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光武帝》 章节目录 第1章死去活来 口干舌燥,头疼欲裂,脑壳里的血管咚咚地撞击着脑壳,跳一下疼一下。 果然便宜的酒不能喝,才喝了半瓶就断片了,后劲还挺强。 “水……” 甘甜的水,流进嘴里滑进喉咙,赵镇贪婪的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舒服的打了个水嗝。 稍微缓过点劲来再细细砸么,这水怎么有点拉嗓子,还满嘴苦涩? 赵镇猛然睁开眼,就看到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道士,正站在面前手持桃木剑念念有词,突然大喝一声,剑往头顶上砸下来。 “呔!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三狗子你魂魄还不归位更待何时!” 你大爷的装神弄鬼,你才是三狗子,你全家都是三狗子! 赵镇瞬间清醒,抬手格住桃木剑,翻身跳起来,愣在原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拇指狠狠的掐住中指指尖,再次猛然睁开眼。 眼前的一切丝毫没有变化。 那个灰袍子老道,左手端着个破碗,右手倒提桃木剑,笑嘻嘻的站在跟前。 在老道士身后,一对身穿古装的夫妇牵着个小女孩,直勾勾的看向这边,眼神焦急,眼角挂泪,嘴唇抽动。 天色漆黑,两盏高烛和燃烧的黄纸光线隐约照亮之处,老老少少一大群人围在四周,同样的古装打扮。 不是刚分的宿舍?昨天喝多了跑到影视城了? 果然刚认识的室友就是不靠谱,昨天还交杯换盏,差点就一个头磕在地上结为异姓兄弟,然后就任由自己跑到这郊区野外了? 赵镇自知酒品还好,应该没惹出什么大麻烦来,也万幸没有看到围观者手里有手机。 趁这些人还没回过神来,三十六计走为上,反正这些人也不认识我,否则这下可就社死了,必然会成为每次酒桌上的谈资。 转过身,后面一方丈高的土窑拦住去路,想要离开也只能硬着头皮从前面的人群中硬挤出去了。 认清当前的形势,赵镇一咬牙一跺脚,掀起衣服盖住脸就要往外冲。 一双柔软的小手,突然牵住他的手,稚嫩的声音还有些更咽:“三哥哥……” 赵镇低头看着身边的小女孩,脏兮兮的脸蛋上挂着两条泪痕,大眼睛清澈的就像四月的湖,腊月的冰,眼神中的爱与不舍看的赵镇内心为之颤动。 这演技,这眼神,长大以后一定是个能拿小金人的妖孽。 “汝已饮下窑神赦书,需要再逃了,三魂七魄速速归位!噗——” 猝不及防间,赵镇被那老道士喷了一脸黄酒,正要生气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无数记忆涌进脑海。 “三哥哥……” “狗子!” 赵镇躺在地上,看着头顶上成三角凑到一起的脸,渐渐熟悉,眼中的泪也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这他娘的,是穿越了…… 兄妹四人,草房三间,薄田二亩,炭窑一座! 此间何处,此时何年?这原本身体的主人最远就是到南山打柴,只知道村子叫夹山坳,听起来就是个世外桃源的小山村。 好在方言自然而然涌入脑海,应该是在山西一带。 见赵镇醒了,男人站起来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从裤腰带里摸索了半天掏出布包拿出两个铜板,想了想又把布包整个塞入了那个道士手里。 “多谢道长救了俺儿,这点香火钱……” “出家人救危扶难,应该的,应该的!” 道士笑嘻嘻的结了个道印,接过布包放入袖中,又左右看了看走到墙边,抓住鸡窝里仅有的一只鸡,唱了一声无量天尊转身飘然而去。 “道长留步!” 赵镇看着女人一脸心疼的模样,再看小妹不舍的咬着嘴唇,想到自己刚才喝的那碗纸灰水和喷到脸上的黄酒,心中无名火起甚是不爽。 这身体的本主,不过就是烧炭的时候,不小心煤气中毒而已。 别人不懂,整天摆弄炉子炼丹的老道士还不懂?折腾半天收了铜钱还不知足,竟然还要把唯一的鸡也抓走。 太过分了! 现在小妹妹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没有鸡蛋吃怎么行! 老道士站定,眼看着赵镇满眼血丝凑到近前,不由得退后一步。 却没想到赵镇突然换了副笑脸,笑的道士心底发毛:“道长仙居何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等我好些定登门拜谢!” 赵镇自然而然说出这话来,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却没看到背后那群人,一个个瞠目结舌,就连那对夫妻也是眉头紧皱,忧喜参半、震惊有余的盯着他的背影。 他们这儿子死中得活,还看起来生龙活虎的,内心早感激地念了无数遍玉皇大帝保佑,因此无论道长要什么,他们也只有感激,纵然舍尽家当也不如儿子活过来重要。 可刚才这孩子说的这两句话,又怎么这么奇怪,根本不是他们那没上过一天学堂的儿子能说的。 跟村里人说话不一样,带着一股子酸腐气,不觉又有些担忧。 那些围观的村里人,也是同样的想法。 赵镇的注意力全在道士身上,并没有察觉到四周气氛的微妙。 “额……额……贫道就在这南山无涯洞中修炼,山路崎岖,有缘再见!” “道长保重,三日之后我定会登门拜谢。” 老道匆忙离去,又听赵镇在背后喊道:“道长,留的母鸡在,不怕没蛋吃……” 赵镇是怕这道士回去就把鸡给吃了,自己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忍不住才又提醒他一句。 道长走了,那些邻居们也三三俩俩的凑上来,劝慰几句。 这家一颗青菜,那家半碗黄米留下不少东西,都说让三狗子好好养养神,也都回家了。 这个山村中的小院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月光透过窗楞照在东间炕前的地上。 小妹妹折腾了一夜已经在女人的腿上睡着了。 男人披着衣服,依在炕头吭哧吭哧的抽着烟,看也不看一眼立在炕前的赵镇。 安静了半天,女人轻轻的放下女孩掖好被子。 “他爹,你这是怎么了,折腾一天了快让狗儿去睡吧!” 男人又吭哧吭哧抽了两口,把烟按灭,盯着赵镇看了会,从炕上下来突然跪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章亲情 “俺赵老黑一辈子老老实实做人,本本分分做事,从来也没干过啥羞先人的事。俺就算得罪了神仙也不是有心的,求求你能不能发发慈悲放俺儿回来,俺一定给您日日供拜,年年烧香……” 花白的头发贴在地上,恳求的话语,赵镇忍不住跟着跪了下去。 他瞬间就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捡了一条命,父母刚开始还那么高兴,道士走后就有点忧心忡忡的样子。 现在听到老爹这番朴实的话,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醒来后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别人就算觉得奇怪,也不会过多在意,最多是饭后谈资。 可是亲人不会啊,他们对自己的爱,深入内心,刻进骨髓。 一丁点的反常,都会让他们惶恐无比。 穿越前的赵镇是一个留守儿童,生活上虽然勉强小康没有吃过什么苦,但记忆里却没有多少来自父母的关爱和陪伴。 当下虽然生活困苦了些,但无论是这新的爹娘,还是那个小妹妹,都让他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是家庭的温暖,什么是亲人的在乎。 心念及此,赵镇感觉到喉咙发干,一股热流从胸腔涌向眼眶,更不忍将真相告知两人。 “爹,您说什么啊,我就是赵镇,就是你的三狗子啊……” “不,不是……求求你了……” 男人有些木讷,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察觉的异常,只是一个劲的恳求。 