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一剑》 章节目录 第一章大漠风沙今夜静,江南漠烟雨桂花香 夕阳西下,苍茫的沙漠里没有一丝生气。偶尔穿梭过的商队留下的脚印已被风沙抹平,只有原处的驼铃声忽隐忽现。 一落拓少年风尘仆仆,缀行在商队的后面。天气干燥,天地间如同巨大的火炉,似乎想要把人体里那仅有的水分烤干才罢休似的。骆驼和马也耐不住烈日的烘烤,不停的喘着大气,商人们像焉了的茄子无精打采,而眼里时刻透露出精明的光。“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千年前的司马子长在《史记?货殖列传序》里早就论述,古代先贤洞悉世人的眼光独到,见解鞭辟入里。如此长年累月行走在大漠风沙里,依然矢志不渝,也只有“自古财帛动人心”能解释了。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仅仅是吃苦而已,还不至于抛尸荒野。可是,谁又能预料生死呢? 商人为了重利,这落拓的少年究竟为了啥,这一路他可是跟了几百里地了。难道说他对商队里的财物动了心,或许他一直会找到下手的好机会?商队是有名的“长安商行”旗下的对外贸易车队,主要负责苏杭到西域之间的货物交换,无论是中原还是边疆,都得给“长安商行”三分薄面。从财力上来说,“长安商行”在都城长安乃至于全国,都是首屈一指的;从政治手段上来说,“长安商行”的创办人是皇亲国戚,当今的国舅爷贾仁义;从绿林层面来讲,“长安商行”收买了无数豪强。不管怎么说,贾仁义是个手眼通天的人。谁敢冒大不韪虎口夺食,因此这些商人也没太理会车队后的少年。 这少年也是奇怪,不骑骆驼不骑马,只身跟随车队,不紧不慢。他从不和人交谈,渴了饮自己带的水,饿了就啃干粮,累了就席地而坐。此人满面风尘,也不知长相如何,从身形上大概猜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全身上下除了一个水囊和包裹,只有一柄古色斑斓的长剑。唐人本来尚武,所以出远门带把剑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尽管风沙很大,天气很闷,少年刚毅的脸上并无多少苦涩,更多的是一种玩味人生的笑。 入夜了,风沙更大了。商队取出露营的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燃气了篝火,一边吃肉一边喝酒,仿佛白天的疲倦也减轻了不少。远处传来狼嚎的声音,可对于庞大的商队而言,狼几乎不敢靠近。 少年仰面躺在一处背风的沙面上,望着天边的孤月,想起了江南的家人。他名叫叶辰宇,原本出身于富庶的江南水乡,有美满幸福的家庭。可是这一切被十年前的一场劫难而终止了,那个温暖的大家庭早已四分五裂,破碎不堪了。父亲叶重安是这个家的家主,可惜现在却成了家族的罪人,名义上退居二线安享晚年,实际上被软禁监控起来。 少年懒懒地翻了个身,继续回忆这些年走过的点滴。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六岁的孩子,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可惜,那一年家族与“长安商行”共同做的一笔交易,货物在大漠深处被人劫了,整个家族赔款损失惨重。族里人不问青红皂白把一切罪过推给父亲,甚至说他与贼人勾结,私吞了那笔货物。父亲没有解释,终日沉默不语,这助长了族人的嚣张气焰。不久之后,父亲迫于压力,主动卸任族长。可族人变本加厉,天天追问父亲货物的下落。父亲不忍家人受累,一咬牙把自己和弟弟送了出去。自己六岁还好,弟弟四岁,且两弟兄并不在一起。自己被送往西域,弟弟被送往岭南,家人天各一方已经十年了。 少年侧了侧身,倾听风沙和狼啸并无半点惧意。因为这些年,他跟随一无名老人在天山习武认字,对于狼群早已司空见惯。对于师父,至今他也不清楚是何来历,只知道是个不僧不俗的老头子。师父没有叫他真名,没有闻其愿否就给取了一个“须弥子”的号。关于师傅的过往,父亲没有介绍,师父也没有说起,自己追问了多次也被师父搪塞过去。