见街头巷尾都听到动静出门来查看,就更加着急,但是这李锦与龚浩油盐不进,让他颇为无奈。 突然,章綡看向了龚况,急忙说:“贤婿,此中有误会,你是读书人,应当明事理。” 这话一说,李锦立即又抓住口舌,叫骂道:“噢,我等就是市井之徒,不知书达理了?” 章綡听闻,立即叫苦不迭,这张嘴,当真是得理不饶人。 龚况看到此番场景,心里知晓,若是再纠缠下去,只怕两家人都要受辱,而且,他也与章氏定了婚约,若是日后当真迎娶,自己此番不帮岳丈泰山说话,只怕,以后不好在章氏立足了。 只是,他作为儿郎,是不能做主的,但是,他灵动聪慧,立即说道:“还是,请家翁定夺,最为稳妥。” “对对对,请龚翁定夺最为公道。” 章綡说完就要进门。 但是李锦立即冷声说道:“我龚家的门,可不是你想出就出,想进就进的,今日辱我龚氏,敢带府兵来立威,今日不跪下谢罪,你章氏与我龚氏,休要在言欢好。” 李锦说完,就横眉冷眼,当真是泼妇无情。 这让章綡心中又恼又恨,他章氏将门出身,也同是进士举第,他更是当年国监第一,如何能跪在这街头巷尾? 俗话说的好,士可杀不可辱,这龚氏如此刁蛮,得势不饶人,难以相处,若是日后自己女儿嫁进来,只怕不知道要受到多少拿捏欺辱了。 朱冲看到章綡脸色几番变化,心里就知晓这李锦把事情做绝了,文人脊梁,武人膝盖,这是绝对不能动的,如今他李锦要一个将门出身之人下跪,是万万不能的,那是底线。 朱冲不想此事做绝。 与两家,与他,都没有好处。 章节目录 第22章登堂入室 于是灵机一动,立即抬起手,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打的当真是用力十足。 唇鼻流血,面红耳赤。 所有人都看的奇怪,却听到朱冲十分卑微说道:“都怪小的办事不利索,又怪小的手脚不灵光,这前后过错,让两家误会越来越深,此间若是两家翻脸,只怕,是让仇者快,亲者痛,本该两家同样光耀门楣,此番却内斗厮杀,实在是两败俱伤,小的甘愿一死,来换取两家解除误会。” 朱冲这话,让李锦与龚浩也顿时醒悟,这朱冲倒是说道要害之处了。 李锦暗自恼怒自己做的过分,若不是朱冲提醒,只怕,两家真的要闹翻了,那时候,可真的就是不死不休了,这本来的好事,变丧事,实在是不智。 龚浩也暗自恼怒,盯着李锦,心中怪她刁蛮泼辣,坏了好事。 而章綡内心也恼怒,之前听信流言蜚语,意气用事,本来是两家的好事,却要变成丧事,真是得不偿失,更可恨的,当真是让这小厮说对了。 有人放出流言蜚语,就是要害两家不能联姻,其中原委虽然不知晓,但是背后使坏之人,定是因为党争而排挤他们新党的旧党奸佞,若是让他们达成,只怕今后他章氏在朝堂要更加艰难了。 “进来说话。” 就在双方都心怀不安的时候,听到龚宗元地吩咐,双方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章綡立即感激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厮,随即跟李锦赔罪道:“大娘子,方才得罪了。” 李锦也赶紧就坡下驴,笑着说道:“章家三郎武人出生,脾气暴躁了些,倒是可以理解,只是,希望日后,不要如此鲁莽,这刀兵,可不是随便兴起的,官家都十年不兴刀兵,应效仿官家才是。” “章綡谨记!” 章綡说完就作揖。 李锦也算是出了口恶气,心中满意不少,随后看了一眼龚浩。 龚浩立即说:“章兄,里面说吧。” 章綡赶紧作揖,急忙进府宅,深怕在外面多待片刻,被旁人瞧见。 看人进屋之后,李锦立即回头看了一眼朱冲,眼中喜欢的神色多了不少。 若不是此人回来及时,只怕他龚氏要颜面扫地了,又在他意气用事之时,突然自残,点出其中利害,让她及时醒悟,避免了一场血雨腥风,否则,章氏,龚氏,李氏,只怕日后要遭难了。 李锦随后说道:“收拾妥当,宅堂说话。” 李锦说完,就神气活现地整理仪容,方才回到厅堂去。 李素娘急忙走到朱冲前,眼神中惊惧还未散尽。 她小声又激动地说道:“你这挨千刀的,回来的可真及时,又给家主出了口恶气,今后,你在家主面前,必定能受重用,快,收拾妥当。” 李素娘说完,就眉目含情地看了朱冲一眼,心中感激都在那秋波之中。 朱冲故作憨厚,嘿嘿笑了一下,说道:“只是识时务罢了。” 朱冲说完赶紧收拾地上钱银。 李素娘赶紧差遣几个家奴过来一同收拾,片刻便将一万五千两白银收拾妥当,然后匆匆抬进厅堂。 朱冲站在远处,看着高坐的龚宗元,他一如老松一样,不动如山,即便外面发生再大的争吵,龚氏即便再怎么危机,事情如何的紧急,他也沉得住气。 果然是大儒风范,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章綡自知理亏,随即十分自责说道:“龚翁,在下鲁莽了,以至于,龚氏受辱,龚翁想我如何请罪,提出来便是,只要两家能修好,哪怕是负荆请罪,章綡也是可以接受的。” 李锦跟龚浩都盯着龚宗元呢,都等着他责罚章綡,好给他们龚氏受的屈辱洗刷。 但是龚宗元却说:“流言蜚语伤人,意气用事害人,若是,你我两家交恶,亲者痛,仇者快,一个小厮,都明白的道理,我岂能不明白,此事,有人从中作梗,你也是不知者,自然无罪,罢了。” 龚宗元的决定,让李锦与龚浩都十分讶异,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大方,这可把李锦给气坏了,她在外面吆喝了半天,要给龚氏争回面子,连体面都丢了,这老家翁倒好,说罢了就罢了。 李锦自然不愿意,刚想纠缠,却见龚宗元严厉警告一瞥,吓的李锦立即低头作罢。 这家翁的威严,倒不是一个主妇敢挑战的。 章綡看到龚宗元坚决的态度,心中更加惭愧懊悔,但是也甚是感激,随后便行大礼给龚宗元道谢。 “多谢龚翁宽宏大量,子京终身铭记。” 龚宗元风轻云淡,只是轻轻挥手,请章綡入座,随后便吩咐道:“把银两呈上来。” 朱冲赶紧拖着银箱过去,对于龚宗元的厉害,朱冲倒是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龚宗元冷傲说道:“我龚氏,不善经营,家中也只有这点家财,比不上名商富贾,却也能自持,我与令尊都自诩清流,令尊也一向节俭,此番定亲,我本想着,是志同道合之事,至于钱财,始终都是末流,我等读书人应鄙之,但,如今事已至此,若是不拿出来家资,以正清白,倒是要授人以柄了,子京,此番,两千两白银,你且收下,并且,我龚氏再追两千两,要大肆操办,让你章氏在八闽之地风光嫁女,也要朝野皆知,更要让等下作之人,放弃此等念想,不敢再重伤你我。” 龚宗元地话,让章綡十分诧异,本以为自己已经得罪了龚氏,这门婚事几乎作罢,今后传出去也定会成为笑柄,没想到,龚宗元如此大度,不仅不怪罪,还追加了聘礼,要大肆举办。 有了银子,才敢大办宴席,才能请来朝堂显贵,才能让官家注意,此等做派,真的是为他章氏长脸,又为他章氏考虑周详了。 李锦心里倒是心中恼怒,这该死的老家翁,嘴上说着要鄙视钱财,但是花起银子来,却大手大脚的,他好不容易跟个泼妇一样,与那媒婆讨价还价,才把聘礼定在了两千两,而他倒好,一张嘴,又送出去两千两,他当真是不知道赚银子有多难。 只是,龚宗元还是家翁,现在当家做主,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敢反驳,只能忍着一肚子火憋闷着。 章綡看到李锦有不反驳,知晓此事必定作数,于是感激说道:“多谢龚翁抬爱。” 龚宗元挥挥手,依旧淡然,随后说道:“朱冲,在府中做个管事,去后厨吩咐,备宴,伺候左右吧。” 这句话,让朱冲心中狂喜,虽然只是一句吩咐,但是却告诉朱冲。 他可以登堂入室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算盘,方才开始 朱冲急忙领命,一路小跑着出去,十分殷勤。 想要在这等大户人家登堂入室,伺候左右,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北宋权利收缩,不仅仅是官场,这家堂之内,更是紧缩。 奴是奴,仆是仆,想要僭越,是绝对不可能的。 想要登堂入室,必定得是家主心腹,就如那李素娘一样,是李锦从小陪伴的丫鬟陪嫁过来的。 她能得到重用,就是因为信任。 而如果你只是普通家奴出生,你这辈子,都只能是家奴,因为,读书人瞧不起这等出生,也信不过这等出生。 即便你表现再好,你也是个奴仆。 即便之前为龚氏赚了很多银子,可是朱冲也明白,自己最多只是个跑腿的,搭话的,牵桥搭线的,该鄙视你,还是鄙视你,该盯防你,还是盯防你,绝对不会因为你能赚银子,就信任你。 因为你可替代。 朱冲这次的盘算,就是要得到龚氏的进一步信任,然后才好去做下一步的盘算,否则,以他现在身份地位,是不好去与其他的达官贵人接触的。 因为,你的身份低微,别人不屑,也不信你,也觉得龚氏不够尊重,派一个佣工小厮来接洽,没有诚意。 现在他朱冲有了管事的身份,可以登堂入室了,那就不一样了,身份地位上去了,权利,也就上去了。 比如,这吩咐后厨备宴,别看只是一个简单的吩咐,可是,已经超越了阶级。 从奴仆佣工,受吩咐的命,跨越到了吩咐发号施令的主人了。 不论在那个世道,赚钱都不难,难的是,那难以逾越的阶级。 朱冲抓住机会,前往后厨,吩咐备宴,吃的,喝的,餐前,餐后,都非常讲究,都要按照礼数,章程策划,绝对不能遗漏。 这餐前的制备检查,比如这油盐酱醋,都要查看一遍,尤其是这盐,一定要尝一尝盐的成分。 防止里面掺了沙子,这大宋朝的奸商太多,盐里面掺沙子的事经常干。 一定要检查清楚。 否则,会对客人不敬。 检查完之后,就要开始安排出菜的顺序,这餐前要品茗,开胃,你就绝对不能上主菜,硬菜,只能上开胃点心,错了,会让客人不高兴,也显得主家没有休养与内涵。 这就是这个社会等级森严所造成的繁文缛节,虽然苛刻,但是,这是世家的规矩,若,都如普通人家那般随意。 这世家,又如何彰显自己的斐然地位呢? 吩咐完后厨,朱冲又差人去勾栏巷,请评弹说唱过来助兴,这是官宦世家宴请必要的做派。 因为娱乐项目太少,谈资总有尽头,总不能埋头喝酒吃饭,所以,在尴尬沉默之时,助兴的事,是少不了的。 这种组局,饭局的消遣玩乐,朱冲可太熟悉了,对于他来说,信手捏来,不在话下。 准备妥当之后,朱冲吩咐人上菜。 茶点,菜肴,汤水,他都一一过目,亲自检查之后,才让人上桌,这点小事,被朱冲办的仔仔细细,规规矩矩,俨然一副大管家的模样。 因为朱冲的轻车熟路,这制备晚宴,倒是快又稳妥。 办完之后,朱冲就去厅堂,恭敬说道:“老爷,晚宴已制备妥当,请入宴。” 朱冲说完就一路小跑到龚宗元身旁,恭敬伸出手,龚宗元倒是也赏朱冲面子,搭着他的手,起身之后,与章綡说:“请客先行。” 章綡赶紧站起来,微微示意之后,便入席位。 朱冲赶紧搀扶着龚宗元入席。 一干人都跟随着。 到了席间,朱冲伺候好龚宗元,便招呼众人,一一招待,无一遗漏,随后倒茶斟酒,轻车熟路,像是上辈子常做之事一样。 李锦看着满桌子的菜肴,从前菜,到点心,瓜果茶点,都安排的到位,合理,而且,用时不多,恰到好处,心中就十分讶异。 这小厮平日里从未见过有如此机灵的时候,自从打了他一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办事牢靠,又懂规矩,而且事情办的让人放心,且满意。 看来,这一顿打,着实没白挨。 章綡也十分意外,笑着看着朱冲,说道:“这制备酒宴,可是繁琐的很,之前你说你办事不灵光,但是眼下,却办的十分让人满意,这到底,是灵光,还是不灵光啊?” 朱冲立即卑躬屈膝,为章綡斟酒,笑着说:“当灵光时,必要灵光,不必灵光时,做个愚笨之人才最稳妥,物尽其用,折时选机,最为重要。” 朱冲地话,让龚宗元对他另眼相看,这话,说的虽然是机巧圆滑,但是,却也道尽了底下人生存大道。 他读书人可以鄙视这般圆滑作派,可是,他一个底层的奴仆,却一定要这般做派的,否则,他活不下去。 章綡也十分意外,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家仆,居然能如此聪慧机巧,今日不但解了两家的祸难,而且,还办事如此周到,实在是小看了这小厮,小看了这龚氏。 而李锦对朱冲也越来越满意,这说话真是圆滑事故,说的连他章綡也无法应对,并且充满敬意。 这敬的当然不是他一个小厮,而是敬的他们龚氏教导有方。 这给她龚氏长了不少脸面。 朱冲见到此间各有心思。 不言不语,就急忙说:“小的我请了勾栏巷的评弹说唱助兴,家主,若是没有要谈,我这便开席了。” 龚宗元十分满意,挥手示意朱冲操办。 朱冲立即跑到屏风后面,请一干人等做事,随后,便听到吴音小曲,随着琵琶筝鸣说唱起来。 平州府属于吴中地区,这吴音小调自汉就开始兴起,自古吴中的文人雅士都酷爱听曲弹唱。 每有家宴,必定请来助兴。 所有人都没想到,第一次操办家宴的朱冲,居然能办的这么详细,事无大小巨细,居然无一遗漏。 对于朱冲都赞誉有加,这让一旁的李素娘都多少有些嫉妒了。 但是,心中却更加笃定与他欢好的决心。 这小小的门宅大院,可是权利争斗的最凶处,得势之人攀交巩固,一定要做到及时,否则,被别人占了先机,你就必定要受排挤。 朱冲安排好之后,便伺候左右,推杯助兴之事,他是信手捏来,席间欢声笑语,倒是将之前的不快一扫而去,似乎从未有风波发生。 众人心中各有庆幸,自醒,各有收货,但是,都皆已为结束此事。 只是各自不知的事。 朱冲的算盘,方才开始。 章节目录 第24章不在你我手中操办 吃酒吃到醉意阑珊,弹唱到了尾音,琵琶筝鸣也收了潮情。 朱冲看到众人皆宜尽兴,而龚宗元也侧卧榻上歇息,嘴里做叮嘱之词。 “日后,我家孙儿在朝堂之上,还必要子京尽兴栽培辅导,莫要让他走弯路。” 章綡听到龚宗元地嘱托,倒是自信满满,随后说道:“家父虽然已经致仕,但依旧挂名龙图阁直学士,虽不理朝政,可,依旧在东京,每日门客不绝,若是我父亲想见,那必然是能说两句嘱托的,我家伯父,也官居一品,与那奸臣对垒,只要浚之上进,谦学,必然是在朝堂有作为的。” 听闻龙图阁三个字,朱冲心中敬畏,虽然此官不掌职权,但是却可以随时出入龚宗禁地,整个大宋朝,只有位极人臣致仕的人才能封号,少之又少。 龚况立即起身,恭敬说道:“叔父放心,浚之必然虚心上进。” 章綡看到龚况恭敬有加,又想到之前肯偏颇自己,为自己解难,就开心举杯,说道:“你我共饮。” 龚况随即陪酒,两人豪饮一杯。 李锦跟龚浩心中不免难受,顾看左右,自己的一子二女,无人能上桌堂,心中不免嫉妒这儿郎起来。 他们长房似乎在科举上运气不加,龚浩没能中举,自己的儿子也未能有所建树,连个秀才都拿不到。 这二房却颇为能耐,父先中举步入仕途,这二郎才二十有五,就高中进士,得圣人钦点,现在又有章氏辅助,只怕将来圣人点官,这儿郎是能直接在东京为官的。 如此,可真是显贵了。 此间,三房六院,十几个子女孙辈,也只有龚况能入席,可见家翁对他的重视。 想到此处,李锦不免暗自恼恨,日后一定要为自己的儿子女儿寻一门好亲事,绝对不能被这弟息的儿郎比下去。 突然,喝到尽兴的章綡悲愤起来,他直言说道:“浚之好学甚好,只是千万莫学叔父我,一生无用,备受排挤,却无能抗争,被那奸佞之人,联合众人贬我出京,如今,荒废时光,岁月蹉跎,想我章氏,仁宗年间,祖上就已贵为相位,如今子女众多,却无一人能子承大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旧党奸臣误国,恨矣,悔矣!” 章綡地话,让李锦跟龚浩都十分气愤,气愤他章綡口无遮拦,辱骂朝堂权贵,又大肆抨击旧党,这党争死了多少人,灭了多少门?那是血雨腥风啊,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害他龚氏受牵连吗? 所以席间没有一人肯出言附和,即便是龚宗元也闭目养神,当做没听见。 只是朱冲却把党争这两个字听的清清楚楚,这党争也是压在朱冲心头的一块石头。 根除党争之痛,也是朱冲必要经过。 只是眼下,他无权无势,党争之事,却不是他眼下能吭声的。 章綡突然看到席间无人说话,随即就明白,自己又狂言乱语了,恐怕又要惹龚氏不高兴了。 