赵镇飞快的回想今天的一言一行,又在记忆中搜寻只有父子俩才知道的小秘密,顺便想了一个能够解释的过去的理由。 “爹,你先起来!” 扶着男人起身坐回炕上,赵镇思虑片刻劝道。 “爹,我真的是三狗子,你看我胳膊上的这两个点,还是我四岁那年跟你进南山的时候,被蛇咬的。你怕蛇有毒,还给我吸了很久,最后幸亏蛇没有毒,我们两个把那蛇烤了吃了,现在我还时常怀念那时蛇肉真香。” 这种不为外人所知又充满细节的小故事,时间地点人物都没错,男人的眉头松开不少,大概考虑到妖孽无所不知,并没有完全放松。 “二老是不是觉得,我说话跟以前不一样了?不瞒爹说,我晕倒的时候啊,晕晕乎乎的就飘到了一个地方,读了十二年书,后来我想念爹娘,趁老神仙睡着了,就跑回来了!没想到世外多年这里才刚过了不到一天。” 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一通忽悠,爹娘二人才似乎有点信了。 一时之间,转悲为喜,三人抱头痛哭一番。 哭罢之后,老爹又叹了口气,轻轻一巴掌拍在赵镇的后脑勺。 “你啊,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错过了呢,爹娘有啥好想的,你要有个远大的前途,以后能位列仙班,我和你娘就算再也见不到你也愿意啊。” 老爹嘴上埋怨着,可是后脑上那双布满老茧的摩挲,显然更喜欢儿子就在膝前。 同样的话,前世的爹娘也说过,他们也是这么做的,把孩子扔到老家的寄宿学校,去外地打工赚钱,赵镇理解他们的不易,可也偶尔埋怨他们为什么不把自己带在身边。 赵镇揉搓着酸涩的眼角笑道,“爹娘,远大的前程,和跟在你们身前尽孝,也不冲突啊,难道我就不能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来?” “就是就是,他爹时间不早了,让狗子早点去睡觉吧,天一亮还得清窑呢。” 不知道这番话二老有几分真信,好歹表面算是圆过去了。 赵镇带上房门独自来到院子里,躺在那辆架子车上,盯着不远处黑漆漆的土窑。 因为急着救自己,这一窑眼看就要烧成的木炭,不得不被浇灭,至少几个月的辛苦付之东流。 其实也不是救自己,而是救他们的儿子才对,可自己现在又是他们的儿子,那还是在救自己。 这关系算起来有点绕,反正也回不去了,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赵镇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从车板上爬了起来,盘腿坐着思绪万千。 墙边屋檐下,还堆着乡亲们送来的慰问品,这些淳朴的乡亲们啊,屋里还在辗转反侧的爹娘,那可爱的跟洋娃娃一样的小妹,这难得的温情,自己该好好珍惜。 好歹也读了十二年书,千军万马挤过了独木桥的人,等知道了这是个什么朝代,出人头地应该不难。 今天钱都给了老道士,家里已经没有分文了,眼下还是先把窑清出来,赶在第一场雪之前再烧一窑,才能有钱撑过春荒。 反正睡不着,不如现在就开始干,赵镇索性跳下车去拿镢头,突然看到墙头上,几个脑袋悄无声息的从黑影里冒了出来。 月明星稀,乾坤朗朗。 难道还有土匪出没不成? 好像也没什么不成的,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没有土匪才有点不正常。 只是自己家米仓见底,最后一点钱也给了老道士,就连鸡都被老道士给“借”走了。 这土匪来,他图啥呀?就图那一窑烧废了的炭? 那这不用偷偷摸摸的,尽管大大方方的来,白送!能拿多少算多少,也省的费劲清窑了。 这么一想赵镇冷静了,稳稳当当的靠在车辕上,看着墙头拿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砰! 这叫投石问路,赵镇也是读过七侠五义、水浒传的,不过投石问路投到人脑袋上,这就有点过分了。 赵镇捂着脑袋,正要去墙边埋伏他一手,就听到墙头低声叫起来。 “狗儿哥,快拿梯子过来啊……就知道你没睡!” 得,原来刚才的石头不是扔错了,人家就算冲自己脑门来的。 来的也不是别人,就是赵镇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几个小伙伴。 刚才说话的那小子,跟赵镇一边大,大名叫王彦,小名叫黑皮。 黑皮就是野猪,乡下人给孩子起名大多都很低贱,老辈的说法是名字太高会扛不住早夭。 赵镇走到墙边把梯子竖起来,王彦第一个出溜下来,紧紧的抱住赵镇。 “狗儿,我还以为你真被窑神收了呢。” 王彦家只有他一个独苗,又有十几亩地,吃的好自然长的壮实,足足比赵镇高了一头,这一抱差点把赵镇勒的背过气去。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哭什么?” 赵镇拍了拍王彦的后背,看着他背后三个手拿铁叉的好哥们儿。 别说,还真挺感动的。 感动归感动,白送上门来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夜色下,土窑中。 连同赵镇在内的五个半大小子,干的热火朝天,天刚蒙蒙放亮大半个窑就清理完了。 烧的乌黑的废木炭,整齐的码放在墙边,五个全身乌漆嘛黑,只能看到眼白的小伙伴,坐在窑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嘿嘿傻笑起来。 王彦、赵镇、赵奇云,孙寿,王正午,五个同样大的孩子,按照高矮一字排开。 等着村子里第一只鸡叫,看太阳从山头升起。 一如他们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从黑暗中逐渐走向光明,走向炽热,谱写属于他们的历史画卷。 章节目录 第3章好兄弟 瘦小的王正午眯着眼睛,看着刚冒头红彤彤的太阳。 “狗哥,今天能吃上肉了吧?” 赵镇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这群孩子里的惹祸担当,昨天准备烧窑前几个孩子打算上搞点肉吃来的。 难怪这群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帮自己干活清理炭窑,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早就就安排好了,等会儿清理完窑口,我就带你们上山!” “好!” 有肉吃才会有动力! 村子里第一声鸡鸣,就是进军的鼓声,这群孩子打了鸡血一样,从窑头一跃而下再次干了起来。 还没到一个时辰,整座窑清理完毕! “狗儿,这些废炭扔哪里?”王彦指着满地的废炭问道。 “别扔,都堆到墙边,我还有用!” 为了救赵镇,这窑炭还没烧成就强行开了窑,浇水灭火。 这些废炭外表看起来还好,其实外面已经烧的没了火气,里面的木头则还没炭化,烧起来不禁烧还算都是烟,连烂木头都不如。 夹山坳四周都是山,又不缺木头,没人要这些废炭。 不过这些废炭虽然不能烧,但赵镇却早就想好了用处,在他眼里这些都是宝贝,上好的宝贝大有用处。 赵镇他爹天还没亮就早下地去了,娘做好了饭,看到五个黑不溜秋的孩子,光着膀子嘻嘻哈哈的把那些废炭堆到墙边,终于舒坦的笑了。 那个他们熟悉的儿子,还是跟以前一样。 特别是准备招呼他们吃饭的时候,一群孩子叫嚷着要去河里洗澡,在赵镇的率领下瞬间跑的不见人影了的时候。 这种感觉,更熟悉了,悬着的心,也总算踏踏实实的放回了肚子。 夹山坳四周的山很高,山顶经常笼罩在雾气中看不到顶。 深及膝盖的小河从大山外的镇上流过来,冲刷了不知道几十万年,从大山中劈开的悬崖绝壁中穿流而来,环绕着夹山坳村拐了三个弯,水势再次湍急流进不知有多深的南山。 漫山的红叶红如火,山风习习鸟虫争鸣。 赵镇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滋润的跳跃起来,忍不住想要大声喊,把所有阴霾全都喊走,吸进新鲜的空气,迎接新的未来。 