以至于后来大家都形成默契,你不说,我不问,直到艺成下山彼此也没有提过。只是师父很严,十年来自己就仿佛是在折磨中度过的。下山前,师父嘱咐说:“须弥子,为师归隐数十载,武林中人能识我者多已作古,你此去定要坚守侠义,不可为祸江湖,否则定将你剥皮抽筋,凌迟处死。” 师父说完,转身从石屋的墙壁里取出一柄宝剑来交给他。剑身长约三尺半,剑鞘浑体透出古老沧桑的气息。须弥子接过师父手中长剑,顿觉入手很沉重,比之前练习剑法的普通长剑重了几倍不止。如今,宝剑陪在身边,师父却云游四海去了。偌大的江湖,孤零零的只剩下了自己一人。远方的父母亲人,十年未见,也不知是否安好。 月亮越升越高,寒气也越来越重,思绪翻涌的须弥子再也无法入睡。他望了望眼前的商队,篝火阑珊,除了值守的护卫,多数人已渐渐进入梦乡。须弥子下山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出当年劫财的真相,还父亲一个清白。可是时隔多年,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谈何容易。 须弥子打算跟着商队,既可以回到中原,也可以顺道打听一下当年的马匪,碰碰运气找找蛛丝马迹。直到月上中天,须弥子也理不出个头绪,索性打起坐来。他按照师父所传的内功心法运气行功,瞬息间灵台清明,与自然融为一体。这不是简单睡着,而是比入睡更能养精蓄税的功法。哪怕入定,周边任何风出草动也逃不过须弥子的心神感应。 飞沙慢慢静了下来,偶尔传来北雁的鸣声。南国水乡的桂花轻轻飘落,月光如水浸满荷塘,芳香四溢…… 章节目录 第二章尽看河岳三千地,不及看须弥一寸山 月亮带着遗憾隐去了自身的光芒,太阳迫不及待的跳出了戈壁滩。商队里各施其责,都忙碌了起来。 须弥子打坐了一夜,更觉神清气爽。他抻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四肢后,双眼盯着太阳练习眼力。这个功法也是师父所传,目的是辅助听声辩位,洞悉敌人之先机,让对出手之际就被制住。 半个时辰后,商队出发了,须弥子收功缀行在后面。但是如果有人仔细看他脚下的泥沙,仿佛清风拂过了无痕迹,似已早已达到踏雪无痕的境地了。这还只是慢行,要是全速奔走,提气轻身更不在话下。习武之人都知道,轻功做到脚不点地的人很多,但是要做到如普通人一样慢走而足不染尘者,江湖上可能已经是个传说了。 尽管在大漠边陲,尽管在荒凉的戈壁,那道单薄的身影屹立如山,似乎这漫天的风沙就是来凑热闹似的。须弥子没有选择骑马、骑骆驼,也是他的轻功身法出自于苦行僧一门,需要持久的耐力和磨练方可大成。他与师父在须弥山的那些岁月,生活虽不是清苦,但也不奢侈,不过师傅不忌口。反正什么羚羊、狍子、野鸡、野兔……打来或蒸或煮或烤,不仅可以解决温饱,而且可以满足口腹之欲,何乐而不为?这也间接锻炼了须弥子的野外生存能力。 不过,须弥子曾见识到师父闭关一月未进饮食。这辟谷之法,他也曾向师父请学,可师傅说他境界不够,尚不能修习。 日升月落,月落星潜。大半个月就在一行人的赶路中悄悄溜走,这一日,他们发现黄沙的尽头仿佛是山,似乎有浅浅的绿意了。众人心里说不出的兴奋,满身的疲惫都在那一瞬间都消失了,大家欢呼雀跃。只有须弥子无动于衷,不紧不慢。 其实,阔别家乡十年,自己居大漠深处十年,他的心早就掀起了狂风巨浪。一边是牵挂多年的亲人,一边是梦乡里常见的十里荷花,哪一样都足以让须弥子欣喜发狂。只是,他跟谁师父休行日久,早已经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了。何况他深知看山累死马,乍一看起来不远,实际上还远着呢,没有个两三日是无法进关的。 众人着急进关,警惕之心松懈了下来。一个带头模样的人打趣说:“别太用劲了,否则等进了关内看见美女就挪不动腿!”众人秒懂,一阵哄笑之后继续赶路。 正当中午,炎日高照,众人又渴又累。可是沙漠里找不到避荫乘凉的地方,人们也只能顶着烈日艰难前行。 忽然,东南处一阵烟尘乱起,接着雷鸣般的马蹄声涌了过来。商队里人群骚乱,这是遇见打劫的了。须弥子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和期待,终于碰上了。