随即赶紧说:“喝醉了,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章綡尴尬一阵,朱冲立即接上话茬,恭维道:“受排挤,也说明官人能力出众,为何不排挤他人?是否这个道理?” 听到朱冲地恭维,章綡心里好受不少,随后笑着说道:“那倒是,想我父亲,破大夏,擒厦丞,若不是那等贪图富贵,贪生怕死的奸佞,我父亲能一举灭厦,何至于现在腹背受敌?说到大能,我章氏,可真是不必自谦。” 朱冲无奈一笑,这夸夸海口,倒是过了,当年章氏父辈章楶大破夏朝的壮举,朱冲也是知晓一二的。 只是,当下若是一举歼灭夏朝,只怕,大宋就提前灭亡了,彼时,大辽国力鼎盛,大夏李元昊励精图治,那一个都是人中龙凤,而反观大宋,虽然能臣众多,可是,若是此刻一举歼灭大夏,让辽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敌人,那么大辽接下来会怎么做? 必然是要灭亡大宋的。 那时,大战必兴。 哲宗收兵,是想要借夏朝牵扯大辽,为大宋换取喘息机会,虽然也有苟活的嫌疑,可是,政策是对的。 而后世的靖难之役就是如此。 大宋帮金人灭亡了辽朝,以至于大宋没有了缓冲之地,直接成为了金人的口中羊肉,岂能有活下来的道理? 当然,最重要的,是当时大宋还真的没有那个能力,因为对辽厦的战争意识形态,还没有从汉以来对草原部落的看法中转变过来,那时的辽夏早已不是汉时的匈奴了,而是一种新兴的政权。 大宋在严防武官的同时,还以对待匈奴一样的老眼光对待辽夏,是以,绝非有灭国之能。 只是这等分析,朱冲是不会说的。 朱冲随即陪笑着说道:“那倒是,听闻此间,圣人有威震四海,替女真人出头的意思,此间,只怕官人将会有用武之地,要不了多久,必将回归朝堂。” 朱冲地话,让龚宗元微微睁眼,老谋深算的眼中,有了几分算计。 而李锦与龚浩都有些莫名其妙。 不知道这朱冲为何胆敢议论朝政?虽然是恭维之言,可是也不该拿朝堂之事胡诌。 章綡倒是醉了些,气愤说道:“倒是有这么回事,女真人谴使来我朝商议求助之事,圣人当下便有了雄心壮志,想一举收复北境失地,然而,旧党那些狗贼,却说,时机未到,如今辽人国威正盛,诸多部落都臣服苟活,而那辽人也在此间在北境失地大开杀戒,过往商贾,农户,能抓的抓,能杀的杀,劫掠屠戮,给我朝使以眼色,而此番旧党又以祖宗定下盟约不可破唯由,极力阻挠,此间圣人刚立下的雄心壮志,便被旧党那等奸佞给打消了。” 章綡说完,便悲愤饮酒。 朱冲倒是没有急着施展策略,而是看向龚宗元。 龚宗元老谋深算,那能算计不到朱冲的想法,于是点头示意。 得到龚宗元的授意,朱冲立即说:“那,也就是说,此番兴兵,要作罢了?” 朱冲当然知道此番兴兵会作罢,倒不是旧党贪生怕死,而是当下辽朝确实未到灭亡之时,若是此刻出兵,必定伤筋动骨。 只是章綡并不知晓罢了。 章綡无奈说道:“那是必然,可恨,可恨啊,贼子误国,误国啊。” 看到章綡悲愤地模样,朱冲立即安慰道:“虽然此次作罢,但是,圣人的雄心壮志是不假的,或许有人从中作梗,又或许时机未到,但是,有一件事,是必定的,那就是女真与辽人的战事必定兴起,眼下,我宋人隔岸观火,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于兴兵,也是必然,只等时机,在此之前,我等忧国忧民之人,应当时刻准备下,为圣人将来兴兵做好打算,那才是为人臣子所做所为。” 朱冲这么一说,倒是让章綡再次另眼相看,他一个家奴,居然能动朝堂时局,又懂军事战局。 章綡笑着说:“你这小厮,倒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啊,真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有如此才学。” 朱冲立即马屁拍到,笑着说:“都是家主平日教导,我也是在身后听闻,此刻说出来,只怕贻笑大方。” 章綡立即说:“不不不,你说的对,隔岸观火确实是当下最妥当的选择,将来兴兵也必然是有所打算,我朝绝对不会坐视北境燕被辽人鱼肉,至于,现在如何准备,你且说说看。” 朱冲依旧没有急躁,而是再次看向龚宗元。 龚宗元觉得时机也成熟了,就明示说道:“你这小厮,好好说道。” 朱冲立即领命,大胆说道:“俗话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将来灭辽,必定是经天纬地的大事,军需后备必定兹事体大,我宋辽百余年的战争,也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可结束的,所以,现在我等必须要广屯粮,多造器械,被服,都要多做,如此准备,即便到时候再有人作梗,时机成熟,又兵壮马肥,圣人也会定断,官人觉得,是否,是这个道理?” 章綡细细品味,觉得确实如此,随即说道:“这,军需之事,平常也在操办……” 朱冲立即为章綡斟酒,十分直白地:“是在操办,可,不在你我手中操办,将来,又有如何底气说动圣人呢?” 章节目录 第25章摘个干净 朱冲一席话,顿时把席间众人都听愣住了。 谁也不曾想到,这一个刚刚爬起来的家奴小厮,此番竟然如此大胆,说出如此狂妄之话。 但是,这话,也说的众人心惊肉跳,欢喜狂放。 尤其是李锦。 这龚氏自诩清流,家中因为钱银的事,闹过多少荒唐? 这章氏一两个时辰前还带着府兵来立威呢。 所以对于这个钱银,他是最上心的。 朱冲地狂言妄语,其中的打算,他李锦是十分明白的,那就是,要做军需生意。 若是,真的能有章氏从中搭桥铺路,那这军需的营生,只怕能握在手中。 这章氏的老太翁章楶可是枢相啊,即便致仕,但是,这在军中的人脉,门生不计其数,他们肯辅助,那么,这营生,只怕牢靠一半了。 龚浩也十分惊喜,他在仕途上一无斩获,眼下,胞弟一门,都中了进士,在朝堂即将显赫,他若是再无其他建树,只怕将来,也只能给家翁收拾收拾文稿,再无权柄了。 若是此间能拿下军需营生,只怕,比那仕途,要实用不少。 龚宗元眯着眼,虽然不说不画,但是,心中盘算早已打定,这小厮的本事,谄事,十分老道,顺杆子往上爬的能力高强,对未来局势都有把握,交给他圆说,也更为方便。 章綡倒是被惊到了,没想到这等家奴,居然有如此雄心壮志,居然敢动军需营生? 这军需,可是把握在朝中重臣手里,那些大元可是拿捏着紧呢,绝对不许他人干涉。 当然了,也是他父亲不屑做那商人营生,不然,以他章氏的人脉权柄,这军需,还真落不到那外人的手里。 光是他叔父章惇,就可以拿下。 眼下此人突然提出来军需的营生,虽然说的隐晦,是为了圣人与将来做准备,可是其中的私心,章綡倒是清楚的很。 此间鸦雀无声,无人应答,朱冲也不尴尬,笑着恭维道:“官人酒量如海,接着吃酒。” 章綡就坡下驴,饮酒一杯。 朱冲随即恭维道:“官人家世,与军中关系颇为密切,不管现在在朝堂如何,想必将来圣人要兴兵,还是必要将军权交付章氏,官人可要早做打算,若是日后领命,钱粮军需交由他人,只怕,是不能够放心的,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好,前朝好水川之战,历历在目,可不敢,忘史自大呀。” 朱冲地话,让章綡更加震惊,大呼道:“你这个小厮,居然知晓好水川之战?实在是刮目相看。” 朱冲当然知晓这著名一战,大夏就因为这一战胜了,才建起夏朝。 朱冲继续马屁拍到,说道:“不过在家主这边宣经讲坐时听过几分,觉得关系利害打紧,就记下了。” 朱冲的马屁拍的龚宗元微微一笑。 而龚浩倒是心中欢喜,这朱冲地话,倒是把龚氏的学文史学功底夸上天了。 章綡此间也对这龚氏更加的佩服。 这好水川之战当年若是战胜,如今那有什么大夏朝? 章綡惆怅说道:“当年李元昊建国之时,尤为猖狂,特地派遣人员来我大宋上书,狂妄告知我仁宗皇帝,他要建国,仁宗大怒,朝堂皆伐,但是可惜啊,当年军需贪腐严重,粮草辎重无法运送前线,虽然有许元公,明察秋毫,破了那帮贪官污吏的勾当,但是,最终也还是因为粮草问题,致使我军在好水川大败,那乱臣贼子李元昊才侥幸能立国,让我国威尽损,也让那辽人耻笑了多年,这其中的利害,重要之处,就在好水川一战,我军本来大胜,但是要长途追击,加上粮草不济,遭到李元昊主力部队的伏击,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可惜,可恨。” 朱冲立即说道:“当时,举国朝野,无不团结,举国上下一心,党派皆无二想,全力一击,那李元昊根本没有立国的根本,但是,就恰恰这粮草军需出了问题,导致功亏一篑,让我大宋,平白丢失半壁江山,是以,官人,这日后若是要灭辽,这军需,一定要掌握在信任之人的手中,万万不可忘史自毁啊。” 朱冲的提醒,倒是让章綡心中知晓其中厉害,只是章綡十分忧郁,惆怅道:“你这恭维地话,莫以为我听不出来,我章氏如今在朝堂,因为党争已经受排挤,我家大人,已经致仕,官人虽然挽留,但是也只是客套罢了,而排挤我章氏之人,在朝堂已经掌握军政大权,只怕将来即便圣人兴兵,也轮不到我章氏挂帅,哼,那就更不谈军需之事了。” 朱冲听的出来章綡的现实之处,他也不是盲目自大的庸碌之辈。 朱冲笑着说道:“这都是小事。” “小事?” 章綡极其震惊,指着朱冲说道:“你且说,如何是小事?” 朱冲小声说道:“官人千万别以为圣人不懂如何选拔人才,圣人虽然醉心于书画文学,可是,何人当用,何人当如何用,是一清二楚的,你章氏被打压,就是最明显的例子,正所谓,树大招风,章氏有威震夏朝的不世之功,满朝忌惮,官人如今满门受到排挤,圣人都看在眼里,但是纵容主使者,为何?不过是平衡利弊罢了,章氏太过显赫,又出生将门,我朝历代都忌讳武人当权,是以重文抑武,当下天下太平,才纵容幕后主使者排挤章氏,但是,这幕后之人不如章氏太翁,懂进退,知轻重,一味擅权专弄,等到无用之时,焉有不弃之道理?而圣人也摒弃党争祸斗,为了平衡党争,也断然不会让幕后始作俑者一弄到底的。” 朱冲地话,让龚宗元也惊的睁开眸子,错愕地看着朱冲,这等揣测圣人心思的事,他龚宗元都不敢多做,他一个小厮,居然敢如此大胆,但,可怕的是,他揣测地居然是七八分现实。 李锦倒是听不出来有何玄妙,龚浩就更不用说了。 倒是章綡,心中豁然开朗,他点头称奇,十分欢喜地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原来,利害在此处。” 朱冲立即笑着说道:“所以,官人不用担心,一时荣辱罢了,官人且静候佳音,等到章氏尽数被那幕后主事所排挤干净,圣人觉得失去平衡,那时候必然会考虑章氏一二的,日后,战事兴兵,官人岂有不复的道理?能灭大夏将帅若是不用,朝堂,也不会答应的。” 朱冲这么一说,章綡心中更加明朗,心中甚是开心,随即说道:“果然大儒门第,所教所学,都是至理名言,龚翁,子京敬你一杯。” 龚宗元也欢喜地笑出来,举杯共饮,随后说道:“我倒是乏了,年老体衰,先去歇息,儿郎替我好生招待。” 朱冲赶紧去搀扶龚宗元,心里暗自叫骂这个老东西,果然人老成精。 这一切道理都说的通了,剩下的,就是那腌臜交易,他倒是明哲保身,摘的干净。 将来即便是东窗事发,脏水也泼不到他龚宗元身上。 不过如此甚好。 他不过问详细,那剩下的如何安排。 还不是看自己心情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办事周道 朱冲殷勤伺候龚宗元去歇息,龚宗元也不做交代安排,进门灭灯,便不再理会门外之事。 朱冲知晓到了关键时刻,也不敢耽误,安顿好龚宗元之后,便紧急回到厅堂。 所有人都在等候他。 此间龚浩说道:“章兄,我家这小厮所言,我觉得十分有道理,日后章兄复出,章氏再显之时,可要为我龚氏庇护啊。” 章綡会心一笑,随即接着由头问道:“这小厮说的切有几分道理,只是,我等官宦,那知道如何经营?” 这边两人一唱一和,就把梯子推到了朱冲的脚下,当真是文人多慧。 而李锦也推着朱冲往上爬,夸耀说道:“我家这小厮,旁的倒是没什么本事,这经营之道,倒是有些权谋,这万两家私还全然都是他赚取的,快,你这小厮若是有些门道,与三郎详细说道。” 朱冲见到梯子递来,立即笑着说道:“此事,倒是不宜往大了去做。” 众人听到朱冲现在收了狂妄,倒是要往小了去说,心中更加欢喜。 若是此刻他滔滔不绝,纸上谈兵,指点江山,只怕,倒是不能信的。 朱冲看到众人满意点头,就小声说道:“此前,我根据家主对朝堂的政论,倒是揣测一二,觉得,圣人可能兴兵,所以,就根据此消息,去与本地药商联手,与两浙路,平江府经略衙门做了一笔生意,赚了不少钱银,而我的动向,也被平江府有远见地商贾发现,只怕,消息已经走漏,但是眼下,我又从官人口中知晓,圣人不打算兴兵,所以,我想利用此次机会,从各大商户手中赚些银两。” 几人都觉得奇怪,不明所以,尤其是李锦,她问道:“如何从商户手中赚取钱银?” 朱冲立即说道:“这倒是简单,奸商听闻消息,必定闻风而动,开始上下打点,我与那府衙的王抚勾已经商量妥当,从中渔利。” 章綡立即说:“你这勾当,倒是有些偏门。” 朱冲立即说道:“商户争斗,寻常,赚商贾的钱,总比鱼肉百姓强,而那些商贾,身家万贯,也都是鱼肉百姓得来,商户你争我斗,输赢各凭本事,凭背后靠山,背景,输赢是弱肉强食,怨不得人。” 章綡说道:“商道如兵道,强存弱亡,我倒是颇为喜欢你的观念,只是,这般与军需有何关系?” 朱冲立即说道:“关系大了去了,军需,分为粮草,器械,被服,车马,伤药,这伤药是最末流,也是寻常难以用到,所以,并没有被垄断,采备全看需要,偶尔有零碎所求,各铺子都有订货,但是,体量不大,如若是,我将平江府所有商铺掌握手中,将平江府三万常备厢兵的药用都拿下,这不大的体量集中之后,那体量可就大了去了。” 听到朱冲地话,所有人都心中狂喜。 李锦立即说道:“说的太妙了,确实这般道理。” 龚浩也十分欢喜,笑着说:“如此垄断,只怕,想不富都难。” 章綡也觉得可行,只是,他好奇问道:“这平江府隶属于两浙路,豪门云集,若是争斗起来,也不见得你龚氏一定能赢,若是遇到那些顶流名门望族,只怕,要折损其中。” 朱冲立即说:“这,又要说回兴兵之事了,因为消息有误差,所以,此间那帮商户,还不知晓朝堂真伪,日后必定是要大兴军需采备,我们假装竞争,暗中与经略府衙门瓜分,到时候,斗到利害处,也必然会有名门望族加入其中,但是,此刻,我们再拿圣人兴兵之事说事,这兴兵本就是无稽之谈,那等商户因为消息误差,制造慌乱,哄抬市价,这可是重罪,此刻,平江府衙门,厢兵统领,就要派上用场了,出面平谣,维稳秩序,惩治乱市商贾,应当是分内之事,那时候,不管是何等门楣,谁敢出来揽事?曲解圣人意图,制造混乱局面,只怕,是要杀头的呀,那时,奸商计破,囤物无用,我等低价采备回来,再图所需。” 李锦听闻之后,兴奋说道:“妙啊,妙啊,如此一来,我等是上下通吃。” 龚浩也兴奋起来,拍手道:“如此甚好。” 只是章綡担心道:“那,如何,把我等摘干净?我等也竞争,岂不是,自寻死路?” 朱冲无所谓地说道:“我等一不采购,二不囤货,三不哄抬价格,只是寻常宴请衙门各位官人饮酒作乐,有何不可?至于,别人如何解释,那是别人的意思,重要的事,这平江府的府衙以及监军都头,他们说谁有罪,谁就有罪,而,官人想必与此中关系甚微紧密,定有人脉渠道。” 章綡长叹一口气,此人智慧,非同一般,算无遗漏。 随即章綡说道:“历来设置府路之地,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两浙路尤为重要,是我大宋经略要地,有东南都会之称,自然受到重视,其中平江府厢都指挥使是我父亲治下出生,名为王远,而平江府知府李光,也与家父有私交,只是,李光为人刚正不阿,素来铁面无私,是以圣人才让他出任平江府知府,管理,盐,铁,丝事物。” “李光……” 此人朱冲倒是有些记忆,确实刚正不阿,而且,也就是此人,把自己的儿子朱勔给收拾的哑口无言,只不过他一生身世坎坷,在宦海中起起伏伏,不受重用,又受排挤,此等人,要好好栽培,大治之世,需要此等人守在关键要塞之处。 只不过,这都是后话。 朱冲随即说道:“此中门道,无非看官人如何安排了。” 朱冲的老成话术,让章綡十分佩服,当真是一句话,能破百处难。 也确实,再怎么刚正不阿,也还不是看递话的人如何说话? 