山里的水是特别的,在夏天的时候冰凉刺骨,冬天的时候反而会浮着热气,现在已是深秋,河水却很温暖。 几个孩子光溜溜的躺在河底,顺着河水而下,用河底石头上光滑的青苔,蹭干净他们的背膀。 刚洗干净身上,五个孩子便在水里嬉闹起来,相互用水攻击除自己之外的其他人。 赵镇玩的格外尽兴,体会着这种久违的,清澈的跟这河水一样的童年快乐。 王彦最高大自然也是被集火的对象,玩到日上三竿最先从水里爬上来,气喘吁吁的躺在岸边的石头上叫唤起来。 “饿……饿了,肉呢?” 其他几个孩子也扑棱着从水里跑上来,围在赵镇周围。 太阳如银盘悬在空中,山下的小村庄开始升起袅袅炊烟。 谷子已经入仓,地里的小麦刚刚冒头,秋收之后的闲暇时光,村子仍旧保持着一日两餐的习惯。 烈日当空,山风驱走了热浪。 穿过树叶缝隙的阳光,随风聚在一起又散开,在地面上画出动态的光影。 赵镇带着四个小伙伴仔细的在杂草腐叶中,寻找着此前布下的陷阱。 最终,在几行野猪脚印的汇集附近,赵镇拿着树枝轻轻戳了戳地面的落叶。 “看来野猪还没来,我们还得再等会儿才行。” 王正午将信将疑:“狗儿哥,野猪真能来?” “狗儿说话,啥时候不行过?”赵镇还没说话,王彦倒先急了:“俺要在这里等着,谁要不想等了现在就下山,现在下去还能赶上饭点。” 王正午和王彦是本家,有道是人穷辈大,论起来王彦还得叫王正午小叔。 被晚辈这么说,王正午面子上过不去,走到野猪看不到的地方,找了快平整的石头躺下:“谁……谁不想等了,反正我要在这里等!” 王彦也不生气,乐呵呵的甩着衣服跟了过去。 其他人一夜没睡,这会儿洗完澡躺在被太阳晒的暖和和的石头上,惬意的小山风吹着,很快就睡着了。 赵镇没有睡,他在仔细的观察四周,既熟悉又陌生的山势和一草一木。 好歹也是穿越来的,就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种这二亩薄地,一年到头收成个几百斤的麦子,去了上交税赋还有半年得饿肚子,这怎么能行。 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说改天换地,至少也要解决自家人吃饱穿暖才是,如果能带动父老乡亲的日子,拿就更好了。 他也不想像两个哥哥一样,贸然的走出大山去闯生活,到现在都了无音讯生死未卜。 或许是因为从小生长的环境,赵镇从小就看懂得怎么去适应生活,怎么让自己过的更快乐。 以前上学的时候,赵镇也没有想过大学毕业后去过996奋斗的日子,内心渴望的就是能在山中有三亩薄田,一间草庐,学陶渊明悠然见南山的生活,学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在前世,就连这么简单的愿望,也是一种奢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没人的地方有风景区和自然保护区。 没想到这个愿望,竟然通过穿越实现了。 要是说服阿爹采用科学的种田,产量至少能提高五成,一家人不饿肚子这个想法还是能轻易实现的。 不过自己也就是上科学课的时候,学过点理论而已,什么是光合作用,为什么要成列播种,为什么要深耕翻土,肯定是对牛弹琴,不可能说服一个庄稼汉赌上全家的一年的收成。 赵镇正在想,该怎么让老爹听自己的,就算先拿出一亩来让自己折腾折腾也好。 就听到小妹焦急的声音从山下传上来。 “哥,三哥!你在上面么,快回家吧……” 赵镇一阵心悸,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从石头上跳起来,迎了上去把小妹抱起来。 “芝芝,你咋到这里来了,爹娘呢?” 章节目录 第4章要债的来了 “娘去地里叫爹了,白坪镇又来人了,这次带了好些人……”赵芝小腿上被碎石和枝条划出道道血痕,气喘吁吁的说道。 白坪镇在距离夹山坳有三十多里地的山外,孙家是镇上的大地主,也是赵镇家卖炭的主顾。 赵镇的二哥也想离开这个小山坳,去外面闯一闯的时候,他爹亲自架船送到了白坪镇上,还向孙家借了三两银子当盘缠。 可万万没想到孙老爷借出的银子压根就没打算收回去,他看上的是赵镇家的那二亩地,就像深山里的恶龙,穷其一生也要收藏天下的金币,在土地为王的时代,地主也在孜孜不断的扩张着自己土地的规模。 夏天的时候孙家的二管家就带人来过一次,那次赵玉山苦苦哀求,最终重新写了一份年利番倍的借据,才算是缓了一缓。 原本打算等秋谷收了,再辛苦点烧上两窑炭,差不多也就能凑个七七八八,没想到今天谷子收成是好,可官家又加了两成的税赋,再加上废了一窖炭,眼看这笔债再也无法还清。 孙家的船这会儿来,多半是昨天就听到了风声,今天一大早就启程了,打算趁火打劫抢走赵家的地,甚至想要的更多。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回去看看!” “我和你一块。”王彦不由分说把赵芝接过来背在自己背上,两人火急火燎的往山下跑。 刚到村口,就看到孙家的大管家亲自来了,不但大管家来了,还带着孙家的十几个家丁和一个帐房先生,团簇在一顶青布小轿周围,耀武扬威的向赵家而去。 夹山坳在一个山坡上,赵镇家就在村子的东头,山坡的最顶上。 小山村里平静的像是潭死水,这群人的到来就像块巨石扔到了水里,老老少少的连饭都顾不上吃,全都走出家门,远远的跟在后面。 “赵老黑老实了一辈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三个儿子,老大跟着釆药客跑了,老二也耐不住性子,剩个老幺也不知道种地整天胡折腾。” “也怪老黑自个,怎么能由着孩子胡来,就说这事吧,还能去给老二借钱让他出去浪?家里没个劳力怎么行。” “哎,这要是个十钱八钱的,大伙还能凑凑,听说现在都翻到十几两银子了,这可咋弄哦,老黑头这么大一家子,算是完了!” 众人嘁嘁喳喳的跟在后面,不多时就到了赵镇家门口。 赵玉山刚从地里赶回来,脸都没来得及洗恭敬地等在大门口。 孙家大管家恭敬的伺候着轿子落地,转过头直接开门见山,“赵老黑,这马上就要到入冬了,一封河再到你们这破地方就得等来年开春,你这帐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孙管家大老远到这来,先里面坐坐喝点水,咱慢慢……” “不用,两句话的事在这里说就行!”大管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交给身边的帐房。 帐房掏出算盘,打的啪啪有声,“赵老黑,你借了三两银子,到现在连本带利应该还六两七钱。” “好好好……”赵玉山低头隆背,搓着手回道。 帐房先生看了管家一眼,抬手啪啪啪又是几下:“再加上火耗两成,一共是八两四毫。” “是是是……” “那四毫孙老爷看你给供炭这么多年的交情上,给你免了!” “多谢孙管家!” “谢我干什么,要谢孙老爷!” 孙家大管家也不理会赵玉山,径自走进院子里左瞧瞧又看看转了一圈,回到赵玉山身边,脸色突变:“你别光好好好,是是是的,你倒是说说这钱你怎么还?” 赵玉山老实巴交的低着头,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恰好这时赵镇赶了回来,从人群外钻了进来。 “你这大老远的兴师动众而来,想必早已打定了主意,你说该怎么还吧?” 声音稚嫩却掷地有声,一言一字相较他十几岁的脸分外老成。 “哦?”孙管家回过头来,看到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不屑的挥了挥手,“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家父年迈,兄长离家,你跟我说也是一样。” 赵镇径直站到赵玉山身边,紧握着他布满老茧的双手,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的颤抖着。 赵玉山想要拦住儿子让他不要说话来的,可是当那双小手握过来的时候,这个想法又强行压了回去。 