不过他并未妄动干戈,继续沉默应对。来人清一色的蒙面,戴斗笠,全身上下包裹得密不透风,两个眼珠子在黑布洞里露出凶厉的光。 明晃晃的的鬼头刀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如果是普通百姓,早就吓跑了三魂七魄,瘫倒在地了。可惜,很明显,商队除了刚开始的骚乱,现在却俨然有序的列队御敌,可见平常训练有素,且经过不少大小阵仗。 为首的马贼长刀一挥,一百来人的迅速铁骑围了上来。此时,商队首领走了出来,不慌不忙的作了个问询,开口说道:“不知是哪路大王,未能打点周到,还容小的拜上。” 说完,手一招,马上有人双手捧上一个木匣。接着商队首领双手抱拳朗声道:“各位好汉,我长安商行途经宝地,未能及时拜山,多有得罪,今奉上纹银二百两,请各位喝杯水酒权作赔罪。” 手下人向前两步奉上木匣,为首的马贼怒哼一声,接着长刀出鞘,劈向木匣。众人只觉寒光一闪,接着“哗啦”一声,木匣应声而碎。银子滚落一地,马贼们看也不看,似乎根本瞧不上这点东西。 商队首领见来者不善,知道此番不易打发。不过,他还是奈住性子继续问道:“各位究竟如何才能放过我们。” 为首者冷哼一声,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让原本炙热的大漠也冷了下来,众人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为首的马贼冷冷说道:“放下所有财物,全部给我滚蛋!” 这口气不容置疑,仿佛就是命令。 商队也不是吃素的,并未被吓倒。其中有人也冷哼了一声:“咱长安商行也不是吃素的,阁下尽管划下道来。” 马贼首领冷笑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接着他长刀往西北一引,西北角顿时杀声震天,一队人马杀了出来。 商行首领见前后都被包抄,暗道不好。自己一行辛苦从西域带来的货物值数万两,还有无数奇珍异宝,价值不可估量。如果拱手让人,不但坠了长安商行的名头,自己的一年的心血也就打了水漂,更可况上面追责起来,自己横竖也要死。 心里衡量了得失,打定主意血拼也要保住财物。于是他冷冷的说道:“阁下既然不肯放手,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马贼首领却不发话,手里长刀作引,缓缓退出一射之地。接着,一批手持强弓硬弩的手下横亘在骑兵之前。“放!”一时间箭矢如篁,商队里的护卫倒下了一片。受伤的兀自挣扎,声音悲凄。 商队虽吃了个小亏,随即派出弓弩手和盾甲兵,依托车队形成了严密的防守。可是对方有备而来,现在腹背受敌,形势不容乐观。 如此危急关头,谁也没有注意那个落拓的少年。须弥子趁乱早就溜出了战圈。凭他的身法,直接闯出去也是轻而易举。当然神不知鬼不觉是最好的方式。 此时他侧躺在右边的沙丘上,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不是他不想救场,而是敌我未明之前,出手难免暴露自己。 他在等,等个结果,暗中调查马贼首领,比现身要好。 不远处传来的血腥味让人作呕,商队剩下的人虽然力战,毕竟比不过马贼人多势众。 “杀!”马贼首领长刀挥舞,已经杀入商队,阵脚已乱。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人吼马嘶的声音,一队人马从玉门关的方向杀了过来。寻声望去,旌旗摇曳,寒光耀日。 须弥子凝神看去,知道是大唐的驻军来了。这得亏他十年来如一日的训练眼力,否则是看不清楚的。 那些马贼眼看就要成功,奈何半路杀出程咬金。马贼首领见大势已去,打了声唿哨,众马贼一溜烟似的跑了个没影。 须弥子见商队众人获救,展开身法跟在马贼后面去了。 须弥子暗地里跟踪马贼一百多里地,见他们入了一座山寨,便寻一处僻静所在休息,打算夜里再去探查。 一下山,便看见世人争名夺利,心里不禁感慨,红尘诸般好,也不及和师父清修来得自在。心想家中事了,便重返西域。 正是:尽看河岳三千地,不及须弥一寸山。 章节目录 第三章两探魔窟觅真相真,一身武艺震群雄 月到中天,夜里落针可闻。