人话人说,鬼话鬼说,他再刚正不阿,计划无遗漏之处,他李光也必然是会信自己几分。 此刻朱冲看到章綡面色严肃,就知晓,他心中主意已定。 朱冲随即说道:“此中营生,不必官人出面,低俗腐烂之事,自有我等蝇虫攀咬厮杀,只等日后肉烂羹熟之后,诸位官家护一下小人性命,让小人多留些时日,为诸位官家奔走效劳。” 朱冲的话术,让几人都是分欢喜,看似说了一切,却又什么都没说,但是却让人心里舒坦,信任,此中圆滑,事故,当真不是常人能攀比的。 李锦心中满意,龚浩也甚是欢喜。 而章綡也不能推脱,即便此中谋私甚重,可是若是不答应,只怕宦海沉浮,不知道要等到几许。 随即章綡说道:“苟利国家生死以,为国效力者,必当全力庇护。” 听到章綡地话,李锦与龚浩立即欢喜十分,这般答应,就说明,他章氏是要与他龚氏捆绑了。 只是朱冲没有那么单纯。 随即说道:“家主,此中打点,颇费银两,我龚氏私事,只怕不好让章家破费。” 这话一说出来,李锦立即恍然大悟,心中暗自夸耀朱冲做事细密周到。 若是空口白话,即便日后做了,若是遇到大麻烦,只怕他章氏顾忌名声,选择明哲保身。 这要是拿了银子。 那,可就不是他想跑。 就能跑的了的。 章节目录 第27章当真是清流 李锦想到此处,立即给龚浩递眼色,虽然龚浩没有那么圆滑事故,但是,这其中的道理,他还是知晓的。 龚浩随即笑道:“去,取八千文银来。” 听到八千,李锦心里又如刀割滴血,痛苦莫名。 这一对父子,赚银子一分力气不出,花钱倒是大手大脚,真是不知道节俭。 但是李锦也不敢阻拦,她知晓。 今后事,能否达成。 全看这八千两银子能否使到要紧之处。 朱冲也不怠慢,赶紧去取八千两文银,摆在案堂之上。 龚浩笑道:“章兄,四千两聘礼,四千两打点周章,从此,你我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来,共饮此杯。” 章綡此刻已经酒到憨处,又加上形势所逼,气氛所使,不由得就端起酒杯,与龚浩共饮。 章綡饮完之后,看着这银两,虽然他父亲不耻与商户为伍,更不耻与做这等谋私之事,可是当下环境所迫,若是不拿,只怕这龚氏不肯真心相待。 当然,这营生也确实是为国家未来所备,若不是家国大业,他章綡自然是不耻做这等事的。 决定之后,章綡立即说道:“不胜酒力,醉了,今日,便如此吧。” 朱冲立即出门,唤到:“府兵何在,官家吃醉了酒,快扶官家回府。” 两名府兵立即进来,而章綡也故作不胜酒力,晕晕乎乎起身,两人急忙起身。 龚浩与李锦相送,朱冲也带着银两跟随,到了府门前,两家人欢声笑语,寒暄互捧,故意营造出一片和睦景象。 等到各府门都听到了动静,传来了狗叫声,两家人才心照不宣的上了马车,一走一送,打道回府。 看着那章綡离去,李锦长出一口气,骂道:“匹夫!” 龚浩立即不喜看了一眼龚程,这才让李锦反应过来,随即说:“二郎,今日之事,实在是窝囊,你与我始终是自家人,即便日后,你娶了他章氏女子,也要以自家为重。” 龚况立即说道:“大娘子放心,至死不忘我是龚家儿郎。” 龚浩笑着说:“行了,歇息去吧。” 龚况立即告退。 随后龚浩瞥了一眼李锦。 李锦随即说道:“朱冲你这小厮,今日辛苦了,又受了伤,切莫回了,府中厢房众多,日后也需要你多走动,所以,留宿吧,素娘,为朱冲制备几套像样的服饰,安排好厢房,照顾好朱冲好生歇息。” 李素娘立即说:“领命。” 她说完就瞅了朱冲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去置办晚上留宿之事。 此刻龚浩与李锦急忙前往龚宗元的卧房,而龚宗元也早已等候。 “啊翁,人已送走。” 龚浩回禀龚宗元,却看到龚宗元十分头疼,随后关心问道:“是否饮酒过多?要不,寻郎中来吧。” 龚宗元挥手,冷声说道:“今日事,太过险峻,也幸好那小厮机灵,化解了一番磨难,若是当真两家交恶,以我龚氏力量,不足以应对,也幸好那章氏没有城府心机,不擅人情世故,阿谀谄媚,否则,日后我龚氏必定要大祸临头。” 李锦随即笑道:“那小厮也当真是神气,今日若不是他,我龚氏确实要大祸临头,当时,我已在气头,逼的那章綡没有退路,也幸好那小厮聪慧,为我两家寻了台阶,要不然,真的要麻烦了,打了他一顿,倒是给他打了开窍了,如今如此聪慧,于我龚氏而言,当真是喜事。” 龚宗元立即说:“愚昧之见,此人谄事之能,世间少有,小小家奴又懂朝堂局势,利害关系,拿捏清楚,你打他开窍?哼,那是他在底层自己个摸爬滚打寻来的本事,他之所以能在我龚氏与章氏之间如鱼得水,收放自如,只有一个原因,他懂人性,知人所求,许人所迫,解人所渴,勾画手段,犹如文豪泼墨,若是在朝堂之上,必定掀起风云,但是,我龚氏可不是朝堂,只是一座小庙,只怕日后,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李锦心中极为不喜,倒是觉得家翁在打压她,只是也不敢表现出来。 “有那么可怕吗?” 李锦不解问道。 龚宗元不屑一笑,也不解释,随即说道:“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也不是坏事,好生豢养,收住心神吧,将来,说不定我龚氏,还要多仰仗他呢,但,日后,切莫让二郎与他纠缠牵连,所行任何勾当,也不准二郎参与,你等也要紧紧盯住二郎功课,即便日后在朝为官,也不能放下文学功底,若是日后需要宗族亲人行走商贾之事,让大朗行走。” 龚宗元说完,就躺下,不再言语。 李锦与龚浩相视一眼,两人也不多说,径直告退。 出了门房之后,李锦心中窝火,刚才那一番话,不就是偏心吗? 他二郎有功名,就沾染不得半点污秽,他家大朗没有功名,到时候要在这稀泥里摸爬滚打了。 看到李锦窝囊地表情,龚浩也叹了口气,随即说道:“谁让我等与功名无缘呢?还是为银子营生多忙碌吧。” 说完,两人就朝着库房去。 到了库房,两人看到钱银,立即欢喜,李锦急忙拿起银两,兴奋地说:“终于回来了,哎呀,这没有银两的日子,我真是胆战心惊啊,我连串门都不敢去了,深怕遇到攀比,我不敢言语,引起旁人猜忌,今日也被这章綡给羞辱的难忍,幸好这小厮回来的及时,这千好万好,不如银子好,只是可惜,一万五千两,还没捂热乎,就去了一大半,哼,你们父子两当真是败家的主。” 龚浩笑着说道:“妇人之见,这钱要是不去,他章氏如何肯尽心尽力?没有他章氏死保,那小厮如何敢卖命?放心,今日往后,我们拿出去多少,那小厮,都会十倍,百倍的给我们赚回来。” 李锦会心一笑,也不多言。 龚浩立即吩咐道:“这小厮,必然要拉拢,寻常赏赐,银两,只怕他已经不缺,唯有特殊手段了。” 李锦立即问:“如何?” 龚浩寻思了一会,就说:“我见他与素娘勾勾搭搭,虽然两人极力保持清白,但是,彼此应该相互牵连,此番,就做个顺水人情,撮合两人做个姘头,有了情愫,到时即便别人挖角,变心,也有所顾忌与后盼。” 李锦立即心领神会。 “大娘子,那边已经安置妥当了。” 听到李素娘汇报,李锦立即说道:“进来说话。” 李素娘立即进屋,龚浩随即起身,也不多言,立即就走。 这李锦看了之后,心中恼恨,这该死的伪君子,好人全让他做了。 这卑鄙下流无耻的勾当,全让自己出面。 当真是清流啊。 不过也好,趁此间。 也好为他李氏谋些好处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她不心疼你,我心疼你 待到龚浩走远,李锦立即将素娘拉着坐下。 笑着说道:“素娘啊,今日情急,当时也是下不来台,是以,拿你撒气,你莫要记在心上。” 李素娘立即说:“大娘子莫要担忧,素娘自小跟随大娘子,心里自然是向着大娘子的。” 李素娘虽然嘴上这般说,但是心里倒是极为委屈。 她可没少为大娘子鞍前马后,可是,出了事,只是拿出来撒气挡祸,全然没有半点主仆情义。 谁好谁坏,李素娘心里自有思量。 李锦见到李素娘这般知趣,也懒得与她客套了。 随即抱怨说道:“我家夫君怯懦,我若是不强势一些,只怕这家宅难安,现如今,家宅遇到如此机缘,我等是要把握住的,那小厮开了窍,又想逆天转命,鲤越龙门,之前倒是没想到他有这能耐,没想到,还真是让他做到了,此人,我龚氏是要留下的,钱银财务,只怕不能锁其心智,固其念想,这等人才,若是被别人挖了去,又或者,有了二心,对我龚氏来说,都是巨大损失,杀,舍不得,放,更舍不得,是以,一定要锁在家中的。” 李素娘立即询问:“如何做,大娘子吩咐。” 李锦随即笑道:“也简单,你如今,也三十出头了吧?跟着我陪嫁,此生只怕没有再嫁的机会了,此番,我跟夫君都想着,撮合你跟那小厮,做个姘头,今时今日不方便露白,但是,往后,时机到了,你们两人,也可喜结良缘,所以,今夜,我希望你能与那小厮勾搭上,先稳住其心智,专心为我龚氏做事。” “啊……” 李素娘激动起身,眼泪不由得就下来了。 她着急说道:“大娘子,我是你的陪嫁丫头,但,我不是那明娼暗妓,这等龌龊下流之事,怎么好让我做?再怎么说,李氏,龚氏,都是读书人,书香门第,这等事,要是传出去,我不好做人,两家又如何做人?此事万万不可,我绝对不能做。” 李素娘说完,就声泪俱下。 李锦脸色严肃,冷声说:“你若是不做,他人愿意做,就轮不到你做,你虽然是我的陪嫁丫头,但是,于我而言,能为我做事,做任何事,那才是一个好丫头,如果你不愿意,我大可以换旁人,只是,你我的主仆情分,是要到头了,我也不会无情,会遣送你回娘家,你且放心。” 李素娘心中厌恨,这般威胁,不就是让她走投无路吗?陪嫁丫头被赶回娘家,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她不受信任,不为所用了吗? 李氏肯养着她吃闲饭? 那些势力肯留着自己? 为了立威,不尽可能的把自己踩死。 李锦随即拿出一锭银子来,足足五十两,说道:“知道此事龌龊,但是,我无人可用,只有你最合适,且,帮帮我吧,你的好,我会记下的,其中利害,也希望你能明晓,去吧。” 李锦说完,就将银子塞进李素娘手里,满脸狠厉。 李素娘声泪俱下说道:“素娘……甘愿为大娘子赴汤蹈火。” 李锦心中满意,笑着说道:“拿些伤药过去,找个借口,拿下这小厮,事成之后,为我谋些私人请求,那小厮谄事本事厉害,我家儿郎到了迎娶年纪,女子也到了婚配,你与他欢好之后,让他留意,为我家儿郎门寻一门好亲事。” 李素娘立即说:“如今官人在朝堂没有建树,也只有依仗儿郎们了,素娘知晓其中利害了。” 李锦心中满意,挥挥手,催促她速速去办事。 李素娘故作艰难,呆愣许久,再李锦不耐烦地情绪下,方才决绝赴死一般办差去了。 李素娘离开之后,倒是没有去库房,而是直奔朱冲的厢房,脸上虽然梨花带雨,但是却笑意盈盈,也期待莫名。 只因,来之前,朱冲都已经算到了,方才那一出戏,也只是演绎罢了。 到了朱冲房门前,李素娘四处张望,看到各门房都已经歇了灯火,漆黑之下,她才大着胆子敲开朱冲房门。 朱冲听到声响,不动声色,只是开了门,放了李素娘进门,两人也不点灯,黑灯瞎火之下,看不到彼此容貌,表情,但是却不妨碍两人心中心思互通。 锁了房门之后,李素娘才佩服说道:“朱郎好算计,大娘子的一举一动,一念一想,都被你算中了,果然,她差遣我来勾搭朱郎了。” 听到李素娘换了称呼,朱冲就十分欢喜,之前安排妥当之后,朱冲就知道龚氏为了拴住自己,肯定会对自己做一些拉拢。 钱银不足所谓,唯有这男欢女爱的勾搭,才能拴住人心。 但是,若是李素娘直接答应了,不反对两声,那必然会受到大娘子的怀疑,日后也必定会防备她,疏离她,两人就不好暗通重要消息了。 所以,朱冲才让李素娘演一出戏,让李素娘得些好处,也让她表示忠心,让李锦心中记下她的好。 朱冲轻浮说道:“那,素娘现在,是要对在下施展美人计吗?” 朱冲说完,便径直搂了上去,李素娘心中羞臊,但是激动兴奋,今日早就对朱冲动了情,从黄花闺女熬成婆,每日听得大娘子与官家的男欢女爱而受煎熬。 如今,终于觅到如意郎君,情投意合之下,又关系利害之处,她也不矜持了,随即便于朱冲欢好起来。 朱冲终于如愿以偿,从前身对这姨娘地可望而不可求,到眼下唾手可得,怎么能不快活。 只是李素娘倒是挖苦道:“那大娘子被你算计无二,却道是自作聪明,不知晓你我早就互生情愫,相约欢好,时下,还委托我,要我为她差遣你,让你为她家儿郎寻觅好亲事,此等事,你作何打算?” 朱冲听闻之后,心中倒是记下这件事,此事倒是他打通人脉,扩展势力的好借口。 “记在心里,日后必定办妥。” 听到朱冲地话,李素娘心里是有所报复的,她埋怨道:“我为大娘子做了那么多事,今日,她狗急跳墙,却拿我撒气,狠狠赏了我两个耳光,还让我跪了许久,我这是身心疲惫。” 朱冲听到她话中报复意味,随即安慰道:“那主便是主,我等仆是仆,只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仆,那有通情达理的主,她不心疼你,我心疼你,你我都是仆人出生,今后必要相互扶持,但愿有一天,我等也能飞上枝头。” 朱冲地情话,让李素娘心中欢喜了不少,对于往后之事也有打算。 此间情绪倒是浓烈起来。 两人心中都已,饥渴难耐,于是就不在言语。 房内随即便静悄悄下来。 唯有贴鬓嘶磨,窸窸窣窣。 其中欢乐,自有两人体会。 章节目录 第29章必定是龙争虎斗 寒山寺的钟声,是敲醒平江府一日的头钟,比那鸡鸣狗叫还要准时。 一夜欢愉,到了天明时分,两人才打算分离。 行走前,李素娘将身上大娘子赏的一块青石美玉赠予了朱冲。 当做定情信物,保证两人今后相互扶持,共进同退。 这此间,情愫又浓烈了许多,不免在天明前,又无声欢愉起来。 直到听闻鸡鸣狗叫,两人方才像是雨打露水般醒悟过来,不得已,要暂且分离。 朱冲送李素娘离别,两人默不作声,在苗圃间的虫儿声中,两人渐行渐远。 待到李素娘消失了身影,朱冲这才回了厢房。 在这等,礼教森严的世界,两人即便有家主撮合,教唆,行这等苟且之事,也是大逆不道,若是被人揭发,不但家主要颜面尽失,他们两人也会遭大难。 未婚通奸,在这世俗,可是重罪,官府知晓,轻则发配,重则邢狱,倒不如后世那般苛刻,需要浸猪笼,可是也好不到那去。 是,两人必须要保持清白。 这也是相等于给了主家一个把柄握在手里,让他们放心差遣自己,这其中的门道,朱冲摸的清楚。 朱冲握着手中的美玉,温软细润,如那素娘一般,朱冲不免又盘玩了几许。 倒不是他如此下作风流,而是,生在这俗世之中,此等社会,奴,就是奴,有籍在身。 身为贱籍,你想置办田产,房舍,功名,都是不可能的,就如后世买房上学一样。 你没有一个清白的户籍,你连房舍都买不到,读书你就更不可能了。 在这社会,有律法约束,身为佃农,你都不能轻易脱离地主,即便被地主打死,地主也只是受点责罚,降些等级罢了。 如今的佃农,身份还是挺高的,律法规定,主家还不准许随意打骂,而这贱籍,奴籍,工籍,可就低了去了。 身为家奴佣工,你就是户主的私人财产,身份低贱无比,没有置办产业的权利,更没有读书考取功名的资格,这一生,若是没有大机缘,你只能老死主家。 若是能老死主家,还是幸运之事。 大多都是如朱冲之前那般,得罪了主家之后,被打死,打伤,最终夭寿。 所以朱冲才要与李素娘勾搭,这下等人只能与下等人勾搭,往上,那就是僭越,世俗礼法都不允许,主家也会不耻。 不过朱冲也不会长此以往的落在龚氏,被这贱籍所牵扯,待到时日,必定要想尽办法,脱了这贱籍才行。 朱冲借着晨光,欣赏手中的青石美玉,雕工倒是算不上多精美,刻画也不过是风月场景,玉石倒是圆润,但是,比不得后世的羊脂白玉,翡翠玉石。 在前世,朱冲对这等文玩之物可是没少研究。 尤其是翡翠。 时下有,家有黄金万两不如凝翠一方之说,足以见得翡翠在后世有多贵重。 只是,在现如今,翡翠还未盛行,并且远在大理,缅国,虽然后世,缅国翡翠矿区不计其数,开采也方便,给翡翠的流行带来了巨大的便利,可是现如今却是阻碍重重。 现如今,流行的是花岗石,青田玉,羊脂白玉,也正是因为花岗石的盛行,当朝圣人酷爱金石,奸臣就投其所好,鱼肉百姓。 而水浒中众多好汉的起义,如那方腊,就是因为不堪忍受自家因为献祭生辰纲被自己今后的儿子朱勔盘剥而起义叛变的。 看来,这花岗石,需要谨慎,此中矛盾,必须要转移。 只是当下,朱冲也无力改变什么,当下环境如此,人人酷爱花岗青石,社会又空前经济繁荣,大,多,广,是满足当下人群追求身份地位的心理。 