跟自己不知所措想比,那双小手反而稳稳当当,无比坚定。 不由的内心一阵酸楚,自己也想抗住这个家,可又不得不觉得有些无力,岁月不饶人,自己终归还是老了,需要这个小儿子来接过重任。 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如此前,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在孩子们成长的路上,再推他们最后一把,直到孩子们飞的越来越高,他再也够不到。 “孙管家,老幺说了准成,我认!” “好!”孙管家笑了,对付一个孩子总是要容易些,“你家还有三亩荒地,看你们也不容易,我给你算一两一亩!怎么样?” “好,爹你去拿地契来!”赵镇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狗儿……”赵玉山低呼一声,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进屋拿出了地契。 真个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围观的乡亲们再次纷纷感慨,赵老黑一定上辈子做了大孽,老天爷才给了他这么三个儿子。 赵管家也是愣了半天,那三亩地可是良田,一亩少说也值一两半银子,要不是在这山沟里,一亩二三两也不在话下。 他早就做好了对方会讨价还价的准备,自己刚好可以看对方低三下气的哀求,顺便再羞辱一番。 可没想到,那孩子竟然就那么答应了,自己一点都没爽到,这怎么行! “你这三间破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少不得还要花大价钱修葺一遍,就给你折二两吧!” 这可是三间新房,墙板都是碗口粗的新木,糊墙皮的新泥还没掉,屋顶也是崭新的茅草,再说这一家子要是没了房子,等一入冬怎么能抗过去? “孙管家,这可是老黑去年才盖的新房子!” “对啊,二两银子也太少了,您看在赵老黑给孙老爷家供了这么多年炭的份上,也得给他们留条活路呀……” “至少也能抵五两银子,把帐清了吧!” 乡亲们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在外围求情。 章节目录 第5章谁还不会背两句诗求银票,求收藏… 赵管家耷拉下眼皮,看向赵镇,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今儿得让这小犊子服服贴贴的,跪下来求我! 没想到赵镇还是一点也没含糊,直接就答应了下来,“好!还有三两,你打算要什么?” 孙管家盯着赵镇,隐约感觉有点不太对头,收起刚才的戏谑之心,认真的敛起眼皮,眼中放出了那跟他孙府大管家身份相匹配的精光。 赵家大门前,挤满了村子里的男女老少,人如此之多,可却安静的只有山风在轻轻的吟唱。 谁也想不明白,这赵老黑在干什么,怎么能由着孩子乱来,更想不明白,明显是吃亏的买卖,赵镇怎么就答应了下来。 他们心里不约而同想到了一点,那就是这孩子怕是昨天被熏死过去之后,熏坏了脑子。 哎,可怜的赵老黑吆…… 好歹是孙家的大管家,能做到这个位置,掌管孙家几百亩地的资产,管着一百多下人和几十户佃户,靠的就是头脑和小心谨慎。 有道是穷不过三代,富不过三代,老话常说百年不绝,必出妖孽! 意思是一个穷人家,要是历经百年贫苦,还没有断绝子嗣,必然会出妖孽一样的人物,把这个家族振兴起来,延续下去。 算起来,这赵家自从百年前出过一个秀才,到现在穷了也有个百来年了,难道这就是那个妖孽? 孙管家盯着赵镇看了半晌,也没看出这孩子有什么奇特之处,或许是自己想多了,这孩子单纯就是傻?他继续试探道。 “你说,你家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抵?” “我家还有一口窑!” “小子,你是打算让孙老爷来烧窑呢,还是打算让我来烧?” “我来烧,从今年开始,我每年免费给孙家一窑炭,连送五年!” 这一窑炭,少说也得买二两银子,要是赶上冷的年份,三五两也能卖得,这条件已经十分可以,按说孙家大管家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孙管家也确实动心了,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同意,而是走到那顶小轿近前,小声问道:“大人,您您觉得如何?” “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 轿子里的人没说可,亦未说不可,只是轻吟着几句诗词,孙管家已经领悟了他的意思。 “不行,这窑挡风景是要拆掉的,不能烧炭的窑一文不值!” 孙家大管家环顾一圈,眉头微微一皱。 “我记得,你家还有个小闺女来着,也得有个七八岁了吧?这房子卖了地也没了,跟着你们一家少不得吃苦。” “我可是一片好心,你们可以把这小闺女折个三两银子,还能有吃有喝饿不死,省的跟着你们一家吃苦受罪,两全其美!” “不行!”赵镇这次,依旧拒绝的十分干脆,绝不拖泥带水。 他从知道自己穿越并打算留在这里开始,也是想过要做些什么去改变自己,改变家庭,甚至改变这个国家和社会的,心中雄心万丈壮志如钢。 但这两天想了很多,自己最关心的,还是家庭的温暖和来自父母和小妹的爱。 身外之物什么都可以舍弃,他坚信自己可以再挣回来,可唯独这份亲情他要拼劲所有去守护,绝不想失去一点一滴,这是他的底线。 若是回答有半分迟疑,那就证明自己在犹豫,对方可是比狐狸还要狡猾的人精,一旦发现这点突破口,就一定会想方设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赵镇绝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所以他回答的干脆利索。 孙管家的眉头拧成个川字,他现在终于确信,这个孩子绝不是愚蠢,而是自己拼劲算力怕也难以完胜的赵家妖孽。 他仔细的打量着赵镇,试图再次劝说,不过这次他自己都没觉得话语的气势已经开始弱了。 “现在外面也不太平,姿色上好,手脚勤快的二八闺女,也就值个二两银子。你家小闺女要长到能干活还要白吃好几年饭呢,再说我也不是把她带回孙家当下人,而是送给这位大人帮着研研墨,倒点水,大人还能亏待她不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刚才孙管家的话,赵镇已经快速的捕捉到了几点关健信息。 现在外面不太平,能让这些地主老爷们感觉到不太平,甚至连轿子里那人都想要到这世外来避祸的不太平,多半是农民起义,少半是外敌入侵,如果仅仅是土匪横行,肯定不至于如此。 大户人家都开始贱卖仆人了,孙家也一直想把产业转移到深山里来,那说明形势已经很不乐观。 当下最关键的一点,上次孙家来人,只是想要他们的地,才隔数月,这次来不光是地,连房子也要,还想着要人。这不合孙家的目的,更像是孙家打算送给轿中人的顺水人情。 如此一来,跟这孙管家无论如何讨价还价都不会有结果,真正有最终决定权的,还得是那个到现在都没露面的人。 刚才那人吟了一句李太白的诗,而恰好这诗赵镇背过,心中瞬间想到一个应对之策。 此时此刻,也只能寄希望于喜欢李太白的人,也拥有侠义慷慨之心。 否则,也只能拼命一搏,先杀出去再说了,大不了躲进南山再慢慢想办法活下去,就算是死,也要一家人死的整整齐齐。 当即上前长揖道:“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田园柴扉,醉酒当歌,看似陶然,实际追究的是忘记心机争斗,追求内心的恬淡,大人觉得呢?” 赵镇走向轿子的时候,孙管家心里就咯噔一下,等听到他说了什么,心中更认定了这是个妖孽的想法。 根据下人提供的消息,整个夹山坳就没有个读书识字的,这个孩子更不可能读过什么书。 自己好歹陪着少爷上过几天私塾,都没听过这首诗,这个孩子竟然能和大人对起来,不是妖孽还能是什么。 