打坐调息了数个时辰的须弥子整理了一下夜行衣,翻身而起如轻烟般消失在黑夜里。好个须弥子,大步流星恍若闪电,迅若奔雷,却丝毫风声未动。可见这十年苦功,非同一般。 他气运丹田,不作势,不换气,腾身一去数十丈,接连一个鹞子翻身,再左右足互点,一瞬间换了几个身法,人已经在百丈之外了。若有武林人见此神技,绝对惊为天人。只是在荒郊野外,再加上须弥子刻意为之,不可能有人发现他,更遑论跟上他的脚步。 须臾,他已经来到白天所见的山寨——阎王寨。尽管在夜里,他的眼神依然犀利,早就发现了明哨和暗卡,随手弹出几片落叶,早已经点中守卫的穴道,飞身进了山寨的大门。 山寨里人影幢幢,可见其守卫森严。可就这些根本难不倒须弥子,可他初出茅庐,凡事小心。其实,以他的身手,不要说这些喽啰,就算是武林中顶尖的人物,也不能与之匹敌。只见须弥子身子如轻烟,如薄雾,毫无声息的进入了第二重院落。 此时,他藏身于大树之上,居高临下观察地势和布局。以他的目力,夜里和白天根本没有什么区别,一切尽收眼底,包括暗中的守卫,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因为除了目力,他听声辩位之术已达落针可闻的境界,方圆数十丈内就算是绝顶高手的呼吸吐纳他也能感知。 寨子深处的第三重院落还有谈笑饮酒的声音,借着夜色,须弥子从树上施展一个“蝴蝶穿花”的身法,无声无息的多过明装桩暗哨,脚不点地的飘进寨里第三重院落,附身在瓦檐上。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使了一个“倒挂金钩”,头下脚上的挂在屋檐处。 里面人饮酒正酣,猜拳划令的声音不绝于耳。一个粗犷的声音说道:“真她妈晦气,今天不仅肉没吃到,差点栽了。”另一个阴沉的声音接话道:“这么秘密的事情,官军怎么知道有人下手抢劫商行,会不会……” 他的话未说完,一个威严的声音阻止道:“此事暂时到此为止,容后再议,喝酒。” 众人不敢违了他的意思,不再提今日抢劫失败之事。一时间又是推杯换盏,大快朵颐。 须弥子凝神听了许久,无非就是些江湖趣事和这些马贼寻欢作乐的丑事。乏味的他嗅着美酒佳肴的香味,不觉饥肠辘辘,索性一翻身离开了。 第二日,须弥子寻了家客栈,打尖休息。他本来是个极其爱干净的人,由于行走在大漠,没有条件去打理。如今在客栈,急唤小二打来热水,舒服的泡了个澡,美美的睡了个觉。 等须弥子醒来,已是晌午时分,他换了身衣服,走下楼去。尽管是粗布衣服,却难掩他身上的风流儒雅,把小二看呆了。这哪还是早上见到的那个风尘仆仆的少年,这简直就是个公子哥。 小二上前热情的招呼,须弥子选择靠窗的位置坐下,临窗眺望热闹的街道。这里虽然还是关外,比不上记忆中江南的富庶和繁华,到底人烟比西域密集了许多,也热闹了许多。须弥子经过休整,神清气爽,豪兴勃发,让小二沽酒来。 小二送上了一壶温好的青稞酒,上了一盘熟羊肉,又去忙活去了。须弥子径直取过大碗,倒上酒,就着羊肉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这时,大门口进来几个江湖粗犷的汉子,小二忙堆着笑脸迎了上去。“客官,里面请,几位是要住店还是吃饭?” “去,去,去,给老子去弄些酒菜来,饿得老子都前胸贴后背的。” 小二麻利的招呼几位坐下,立即端来了几样菜肴,不过都是些肉食。那三个汉子边吃肉,边喝酒,不时埋怨了起来。“妈的,这次老子几个可亏大了,原本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哎!”左边一个汉子说完,手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老大,没有想到‘大漠三鹰’整日玩鹰,今日却被鹰啄了眼。”右边的汉子也怒骂道。 中间满脸横肉的汉子更是怒不可遏,重重的把酒杯拍在桌上,“要是等老子知道是谁抢先下的手,老子岂不废了他。 “就是,老大。长安商行我们盯了半月之久,没有想到昨晚被人捷足先登了,真是晦气!”左边先开口的汉子说道。 “呵呵,我道是谁发这么大的火,原来是‘大漠三鹰’三兄弟啊!我说阿大啊,自古财帛动人心,可别把你几兄弟的命搞丢了!” 