当事物朝着大,多,广而走的时候,矛盾必然会激发,日后必定想个方法,将这些好大自空的方式,扭转过来。 追求,小,精,妙,也要将矛盾转移出去。 这倒是不难,何物流行,还不是看当权大家? 只要自己能获得权势,那自己喜欢什么,都会成为流行。 朱冲也不做他想,随即收拾妥当,挂上龚氏的腰牌,虽然此等服饰不如那墨紫澜衫显富贵,但是,身份却是可以明标出来。 虽然还未脱贱籍,可是,在这府中,他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朱冲早早候在厅堂,等候差遣。 约莫到了卯时,家主才洗漱一番,差遣朱冲过去办事。 朱冲来厅堂,先是打躬问安,稍后才伺候吃茶品点,一番伺候,李锦才吩咐正事。 “此前商议,尽数交于你置办,需要钱银,尽管与我说,上下打点,莫要吝啬。” 朱冲心里满意,这交了把柄之后,李锦果然是将所有事物,都交给自己打点。 朱冲也不耽搁,请辞之后,便急匆匆的架着马车赶回宋清堂。 还未下车,便见到大娘子杨诗茵在门房前焦急等候。 见到朱冲之后,杨诗茵急忙上前去,满脸焦急神色。 “官人,你可回来了,昨夜传来北境战事通告,说,辽人近日在北境大肆劫掠商贾,民夫,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而已经一月有余,我家父亲都没有传来家书,我恐,遭遇不测……” 杨诗茵声泪俱下,这一夜未眠,没有人主事,她倒是憔悴许多,如今见了朱冲,急需朱冲给予依仗。 朱冲跳下马车,之前也倒是听闻了北境辽人劫掠之事,却忘了杨诗茵父母都在北境营生。 朱冲立即将杨诗茵带回府门,刘潭也早已过来将车马安顿好,进房伺候。 杨诗茵急切,询问朱冲:“官人,如何是好?” 朱冲时下大事,小事,缠身,杨诗茵的家事,倒是也顾不上。 只是朱冲此刻也不会弃之不顾。 细想之下,随后便与杨诗茵说:“时下,我大事,小事缠身,当真是无暇顾及北境之事,但,稍后,我会与章氏接触,他与兵家素有来往,想来兵家有斥候耳目,可以借助打探一番,到时,我打点一些银两,看看能否说通兵家前往北境一探究竟,到时候若是能寻到令堂,必定花重金接回,若是,有不测,大娘子,也要有备在心。” 朱冲地话,倒是让担忧一夜的杨诗茵心中宽慰不少,也幸好有他帮助,心乱如麻的杨诗茵此刻才放心下来。 杨诗茵立即说:“全凭官人策办。” 朱冲得了回复,就问刘潭:“如何?” 刘潭小声汇报:“昨夜我盯防仔细,那天和堂东家,宴请诸多官人富贾,在勾栏巷玉春楼设宴,其中有我平江府二十四大家族中上五名流,名门大家周氏。” “周氏?” 看到朱冲疑惑,刘潭立即说:“此周氏为大周氏,我平江府有大周,小周之分,这大周氏本不是我平江府人,而是因为其家中有一大儒,名为周敦颐,其晚年在我平江府居老,后,其周氏在我平江府开枝散叶,这数十年间,显赫尊贵,已立为二十四族顶流之位。” 听到刘潭汇报,朱冲心中诧异,本就想到会有大家族会牵扯其中,只是没想到会是周氏。 这周敦颐可是后世所称呼理学家的开山鼻祖,也是《爱莲说》的作者,其家世以文学著天下,这大宋的学子,对其门楣可是尊崇的很啊。 而且,其还是二程的老师,此等身份,倒是让人忌惮。 此番较量,只怕,必定是龙争虎斗。 章节目录 第30章鼎盛楼 不过,这周氏,朱冲也不至于太忌惮,而且,还有一番期待之心。 这周氏是文学大家,在这平江府开设的有私塾,这两浙之地,来他周氏读书的人不计其数。 若是,能将这周氏拉拢过来,日后,以他周氏的私塾,发展教育事业,从教育上改变大宋读书人的品性与人生目标,倒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情。 不过朱冲也不着急,这些事,等到日后慢慢来。 朱冲事略一二,心中有所打算。 随即跟刘潭说道:“稍后,我会拟定一个药方,我给予你白银五千两,你去各大药铺,进行采备,但,只准订,不准买,一味药材都不准带回来。” 刘潭立即小声询问:“此中交易,只怕不好办成,订需要支付订金,若是订了不买,这订金只怕……” 朱冲立即说:“不是许了你五千两白银吗?” 刘潭十分疑惑,他问道:“这般,岂不是倒贴?买卖如此做,倒是不明究竟。” 朱冲神秘一笑,说道:“你尽管去,记住,若是遇到王三那个小人与你打探,不要提防,他若是索取你的采备货单,捞些好处,拿到手,就将采备单交于他,但,我与你的详细,切莫透露半分。” 刘潭立即心领神会,说道:“放心阿郎,此等事,我一定办的妥当。” 朱冲也不再交代,随即就跟杨诗茵说:“你将所有刀兵伤药,金创,回血,活血,所需的药材,全部写出来,交给刘潭。” 杨诗茵不明究竟,随后说道:“这,恐怕,不下大百,估摸有五六百味药材。” 朱冲神秘笑道:“越多越好,多多益善,写。” 杨诗茵也不多问,朱冲办事,自有算计,她怕耽搁他的大事,只管照办。 不多会,杨诗茵就写了许多药材,一一交给刘潭。 刘潭拿了药方,就准备去办事。 但是朱冲立即说道:“再叮嘱你一声,若是王三那个小人应酬你,你鼓动几句,道与他说,如今形势,是个机缘,此中消息,万中无一,赚一家银子岂不是小家子气?点到此处,就不要再往下细说了。” 刘潭琢磨了一下,随后就赶紧去办事。 人走之后,杨诗茵就问:“官人,这是为何?” 朱冲早有算计,如今杀一头羊是杀,杀十头羊也是杀,一次杀光,倒是省心。 朱冲算准了那王三是贪财好利的卑鄙小人,此刻他投奔天和堂,虽然能赚些钱银,但是,不会多,若是提点一二,他一定会拿着这等消息去各大药铺放风,换取钱银,如此一来,各家闻风而动,必定会引起狂风,这哄抬市价,囤积药材之行为,必然发生。 那时候,为了将货物卖出去,必定会打点经略府衙门,到时候,就是自己跟王贺宰牛杀羊的时候。 等到一切成熟,再来平谣治罪,一切水到渠成,等事态平息,货物降价,自己再低价回收,一切利润,尽数自己一个人赚取,岂不是美事? 只是朱冲担忧,章綡那等莽夫,虽然也是进士及第,也曾在朝堂为官,可是不懂人情世故,阿谀谄媚,只怕他军中之人好打点,那知府李光不好打点。 此等刚正不阿的文人喜好,不是章綡那等莽夫所能揣测的,话术,礼数,也不是他能应酬的。 不过再清廉的官家,也有喜好,而大多者,都是沽名钓誉,附庸风雅,只要能说到他心中利害处,送到他人性薄弱处,一定能让其为己所用。 朱冲摸了一把李素娘送的青石玉,心里有所打算。 杨诗茵立即问:“这青石玉好圆润,官人何时佩戴?好生好看。” 听到杨诗茵询问,朱冲倒是不隐瞒,说道:“别人赠予,定情之物。” 杨诗茵听闻之后,心中就有些惆怅,情绪也低落几分。 只是倒也不怪罪朱冲,之前早就有言在先,朱冲也不隐瞒,倒是有君子作风。 朱冲也不多解释,随即问道:“这平江府何处玉石最为精贵,尤其以工,质著名。” 杨诗茵思索之后,便说:“玉器坊有一家鼎盛楼的传世玉器铺子,祖上自春秋便开始制玉,其刀法,样式,料物,都属翘楚,自然,价格也贵重无比。” 朱冲立即笑着说:“那到无妨,贵的东西,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贵,但是,却再也找不到其他的缺点。” 朱冲地话,让杨诗茵觉得颇为有道理。 朱冲也不多说,拿了剩下的一万两银子,便搀扶着杨诗茵上了马车,前往玉器坊,鼎盛楼。 这银子是真的不经花。 一万五千两银子,拿了五千两去打点,一万两购买金石宝玉,上次赚的银子,就全使唤完了。 余下的龚氏给与的一两千两的银子,倒是不知晓能花费到什么时候。 只是不急,局成,银子不愁入账。 马车到了玉器坊,径直奔赴鼎盛楼。 这玉器坊有铺子不下数十家,门前皆摆镇馆之宝,玉器皆是上品。 材质圆润之外,雕工也是神来之笔,花鸟鱼虫,山海楼阁,尽显鬼斧神工。 鼎盛楼的伙计,看到门前有人打量,便殷勤地跑过来。 看到朱冲腰间配着龚氏的腰牌,知道是名门大户,不免巴结起来。 “官人,里面请,我们鼎盛楼地货物,是平江府之最……” 听到伙计夸夸其谈,朱冲就不免一笑,随即将钱银摆在案堂上,呵斥道:“叫你家东家来,洒家,你伺候不起。” 看到那么大一箱子银子,那伙计也吓的两眼发直,赶紧瞅了一眼掌柜的。 那掌柜的平日里也见过名门望族,达官贵人,但是这帮豪横的,却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银箱,只怕不下万两。 掌柜的也不敢怠慢,急忙命令伙计奉上瓜果茶点,然后速速去通汇东家。 朱冲倒是有意显摆。 因为这玉石,花岗,将来可关乎着大宋国运。 这鼎盛楼自称鼎盛,取名甚好。 朱冲自然想拿下。 好为日后步入天庭。 打下准备。 章节目录 第31章攀附之心 朱冲与杨诗茵在铺子里稍等一盏茶,便看到鼎盛楼掌柜的引着鼎盛楼的东家来到。 双方相互寒暄,介绍,朱冲知晓这鼎盛楼的老板姓方,单名一个琼字。 细观此人,富态身形,品相端正,而且富贵逼人,身上所佩玉器诸多,腰佩,首配,指配,一应俱全,而且精明圆滑,老于世故。 客套了一番之后,方琼就问朱冲:“阁下如此豪气,不知我鼎盛楼有何宝器能得阁下青睐?” 朱冲也不含糊,小声说道:“玉带,可能制备?” 听到玉带,方琼便看了一眼左右,掌柜的心领神会,立即将伙计支走。 随即方琼笑着说道:“是否,为官家办差?” 朱冲立即说:“我家二郎中举之事,满城皆知?你能不知?是瞧不上我龚氏,所以不屑留意?” 这一声质问,让方琼心里立即恭敬几分,这龚氏也是名门大户,四代进士及第,这龚家孙辈二郎方才中举之事,整个平江府路人皆知,他自然是知晓的。 只是,他不知晓的是,这方方中举,就要配置玉带,为何如此狂妄至极。 这玉带可不是何人都能佩戴的,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 圣人律法,佩戴玉带,只有三品大元才有资格,而且,即便到了可以佩戴玉带的资格,这其中还有森严的等级。 规格,样式,都有讲究。 而且玉带不准与官服同配。 也只是私下里佩戴,以显尊贵,只是,这龚氏自诩清流,那有钱银去显贵呢? 再者说,这宝玉其中的管控,是十分严格。 玉带在太祖时期,只能由官家制作,由少监府制备,俗称院工,而且,此时玉料极其珍贵,大宋想要获得玉料,只能从厦,辽处获得。 是以,朝堂之上,即便符合此礼数之人,也少有能佩戴之人。 即便是官家的玉带,也是由周边小国上贡的玉料制备,而玉带也是圣人赏赐忠臣的恩宠象征。 是以,朱冲一来就要制备玉带,着实是让方琼不明究竟,才问了一句。 方琼赶紧告罪,说道:“不敢,不敢,只是,不明究竟,还请,阁下明说。” 朱冲知晓此时玉带的金贵之处。 这玉,跟花岗石,青石是两种决然不同的材质。 此时所说的玉,是和田青白玉,玉石质地细腻,色如凝脂,洁白无瑕,堪称玉石中的极品。 此时的和田是何国啊?正是于阗国,想要去于阗国必经辽地,而辽宋两国战祸百余年,早已断绝关系,互为敌对,不通商旅,以至于奇货难寻。 而玉料又是何等金贵? 皇室都求而难寻,别说民间了。 但是,难寻,不代表寻不到,这鼎盛楼既然敢叫鼎盛楼,必然是有所备制的。 只是,其中目的,朱冲也不会明说,只是跟方琼说:“我家二郎中举,这朝堂之上不打点一番,如何平步青云呢?” 方琼一听,心里就十分羡慕。 羡慕这官宦人家的人脉。 他这等商贾,虽然有财富,但是,却不如那官宦人家好通天庭。 这打点的人事,都是三品大元,他这等商贾,这辈子,怕是触碰不到那等高度了,此生能在这平江府,与知府州知混个面熟,已经是显贵了。 想到此处,方琼也突然萌生攀附之心。 随即笑着说道:“明晓,这玉带,我万盛楼倒是有制备权宜,这制式,材质有何要求,阁下尽管提出。“ 朱冲为了显示自己对金石掌握权威,免得他坑骗,就直接说道:“我要和田青白玉,制式五伦图,十团之上,要镶嵌金,银,犀,玛,瑙等八宝,工艺当以金涂为上,此为最低要求。” 朱冲地话,让方琼心中知晓,眼前之人,定是对金石宝玉有极其深入的研究,否则,难以知晓其中的详细。 这和田青白玉是当下最贵重的宝玉,只有大辽才有,而制式五伦图则更加的讲究。 所谓五伦,就是五种鸟,也就是孔雀、仙鹤、鸳鸯、鹡鸰、黄莺五种吉祥禽鸟。 何谓“五伦”? 所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此为人之五伦。 以凤凰比喻君臣之道,寓意“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以仙鹤比喻父子之道,象征长寿。 以鸳鸯比喻夫妻之道,寓意人得其一则一思而死。 以鹡鸰比喻长幼之道。 这种鸟只要有一只离群,其他鸟就鸣叫起来,焦急地寻找同类。 又有“鹡鸰在原,兄弟急难”之句,是以大宋之人,便用鹡鸰弘扬兄友弟恭、长幼有序。 以黄莺比喻朋友之道。 因为素有“莺其鸣矣,求其友声”之说。 这等文雅之事,绝非一般人能知晓的。 自然,朱冲挂着龚氏的腰牌,知晓此等事,到是正常。 但是这工艺,他也知晓,那就非同一般了。 所谓金涂,就是鎏金工艺,是时下最为艰难技艺,皇家的紫云楼,也才有数十位工匠而已。 而当年太祖皇帝为了打造三十条玉带,所采用的就是鎏金工艺,当时更是活脱脱的累死了工匠,可见此工艺之艰难。 此人出口便是制玉顶层规制,足以见得其在此中造诣,绝对不是他能欺瞒耍诈的。 而方琼本来就想高攀,是以也不敢欺瞒,随即与自家掌柜说道:“去,将府库储备宝玉,尽数取来,与客人过目。” 掌柜的立即领命,随即赶紧去库房取货。 不多时,就带着一顶宝匣,打开之后,将其中数十块鹅卵石大小的青石宝玉取出。 方琼笑着说:“阁下请过目。” 看到盒中玉石,朱冲大喜过望,这鼎盛楼果然不是白叫的,皇室都紧缺的和田青白玉,他倒是也制备了数十团,果然是有几分实力。 朱冲立即拿起一团,手中宝玉,青白乡间,质地圆润,犹如美人肌肤,细腻润滑,这和田清白玉虽然不如后世的翡翠,但是当下流行青色。 尤其是风雅人士,自诩清流,是以多穿青色澜衫,制备青色物品,文玩。 眼下,这青色,倒是最为流行。 这数十枚倒是都是顶级的和田青白玉,大小也都合适,制作玉带倒是绰绰有余。 朱冲随后问道:“所需,多少钱银。” 方琼微微一笑,随即说道:“只怕,一团,就需要白银上千,工艺,镶嵌,又需要钱银各百,一套玉带,至少需要白银一万有五的钱银。” 听到此处,朱冲深感肉痛,所谓腰缠万贯,倒是一点都不虚假。 此间玉石,当真是奇贵无比,只怕,这一套下来,一万多两银子是跑不了了。 朱冲也不心疼,只要能与那知府交好,余下事物尽数听从自己把握,这万两白银也舍得花出去。 朱冲将银箱打开,又取出从龚氏赚来的辛苦钱,说道:“一万五千两白银,清点妥当。” 方琼看着满箱钱银,还都是官银,方琼就十分震惊,看来,此人是与官家有生意来玩。 此下方琼攀附之心更为浓烈。 章节目录 第32章危机与造化 他鼎盛楼虽然在平江府富有盛名,他方氏也颇有家财,在北境边关也有不少人脉渠道。 所以,他才能有诸多皇室都紧缺的和田青白玉储备。 但是,这钱银人脉,都花在了边境,银子虽然没少赚,可是,赚的不够多,也不够安全。 这北境战事从未断过,先是宋辽,再者辽厦,如今又是金辽,打的昏天暗地。 战事,对他这等玉石商贾最为不利,因为玉石不紧紧在大宋金贵,在辽,厦,也同样金贵。 好不容易打点一通,拿下些货物,能否运送回来,那就要看天意。 若是不幸,遇到盗匪劫掠,又或者兵家抢夺,杀人越货常有之事,是以,这和田青白玉的生意,不好做,不如大宋境内的玉石好做。 可是,他方琼的钱银都花费到边境去了,而且,人脉也都在边境,这朝堂之内的关系,就弱了,也没有银子再打点了,是以,想做官家的生意,就难上加难了。 当朝圣人酷爱金石,每年生辰,都有大量采购制备,各地官员皆是采备孝敬,大量商贾攀上关系,从官家手里赚了家财万贯,而且极为安全。 是以,方琼也羡慕那等好营生,只可惜自己没有朝堂人脉。 现如今,他好不容易遇到朱冲这等官宦人家,又懂金石,出手阔绰,人脉宽广,是以他立即下定决心,一定要攀附上朱冲此人。 方琼立即将钱箱盖上,随即小声说道:“倒是,不用花费如此之多,玉石万两,我收下,这工钱,权当我为龚氏鞍前马后的孝敬。” 此话一出,朱冲就明晓这方琼的意图。 必定知道,他是想攀附龚氏。 朱冲把腰牌拿出来,把玩了几下,果然,这名门大户的脸面是要比寻常人值钱的。 