让轿中的大人物来对付他,自己渔翁得利,回去后老爷少不得奖赏,算计到这里孙大管家的眉头又舒展开了。 村里人更是愣了,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整天调皮捣蛋,摸鱼捞虾的三狗子么? 看来不是被窑熏坏了,这是被窑神看上准备当女婿了吧? 以后不能再叫三狗子了,得叫大名赵镇。 刚从人群外面挤到内圈的王彦也呆住了,这话是赵镇能说出来的?尽管自小就打心眼里觉得赵镇脑子活,也从心底认可他孩子头的地位,可这文绉绉的感觉,倒像传说中百年前村子里出过的那个秀才。 只有孙玉山,早有心理准备,波澜不惊的杵在原地。 【作者题外话】:你有任何想跟作者说的话,都可以留言给我。 章节目录 第偶6章遇见偶像 安静,安静是今天中午的夹山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的锁在轿帘上,不知道沉寂之后,落下来的是雷霆还是雨露。 良久之后,轿中终于再次飘来几句词:“匆匆春归没计遮,百年都似散余霞,持杯聊听风雨声……某当日写下这三句之后,后面始终未有合适的后阙,刚才这位小哥可否赐教?” “岂敢,岂敢……” 赵镇听到赐教,肌肉记忆的就先回了两句岂敢,等他回过味来才觉得这句词有些熟悉。 这首词本十分生僻,无论是课本还是必读课外书都没有收录。 但赵镇机缘巧合还当真听过! 那年中考完,作为奖励跟团去杭州西湖游玩,便到岳飞墓前祭奠。 当时导游讲解时,卖弄的就是这首宋词,因为喜欢诗词跟着咏了几遍,不知不觉便背了下来。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竟然再次听到了这首词,而且还是词作者的未完之作。 赵镇内心被强烈的震撼了,如天雷洪钟,萦绕耳边久久不散。 他当然知道这首词的作者是谁,知道了作者便也解开了穿越以来的诸多疑问。 当下正是民族危亡之秋的大宋朝。 只是此人当下的所作所为,跟史书记载和自己原本想象差距太大,内心还有点一时难以接受。 不过细细一想,倒也明白过来,他此时刚中进士,尚未发迹。 因此内心多有彷徨,抱负不得施展内心思隐,是以才有“匆匆春归没计遮,百年都似散余霞。”的无可奈何。 用这人的人生经历来算,华夏千年之耻的靖康之难应该还没有发生,但孙管家口中的不太平,可以确定便是金人南下了。 大风既起,大浪淘沙,正是男儿浪头弄潮时! 赵镇怀着激动又崇拜的心情,有心想要把这首《浣溪沙》改上一改,激发一下轿中之人的斗志。 但又想,北宋朝堂之上,谏言而死的又何差一个胡铨,当即慢慢吟出。 “匆匆春归没计遮,百年都似散余霞,持杯聊听浣溪沙,但觉暗添双鬓雪,不知落尽一番花,东风还似夜来些。” 凡是词皆有词牌,应该是唱出来才对,但这浣溪沙是个什么曲调,赵镇并不知道,也只能字字朗读。 “咦!” 轿子里的人自己掀开轿帘,近乎是跳了出来又在轿前站定。 他表情复杂的看着赵镇,这无奈沧桑,欲言又止之后半阙,若非历经半生坎坷,又如何能写得出。 可眼前这个孩子,确确实实只有十二三岁,而且衣履阑珊,明明就是山村野小子。不用说作词,怕是连《三字经》都没学过。 定然是有人提前作好,教与这黄口小儿,专程在此戏耍自己。内心顿时有种被戏耍的愤怒,气愤的又坐回到了轿子里。 赵镇当然不知道胡铨此时的内心争斗,只看到他表情变换,最后有些生气,心里十分纳闷。 他原以为此词一出,胡大人还不立刻冲过来将自己视为知己,结为挚友?自己也得以抱上这条大腿,到时候眼前的这点困难那还能叫困难? 这明明就是作者本人的原词,当然最合本人的心境,怎么就出了差错呢?这该如何是好! 孙管家看到胡大人的反应,内心暗自高兴不已。 “小子,想出风头出大了吧,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胡大人坐在轿中眉头紧皱,右手扣着膝盖,嘴里反复念着这六个字,字字推敲! “浣溪沙!风雨声?浣溪沙?……” 整个小山村,安静的就连一片树叶落地都能清晰可闻。 轿中的人不说话,周围的人自然连大气也不敢喘,孙家大管家侯在轿前,暗自得意。 乡亲们全都为赵镇捏了一把汗,赵玉山更是连心跳都跳的小心翼翼,额头的汗流到了眼角也不敢擦。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胡大人突然自嘲般大笑几声。 “小子,你到近前来!” 赵镇不知所以,小心的凑上去,偷偷的打量着这个被史书称为最硬脊梁骨的男人。 他现在也不过才二十来岁,身上的官袍已经洗的褪了颜色,头戴丝冠,双目朗朗,短髯薄唇散发出干练强硬的气场。 “你可曾上过学,读过书?” “不曾!” “你可曾出过山村?或最近偶遇过什么陌人?” “不曾!” “那你告诉我,是何人告诉你的这首词,并让你专门在此戏弄于我!” 那人脸色突变,抬手重重的拍在轿轩上,散发的威压排山倒海。 赵镇勉强稳住,抬头直视那人的眼睛:“大人何出此言?” “哼!我且问你,你改风云声为浣溪沙,又是何意?” 赵镇楞了,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问题所在。 此时的胡铨胡大人内心并未完全消沉,因此上半阙看似是没计遮,实则是内心有不甘。此时就算想要到这山村来,也不过是儒家一贯的乱世而隐,盛世而出的处世习惯使然。实则他的内心深处是不甘,是不屈,是想择机一展抱负。 而这词的后半阙,却是他作于南宋时,彼时朝廷苟安于一隅,岳武穆被杀,秦桧等把握朝政,乌云蔽日真真是无可奈何之际,才有感而发,此时的胡铨,两鬓正黑,又怎能理解暗添双鬓雪时的无奈。 因此听到浣溪沙,只会联想到当下朝廷中张邦昌等人主张迁都南下的言论,自然会有所不满,心生警惕。 得亏赵镇脑子转的快,瞬间就想到了圆过去的说辞。 “大人,改为浣溪沙,乃是想到西施助夫差灭强吴之典故,一时退让是为了卧薪尝胆,最终三千越甲可吞吴!” 虽然勉强,好歹也算是一个能说的过去的说辞。 “小小村野顽童,岂敢妄议家国大势!”胡铨辞严色厉,抬手狠狠的扔下轿帘。 周围的人吓了一哆嗦,差点跪下去,赵镇的嘴角却偷浮一抹笑意,因为他发现胡铨虽然话语愤慨,表情却平静不少,颔首的微动作也表示了认同。 “大人,接下来……”孙家大管家趁机凑上去。 “卧薪尝胆又何必非得乡村山野,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去了结就好,协商不成再到县衙诉讼即是!” 章节目录 第7章步步紧逼(求银票步,求收藏) 孙管家点了点头,一半脸哭一半脸笑的转回身来。 赵镇嘴角抽搐着模仿了一下,还真挺佩服这管家,这么丰富的表情一般人还真做不来。 半哭,是因为毕竟轿中人不开心,自己当然要做个更伤心的样子,半笑,是因为他觉得赵镇套近乎套漏了,自己这下可以为所欲为,把心里这口气儿给出了。 要是胸怀抱负之人,对于妖孽往往有两种办法,要么收为己用,要么今早铲除。可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就是个孙家的管家,就得为孙家分忧,对付这种还没跃龙门的小鲤鱼仔,不管清蒸还是红烧,先给弄死就是最好。 “小子,悔不悔?现在那小闺女没人要了,我只能给你一两银子,还剩二两……” 赵镇不慌不忙的看了孙家大管家一眼,他现在心里也有底气,轿子里的人既然是胡铨,那他现在面对的就不是官绅沆瀣,想想就明白胡铨完全是被“世外桃源”给骗来当老虎,让狐狸耍威风的。 单纯对付一个乡绅,赵镇还是有点把握的,更何况面前只是乡绅的一条狗! “孙管家,除开我妹子其他的条件你尽管提,我都答应!” “唔,你这么说,别的我还都看不上了!” “既然大人不要,刚好小少爷还缺个玩伴,今天我就把那小闺女带回去,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附近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孙家家财万贯,称霸一方,唯一的遗憾就是三代单传,只有一根独苗,偏偏这大孙子从小被惯的厉害,脑子还不太好使。 