说话者是对面桌的一个老者,名唤“塞外飞狐”,叫克里木。据说一手轻功出神入化,专门在关内外交界处做杀人越货的勾当。从他的名号得知,此人不仅轻功好,而且狡猾如狐狸,官府几次捉拿并出高价悬赏,也被他逃脱,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大漠飞鹰”中老二阴沉沉的反唇相讥,“我到是谁,原来是只会逃跑的老狐狸,咱兄弟死了至少有个伴,老狐狸独来独往,不怕死了成为孤魂野鬼,哈哈哈……” 双方你来我往,但也不见火气,似乎彼此早就认识,调侃、讥讽习惯了。 旁边的须弥子不喜欢江湖人的针锋相对,不过听说长安商行被劫倒是吃了一惊。按理说有军队相援不会出岔子了,谁料到竟然就在离关口百里之地被袭。听“大漠三鹰”所说,他们也不知道是谁竟然有这手段,神不知鬼不觉的劫了商行的货物。 沉吟良久,须弥子决定夜里再探阎王寨,看是否能找到蛛丝马迹。于是他喝下最后一碗酒,回客房做打算去了。 夜里,须弥子一身夜行衣,手提三尺青锋。环顾四周听声辩位确定无人之后,已然一个翻身上了屋顶。他略一辩方向,一溜烟远去了。 以他的身法,江湖中几乎没有人能追上,不过为了谨慎。他还是借房屋作掩饰,东拐西拐之后去了山寨。 他轻车熟路的来到昨天窃听的地方,如法炮制的倒挂金钩。山寨里还如同昨夜一样热闹,明桩暗哨加强了数倍。原来昨夜被他点住穴道的守卫被发现之后,今夜的守备力量加强了不少。也难怪须弥子初入江湖,江湖经验不足所致。 突然,大厅里的吵闹声戛然而止,灯火一下子熄灭。暗器的破空声打向楼顶,接着瓦砾破碎感,楼顶漏了一个大洞。一个黑衣人从瓦面滚落,估计受了重伤,好巧不巧的是滚落的正是须弥子的方向。 须弥子来不及反应,顺势一把抓住黑衣人,翻身上了屋顶。此时,四周火把大亮,无数马贼手持钢刀围了上来。 须弥子没有时间考虑,迅疾封住黑衣人的穴道,阻止伤势蔓延。随即捡起瓦片,在手里捏成无数小块,一招“夜打八方”将瓦砾打了出去,瞬间所有火把暗了下去,紧接着守住要道的马贼也被打中穴道。就在火把暗下去的瞬间,须弥子抓起黑衣人一个“白鹤冲天”,接着“鹞子翻身”,再改“一苇渡江”,凌空虚渡数十丈,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众马贼从未见过如此武功,一时间吓得呆住了。如果刚才那人伸手索命,只怕谁也别想逃脱。手一挥就打灭所有火把且不伤人,这需要多精准的力道。抱住一人能凌空虚渡,这内息和轻功该有多了得。平常马贼不识货,可几位首领也是混江湖的练家子,深知这是遇见绝顶高手了。直到须弥子去了一会,大家才愰过神来,不禁冷汗涔涔。 首领见多识广,最先回过神,命令大家坚守岗位。自己几兄弟回到议事厅,不知商量什么去了。 须弥子带着黑衣人一路狂奔,却不知那些人被他的神功威慑,吓得连追的勇气都没有了。 正是:初探魔窟觅真相,一身武艺震群雄。 章节目录 第四章从来只有名和利和,自古难持义与情 且说须弥子挟着黑衣人一路狂奔,来到客栈外,见其受伤严重,犹豫再三,还是将其带入自己的房中。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暴露自己,可是见死不救又有违自己救人的初衷。可是,他的这一决定,后来他几次险死还生都被黑衣人所救。这可能就是因果吧,后话暂时不表。 进入房中,须弥子立刻查看伤势,这一看不打紧,可也把他吓得够呛。原来此人肩部受了暗器的伤,流出的血液里发出阵阵恶臭,这暗器带了剧毒。若不是当时须弥子封住心脏旁的几大要穴,说不准早毒气攻心,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了。 须弥子跟随师父识文断字,练习武艺,师父所授包罗万象,他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尽管医术、毒术不是己之所长,那也不是一般江湖郎中所能比拟的。其实是他不知道的是,师父传给他的医术,比那皇宫中的御医和江湖中的名医圣手也不遑多让。 只见他熟练的扯下周边的衣服,发现肉里深陷一枚“飞篁竹”,这是苗疆一带常用的暗器。苗疆地处边陲,冶矿业不发达,多数人捕猎采用木棍和竹签作为利器。可是,这西北塞外的阎王寨,何来几千里之外的苗疆暗器。