之前,他还需要穿着墨紫澜衫,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诓骗,花费了好多口舌,算计,才把那王贺给诓骗到手。 现如今,这腰牌都不用亮出来,挂一个龚氏的名头,就有人自己来攀附了。 当真是权贵一流。 朱冲故作自傲,冷声说:“我龚氏,差你这点钱银?” 方琼看到朱冲地姿态,立即殷勤说道:“阁下莫要多想,只是在下,仰慕龚氏文学家世,想要结交一二,还请阁下,给在下一个机会,若是能成为龚氏堂前客,日后必定重谢。” 朱冲姿态继续端着,他说道:“我龚氏可不是想攀附,就能攀附的,时下,我家二郎中举,也与八闽章氏子辈三郎家的小娘子定了婚约,章氏太翁如今在东京,任龙图阁直学士,族中高官大元,比比皆是,此等显赫门楣,瞧的上你这等商贾?” 朱冲地挖苦,让方琼不但不生气,反而内心更加的欢喜,他只怕自己高攀不上,不敢生气对方挖苦自己。 而对方确实有挖苦自己的资格。 方琼立即作揖,恭敬说道:“我方氏虽然在仕途一无所获,但是,在商道上倒是人脉宽广,这和田青白玉我都能制备,想来朝堂之上的打点,所需求的金石,是能用得上我的,若是阁下肯提点一二,在下必定重谢,此番交易,我只收取八成钱银,够我货物本金便好,还望阁下赏些脸面。” 方琼说完,就径直地将盒中的一块鹅卵石大小的和田青白玉摸索出来,塞到朱冲的手里,这巴结的手笔,也当真不吝啬。 朱冲立即将和田青白玉丢在桌子上,姿态依旧高傲,这倒是让方琼另眼相看,这千两价值的和田青白玉,对方居然如此不屑一顾,当真是大门大户,高傲地很啊。 朱冲自然想收服此等巨富商贾,况且,他在金石上的人脉渠道,为日后自己的打算有重要作用。 但是,此等人可不是随意就能收服的,他此刻攀附自己,不过是想借着自己攀交龚氏罢了。 为的,还是他的生意。 朱冲自然不能让自己被他利用,反而,还要将他的生意,变成自己的生意才好。 朱冲笑着说道:“当今世道,谁家还能缺银子呢?” 方琼看到朱冲这等傲慢模样,当真是羡慕,这等家奴仆人,在外面都能这等傲慢,真不知道这世家子弟又如何高贵。 方琼立即说道:“是是是,阁下说的是。” 朱冲随即说道:“此次银两,你尽数收下,我龚氏不缺银子,缺的是可堪大用的人才,之前你所说,朝中打点所需金石,你可以出几分力气,这倒是有些用处,只是,这用处,我且要看看,有几分,此次工艺,若是不能让我满意,你这万盛楼的招牌,我一定帮你摘了,你且莫怀疑我的能力,只管等待便是。” 朱冲地言语,让方琼感受到了这官宦人家的秉性,真是霸道无比,但是方琼也是明白。 此番他打点的人物必定是三品之上,这大宋朝,历来三品官员最低都是知府一等,若是此次的礼品不妥,坏了人家的大事,莫说摘了鼎盛楼的招牌,其中更狠的报复,也说不尽。 方琼立即作罢,不敢再言语攀附。 朱冲看到方琼领略其中利害之后,又拿出最后的一千两银子,说道:“这块和田青白玉,我私下里,自己个买了,你帮我一分为二,制备两块玉佩,一者鸳,一者鸯,工艺无二。” 方琼心中震惊,此人只是龚氏的一名跑腿的行走奴仆,居然也敢私下里买这等宝玉,当真是财力雄厚,此下方琼立即照办,说道:“阁下放心,必定照办。” 朱冲依旧高傲,问道:“几日能取货来?” 方琼思索片刻,说道:“一团璞玉,一名匠人,约莫两到三日打磨……” 朱冲立即摆手,说道:“等不了那么久,就近两日,我龚氏可能就要设宴,是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两日之内,务必交付,且,工艺不得丝毫马虎。” 听闻朱冲地要求,方琼思索一二,此中刁难,他深感麻烦,但是,虽是刁难,又何尝不是给自己表现机会,若是此等一件事多不能尽心尽力按照要求完成,日后何谈差遣更大物须。 是以,尽管麻烦,方琼也急忙答允道:“且放心,两日后,必定完工。” 朱冲起身,冷傲说道:“完工之后,亲自送到我龚府,是登堂入室,还是府衙牢狱,且看你自身造化。” 朱冲地话术,让方琼深感惊喜交加。 知晓危机与造化。 已同时而至。 章节目录 第33章唯他一生,绝不二心 朱冲也不多言,吩咐妥当,就领杨诗茵离去。 方琼十分殷勤,恭敬,送两人出了玉器坊,亲扶上了马车,这才放心。 人走之后,方琼回到玉器坊,看着满桌子地白银。 这一笔生意,就把三年生意给填补上来了。 这官宦人家的生意,当真是好做。 这还只是平江府中流官宦,真是不知,做圣人大内的生意,是何等滋味。 越想,方琼越是贪念加重。 想到朱冲此人,虽然百般刁难,傲慢,但是,其中关系利害,也点到明处,不至于暗中坑害。 方琼打定主意,此番必定要抓住朱冲这等机缘。 随即他严厉吩咐道:“令,所有工匠都停工,所用订单,全部延后,匠人小厮,一并召集,再请皇家宝器楼紫云楼督办前来监工,全力打造五伦图,所用玉石不用吝惜,但一定要保证工艺质量。” 掌柜听令之后,知晓东家心中盘算,也不敢耽搁,赶紧关门歇业,按照吩咐去办。 这边朱冲赶着马车,也不急着回龚府,而是驱车前往章氏府宅。 一来,是为了试探今日打点是否周到,有何难处,二来,也想为杨诗茵所担忧之事所谋个出路。 杨诗茵倒是不知道朱冲的打算,只是心中佩服朱冲。 她欣喜问道:“官人,你为何对金石之道如此精通?所说所述,连那万盛楼的东家都不敢插嘴,也满是惊讶,官人博学,倒不像是奴籍出生。” 杨诗茵说完,便眉目含情地凝望朱冲,对于朱冲的爱慕,更加浓烈,本以为,他只是个粗鄙的奴仆,精通算计商户之事,没想到,这文人风雅,国学经典,是一样不落下,比那真正的文人雅士,也不逊色多少,还隐隐强出不少来,当真是让人不爱都难。 朱冲倒是无所谓说道:“无非朱赤墨黑之说,无他。” 朱冲懒得解释什么,全部都拿龚氏来说是,一句都是在龚氏所听所学,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倒是能打发一切。 杨诗茵倒是觉得朱冲谦虚的很,此等学问,当真不是听闻两句就能精通的,其中详尽,必定是浸营其中才能如此通晓的。 只是朱冲不想解释,杨诗茵也不好详细询问。 此刻,马车过桥走坊,走过思婆桥,路过一坐尼姑庵,便来到了思婆巷。 章綡如今就居住在这思婆巷里,这自古的文人雅士,一旦被贬,就来江浙之地隐居,倒不是这里清贫,而是这里繁华,娱乐众多。 而且,姑苏之地自古就雄聚文气,大儒众多,来这里,也算是耳濡目染提升自己。 尤其是寺庙姑庵处,有众多被贬的文人雅士留居,似乎,都想借着这寺庙清静内心,提升自己的悟性。 这章綡被贬黜之后,就居住在这尼姑庵旁的思婆巷,大抵的意思,也就是说,他思念家乡之类。 到了章氏地府门,看到两名府兵守卫,朱冲也不敢冲撞,这兵爷,可不是跟你闹着玩的。 手里的刀刃,可都是染血沙场的,你若是造次,他砍了你,你都无处伸冤。 这章綡虽然没有领过军职,但是他父亲可是章楶,曾经差点灭掉大夏的人,其身份如何贵重,可见一般,如今虽然已经致仕,但是,安全还是尤为重要,其家属子女,也都有府兵护卫。 一来是保护,二来是监视。 这大宋朝对什么人都放心,唯独对这武将出生保卫大宋的军人一百个不放心。 “兵爷,龚氏门外行走,有要事拜访,还请通传一声。” 朱冲恳求之后,就站立一旁,倒是没有递送银两。 这兵爷跟衙门里的小吏不同,他们是家兵,可不敢随意收别人的好处,若是家主知晓了,那便再也没有信任地机会了。 这两人倒是认识朱冲,知晓龚氏与章氏的关系,也不敢怠慢,其中一人急忙进去通报。 稍过一会,就看到那名府兵前来,说道:“请。” 朱冲也不耽搁,领着杨诗茵进入府宅。 这府宅倒是没有龚氏的豪门大院奢华,而且,也略显寒酸,不过一楼一阁,两院清风,虽然雅致,倒是也显得出来章綡地落魄。 到了厅堂,见到章綡整装束发,脸色不是太好,朱冲倒是知晓,怕吃了闭门羹,又或者是打点不通。 朱冲问安之后,就问道:“官人,是否遇到麻烦?” 章綡心中倒是憋闷,脸色也无光,昨夜答应的事,军中已经打点妥当,倒是那知府衙门的李光,油盐不进,如何说,都不肯收他的好处,还把他痛骂了一顿,说他堕落迂腐,受人蒙蔽,变得无耻起来。 当真是郁闷无比。 只是,章綡也不能如实说,免得被这小厮鄙视,让龚氏耻笑。 章綡只是笑着说:“有些障碍,无妨。” 听到这敷衍之词,朱冲无奈一笑,说道:“官人可不是会说谎的人,只怕,不是有些障碍,而是,此路不通吧?” 章綡无奈笑了一声,这小厮聪慧过人,一点都瞒不过去的,随即说道:“我不善此事,那李光非但不肯与我同谋,还训斥于我,让我颜面尽失,只怕,可能会耽误一二。” 朱冲早有预料,随即说道:“无事,官人稍后再去邀请一二,就说,我龚氏与官人子女婚事,需要一个主婚的人,邀请他到我龚氏赴宴商议此事,这是私交,他必定会来。” 章綡十分震惊,这小厮算计也太深了,这等计策,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随即章綡说道:“若是他来了,你又能如何?只怕,到时候,连你龚氏也要大骂三声。” 朱冲笑道:“官人只管邀约,其余,小的已经打点妥当。” 朱冲的自信与沉稳,让章綡万分惊讶,对于那龚氏,也更加的信服。 随即章綡也不多问,便说:“拿拜帖来。” 府兵立即去制备。 朱冲趁着此间,小声说道:“官人,小的,有一件私人之事,请求官人相助,还请官人同意。” 章綡十分惊讶,说道:“噢,你这小厮,难得有私人事物,且说。” 朱冲看了一眼杨诗茵,随后便卑微说道:“我与杨氏娘子,已经定有婚配……” 章綡立即看了一眼杨诗茵,随后笑着说:“你这小厮,好福气啊,我倒是要恭喜你呀。” 杨诗茵有些害羞,她实在是没想到朱冲居然当着这么大的人物面前,将两人的婚事说出来,这代表朱冲心中认定自己,也看重自己。 朱冲倒是没有多少欢喜,而是严肃地说:“只是,我这大娘子的双亲,去北境置办药材,北境传来消息,辽人大开杀戒,劫掠商贾,我家娘子已经一月有余没有音信,所以,十分惊惧是否出了不测,是以,小的想请官人能否差遣些关系,从北境打探一些消息,若是有幸寻得,即便花费巨资,也好将二人护送回来。” 章綡点头,说道:“你这小厮,倒是有情有义,这北境凶险无比,如今我大宋六路大军镇守,严防死守,深怕战祸燎原,牵扯其中,我军中人脉,倒是有,书信言语一声便可,只是,寻的到,寻不到,那还是看天命,我且一并书信,从厢兵都指挥使差遣斥候,走一趟北境,一来为你,二来为北境战事做一个彻底的了解,至于钱财,倒是不用,我军人行事,不如你商贾那等圆滑事故,此中勾搭,自有我等行使规则。” 朱冲立即抓着杨诗茵跪下给章綡磕头,万分感谢。 章綡倒是满意,也十分欢喜朱冲能私下里来求自己,虽然他不通阿谀谄媚,但是多少懂点人情世故。 这小厮现在如此重要,此等人情卖给自己,那若是不抓住,当真是愚笨了。 府兵取来拜帖,信件,章綡便开始运作。 朱冲只管站在一旁等候。 而杨诗茵也站立左右,偷偷凝望朱冲,心中爱慕之心更加浓郁。 暗暗发誓。 不管此番能否寻回双亲。 此生唯他不二。 绝不易心。 章节目录 第34章各怀鬼胎 这边章綡写了拜帖,书信,差遣送信之人后,章綡就亲自去发请帖,朱冲一并跟随。 只是,这边衙门有公务,不能第一时间打点此事,三人只好耐心等待。 那边,刘潭按照朱冲的吩咐,到平江府各大药铺,订购药材,他豪气出手,需求量大,一时间,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 天和堂掌柜李庆峰这边也收到了消息,一路小跑着前往后堂,与东家毕赟商议。 “东家,东家,那边宋清堂的伙计又有动作了,此番拿着备货单据,在各大药铺采购,手笔,规模,都让人惊叹。” 毕赟听到李庆峰地话,心中焦急。 他起身踱步,十分无奈地说道:“我与周氏大郎这边方才约定一二,其余之事,还未制备,这边宋清堂倒是又开始采备了,只怕,这生意,又要慢人一步了。” 李庆峰立即说:“这上面打点好了,下面打点起来,还不简单?” 毕赟嫌弃地瞪了一眼李庆峰,骂道:“愚蠢,这历来阎王好过,小鬼难缠,那经略府衙门,九品小吏,每月俸银不过十几两,但是为何一个个挤破了脑袋往里面钻?无非就是有重利可得,那龚氏的小厮打点妥当之后,人家又如何肯背信弃义与我等勾搭?那必然是要费一番功夫的,即便打通,花费也颇丰,最怕就是,这边未通之时,那边已经将生意做下,我等是白费钱银。” 突然李庆峰焦急说道:“噢,那宋清堂倒是没有全部采备,因为量大,需求甚多,货家需要准备,对方只是支付了一些订金,我们何不趁此机会,采用高价,将他们所采备药材全部拿下?即便他们已经打点妥当,但是,到时候没有药材交差,这份生意,他们想做,也难呀。” 毕赟觉得倒是有道理,立即笑着说道:“你倒是出了个好主意,但是,这各家都有自己的信用,那能轻易透露客官采备了何种药物呢?而且,人家也付了订金,若是到时候交不出来货,岂不是违约,赔偿不说,还要搭上信誉。” 李庆峰笑着说:“这倒是简单,那王三,不还在府中吗?他与那宋清堂的老伙计也有几年的交情了,东家,你许下几两银子,让那王三去应酬刘潭,请他吃酒,席间套几分话术,让其帮我们拿下货单,我们拿着货单,高价采购,这信誉嘛,是建立在钱银的基础之上的,我们高价收购,只怕,对方也未必不肯多赚银子。” 毕赟点头表示赞同。 李庆峰接着说:“且说,上一次,那宋清堂的生意,我可是眼睁睁看着,那小厮拿回来不下上万文银,这还只是回归宋清堂的,今日听说,那龚氏拿出来两千两文银做聘礼,又追加了两千两,这家主还不知道赚了多少,才敢如此奢华,是以,即便此刻,我们两倍,三倍的将货物买回来,到时候,只要能做上军需,与那衙门攀上关系,其中如何定价,还不是,任凭他勾栏画押?” 毕赟点了点头,来回踱步,思索一二,随即说道:“把那王三差遣来。” 李庆峰立即领命,赶紧去叫王三,很快就将王三领到。 “东家,你叫小的有何差遣?” 听闻王三卑微询问,毕赟就威严说道:“有些差事,需要你去办。” 王三立即问道:“与,宋清堂有关?” 王三早就等着毕赟收拾宋清堂呢,只要灭了宋清堂,杀了朱冲那小厮,杨诗茵落入自己的手中,到时候,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如今北境战事又传的风言风语,都在说辽人在北境大开杀戒,说不定那杨诗茵的双亲就回不来了,如此更好,回不来,自己拿下杨诗茵,这整个宋清堂都是自己的,当真是人财两得。 看到王三盘算兴奋模样,毕赟心中鄙视,但是,也不能辱骂,教训,此下还当真需要他帮自己办差事。 毕赟冷傲地拿出来十两银子放在桌上,王三看到钱银,十分欢喜,知晓必定是要为宋清堂的事去奔走了。 毕赟冷声说:“如你所说,宋清堂是有动静,眼下,我才打点,时机尚未成熟,还有诸多门路没有打通,但是,那宋清堂已经又有新的采备,想必又与经略路衙门有新的营生,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去找那宋清堂的伙计刘潭,帮我将他手中的备货单据套出来,事成之后,一定有赏。” 王三心中兴奋,他不怕有事做,就怕没事做,当下所做所求,都是为今后霸占杨诗茵,拿下宋清堂做准备,他自然积极。 王三立即说道:“小的领命。” 他说完便急吼吼地拿着银两出门办事。 看着他急不可耐地样子,毕赟就骂道:“无耻混账,哼,算盘打的叮当响,你去盯着,一定要他把事情办好了,切莫出乱子。” 李庆峰立即说:“明晓。” 李庆峰随即便急忙出去办事,盯防一二,而毕赟也急忙再去周氏,商量一二。 王三这边拿了银子,就到宋清堂去寻找刘潭。 再看这宋清堂,他早已是饥渴难耐,回想之前被杨诗茵驱赶的场景,心中又恨又恼。 此下暗下决心,定要人财两得,也要朱冲那小厮,不得好死。 王三瞥见刘潭在整理文稿,立即灵机一动,赶紧跑进去,笑着说:“刘叔,这番忙碌何事呢?” 刘潭见到王三进来,欲要伸手拿货单,立即紧张手势起来,朝着怀里一揣,十分谨慎。 刘潭抱怨道:“你还是这般毛手毛脚的,此等要务,岂是你一个外人能看的?” 王三听到刘潭抱怨,心里知晓,那一定是宋清堂的采备文书,心中立即打定注意。 他急忙拉着刘潭,笑着说道:“你我二人共事五年,今日我寻到了好差事,银子涨了五百文,你我也有几日未见了,我请你吃酒,咱们好好絮叨絮叨这些年的往事。” 刘潭一听,心里对朱冲更加佩服,他真的是算无遗漏,这王三果然来应酬自己。 但是刘潭也不能直接答应,推脱说道:“大娘子不在,铺子无人看守,我这就不去了,你自己寻了好营生,就好好效力,莫要在寒了东家的心,再被撵走。” 