对待家里的下人,手段残忍,极其变态,早已恶名在外。 据说,在他五岁的时候,非得说自己想要吃鱼,强迫书童在三九寒冬去后院的湖里给他抓鱼吃,等书童下水他便用竹竿将书童按在水底,活活淹死,就因为那书童遵先生的吩咐在早上把他从被窝里叫了出来。 还有一件事更为残忍,在他六岁的时候因为摔死了孙老爷十二太太的小狗,被那小妾的婢女训斥了几句,便在半夜的时候,偷偷把一壶开水倒在了那个婢女的头上,看着那婢女惨叫挣扎直到断气,他非但没有害怕,还在边上拍手大笑。 现在这小恶魔才十二岁,就已经获得镇里晚上吓孩子睡觉的成就。 孙管家这是列出了两条绝路让赵镇选,前者当然不行,后者且不说去哪里弄来这三两银子,就算弄到了,房子没了又如何能撑过这个冬天。 孙管家看着马上就要跪下来求自己的赵玉山,还有那吓的抱紧母亲大腿的赵芝,内心极其满足,如果能给大少爷带回去个玩物,说不定傻子少爷一高兴,随手就奖个几两银子。 一大早就到这穷乡僻野的破地方来,心里原本就不舒坦,可要是得了银子,就能花天酒地玩上几天,也算值了。 孙管家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更有意思的是只要眼看着别人过的更惨,他这心里就舒坦。 见赵镇不说话了,他来到赵玉山近前就要接过地契房契,准备让账房再写一张卖身契,然后指挥家丁把这房子扒了。 赵镇突然伸手把地契和房契抢在手里,故意在孙管家眼前晃了晃:“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还你八两银子!” 孙管家笑的更开心了,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一下年轻了好几岁。 八两银子,简直就是宣和七年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八两银子掂在手里,说沉不沉微不足道,但八两银子压在这家人的头上,那就是一座大山,足以把这一家四口压在山底下,永世不得翻身。 小小孩童,信口雌黄,竟然说要还自己八两银子! “那,你就把银子还了吧!” 孙管家左手托着借据,右手伸到赵镇鼻子尖上,笑的老谋深算,他感觉自己这句话,就像是那贴在五指山上的六字真言,任你是齐天大圣也得被这八两银子压在山下动弹不得。 赵镇瞥了一眼轿子,没有任何动静。 他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不再惯他毛病,抬手接住孙管家的右手,十指交叉,顺势手腕向下压。 孙管家受疼,本能的哎吆一声跪到地上,赵镇顺手抄过借据,贴到孙管家脸上。 “我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你现在也给我看清楚了,借银三两,一年翻倍,这利钱高不高,我不跟你计较,既然我爹签了,我就认!” “再说火耗,朝廷铸钱也不过耗费一成,民间则无火耗一说,你要私铸官银不成?今日知县大人就在这里,我要追究不放,你想想你该担什么罪名?” 孙管家闭嘴不言,刚才的威风荡然无存,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花白的鬓角被汗水打湿,旁边刚才还想上来帮忙的账房,怕跟自己扯上干系,吓得手抖的算盘哗啦啦乱响,也不敢再上前。 “不过,这我也不跟你计较,我也认了!” 赵镇的眼角始终盯着轿帘,依旧纹丝未动,这胡大人还真沉得住气,大概是在等着看自己怎么解决这场危机。 “这些我都认,八两四毫银子我不会少你一毫,不过这借据的落款是冬月初四,现在才十月三十,还有四天!” 赵镇说完,把借据扔到旁边,松开了孙管家。 帐房匆忙之间,抓了好几抓终于把借据抓在手里,又赶忙去把疼的呲牙咧嘴的孙家管搀扶起来。 堂堂孙家大管家,在这十里八乡谁敢不卖面子,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在阴沟里翻了船,被一个小孩子拿捏,一时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连胡知县就在旁边都顾不上了。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今天没钱,四天之后你就有钱了不成?老夫可没闲工夫四天后再跑一躺!” “你们几个,去把这破房子烧了,带上那小妮子回家!” 孙管家也不管什么风度不风度,装出来的雅量也早进了狗肚子,毕竟还带了十几个打手,正好派上用场。 章节目录 第现8章小霸王现世 “俺看他娘的谁敢动!” 一直在被赵镇连续操作震惊的王彦,这关键时刻回过神来,大吼一声抡着两柄镢头冲进来,宛如张飞重生,程咬金再世,瞬间就轮翻了两个家丁。 其它家丁见了,连忙躲的远远的,老孙家给那点工钱,犯不着搭上性命,最多回去被罚少吃几顿饭罢了。 眨眼间,王彦就冲到管家跟前,二话没说,双手抓住管家的前襟,怒吼一声,直接给扔到了窑里,然后大步走到墙边,抓起几根废炭,胡乱的砸在管家身上。 “老婢养的,看我不烧死你!” 王彦进屋拿出火镰,边走边咔咔打的火星到处乱窜,俨然真打算要去把窑给点了。 孙管家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看到王彦这五大三粗的体格,凶神恶煞的脸,简直就是李元霸在世,当场就吓的全身发软,全身哆嗦。瘦弱的小腿在地上蹬了半天,蹭了半身黑泥,也没能把那几根轻巧的废炭从身上推开。 只好躺在地上哀叫起来:“你们这些狗日的,我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们,关键时候都指望不上啦,还不赶紧快来拉我出去啊!” “谁敢过来?我连他一快扔里面点了!” 王彦往窑口前一站,眼睛瞪得老大,嗓门也大,顿时就镇住了几个想要上前的家丁。 孙管家喊了几声没见人来,见王彦已经点燃了引火的干茅,连忙转换了求救目标:“胡大人,胡大人救我啊,光天化日要杀人了!” 赵镇一动不动的站在窑口,看着王彦点燃干茅之后,又在慢悠悠地引燃小枝,再看就在不远处的轿子,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也不知道胡大人现在是什么表情。 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动静后,胡管家明白,当下只有一个人能救自己了。 他像滩烂泥一样,无力的躺在又脏又湿的窑底,心里艰难的做着选择。 这要是服软了一辈子的名声可就毁了,可要不服软这一辈子眼看就到头了。 王彦不紧不慢的挑弄着碎枝,火烧起来后又开始添了几根粗柴,找了个破扇子扇呼几下,火瞬间就旺了不少,火苗呼呼顺着窑口向里面窜。 “玉山老弟,赵家小哥,饶过我我吧,我不是人,我狗仗人势,我给你赔不是了,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就按小哥说的日子还,等我回去我再跟孙老爷求求情,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把利钱省去只还三两本金就好,求求你们块让这小……小兄弟住手吧!” 赵镇看孙管家老泪横飞,真似在鬼门关走了一回,戾气已荡然无存,这才提着木桶噗的浇灭了柴堆。 王彦起身抬脚踢把灰烬踢了孙管家满身,生气的抓住赵镇的肩膀摇晃着喊:“你干什么?把这老贼烧死,大不了我跟县老爷回去一命抵一命!” 赵镇被他的突如其来的举动也是吓了一跳,这家伙疯了不成?刚才来的路上我可没教你这一段啊! 别忘了你家还有十几亩地,每年都是孙家帮助官府收税粮呢,到时候随便挑点毛病,让你家多出几百斤粮,你们一家五口得多饿多少肚子? 赵镇看到王彦眨了眨眼,立刻会心一笑,还以为这家伙入戏太深呢,原来是在给自己加戏。 当即按住王彦的双肩,语重心长的劝道。 “兄弟你还年轻,他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一命换一命不值当的,再说这事是我家的事,就算是换命也得我去,怎么能让你去!” 孙管家连忙接话:“对,对,我这条老命不值钱,小哥换也同样不值!” “嗨!”王彦跺着脚扭过头,双手紧攥拳头,看似仍有不甘。 赵镇心想差不多得了,别这老家伙有个心脏病高血压的,再给吓死了就适得其反了。 “兄弟,知县大人还在这里,不看僧面看佛面,真个当着大人的面把他活活烧死,大人也难做!” “哼,狗……”赵镇连忙捂住王彦的嘴摇了摇头,这可骂不得。 以胡铨的脾气,连皇帝老子都敢怼,那还是他几十岁修养提高了很多后的事,现在要是听到王彦骂他是狗官,赵镇也不担保他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轿子里。 赵镇安抚完王彦,这才走进窑里把管家扶起来,边用干茅帮他擦着衣服上的泥边劝道:“你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本该是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何苦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呢?” “你从今往后可要多积点德,现在大家伙怕你,敬重你是因为你是孙家的大管家,等你老眼昏花被孙家辞了,到那时候你想想多少人欲杀你而后快,怕是还要祸连子孙呢!” 老孙头早就被吓破了胆,如今捡回来一条命,赵镇又这么客气的一番好言相劝,又一番言语恐吓,脑子里的算盘早就散了珠子,只连连点头,口口称是。 搀着老孙头出了窑,把他送到门口。 老孙头真想赶紧走,可手被赵镇牢牢抓住,走也走不得。 “孙管家,今天要不是胡大人在,我这兄弟的脾气上来,我也劝不住!” “对对对,多亏胡大人!” “我这兄弟就是性子有些直,其实没什么坏心思……” “是是是,今天这事我出了这门就忘……我现在就忘了!” 赵镇还是没让老孙头把手抽出去,这老小子现在好像有点回过神来了,可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了,这第一桶金还要从老孙家身上赚呢。 “孙大管家也不用为难,我赵镇说话那是一口吐沫一个钉,四天后我亲自把八两四毫银子送到府上。” 一连三句话声音不大,在场的却都能听见,既卖了好给胡大人,又在那些下人面前多少挽回了点孙管家的颜面,以后还得用得着他呢。 “好好,都听小哥的,那老……我就……就告辞……告辞了!” 这地方孙管家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招呼众人赶紧离开,周围的村民见孙管家吃瘪,顿时爆出一阵哄笑,嘘声一片。 赵镇和王彦相视一笑,转身并肩站在一起,至于后面怎么筹钱,赵镇已有了初步打算,等先解决了老道士的三日之约再说。 【作者题外话】:各位读者大老爷们,可怜可怜我吧。 有钱的捧个钱场,来张金票。 没钱的捧个人场,给点银票。 实在不行在评论区嘘两声增加点人气也好啊…… 章节目录 第9章金鳞对野猪今天日的最后一章,日常… 孙管家内心无论多想赶紧离开这个点地方,也不敢扔下胡大人自己先跑,连忙跑过去催促轿夫起轿。 轿子离地转头往回走,转到一半侧面对着赵镇的时候,从里面飞出一块竹牌,落到赵镇脚下。 “金鳞安能久居池中,你若是哪天到县城,可持此贴到县衙找我……” “晚生定会前去拜会!” 赵镇连忙捡起竹牌,长揖恭送,也不知道胡大人看没看见。 看没见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原本就想与他结识,而对方也给了他这个机会。 更重要的是这等于胡大人在孙家人面前,给了自己一张背书,无论孙管家回去之后,在安全的环境下回过神来后有如何的不甘心,他也不敢再做什么手段。 村里难得有点新鲜事,这会儿乡亲们自然也跟着轿子,一路追到了码头,等船看不见了,不知不觉已过了半天,又到了下午的饭点。 一群人吃瓜就吃了个半饱,热热闹闹的谈论着,各自回家去了。 只有王彦的爹娘,忧心忡忡的坐在家里不想做饭,自己儿子整天跟着赵镇,早晚得惹出祸来,可今天赵镇所做所为,大伙看在眼里是真解气,顺带着自己儿子也算是露了一把脸。 大伙可都看到了,县令大人亲口邀请赵镇去县城呢,这会儿让彦儿少跟赵镇玩,又有点捡了芝麻丢西瓜。 赵家小院也恢复了安静。 赵玉山揽着自己的老婆,牵着小女儿,百感交集的看着眼前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狗儿……你去哪里淘弄这么多钱啊!” 这孩子,眼睛看着真真是自己的儿子,心里又感觉那么很陌生。 “爹娘,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赵镇上前抱起小妹,安抚着惊魂未定的老两口,捏了捏小妹瓷娃娃一样的脸,逗的小妹扭动着咯咯大笑:“妹子,想不想吃肉?” “想!”小妹脆声回道,嘴角的口水都溢出来了。 “走,黑皮哥带你去抓黑皮!”王彦从赵镇手里接过小妹,架到自己脖子上。 “你们不吃饭了?”赵镇他娘连忙问道:“小心点,别把芝芝摔了!” “不吃了,放心吧!” 两个孩子的声音从院墙外飘了进来,老两口对视一眼,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扛起斧头,开始准备下一窑的柴烧。 那边山上,三个小家伙正趴在被太阳晒的热乎乎的石头上,翘着屁股,盼等着赵镇回来呢。 远远见到赵镇和王彦,立刻跳了起来:“狗儿哥,黑皮哥,怎么样?我们看老孙家的船回去了?” “嗯,野猪还没来?” 赵镇也就是随口一问,野猪来了他们仨还能趴在这里?找个话头岔开去,就是暂时不想把这三个憨憨牵扯进来。 “没来呢……狗儿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王正午双手撑腮,蹲在陷阱边上。 “你在这蹲着,野猪敢来么?” 赵镇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回头看了看山下:“黑皮哥,你们带我妹子去河边找点五颜六色的花石头给她玩吧,就那种透明的!” “好!”王彦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赵镇拍了拍王彦的背:“我在这里想点事,等我想明白了就告诉你!” 看着他们几个小心的下山,赵镇走到远处那堆挖出来的碎土前,蹲下身来仔细地扒拉出几块白色的石头,这些白色的石头缝隙里,布满了密密麻麻针尖一样的细微结晶。 他用手指蘸着口水,在哪些结晶上擦了擦,又把手指放进嘴里。 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顺着舌头两边,直奔喉咙处的舌根。 “呕……呸!” 跟自己料想的差不多,这座山整个就是一个丰富的硝酸铵矿,而且还是易于开采的浅层矿。 如此一来,这个小小的山沟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良田,也就说的通了,光是浇的水就富含氮肥啊,要是种地再科学一些,亩产翻倍也不成问题。 早上他坐在这里观察的时候,发现河道两边的峭壁,贴近水面的地方有一道白线,他就猜测这里要么会有硝矿,要么就是盐矿,无论是那种都能变成金山银山。 只不过,硝酸铵矿要变现,要比盐矿困难一些,却也更加难得,只能日后慢慢再从长计议了。 心中的问题有了答案,赵镇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向山下的小伙伴们。 几个人开心的在河滩上挑选着漂亮的石头,透明的,红色的,黄色的,在小赵芝手里捧了一大把,小哥哥们还在继续挑选,不断的放进已经盛不下的小手心。 “哥哥,好漂亮的石头,你以后常带我来玩好不好?” 小赵芝高举小手,把石头冲向太阳,阳光经过石头,在她的脸上散开七色的光。 赵芝芝眯着眼喜欢的不得了。 “哥哥,你说这是不是天上的星星,它们还能回到天上去吗?” 赵镇宠溺的捏了捏赵芝小巧的鼻子。“当然能呀,等你睡着了,它们就会飞回到天上去,不愿意走的还会变成一只小兔子!” “哥哥是不是傻,这就是石头呀!” 赵镇满脸黑线,看着小芝芝咯咯笑着跑到孙寿那边去了。 “镇哥儿,想明白怎么还孙家的钱了?不行就不还了去他娘的,俺不信他还敢来!”王彦凑上来小声说道。 “还肯定是要还得,就用孙家的钱还,而且我还要去再多弄点。” “哈哈,就知道你有主意!”王彦也没再问,他相信赵镇既然说了就肯定能成,一直以来就是这样。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风吹树梢,如鬼呜咽。 山上还是没有动静,套索没有收获,陷阱也还没有野猪掉进去,六个孩子都玩的累了,伸着小脑袋,忍受着饥肠辘辘,直勾勾的盯着陷阱的方向。 “你们谁知道,南山那个无涯洞在什么地方?”赵镇突然开口。 如果离得太远,明天就得动身准备去赴第一个三日之约了,小赵芝已经一天没有鸡蛋吃了。 “南山哪有无涯洞,那老道士多半是个骗子!”又黑又瘦的孙寿接过话头。 他家里农闲时时候,靠采集草药补贴家用,从小就跟他爹在山沟沟里转悠,对南山比和自家后院还熟悉。 “俺也没听过南山有这么个地方。”王正午拨弄着水花摇头。 “不过往南走十里地,倒是有个大山洞能住人,俺和俺爹有次遇上大雨在那里住过一夜!会不会是那里?”孙寿想了想又说道。 无论是与不是,赵镇都得去看看,能不能把鸡带回来,顺便教训一下那个老道士! “俺明天带你去……” 突然山上有了动静,孙寿连忙止住话头,几个孩子不约而同的趴到地上,藏在石头后面。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阵响彻山谷的惨叫,几个孩子争先恐后的从石头后面跃起,冲向山上的陷阱! 章节目录 安第10章最后的安详与宁静 初冬的小山村,昼夜温差能差到十几度。 中午艳阳高照的时候还能打赤膊,到了晚上就得多穿一件长衣,一件长衣值不少钱,能少穿就少穿。 所以夹山坳里一黑天,人们都开始往被窝里钻,毕竟也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不是,这就导致了村里没家都有好几个孩子,当然王彦家是个异类。 那些已经生不了孩子的,躺在炕上也是煎熬,便会都集中到村子中间那口大井周围,点上一堆火烤着讲古讲今,说张道李。 小村子与世半隔,又能有多少可讲的呢? 早就从隋朝时到这山沟里来避难的老祖宗,讲到几天前村口张寡妇家的小狗一窝生了仨,其中两个黄的一个黑的,黑的刚出生嘴里就有一个牙。 可就这点事,也都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最开始的版本里小黑狗有牙是没有的。 就这样,他们说的总也说不够,听的总也听不烦。 这两天,他们终于有了新的谈资,话题的中心无疑就是村子最上面的老赵家。 “想当年,赵家老祖宗用扁担挑着两儿子,和我老祖宗一块儿到这个到村里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上了原上那片地,我老祖宗嫌打水太远就没去,现在看果然是个好风水,百年前赵家就出了个秀才,我看呀,三狗子这孩子也能有出息!” “你就是个时候诸葛亮,前天说赵家秀才把才运都用光了也是你,我早就说这个三娃是个鬼机灵,今天大伙都听见了吧,文曲星老爷说了,原来是个黄河的大鲤鱼精转世哩……” “对,你看那中了窑毒的,十死无生,这三儿就刚好遇到个路过的道士硬是拽回来了,命硬着类!” 这些人全然忘了,两天前还在吐槽赵老黑家三个儿子跑了俩,还剩一个是歪瓜。 乡亲们正说的起劲的时候,就看到赵镇驮着赵芝,后面还跟着四个家伙抬着一头大野猪,沿着村子中间唯一的大道昂首挺胸走了过来! “爷爷奶奶,大叔大婶们,带上孩子,回家叫上哥哥嫂子们,到我家去吃猪肉去!”赵镇路过井旁,礼貌热情的招呼着。 十几双眼默默地看着赵镇,没有人说话。自从村口的瘸子变成了瘸子,村里就再没吃到过猪肉了。 全村不知猪肉味,掰着指头数一数,得有个七八……十来年了! 赵镇打完招呼也没停,率领着小伙伴们继续向家里走。 他们会来的,得让话飞一会儿! “这金鳞鲤鱼跃龙门了?” “龙还吃猪?” “什么二龙戏珠?” “狗屁二龙戏珠,让你们这群聋子去吃猪!走了走了,都一块儿去赵老黑家吃猪肉了,野猪肉!” 光鰥瘸子最先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了! 其他人又相互交流了一阵,终于弄明白了刚才赵镇说的是啥,这才纷纷起身迈着碎步回家砸门。 瘸子腿脚不好却是最先到的,他肩上扛着一把长枪。 枪杆是上好的辣木,磨出的包浆外面又沾满了灰尘,枪尖被仔细的包裹在一方青布里。 “小子,你杀了野猪也算是给叔报仇了,这杆枪我也用不上了,俺约莫着你能用的上!” “真是把好扎枪,摸着这枪就能想到叔当年多威风!” “哎,不提,不提……” 赵镇也不客气,接过长枪扶着瘸子往里走,找地方坐下。 外面已经不太平,这个小山村又能太平多久呢,就算不打猎有杆枪自保也是好的。 陆陆续续乡亲们也都来了,最自豪的当然是四个小伙伴的家人,乡亲们有的带着自酿的浑酒,有的带着自家挖的野菜,采的蘑菇,赵镇家里这会儿比过年的时候都热闹。 大锅就支在院子中间,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大锅中间是呲着獠牙的大猪头,四周堆着大骨棒和血豆腐,那些乡亲们来了没有什么客套,直接把带来的野菜蘑菇倒进锅里,然后自己搬几块石头找地方坐下,闭上眼睛,大口闻着锅里散发出来的香气。 赵芝和小孩子们笑着,玩闹着在人群的缝隙了钻来钻去,一会儿跑到近前一会儿又不见了影子,赵镇他娘和邻居的大婶守在锅边,小心的伺候着火,翻弄着锅里的肉,还得提防小孩子被香味吸引烫到。 院子的角落里,赵镇和他那四个小伙伴,正在用柴刀把竹子劈成竹条,再仔细的刮成圆润的竹签。 “镇哥儿,这是个什么吃法,怎么这么费功夫!直接用大锅煮的不香么?”王彦边刮着竹刺,边看向大锅那边,那边的人已经开始吃上血豆腐了。 “我也想去啃大骨头,去喝酒的大人那边也好。”王正午把肉费劲的分割成拇指大小,切几下就把刀在石板上蹭两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旁边一群男人中间,正在烤的两条猪后腿。 猪后腿还没烤熟,就着香味那群人已经喝的醉了三分。 “生而为大丈夫,就当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孙寿跟着他爹去镇上卖过几次药材,听过几段说书先生的讲书,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看到那边烤的滋啦冒油的猪大腿,自己还在石臼里捣药材,肚子不争气的翻滚起来。 “那你们就去!”一年到头也听不到他说几句话的赵奇云,难得开口就是怼人。 “嘿嘿,我就是说说,我可不去!”王正午连忙闭嘴,咔咔切的更加卖力。 “你不去我去,反正料我已经杵完了!”孙寿站起来,在正忙着串肉的赵奇云屁股上踢了一脚,拖着木墩子跑喝酒的大人那边去了。 赵镇用破扇子扇着刚刚有点冒红的木炭,眯着眼睛忍着烟熏火燎,看着院子里的欢快热闹,无论什么时候,这种乡里乡亲之间的淳朴都是一样的,千年不曾变过。 可这种田园之乐,又能持续多久呢? 金人的铁蹄之下,国破山河碎,这小山村怕也是最后的安详与宁静。 这些正在开心的笑的亲人们,有多少会变成路边的饿殍,有多少不得不背井离乡,又会有多少被金人掳掠到天寒地冻之地再也回不到故乡。 赵镇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挨个看着他们的音容笑貌,想要把这一幕温馨刻进脑海里。 不知不觉间,眼泪模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