这看起来似乎有些扯蛋,太不合情理了。 虽然有疑虑,但是救人要紧。须弥子运起内功逼出“飞篁竹”,帮助其打通滞留的血脉,眼看毒血流尽,从怀中取出一颗“天山雪莲丹”来,指劲过处,丹药碎裂开来,将丹药一半敷在伤口,用布带绑好,一半塞进其嘴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半个时辰过后,黑衣人醒了过来,睁眼看见陌生的环境,一时间呆住了。他看看须弥子,再看看自己的伤口,才想起自己受伤滚落屋顶,似乎被人救了,难道就是眼前之人救了自己。他张了张嘴,结果却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从鬼门关走了一圈。 须弥子示意其不要说话,给了他一个安心静养的眼神。 出乎意料的是,黑衣人感觉有须弥子在很安全,究竟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丹药起了效果,黑衣人很快睡了过去。 须弥子没有睡意,再说房间里也没有第二间床。他起身看了黑衣人一眼,看见脸色红润,听见呼吸均匀,知道再无大碍。 须弥子为了不暴露自己,连夜出了客栈,另寻住所住所去了。 折腾了一夜,须弥子睡到中午,一番洗漱,吃过午饭后,他准备再探阎王寨。 这天夜里,须弥子再次来到阎王寨。这次他打定主意,就算不能偷听到什么,也要下狠手逼迫匪首交待出当年的真相。 就在他屏气凝神的瞬间,一条人影从议事厅串了出来。须弥子提气追在身后,看看对方出去有什么目的。 就在三十里开外的一座庄园内,那条人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须弥子大吃一惊,竟然让自己给跟丢了。心下十分责怪自己太大意,而且刚才那人轻功也不甚高明,说到底就是江湖经验不足。他使了招“乳燕投林”,轻飘飘的落在假山上。 正当他搜寻无果准备离开时,假山底部突然传来一声闷哼,“你,你好狠的心……”接着是有人受伤倒地的声音。须弥子寻声而去,发现假山底部有道暗门。 他屏住呼吸,凝神戒备,小心翼翼的走进密室。里面灯光透亮,见一人腹部受伤,血流不止,应是被利器所伤。 须弥子环顾四周,见凶手似已遁去,迅速封住伤者胸口几大要穴,防止流血过多而亡。大概此人已被刺中要害,回天乏术了。 他看见有人来救,忙阻止道:“别白费力气了,老朽快不行了。” 须弥子见状,也不理睬他,运气所修习的“须弥神功”,一掌抵在“命门穴”,一掌抵在“期门穴”,缓缓将内力输送过去。这是师父法不传六耳的独家救命法门,“命门”、“期门”属于人的两大要穴,一般人根本不敢下手,轻则残废,重则毙命当场。看似不可理喻,甚至有生命危险,实则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救命良方。 半个时辰后,两人身边腾起的阵阵烟雾慢慢消失了,须弥子撤回双掌。其实他一眼瞥见此人未受到特别致命的伤,否则也不会大费周折去就一个弥留之人。 这受伤之人已年过半百,不过身体甚是强健,得到须弥子一番救助,已缓过气来。他从衣兜里摸出一个龙形玉佩来,焦急的哀求道:“求求少侠快去救我女儿……”话没有说完,急火攻心昏厥了过去。 须弥子未明真相,只能守在旁边,将内力帮助其推宫过血,很快他又苏醒了过来。 须弥子为防止他再次上火,安慰他说自己一定会出手相助,让他慢慢道明原委。 原来此人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妙手空空”高飞天,他除了轻功卓绝,“妙手”的绝活也让人望尘莫及。据说他这一生,只要他愿意去盗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失过手。 他还有一个孪生兄弟高摩天,两人同时拜在大唐游侠“空空儿”的门下,受到名师熏陶,武功自然登堂入室,甚至列为江湖绝顶高手之列。 高飞天性格豪爽,做人做事直来直去,有啥理想抱负也会流露出来,就如同他的名字,他总希望自己终有一日能一飞冲天。高摩天却不同,他性格阴沉内敛,凡事不出言,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算计什么。 