王三听闻,心中恼恨交加,他这五年在宋清堂可是劳心劳力,若不是朱冲那小厮来了,坏了他的好事,他能被赶走? 那杨诗茵也是瞎了眼,居然能看中贱籍,他王三虽然没什么功名,家世,但是好歹也是个佃农五等户,比那贱籍不知道高贵多少。 只是怒火中烧,王三也不敢发作,倒是强行拉扯,生拉硬拽,好言相劝,将刘潭拉了出去。 刘潭早就得了朱冲的命令,这番只是少做推脱,半推半就,就随着王三去了。 此番两人心中各有打算。 当真是阎王妻妾怀孕。 各怀鬼胎。 章节目录 第35章歹毒算计 这边两人各怀鬼胎到了名人雅士吃酒欢乐的跨街楼,这王三定了一桌席面,上了美酒佳肴,也不吝啬,款待刘潭。 只是刘潭最近也赚了几百两钱银,对于这等席面,倒是有些看不上了,恭维之词全无。 倒是按照朱冲交代,他暗自揣测用意,嘲讽了几番。 “哟,你这可是加了五百文钱呀,请我,才这般制式?至少也要去勾栏巷请个评弹说唱助助兴才是。” 刘潭地挖苦,让王三也是颇为无奈。 那勾栏巷可不是他现在能消遣的。 进门的银子就要十两,那里面的官妓名媛不出阁都要百两起步,更何况还要出阁了。 如今,他可没有这等财力。 他也知晓刘潭得了不少好处,看不上自己这等制式规模。 但是王三也厚着脸皮说:“倒是不如你赚了那么多钱银,自然是瞧不上我这等小工了,只是,你我也是多年的交情,你赚了这般多的银子,何不照顾照顾我?” 刘潭听到他的请求,立即摆手,客套两声之后,就不言语,故意岔开话题,随后就开始饮酒吃菜,不与他在营生上有所交谈。 王三也是心急,恨不得马上灌醉了刘潭,从他怀中,将所有货单都抢了去,好马上成事。 但,他深知这其中利害关系,是以,只能耐着性子与刘潭吃酒,东拉西扯。 这吃了一时三刻,两人都有些醉意了,刘潭更是假装不胜酒力,开始胡言乱语了。 多数都是吹嘘他在宋清堂得到朱冲差遣,赚了多少银子,过的有多快活。 还当场拿出五十两银子来,这可把王三羡慕地心急火燎,对那朱冲又恨又怨。 这等好事,偏偏便宜他刘潭,却故意冷落他,教训他,甚至是针对他,王三自然知晓朱冲的算盘。 无非是看自己年少容丰,与大娘子素有情愫,所以才要赶走自己,拆散自己与大娘子。 他刘潭只是老马一匹,不值得忌惮而已。 王三一边自持自傲,一边羡慕嫉妒。 看到刘潭怀中的纸张露了出来,王三再也不能忍耐。 他立即跪在刘潭身边,哀求道:“你我五年的交情,如今你发了大财,而我,被扫地出门,虽然寻了新东家,可是,可是也只是每月一两半的银子,你过的如此快活潇洒,真是让我又羡慕,又嫉妒,我当真后悔当初得罪大娘子,如今,我甚想回去,你可否帮我?” 刘潭看到王三恳求地模样,又见他下跪,于是故作于心不忍,立即说道:“诶,帮你无可厚非,只是,大娘子的心意,只怕不是我扭转的。” 王三立即兴奋,急忙说道:“大娘子与我还是有些情义的,否则,走时,也不会赏我二两银子了,这代表,大娘子也只是受人蛊惑赶我走的,她本身,是不愿这么做的,且说,我办事也利索勤快,若是此下,我帮大娘子办了好差事,说不定,他肯让我重新回去。” 刘潭一听,心中就有知晓,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说道:“可是,这边,没有你办的差事了。” 王三急切说道:“你把你的差事交给我,我来办,你就当帮我一帮,将来我回到宋清堂,重新得到大娘子的重用,我一定对你感激不尽,若是日后,我能娶得大娘子,也必定将你当做叔伯对待,可好?” 看到王三声泪俱下,刘潭心中鄙视,到了此时此刻,居然还在贪恋大娘子的家财身子,而且还如此卑鄙诓骗,真是冥顽不灵。 但是刘潭也不戳破,借着话题,可惜说道:“你这小厮,为何那么不灵光?东家的生意,动向,你都是知晓的,此等消息,可是重秘,谁人不想花一些银两买下这等消息?本以为,你得了这消息,能在新东家得到大用,再不济也是个掌柜,俸银百两,没想到,居然只有区区一两半,实在是为你不值。” 听到此处,王三心中也十分怨恨,刘潭确实说道痛处。 那毕赟虽然许诺自己不少好处,但是,这钱银给的太少,每月只有一两半的银子,与这刘潭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但是王三现在也来不及怨念了,着急说道:“所以,我才想回到大娘子身边,还是大娘子对我好,你就帮帮我,给我个讨好的机会,也,让你省下一些精力不是?” 刘潭眯起眼睛,随后指着王三说:“你可别忘了你今日的誓言,他日若是飞上枝头,可别忘了树下的老雅雀。” 王三听着欣喜,立即发誓说道:“我若忘恩负义,天打雷劈。” 刘潭立即挥手,笑着说:“严重了,严重了。” 他说完就将备货单拿出来,王三看的眼睛都瞪直了,但是也不敢着急,静静等候。 刘潭借着酒意,半醉半醒说道:“今日,我也确实乏了,走了六十坊,过了九十桥,实在是跑不动了,又恐耽误大娘子的差事,所以,才交予你办,你可要尽心尽力,如今是你最后机会,切要把握。” 王三立即言辞恳切说道:“必定竭尽所能。” 刘潭故作满意,将怀中的文书拿出来说道:“这些货备,都是大娘子要的,我已经交付订金,午后约莫能取货,你挨家挨户叮嘱,切莫耽误了大娘子的差事,办完之后,来寻我,那时我也歇乏了,一并支付银两。” 王三立即将货备单据拿下,压抑内心狂奋,信誓旦旦说道:“交予我便好。” 刘潭挥挥手,一副使唤的模样,让王三去办差,这让王三心中讥讽一二,倒也还不敢撕破脸皮。 寒暄一二之后,赶紧揣着货备单据离开这跨街楼,出门之后,一路狂奔,欣喜不已,引的路人争相围观。 那盯梢的李庆峰看他如此兴奋,便也知晓此人得手,于是紧急回府。 二人前后脚回到天和堂,共同去见东家毕赟。 “东家,得手了,东家,我得手了。” 王三兴奋不已,一边奔走,一边呼喊,故意引起动静,让东家记下此事。 此间,毕赟正与周氏家家主主事大郎周伯达,听闻王三呼喊,两人都大为不喜。 毕赟呵斥道:“勿要喧哗。” 这一声呵斥,让王三知晓,自己哗众取宠的计谋得逞,于是闭口不言。 但是心中早已算计。 如何致朱冲那小厮于死地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全在一人算计之中 王三急匆匆与李庆峰来到厅堂。 王三立即跪下,兴奋说道:“东家,小的为您办成了差事,您看,这就是宋清堂的刘潭今日所备的货单。” 毕赟一听,立即将货单夺来,细细一看,心中欢喜,立即与周伯达说道:“此事达成,甚好。” 周伯达轻微点头,他们周氏一身清贫,其家啊翁清廉二字而酷爱青莲,才创有爱莲一说。 只是当下家大业大,族人众多,所需钱银太多,没有营生,只怕难以维持。 他已年壮,三十有五,不至仕途,便要担起家中开支营生,是以,这商户前来商讨营生,周伯达也没有拒绝,只为家族利益,牺牲个人品性,他也能对得起祖宗。 见事情达成,就问毕赟:“还有何阻碍?” 毕赟立即说:“那经略府衙内,我找了三番,却都是闭门不见,只怕,与那龚氏已经达成合约,这是要害之处,若是不打通,即便拿到,也是枉然,若是强取,也必要与龚氏为敌。” 周伯达说道:“若非必要,莫要与人结仇,虽说我家家翁生前与王相公私交甚好,又做程响两位公子的老师,在南安军中也有人脉,但,我不想为了营生,而去叨扰这些大家,免得滋扰生事,坏了我周氏的名声。” 毕赟听后无奈,又是高兴,又是无奈,这王相公说的就是王安石了,只有官致宰相才能称呼为相公。 毕赟高兴于这周氏的人脉之广大,上致宰执,下致平江府各大辖县,又是南安军程响二子的老师,如今二程已成大家,门徒万千,显赫尊贵。 但,周氏却不肯麻烦。 实在是喜忧参半啊。 王三紧盯着两人,看到两人愁眉不展,立即歹毒说道:“东家,小的有一法子,可以破此中利害。” 毕赟立即说道:“快说。” 王三阴损说道:“此前,那龚氏的家奴朱冲,居然留宿在宋清堂,这深更半夜两人共处一室,这孤男寡女不嫌害臊,此中必定有私情,如若,我等现在去府衙告发那小厮,说他奴籍与商籍大娘子通奸,将那朱冲打入牢狱,严刑拷打,让他认下此事,如此,我等在去龚氏,将其中利害说与龚氏知晓,让其不要在与我等竞争,否则,便将这管教不严的丑事揭发,他龚氏为了门户清白,必然要忌惮一二的,即便不肯,也为我等争取时间与那经略府衙门周旋,如此,定能得逞。” 王三地话,让毕赟与周伯达都十分震惊,两人都没想到王三能想出来如此歹毒的计策。 当下周伯达就对王三鄙之入骨,心中怒气油然而生,恨不得狠狠抽他两耳光,教训他一二。 毕赟也十分气愤,鄙视这等下三滥的小厮。 只是,眼下营生要紧,他瞅了一眼周伯达,见到他怒气勃发,心中就知晓,他必定是不肯的。 随即说道:“李掌柜,带他下去,赏二两子,让他歇息去吧。” 王三听到毕赟地话,心头一惊,立即爬起来焦急问道:“东家,我这计策,有何不可?” 毕赟不屑与他解释,李庆峰立即呵斥道:“退下。” 这一声呵斥,吓的王三心惊胆战,即便心中千万不满,也不敢造次,赶紧退下。 人走之后,周伯达就愤怒说道:“卑鄙无耻,下流至极,此等牲畜,万万不能与之为伍。” 周伯达虽然想做生意营生,但是,却不允许与此等龌龊之人为伍。 毕赟也知晓其性格,倒也不敢为那小厮开脱,只是也不按照周伯达的想法去做。 虽然那小厮的计策歹毒龌龊,但是,必要时,却一定要做,攫取利益,不择手段,到时候,即便这周伯达不同意,也由不得他。 只是眼下没走到那一步,只能先放一放。 毕赟说道:“伯达心气,我是知晓的,此番定不会听从那小厮的,只是,要辛苦伯达,与我多在那经略衙门走动了,其中关系,还是要拿捏到位才行。” 周伯达无奈,叹了口气,随即说道:“我家二郎在吴中任知县,虽然管不到这平江府经略衙门,但是,想必这薄面还是要给的,今晚我等设宴,让我胞弟宴请那经略府衙门王贺,即便不能全拿这趟生意,分一杯羹,想必不是问题,只待我去打点吧。” 毕赟立即欢喜,只要他肯动家族关系,一切好办,他周氏虽然在官场职位低下,但是好在,都在吴中。 “有劳伯达。” 周伯达微微点头,随后又憎恨说道:“那等小厮,一定要尽早驱赶疏离。” 毕赟笑而不语,只是点头,却不答应。 此中拿捏,自然是得心应手。 那边王三被呵退,回了门房,心中十分不悦,又焦急难耐,他是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两全其美的计策,为何都不答应呢? 此间李庆峰进来,丢了二两银子在王三面前,说道:“今日事,莫要外传,你且拿着二两银子辛苦钱回去歇息,稍后有事再吩咐你过来。” 李庆峰地打发,让王三十分不满,他嘟囔着说:“二两银子?够做甚?” 李庆峰冷眼凝视,呵斥道:“打发你这等龌龊之人,绰绰有余。” “你……” 王三不服,想要反嘴,但是看到李庆峰狠辣脸色,也知道讨不到好,随即便闭口不言。 但是心中却早有打算。 李庆峰不屑蔑视一笑,随即便满意离去。 见到人走了,王三心中憎恨。 自己劳心劳力,鞍前马后,但是最后却换来了二两银子,当真是小瞧了自己,怠慢了自己。 此刻想到刘潭,他不免又心中恼恨,那老牲口不费工夫,平白赚了那么多银子,逍遥快活,而自己忙前忙后,却始终不得收货,看来,是自己太将希望寄托于这天和堂了。 自己应该像那刘潭说的那般,带着这等消息,多换一些银两,即便最后美梦破灭,也不至于一场空欢喜。 想到此处,王三立即离开天和堂,前往平江府各大商铺药铺,开始自己的盘算。 而在其离开后,各大药铺则是关门歇业。 又或者差遣人到处打探。 顷刻间,平江府谣言四起。 都道是圣人即将兴兵。 军需采备即将大兴。 霎时间,各大商户营生无不人心惶惶。 为这流言蜚语。 四处奔波。 此中混乱,却不想。 全在一人算计之中。 章节目录 第37章一语惊醒梦中人 黄昏暮霭,寒山寺的钟声又响起,此间一日作罢,休养生息。 平江府各大街头巷尾,花船楼阁都掌了灯,各色人等系数进入玩乐时光。 此时平江府知府衙门,知府李光却依旧在忙碌政务。 平江府乃东南都会,盐,铁,粮,丝等,都要经过水路,来到此地汇总,又要从此地发往全国各地。 此中勾连瓜葛犹如那乱麻一般,剪不断理还乱。 李光治理下,虽然平江府还未有何差错,但是,其中勾当,弊政,苛政,李光心中比谁都知晓其中利害。 陛下如今虽说实施仁政,让大宋经贸十分繁荣,但这宽松之下的危机,却已浮现。 就拿这香料牙犀来说,一两龙脑香二十五万文钱,此间一旦米不过六七百文,香料价格已经失控。 而圣人每次生辰祖祭,就要焚烧二百两之巨,平时焚之不计其数,对其酷爱已到痴迷程度,而全国各地的达官贵人,文人雅士,都争相模仿,以至于大宋境内香料极其贵重,已超越金玉等奢侈物品。 然而,这香料大宋国内并不出产,尽数都是番邦小国纳贡,但,纳贡之外,皇家必定回赐,如若番邦小国态度恭顺,圣人大悦,还会额外加赐,特赐。 在那等番邦小国,香料不过只是林间地头的无用之物,但是因为大宋皇家民众酷爱,那无用之物到了大宋,却成了黄金万两的珍惜之物,以至于朝贡国从中获取大量利益,朝贡数量从仁宗皇帝始,逐年增加,如今已到了不可收拾地步。 此等贸易,看似扬我国威,实则白白浪费真金白银,买那无用之物。 此等危机,眼下不当时政者全然无知。 全知者,却全无办法。 举国皆是如此,清醒着自能独醉。 “泰发,泰发……已经酉时了,我足足等了你四个时辰……” 正在愁绪之中的李光,听闻章綡地呼唤抱怨,随即便收起公文,起身整理官服,仪容。 稍后便见到章綡带着一干人等前来。 李光拱手应付,笑着说道:“实在是贸易繁多,公务繁忙,子京兄,请勿怪罪,见谅。” 章綡在后堂等了足足四个时辰,一直等到入夜,也不见李光散衙,此间早已过了理政时间。 是以章綡实在难以煎熬,便闯了进来。 章綡看到比自己还虚小几岁的李光,担任东南都会府衙知府,政务繁忙,透支身体,此间已经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疲倦之色难掩。 随即就心疼道:“泰发为了圣人,为了国家大事,辛劳了,我等贬黜之人,有何颜面怪罪?” 章綡说完,便有惭愧神色,退意萌生。 朱冲听闻章綡地话,心里就捉急,只怕这样一来,私下事物他又不好开口了。 随即便赶紧上前,恭敬地给李光跪下,叩首,说道:“见过李知府。” 李光看到有人如此大胆,不经引荐,就自顾出声,就问道:“你是何人?” 朱冲急忙说:“小人朱冲,龚氏门外行走,我家主人与章官人有要事请求李知府相助。” 李光听闻他是龚氏门外行走,随即也不敢怠慢。 龚氏也是名门望族,家中老翁龚宗元也是大儒,文章才学乃是一流。 随即说道:“起身说话。” 朱冲立即起身,笑着说道:“李知府,我龚氏与章氏即将联姻,婚配之事,都已妥当,只是,差一位德高望重的主婚人,时下,我家家翁想到李知府,觉得李知府最为合适,于是,便差遣我,与章家官人一同来邀请李知府。” 朱冲说完,急忙催促章綡,此时章綡才想到此行的目的,随即亲自拿出来拜帖。 倒是十分惭愧,却又不得不将拜帖交予李光。 李光承接请帖,少看几许,随即说道:“大喜之事,又蒙龚翁高看,只是,我李光怕不足道两家主婚人,放眼平江府,名门望族,比我李光德高望重者,数不胜数,李光只怕无法承接此事。” 章綡立即着急了,说道:“你这是不是为之前的事记恨于我?此乃私事,你好歹也与我父亲有几分私交……” 听到章綡抱怨地话,朱冲就心中汗颜,此人当真是半点不会应酬。 朱冲立即说道:“家翁来时交代,说,天下间,唯李泰发清廉无私与他无二致,希望家中二郎能以李泰发为榜样,是以,特地邀请,我家二郎即将步入仕途,还请李知府为名师典范,立为榜样。” 听到朱冲地话,李光心中倒是欢喜不少,随即思索一二,虽然觉得此事可以答应,但是,此下政务繁多,又被朝贡小国的讹诈贸易,弄的十分头疼,为圣人分忧,与个人私事,他实在明晓如何区分。 随即说道:“子京,东南都会,贸易频繁,时下贸易上出了大问题,番邦小国假借朝圣之名上贡,实则讹诈我大宋钱银,如今占城以朝贡之名送来十万井乳香,其索要回赐已经失控,此事,乃国之大事,未处理之前,恐实不敢承接个人事物,子京,请谅解一二。” 李光言毕,就要送客,当真是半点私情都不许讲。 章綡心中也是担忧,又心中惭愧,不忍这等肱股之臣为了个人私心分心,随即便要作罢。 朱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两人当真是为国为民的肱股之臣,国事之下,到无私人情面,一个敢说,一个也敢理解。 