两人未出师之前,师父“空空儿”不住告诫二人,要求高飞天不要锋芒毕露,让高摩天坦诚做人做事!二人慑于师父的威严,忙点头答应。 只是早期的“空空儿”也是个亦正亦邪的人,做事特别人性,但凭自己的喜好。然则后来的“空空儿”受到段克邪、铁摩勒等人的影响,更具侠义精神和家国情怀。 他害怕自己的弟子重走自己的老路,所以千叮铃万嘱咐。 可惜,这两兄弟下了山,比起早期师父“空空儿”的胡乱任性有过之无不及,眼里只有名和利,忘却了师傅交代的侠义和至情至性。 高飞天性格直率开朗,追求名利也是光明磊落,凭真本事。高摩天则不同,常用不正当手段获取利益,甚至不惜嫁祸高飞天。由于孪生,两人几乎难以分辨,武功又同出一门,更让人不知真假。 就这样,高摩天凭着不正当的手段积聚了不少财富,又在塞外拉帮结派,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 师父“空空儿”早期略有耳闻,也要求高摩天上山解释。可惜他假借师父的慈爱和兄弟的不忍,一面哄骗师父,一面甩锅给高飞天。 近十年以来,更是隐姓埋名不知所踪,但是高飞天知道,许多大案定和弟弟高摩天有关。于是父女二人到各处匪帮分头打探消息。 “小女昨夜一去不回,今夜我又遭了他的毒手,如果不是遇见少侠,只怕……只怕已经一命呜呼了!”高飞天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抱拳感谢须弥子。 须弥子昨夜不是救了个黑衣人放在客栈吗,难道是个女的?自己当时情急,没有顾忌那么多,一心只为救人。想到自己为她疗伤的境况,不由得脸红了。暗暗安慰自己没有那么巧合,说不准自己救的是别人。 高飞天祈求须弥子说,“如今我被弟弟偷袭重伤未愈,难以营救小女,这块玉佩是我家信物,待少侠救下小女后,带她前来见我。” 须弥子忙点头答应,但是心更疑惑了。这两人既是孪生兄弟,又系出同门,如此亲密的关系,竟痛下杀手,确实让人费解,其中会不会有隐情。这和十年前的货物被劫有没有关系…… 须弥子十年来与师父在深山苦修,哪里知道世道险恶,人心难测。 正是:从来只有名和利,自古难持义与情。 章节目录 第五章父女重逢相拥泣,五弟兄反目变成仇 上回说道高飞天祈求须弥子帮助救其女儿,须弥子虽然满口答应,却不知从哪下手,不至于直接去阎王寨要人吧。而且明知陷阱往里跳,可不是自己的作风,尽管自己未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也不愿意做那傻事。 可当须弥子想到昨天在阎王寨救出的黑衣人时,他又犹豫了。且不说没有那巧合的事情,可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如何面对人家女孩子呢? 心里斗争了许久,须弥子决定把事情和盘托出。他觉得大丈夫行走于世,就应该坦坦荡荡,自己去救人本出于一番好意。 可这巧合也太离谱了,须弥子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沉吟一会儿,开口说道:“我昨夜探阎王寨,救了一个黑衣人,不知道是不是你女儿?” 高飞天一听,也觉得没有那么巧合。旋即一想,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如果是真的,那该多好,如果不是,岂不是暴露了自己未死的消息。 高飞天自己重伤未愈,行动甚是不变。只能央求须弥子走一趟,带着玉佩前去。“如果认识玉佩,说出来历便带她前来见我,如果说不出所以然,就非我的女儿,也没有必要见面了。” 须弥子一听觉得甚是有理,不过想起黑衣人是女儿身,他接过玉佩的手不禁抖了一下。 硬着头皮来到先前的客栈,小二迎了出来,大叫道:“客官,您老可回来了,您那屋住的姑娘说找不到人,要拆了我们客店。” 原来,那个时代的人都比较开放,男女之防也没有那么严重,江湖儿女更加无所谓。 须弥子急忙来到房间,看见一个二八芳华的少女坐在房中呆呆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故意咳嗽了一声,故作镇静的说:“姑娘,你找我?” 姑娘回过头,一张绝世容颜顿时映入须弥子的眼。弯眉杏眼,面若桃花,肤如凝脂,一头秀发自然垂落双肩,简直就是画里的人物走了出来一般。 须弥子顿时傻眼了,尽管在西域也见过不少美女,不过与眼前之人比较起来,似乎缺少了些内在的书香气质。 少女也愣了愣,没有想到救自己的人如此眉清目秀,风流俊雅,一时也呆住了。 “是你……你救了我,为啥又离开?”少女有些嗫嚅,腼腆的站了起来。 须弥子连忙点头,我怕影响你休息,所以出去了。 少女有些局促,“你是怎么救我的?” 须弥子简单讲述了救她的经过,从阎王寨到客栈,再到清理伤口。 其实,少女想问是否看了自己身子,可这话怎能问出口。 须弥子未解其意,照实说了。这倒让一直紧张的少女放松下来,因为自己换回女装之前衣服是完好的,除了伤口处。 少女急忙上前感谢救命之恩,并给须弥子倒了杯茶。 须弥子这是才想起高飞天的嘱托,于是拿出玉佩,“姑娘可识得此物?” 少女急忙上前取下玉佩,“公子怎会拥有此物?” 彼此都愣了一下,谁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继而莞尔一笑。 少女说:“我家祖上世代流传这块玉佩,现在应该在爹爹手里,不知公子这块玉佩从何而来?” 须弥子见到少女确为高飞天女儿无疑后,把他交待的事情和盘托出,并准备带其去见高飞天。 另一家客栈里,高飞天与女儿相拥而泣。父女俩都被须弥子救了下来,自然对须弥子十分感激。 且说高摩天当时为了一击得手,言谈之际暴起袭击没有防备的高飞天,一剑刺向他的胸膛。下手之狠根本没有留半点余地,以为高飞天已经一命呜呼,本想毁尸灭迹,听见有人从假山处行来,急忙从密室另一处出口溜走了。 高摩天自认为那一剑,足以杀掉高飞天。事后,他再次回到密室,却发现地上血迹犹在,高飞天的“尸首”不翼而飞了。难道被来人救走了,高摩天的心里一阵不安。 这些年,他勾结三帮五派,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若是让师傅得知,必定取自己项上人头来清理门户。尤其他与苗疆来往,滥用蛊毒,假他人之手,杀人越货。任意一条,都足以让师傅杀掉他。 “哼,高飞天,若不是你从中作梗,师父他老人家早就不问世事,你真该死!这次你若不死,我也会想法送你一程。”高摩天满脸扭曲,恶狠狠的说道。 究竟是天性使然,亦或是利欲熏心,还是伤心人别有怀抱?一路黑化的高摩天为何对高飞天恨之入骨,把所有过错嫁接到高飞天身上,究竟为什么呢? 客栈里,须弥子见到父女情深,也不禁想起江南的双亲来。他只想尽快找到十年前的真相,尽快到江南与父母团聚。如果不是师父坚决要求自己先查明真相,自己可能已经忍不住奔向向江南了。 他不想过问这两兄弟之间的是非对错,但是有可能涉及到十年前的事情,又不得不耐住性子等待在旁。 高飞天不停感谢须弥子的救命之恩,一面邀请他参加调查自己师弟的罪证。 须弥子不想掺和人家兄弟间的恩怨,但是这事情可能和自己家族十年前的事有勾连,一时间竟不知道是拒绝好,还是应承好。 高飞天继续劝说:“少侠,你是我一生中遇见的除我师父外的绝世高手,有你的加入定能事半功倍,必定能为民除害,还关内外一个太平世界!” 沉吟良久,他继续说道:“老朽最大的私心,不外找到真相来洗刷冤屈,而从大义上来讲,揪出当年的元凶,整理边庭混乱,也算是为国为民尽了一份微力。” 听这一说,须弥子于公于私都不好拒绝,而且师父说他要秉持侠义,顺势而为,不可违了本心,否则须弥神功不仅没有寸进,反而祸及自身。 高摩天躲在暗处,无所不用其极,时刻想要杀掉兄长;高飞天明查暗访,一心想要将高摩天绳之以法,以证明自己这些年和那些恶事无关。 人间百态,世人争名夺利,贪恋权势,喜好美色,……看这大好的人世间,滚滚红尘,偏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阴谋诡计。父母成恨,夫妻反目,兄弟成仇,朋友背叛…… 人世间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对应的都是因果轮回。且看人间百态:“父女重逢相拥泣,兄弟反目变成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