此事,眼看就要作罢,不过朱冲也不慌乱,思索一二,对于此事贸易情况,朱冲自然心中熟悉。 金融者,自古以来唯大宋最盛,此时对外商贸,确实出了不小的问题,尤其是好大自空的朝圣上贡的不平等贸易。 不过此事解决办法从后世来看,十分简单。 随即朱冲立即说道:“小的略懂经商之道,此等不平等商贸虽然耗空我大宋国库,有不实不惠之名,但是,商贾之道,便是需求之道,对于香料,我大宋需求旺盛,番邦小国来此经贸也无可厚非,如今香料贸易失控,倒也好扭转乾坤,达到平衡。” 听到朱冲大言不惭地话,李光十分愤怒,百余年的朝贡商贸,满朝文武无法解决,他一个小民胆敢轻视? 不过倒也不发脾气,他并不是刚愎自用之人,即便要罚,也要看他是否该罚,不能因为狂妄,就要惩罚。 随即冷声问道:“你这等小厮,好生狂妄,居然敢妄议朝政,还胆敢轻蔑此事,若是你不能举一二政解,今日,只怕你要吃上我李泰发几板子……” 朱冲见到李光铁面无私又有几分隐怒,也不恐惧,随即说道:“小人之见,经贸之事,不过顺逆耳,顺着赚,逆则亏,赚则发扬光大,亏则找补,找补之道以税务平衡,此中既满足民间官家需求,又满足经贸盈亏,是以,不足为虑。” 听闻朱冲地话,李光呆立当场,心中震撼,发自内心。 此等国家重事,苦缠朝堂百余年之久,闭则有损国威,放则有损钱银财政,百余年间无法解决的事,居然被此小民三言两语点出其中利害。 当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 李光诧异询问:“你等小民,何来此等智慧?” 看到李光震惊模样,朱冲再次马屁拍到。 “不过在家主身旁略听一二,不足称赞。” 章节目录 第38第章私心算计 朱冲的谦虚,让李光心中大为喜欢。 此人虽然看似粗犷,但是,也不粗鄙,反而有一股雄才大略地的自信感。 得到赞赏,也不自傲,反而夸主。 这李光对这平江县的名门望族,虽无刻意结交,但是,这龚氏乃是文人大儒一脉,何来有经商之道? 此道,他龚氏还鄙之弃之,自然不会有什么政见能让这小厮学模。 李光微微思索。 这小厮说的确实是一针见血。 这百余年间,自太祖皇帝始,王朝刚刚建立,大宋为了树立万国来朝的太平景象,所以进口都采用朝贡制度。 对于香料的朝贡数量没有任何限制,是来者不拒,有多少收多少。 此中贸易,大宋都是以面子,国威为算计,全然未当做贸易看待,自然就不会有什么税收,是以,朝贡国无休止的前来讹诈。 而如今,若是将此等贸易纳入财政税务,不但可以解决财政问题,又可以解决官民需求,不求平衡,但求可控。 此计策,当真是时下唯一正解。 章綡也十分震惊,看向朱冲的眼神,不免有些恐怖。 这龚氏要说文学武功有些建树也罢了,但是,这等商贸之事,唯专不通,他龚氏凭什么能言传身教? 这小厮只怕是为了给龚氏长些脸面故意自谦,这其中真才学,倒是他自己心中笔墨才对。 是以,章綡对朱冲倒是有了另外一份看待。 此人绝对不是家奴之才,若是利用得当,今后必定堪大用。 朱冲倒是无所谓二人心中惊异,看到李光陷入沉思,就急忙说道:“两日后,家主设宴,正式拜请,李知府务必赴约,无论公事,私事,皆可详谈。” 听到朱冲地话术,李光那能不知晓他的目的。 就是想利用当下难解时政,来架着自己答应那私人请求。 此中公私,他分的清楚,虽然有威胁嫌疑,但是也无可厚非,此人为行走,就是为家主办事,若是办不成,他回去如何交差?用些手段,实在正常。 若是其他事,他倒是不屑被拉架,但是,能解决眼下弊政,他万死不辞。 随即说道:“他日必定赴宴,只是,莫要铺张浪费。” 朱冲心中大喜,急忙说道:“家宴耳……” 听到此处,李光就微微点头,与章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衙差就过来送客。 此中客套全无。 让朱冲实在是哭笑不得。 果然是老实人,不懂得人情世故,更不懂得经营人事。 不过,老实人虽然老实,但是,可堪大用,此等人才,一定要扶稳摆正,安排到重要位置,才能扼守要塞。 “告辞!” 章綡也不客套,见事情谈妥,就告退了。 朱冲依旧跪拜行礼,绝不有半分僭越托大。 对方不懂经营人情世故,自己若是再不经营,这如何能纠缠攀升关系? 李光见几人离去,觉得朱冲此人只有一个字能形容。 那就是。 “奇……” 李光微微拿起文书,长叹一口气口。 “我大宋百余年的弊政,时下,有望彻底解决了,国之辛事啊。” 朱冲与章綡离开府衙,此时平江府虽以入夜,但是花街巷柳,人声鼎沸,桥下湖上,花船成荫,吴音小调,琵琶筝鸣,舞姿漫漫,湖中倒影如仙境,当真是太平盛世。 看到此处,朱冲不免感叹,此中景象,何等繁荣,歌舞升平,何等欢乐? 断不能让那十余年后的战乱祸害。 章綡本也被这盛世江山的场景迷糊一阵,但是很快就发现朱冲那感叹人世繁华的模样。 此刻全无半点小厮家奴的模样,反而像是指点江山的雄主狂枭,此中气度,居然比那军中将帅还要浓郁几分。 一时间,章綡心中错乱,不知道该如何做想。 “官人,此中事妥,我且回去禀报。” 突然听到朱冲地话,章綡才回过神来,随即尴尬说道:“噢,你且回去。” 朱冲也不多说,随即恭敬告退。 章綡看着远离地马车,心中情绪万千,他当下实在不知,是自己在吩咐他朱冲做事,还是自己早已落入他的算盘之中。 又或许,那龚氏,也只不过是个外壳罢了。 朱冲架着马车,带着杨诗茵回宋清堂,路过商铺,看到不少人都被堵在门外,所求无果,抱怨连连。 杨诗茵奇怪道:“平日里,这个时辰,生意才是最好时,为何今日,都早早闭门歇业了?” 朱冲笑而不语,心中知晓,一定是自己的计策成功了。 此间回到宋清堂,刘潭等候多时,已经小憩柜台,听到响动,刘潭即刻起身。 恭敬迎接朱冲。 “阿郎,大娘子,回来了……” 朱冲嗯了一声,就送杨诗茵回堂,说道:“我且要回去复命,你好好歇息,双亲之事,一有下落,我必定第一时间通告。” 杨诗茵心中感激,随后说道:“官人的事为主。” 朱冲保倒是严厉说道:“大娘子的事也是头等重要。” 杨诗茵听闻朱冲严厉地说辞,心中欢喜。 朱冲也不啰嗦,上了马车之后,就问刘潭:“事如何?” 刘潭急忙说道:“已经办妥,那王三果然按照……” 朱冲立即说:“嘘,切莫声张,你知我知便好,近日闭门歇业,不做营生。” 朱冲说完,便急忙架着马车赶回龚氏。 杨诗茵痴痴望着朱冲地马车,心中感谢上苍,让此等奇人走入自己命中,只盼着上苍再多些怜悯,能早日让朱冲脱了贱籍,与她早日厮守终生。 朱冲架着马车回到龚氏,李素娘在府中等候多时,两人见面之后,心照不宣,李素娘引着朱冲前往厅堂。 李锦都等的乏了,依在榻上小憩,听到脚步声,李锦急忙起身,端正仪容。 “大娘子,小的回来复命了。” 听到朱冲地话,李锦冷声说:“今日为何忙碌到此时?都已子时了,你让我等的好生辛苦。” 听到李锦埋怨地话,朱冲赶紧告罪,倒是也不辩解,而是直接报事。 朱冲说道:“大娘子莫怪,所有盘算,已经按照计划进行,城中商贾已经开始囤货惜售,只等事情发酵,我等收拾残局。” 李锦听到之后,心中稍稍满意。 朱冲立即说道:“时下,又去请了知府李知府,为我龚氏二郎将来大婚做主婚人,李知府已经同意,两日后,会来赴宴,正式定下此事。” 李锦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嫉妒,他酸酸地说:“哼,那三品大元做主婚,只怕能让家翁喜上眉梢,哎呀,就是不知,将来我家儿郎能有何等风光。” 李锦说完,就瞥了一眼朱冲。 心中私心算计,全然都在脸上。 朱冲立即心领神会,昨夜素娘交代,他也有思量。 随即想到了周氏,这周氏父辈二郎今后是要调任两浙路的,而周氏在学问上,又极负盛名,所以只能攀交,不能结仇。 随即朱冲小声说道:“我已物色到好的人家,吴中大周氏,不知大娘子能否看上。” “大周氏?” 李锦激动地瞥了一眼朱冲,随即兴奋说道:“大学之家,我龚氏都要避让三分,其家家翁周敦颐乃是二程之师,此等大学门第,能否,瞧得上我家这连秀才都举不中的庸才呢?” 李锦虽然激动,但又是恼恨,他的儿子庸碌无为,连个秀才都拿不到,如今要想高攀那等大学世家,只怕,别人是看不上的。 朱冲立即说道:“娶不入,那就往周氏嫁女,在我看来,嫁比娶更合适,周氏不善经营,若是能嫁女过去如大娘子这般当家,只怕,今后周氏,都由大娘子把握了。” 朱冲地话,让李锦心中狂喜,这就是他的私心之处,这龚氏再怎么经营,也有限度,因为他家儿郎已经没有步入仕途的可能了,那唯有嫁娶了,这嫁女嫁到大学之家,那当真是前途无可限量。 李锦立即说道:“今日辛苦了,两日后还要操办家宴忙碌,素娘,送他回去歇息。” 三人心领神会,心照不宣,李素娘与朱冲告退之后,李锦就喜上眉梢,但愿此事真的能让朱冲完成。 而朱冲与李素娘趁着夜色回到厢房,无灯无火,但是心中明亮。 一进厢房,朱冲再也不端,李素娘再也不装。 今日事尽。 尽兴欢好。 章节目录 第39章周3氏 寒山钟响,晨画卯。 平江府近几日各大府衙十分忙碌,衙门内的小吏,官差都早早的在衙门伺候。 平江府内众多名门世家,富贾名流都前来办差。 尤其是经略路衙门王贺,最为忙碌。 来者,无不是商讨军需营生。 其中打点,让当差的牙吏恨不得每日十二个时辰都能当差。 是以,平日里,卯时才画卯,这两日,寒山寺的钟声一响,衙差就早早开了衙门。 夜里守在衙门地客商为了早一日见到王贺,纷纷孝敬牙差。 这牙差是收钱收的手软,来者不拒,上下通吃。 很快衙门内就聚拢了一大批人,吵闹不休,哄闹不止。 此刻,王贺正在衙门内,与天和堂的东家毕赟,周氏的主事周伯达客套,商议军需之事。 王贺见到这两日城内的风波,心中对朱冲佩服不已,他当真是凭一己之力,把整个平江府的物资价格拔高了三倍有余。 米面粮油都随着风言风语疯涨起来,这战时最需要的药材更是断货,各大药铺纷纷关门歇业,不肯再售一味药材。 纷纷都跑到他们衙门来打探消息来了。 毕赟与周伯达前日夜宴王贺,这王贺也十分赏脸,倒是去了,只是宴会上,王贺对军需贸易之事闭口不谈,稍有提及,就顾左右而言他,岔开话题,虽然私下里说了,今后到衙门商议,倒是也没有个定论。 在此期间,毕赟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突然满城风雨,全城都知晓了北境战起,圣人要兴兵之事,是以,全部都惜售货物。 毕赟虽然之前得到了消息,大肆采购了一番,可是当下若再拿不下军需营生,只怕到时候被人捷足先登,那就白费了他上下打点。 “王抚勾,我圣人兴兵之事,满城风雨,眼下,我等作为药材商人,想要为圣人分忧,还望王抚勾给我等机会。” 毕赟跟王贺客套了一阵,便开始虚以为蛇的套起了话术。 王贺自然听的懂。 一切都在他与朱冲的算计中。 王贺微微一笑,说道:“圣人兴兵之事,纯属无稽之谈,我等经略路未曾收到圣人谕旨,不知,阁下是从那得到的谣言风声?” 王贺可是老狐狸,这话说在明面上,即便日后有人告发,也不怕留下把柄。 只是毕赟却不知道其中陷阱,以他对现在时局的了解,他认定了,圣人兴兵是必定之事。 毕赟笑着说道:“此中消息,自有朝堂递话,周氏大郎族中有人为官,此等消息,断然不能为谣言。” 王贺笑而不语,不否也不定。 而周伯达心中倒是有些疑虑,他家族叔在成都府为知府,也管兵马粮草,却从未传来此等消息,为何只有这平江府风言风语,眼看着全城物资惜售,此消息不是真,也是真了。 周伯达也只能点头附和。 毕赟随后笑道:“若是将来兴兵,伤药是必备药物,王抚勾,可要为圣人的雄图霸业做准备啊,日后,好流芳百世啊。” 王贺笑着说道:“那,以阁下的见解,本官如何为圣人解忧呢?” 毕赟立即说道:“虽然圣人谕旨未到,但,先忧圣人之忧,眼下采备需及时,待到圣人下旨之后,王抚勾最先采办一切,圣人岂能不夸耀王抚勾的大才呀?在下已为军需之事,采备妥当,一切,都全凭王抚勾勾栏画押了。” 毕赟说到,就看了一眼自家的掌柜李庆峰,他赶紧将一箱钱银奉上。 毕赟小声说道:“此中有一千两白银,全部犒劳王抚勾辛苦。” 王贺微微一笑,说道:“为圣人分忧,倒是不辞辛劳,只是,此中交易,我并未得到圣人谕旨,你且等候,我去打探消息。” 王贺说完,就瞥了一眼心腹。 那名年老衙役立即将银子收走,王贺也径直离开。 毕赟微微一笑,与周伯达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王抚勾肯笑纳,此事,已经妥当七分了。” 周伯达十分不耻,但是也无奈说道:“但愿事成。” 王贺这边回到衙门,瞅着那点钱银,十分不屑,朱冲随意打发都是千两白银,这毕赟宴请这么多次,居然此时才拿出来这一千两银子来,王贺若是以前,还能瞧得起两分,现在,他是见过世面的鲤鱼,不想往水底钻,想到龙门瞧瞧,自然是要与朱冲合作,不屑这等污秽的。 王贺说道:“去请龚氏朱冲,就说,有要事相商,” 衙役心领神会,立即领命办差。 王贺朝着衙门瞥了一眼,居然有数十名商户,王贺微微一笑。 “平日里都是尔等奸商压榨鱼肉百姓,今日就是你等报应之时,且看我如何抽筋剥皮,饮血啖肉!” 朱冲近两日也十分忙碌,钟鸣晨起,伺候左右,忙完府中事物,又得去坊间桥铺查看情况,又要置办家宴酒席,不可谓不忙碌。 “诶,近日物价涨了三五倍,这开销又大了去了,这办宴又花费颇丰,这才赚的银子,已经去了七七八八了,当真是钱银如流水,好花不好留。” 李锦一边抱怨着,还要一边为朱冲支银子,满心都是心疼。 朱冲收起来一千两银子,说道:“大娘子,家中食材都已备齐,只差附庸风雅的礼乐了,那勾栏巷的乐妓,官妓,可都是不菲,花销,也都在这上面了,虽然奢靡,但是,却不可或缺,大娘子还是莫要抱怨了。” 李锦长叹一口,笑骂道:“你们这些臭男人,自诩清流,不为吃,不为喝,也不为钱银,但是却不知道,这所谓风雅比吃喝更要费钱银,这清流,又清在何处呢?只不过,沽名钓誉罢了。” 朱冲笑着说:“时下风气如此。” 李锦立即瞥了一眼朱冲,十分不满,随即小声说道:“这掐着日子算,也该到了有收成的时候了吧?” 李锦刚问完,就瞥见李素娘急急忙忙进来了。 她说:“大娘子,衙门差人来通汇,要朱冲去商谈要事。” 李锦心领神会,立即笑着说:“怕是,要动刀子了。” 朱冲立即说:“此等宰牛杀羊之事,全凭小的来做,家主只管把钱箱备好,必定满载而归。” 李锦满意,随即挥挥手,下人们随后就将钱箱准备妥当,装上马车。 出门之后,与那当差的小吏使了几两银子,互通消息后。 朱冲也不多说,架着马车,直奔经略衙门。 此次动刀,必定血雨腥风。 章节目录 第4章0章付诸东流 朱冲来到经略衙门,瞧见衙门内都是平江府地商户,将衙门挤的水泄不通。 但是朱冲倒是不怕,他有衙差领路,倒是可以直接进入府衙。 只是朱冲倒是高调的很,让衙门的小吏使唤人过来,将马车上准备的三口箱子,抬着进入衙门。 虽然箱子里什么都没有,但是,却必要这么做。 朱冲的高调,到时候引来不少人注目。 之前吵闹的衙门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看到朱冲如此大手笔,纷纷摇头,心中暗自盘算,不少人都面色死灰,只怕是这生意难寻了。 只是此中做法,更加确定一件事,那疯传的流言蜚语,必定为真。 否则,这龚氏为何这等手笔打点? 还如此高调,岂不是就是告诉所有人,他们龚氏要独霸这平江府的军需营生? 李庆峰看到此处,心中也有所盘算,急忙跑到后衙,见到毕赟之后,立即小声说道:“东家,不好了,那龚氏来人了。” 毕赟立即问:“那小厮?” 李庆峰赶紧说:“对,就是朱冲那小厮,他此次前来,带了三口大箱子,差遣了六七个牙差抬进去,估摸着,动用了不下万两白银。” 听到此处,毕赟与周伯达都是惊讶,毕赟着急问道:“你亲眼见到的?” 李庆峰立即说:“何止是我,当着我平江府众多商贾眼前行事,如此,不就是警告我等,此等生意,他龚氏绝不许外人插手了,如今,我等已经花费十万白银,搜寻了大量的药材,为了扩大储备,更是从吴中,长州等地区高价采购,若是,拿不下,只怕……” 李庆峰地话,让毕赟十分焦急,他以为有周氏的面子,这生意能拿下,这王贺也给面子,这打点也收了,只是没想到这龚氏如此霸道狂妄。 这要是生意坏了,没分到羹,只怕会让他倾家荡产。 毕赟立即看向周伯达,恳切说道:“伯达,要看周氏门楣了。” 周伯达双手背后,心中虽有不愿,但,事已至此,他是要发力了,否则,这商贾的钱银就白花了,他们周氏也会颜面尽失。 周伯达立即说:“稍后,再备厚礼,我亲自与王贺要求,此中营生,务必要分你一杯羹,否则,必定要他不好营生。” 有周伯达地话,毕赟就放心不少。 随后赶紧命令李庆峰准备。 这边朱冲当着众人的面,抬着银箱来到府衙库房,王贺已经恭候多时了。 看到朱冲来,两人心照不宣地寒暄了一会,随后双双走进库房内。 王贺笑着说道:“朱管事真是神通广大,算无遗漏,这平江府果然风起云涌,眼下,十有八九的商户,都聚集在我这经略路,等着做军需营生,上下打点,不下三万两白银了,真是耍的一手好营生,不如摆的好一盘好时局。” 朱冲看着堆放整齐的白银,微微一笑,倒是不骄不傲。 王贺立即问道:“朱管事,眼下这些白银,该如何处置?” 朱冲立即说道:“这些奸商制造谣言,煽风点火,让平江府百姓苦不堪言,该罚,这些银两,日后必定充公,但是,罚,是一,稳是二,这些银两,将来就当做维稳平江府物须市价所用,我龚氏不才,有些经营门道,倒是可以出一两分力气。” 王贺心领神会,笑着说:“那,到时候,就多劳龚氏辛劳了。” 朱冲严肃说道:“为国为民,力有不逮。” 朱冲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王贺随即吩咐衙差,将所有银子都装进朱冲带来的箱子里。 收拾完毕,衙差就跑过来说道:“王抚勾,周氏伯达要求见您,还捎带上了吴中知县,小的不好打发……” 王贺挥挥手,衙差退下之后,王贺就严肃说道:“朱管事,这周氏,可非同小可,虽然族中未有高品阶的达官贵人,可是,在朝堂上的影响却不小,学问更是天下大家,此番较量,若是无法抗衡,只怕……” 朱冲拍拍手,笑着说:“周氏历来清廉,也不懂营生,不过是被奸商架构罢了,不足为惧,我也有所算计,其背后奸商才是最大敌人,我最近观望,那天和堂采备巨量药材物资,价格也颇高,此番必定是要拿下的,若是寻常,放一放,让一让也无妨,但是,我家家主,与章氏,志不在这些银两上,而是为了日后圣人兴兵而做打算,是以,只能兼并尔等,也只能往绝路上驱赶了。” 王贺微微点头,早就知晓朱冲背后势力绝对不是看的上这等钱银的主,没想到是章氏想为日后圣人筹划,王贺此刻也暗自庆幸,当初能选择正确路途。 若是不然,只怕,自己也要与那等奸商一样,被当牛羊宰杀了。 朱冲说道:“此番,你去应酬一二,该拿就拿,该要就要,但是,绝对不能允诺半件事,逼那奸商走上绝路,动用阴损毒辣的招式。” 王贺立即问:“那,朱管事,岂不是危矣?那吴中知县,也是七品,若是发难,只怕……” 朱冲大气说道:“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若是不来,我有何借口,宰杀干净呢?放心,我都盘算好了。” 朱冲自信,让王贺也放心不少,随即说道:“如此,甚好。” 朱冲笑着说道:“今日,我府中要备宴,宴请平江府知府李知府,事务繁忙,先请告退,此中大小事务,还劳烦王抚勾了。” 听到李知府,王贺立即肃然起敬,心中也畏惧,那李光素来刚正不阿,平江府牙吏酷吏众多,却无人敢惹其分毫,此人手段厉害,又油盐不进,水火不侵,若是你犯在他手里,那便只有一个死字。 只是此人从不结党营私,别说宴请了,私下聚会都少有听说,没想到,这龚氏能请的动他,当真颇有能耐。 朱冲也不多说,立即与王贺离开库房,出门之后,见到毕赟与周伯达,朱冲也不理会,只是与王贺作揖告辞,两人像是说定了什么似的。 让旁人十分羡慕嫉妒。 见到朱冲离开,周伯达立即带着毕赟与王贺交谈。 “王抚勾,此人许了多少好处?” 周伯达直截了当询问。 王贺轻蔑一笑,说道:“胡言乱语,许什么好处?只是来与本官商谈要务,你若是造谣本官,休怪本官对你不客套。” 王贺地警告,让周伯达十分愤怒,动了些火气。 但是毕赟立即说:“王抚勾休怪,伯达出生文学世家,不善客套。” 毕赟说完,就吩咐身后李庆峰。 随后李庆峰就取来一箱银两,毕赟说道:“此中一万两白银,孝敬王抚勾,还望王抚勾能看在伯达周氏的面子上,赏我等一二营生。” 听到毕赟地话,王贺随后微微一笑,也未拒绝,直接让人将银子收取,全部收入库房。 随后王贺说道:“下官有要务在身,尔等营生,等下官核实之后,再做打算。” 王贺说完,立即就走,周伯达与毕赟心中大惊,两人想要追赶,但是却被衙差拦住去路。 毕赟看到此处,心中知晓。 自己的心血,要付诸东流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玉春玉楼 毕赟与周伯达一众回到天和堂,几人站在库房,看着已经堆满库房的药材,物资,几人都愁眉不展。 毕赟忧虑道:“十万白银,难道,就要付诸东流了吗?这钱银万两,周氏门楣,难道都不能动那王贺的心智?那龚氏小厮,到底许了多少好处,才能让其如此坚定呢?” 周伯达叹了口,随即说道:“看来我周氏门楣,在外人看来,当真是个笑话。” 听到周伯达地抱怨,毕赟与李庆峰对视一眼。 两人心中暗自鄙视。 倒不是他周氏门楣是个笑话,实在是他不肯用损招歹毒。 这商道争锋,比的就是背景,人脉,手段。 这周氏人脉,背景不熟,但是,这手段,就弱了几分。 不肯歹毒狠辣,还想保留名声,只怕是不能得逞的。 毕赟眼瞅着库房堆放的药材,他长叹一口气,无奈说道:“伯达呀,看来,我们得用非常手段了。” 毕赟地话,让周伯达感觉到一丝寒意,心中不免担忧起来。 他问道:“非常手段?如何?” 毕赟冷酷说道:“之前,那小厮所说,眼下正是合适。” 毕赟立即骂道:“如此卑鄙龌龊手段,若是传出去……” 毕赟立即冷酷说道:“只要进了邢狱衙门,他就传不出去,我大宋邢律,通奸者,宫刑,而尊犯卑者减罪,但,卑犯尊者,加邢,那小厮是奴籍,与商籍大娘子通奸,只要进了吴中县衙,又有王三那小厮为检举人证,他必死无疑。” 周伯达气愤说道:“可是,这是冤狱陷害。” 毕赟啧了一声,随后指着满仓库地药材,痛心说道:“难道,伯达就要看着我三代心血,十万白银付诸东流吗?我信伯达如手足,伯达为何害我于不义,至我于,倾家荡产之祸乱?” 毕赟悲痛质问,让周伯达无法讳辩,只能低下头,心中悲愤,又无可奈何,却也不答应。 毕赟冷笑一声,说道:“伯达,如今,你我已经是一条绳的蚂蚱了,你也不能只顾忌你周氏的颜面,而不顾及我毕赟的生死,那龚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小厮更是手段厉害,正面竞争,我等是竞争不过了,只能用这阴招,除掉那小厮,一来震慑龚氏,二来,敲打那王抚勾,三嘛,这十万白银的本钱,拿下之后,至少有三五十万的利润,伯达,此中利益,已经不允许你退让半步了。” 周伯达抬头看着苍天,心中进退两难。 毕赟立即说:“把那王三差遣来。” 李庆峰立即去办事,很快就来到前堂,看到王三心不在焉地在盘算什么,就呵斥道:“王三,东家叫你办事。” 王三被惊了一下,随即不满说道:“知晓,马上就到。” 他说完就丢下手里的活计,漫不经心地前往库房,见到毕赟,也不再恭敬。 只是随意说道:“东家叫我何事?” 看到王三如此怠慢自己,毕赟心中恼火,此前来投靠之时,是何等卑微,如今敢怠慢? 只是毕赟也不着急惩治,而是说:“王三,之前,你说,要去县衙检举那龚氏的朱冲与你家大娘子通奸,此事,倒是可以做了。” 听到毕赟地话,心不在焉地王三立即来了兴致。 这几日,他到处放消息,倒是赚了上百两银子,满心欢喜呢,眼下居然又得到了东家采纳计策,马上就能治朱冲与死地,得到大娘子,他怎么能不欢心? 王三立即兴奋说道:“知晓东家,我这就去。” 毕赟立即拦住,说道:“稍等,今日,我观察龚氏,在大肆采备食材,似乎在宴请宾客,伯达,如若,我等当着龚氏大宴宾客之时,上门抓捕那通奸贱奴,是否能敲山震虎,让那龚氏知晓利害呢?” 周伯达立即说:“我不赞成如此做。” 毕赟立即指着满仓库地药材说:“那你赞成如何做呢?你要是能把这库存变成三十五万两银子,我倒是也乐意干净,只是,你周氏若是有那等本事,何至于与我为伍?伯达呀,认清现实,趁着有用之时发挥作用,如若不然,刀斧加身的,或许就不是那小厮了,而是伯达你了。” “你,威胁我?” 周伯达十分愤怒质问。 毕赟叹了口气,说道:“你且去吧,把握时机,午后检举,余下之事,皆有我等打点。” 王三立即说道:“好,一定按照东家吩咐办,只是,到时,能否将我家大娘子……” 毕赟笑着说:“那等残花败柳,想来为了名声,必然会委身于你,且,办好差事。” 王三兴奋至极,立即起身,慌不择路地去办差事。 毕赟说道:“伯达呀,事成之后,十万文银奉上,只要伯达交代一二,将那小厮拿下,余下血腥,自有我等处理,绝,不让周氏污了清白。” 毕赟说完,冷酷就走,不给周伯达半分商量余地。 周伯达心中实属无奈,被拉架自此,他已无退路,只能骑虎难下,与虎谋皮了。 这边朱冲倒是不知道毕赟算计,只是架着马车,前往勾栏巷,来到这烟花巷柳。 站在桥头,朱冲俯视这勾栏巷,着实感慨万千啊。 此间楼阁内,声乐阵阵,欢声笑语,那女儿家如飞燕,穿梭其中。 各个青春年华,曼妙动人,正所谓,满园花飞人不到,含情欲语燕双双。 朱冲欢喜一阵,便前往这勾栏巷最富盛名的寻欢作乐的官家名苑,玉春楼。 此前寻找雅乐,都是差遣旁人来办的,只是这次来的是李光,这娱乐一定要高尚,最好与文学诗词有关。 是以,朱冲要寻得一个有才学的名妓,此中作陪,可赋诗做文,不至于一帮不懂人情世故之人自说些那些干巴巴地话。 这饭局最重要的就是气氛,这气氛若是调弄的好,所有人皆大欢喜,若是不好,那当真是尴尬无比。 这女人,自古就是男人间交流的润滑之物,不可或缺,尤其是有才学的女子。 这官家名苑的特别之处,就是这里的名妓,乐师,都是犯了刑罚,被抄家发配的官宦人家的子女,这其中的才学休养底蕴,比那普通的楼阁要强的多。 此次宴请李光,兹事体大,与未来拿下平江府,乃至于两浙路的商道有重大干系,是以,朱冲才亲自前来挑选,务必寻求满意。 来到玉春楼,朱冲就见到管事红娘训斥一个女娘。 “哼,你这小丫头,你还当你是官宦家的娘子呢?你给我清楚些,你如今不过是我玉春楼的小姐罢了,你若是再高傲,不肯抛头露面,整日抱着那些诗书烂嚼,小心我伺候你些花活儿。” 朱冲听到那虔婆叫骂,就自顾走到河房栏边,勾栏而坐,此间倒不是营生的时候,不见多少客官,只是在训练唱备而已,而朱冲又穿着普通,倒是无人应付。 朱冲也不在乎,笑着打量那十五六岁的娘子,生的端正,样貌清奇,一脸傲气,倒是还未卸下官宦人家的傲骨,只是现在披红挂柳,也容不得她放肆了。 随即朱冲拿出来两锭银子丢在那虔婆的脚下。 霸道说道:“小娘子,若是腹中有文墨,尽管施展,让这老虔婆闭上那张臭嘴。” 章节目录 第4第2章苏琼 朱冲地霸道,让河房中众人投目过来。 雅乐终止,倒是议论声四起。 江南一带,因多河流,所以妓院多临河而筑,称“河房”。 河船也是大致意思,只不过是移动的春楼罢了。 对于众人侧目,议论纷纷。 朱冲也不在乎,只是依靠勾栏而坐,静等着那小娘子施展才华。 那虔婆瞅着脚下一百两银子,心中欢喜,对于朱冲的叫骂,她也不与理会,这应酬客套之事,她可拿手,而且,这手笔,必定是大户人家,只是看穿着普通,但,寻见腰间龚氏门牌,倒是明晓。 这虔婆就是老鸨的意思,只是各朝叫法不一罢了。 虔婆刘四娘收起来银两,应酬道:“这是那家的官人,如此阔绰?” 朱冲看着这虔婆,三十有五的年纪,正是虎狼之年,没有少女的青涩娇羞做作,这熟娘的风韵倒是正当放时。 朱冲笑着说:“龚氏,今日宴客,多伺达官贵人,不如往日那般好打发,需,寻个有才华的娘子作陪,适才听闻你说,这小娘子饱读诗书,一身傲骨,想知真假若是真了,就差遣到我龚府,给她机会,登堂入室。” 听到此处,那小娘子立即来了精神,眼神也多了几分希望,她随后便积极起来,径直走到朱冲面前,也收了官宦娘子的傲慢。 “小女苏琼,见过官人……” 一听苏琼,朱冲立即起身,心中哑然,没想到她就是平江府传奇名妓苏琼,此人将来可是有大用。 并且也确实是饱腹经纶之人,虽然不如十大名妓李师师,鱼玄机者流,倒也是一段地方佳话。 苏琼原本是官宦人家子女,只是父亲在仕途坎坷,因为党争,被贬黜,而她也被充入官妓,只是饱读诗书的苏琼,却并不想成为这烟花巷柳中男人的玩物,是以平时怠工傲慢,才被训诫。 只是如今有名门大户差遣,若是幸运,能得赏识,赎身再造,那总比在这等污秽之地被糟蹋的好。 虔婆刘四娘看到苏琼积极,心中就鄙夷,多少官宦人家的女娘她没见过?都厌恶此等龌龊肮脏之地,都想着能被名门大户相中赎身,重获自由,但是,自打大宋开国以来,他刘四娘只听过一位名妓赎身重获自由了,其余者,皆是玩物。 这大户人家的逢场作戏,有用时,搬上台面,无用时消遣时光,那有真心放你自由? 你也般配? 只是刘四娘也不点破,此间客人上门,倒是要展示才华的。 刘四娘说道:“九儿啊,你且展露几分,让官人看看如何。” 苏琼立即心急,问朱冲:“官人,想奴家如何施展?” 朱冲随即笑道:“山河故人,身世沉浮,比比皆是,任由你发挥,若是心中有笔墨,必定能登高雅之堂。” 苏琼眉头一皱,脸色思索起来,心中不免被朱冲唤起内心的煎熬坎坷。 随即说道:“平江春色艳无边,昔日高坐镜台前,今时别去了,往事如烟。河房新路,泪眼烟雨红,去与往,两难路,芳草碧,遮归路,伤心处,长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朱冲眉头紧锁,这词,倒是哀怨至极,把今夕过往对比,倒真是往事如烟,对于人生未来,也充满迷雾,两难路,遮归路,甚好。 朱冲十分满意,确实不负诗书才华。 随即朱冲说道:“今日,便是苏家小娘子了,外带女校书,今日所有诗词文稿,悉数都要记下,歌官舞女不能少,制备吧。” 刘四娘立即笑道:“难道,不寻些神女,酒后助兴?” 看到那刘四娘谄媚地模样,朱冲暗自鄙视,骂道:“文学大家,何须这瓦舍勾栏?莫脏读书人的眼睛。” 这神女就是卖身女的意思。 这官妓有卖身的,有不卖身的,这其中价值,倒是不一。 这卖身的,价格自然高些,不卖身的,卖艺的,自然赚的就少些,是以,这虔婆刻意推销。 被拒绝,刘四娘也不在乎,随即笑道:“只是想为官人考虑周详,若是官人不需要,也无妨,只是官人,若是出阁,这么大的阵仗,只怕,这一百两,不足够啊。” 刘四娘说完,就一脸媚笑。 朱冲那能不知道她坐地起价,随即瞥了一眼苏琼,她倒是急切盼望地很, 朱冲随即拿出银两,说道:“一千两与你,这苏家小娘子,洒家包下了,此后,不准再让她沾染风尘,否则,别怪洒家辣手摧花。” 看到银子,刘四娘心中欢喜,倒是羡慕起这苏琼来,没想到她这一身才华,当真让她变了命数。 倒是为她高兴不少。 同为女子,谁还不想看到良人能有个好的归处呢?刘四娘教训打骂,怕的只是这苏琼遇到那神仙郎,白白丢了身子不说,还误了终生。 只是这朱冲倒是豪爽,千两银子包下,这可比那只会卖弄文学的神仙郎实在多了,她自然放心。 苏琼也对朱冲感激不尽,当即跪下,为朱冲磕头叩首。 “奴家必定尽心尽力伺候官人。” 对于苏琼地保证,朱冲也不放在心上。 他也不多说,不冷不热,留些威严给这小娘子,免得她不知好歹。 交付了钱银,请了官家唱班,舞乐皆有,更有才女作陪,此番消耗千两,实在是破费。 只是这盛世就是这般模样。 盛世繁华尽享乐,那顾积蓄钱银。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花堪折时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般准备妥当,那虔婆便带着一干人等前往龚氏。 朱冲独自儿载着苏琼回府。 朱冲仔细交代道:“稍后,莫要放肆,收了你官家娘子的脾气,倒是也莫卑贱,失了自己的品格,这读书人,最看重傲骨,你也且莫害怕别人会馋你的身子,此次前来的,都是文人雅士,真正的文学大家,不会做那等下流之事,你也且记住,千万不要提及你的身世,若是你家中与其中那位官人是旧交好友,那可麻烦去了,救你,只怕引火烧身,不救你,只怕落了个无情无义的骂名,此番记住一件事,记住你的身份,助我成事,必然捧你在手心。” 朱冲一番教育,苏琼谨记,随后说道:“奴家谨记。” 朱冲微微一笑,看她乖巧,也不吓唬。 此女将来关乎重大。 必定会好好栽培。 在这风月之上。 成为最强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