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上的红布》 章章节目录 第一一章长乐镇 这里是长乐镇,不能说是富足,和长乐市相比相差甚远,可也是百余里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城镇了。从明朝开始这里就已经存在,从古老的城墙和陈旧的巨大圆木支柱就能看出来这里有着悠久的历史。这里人口算是密集区,街道四通八达,交错纵横,大街小巷,宽窄分明。巷子里的路面是用硬石灰铺成的,两个人走起路来都觉得挤。街道上确宽敞的很,路面是用一掌厚的石砖铺成的,表面光滑,可整体凹凸有致,每一块石砖都经过精挑细选一样,大小的当,大小相同,脚踩上有一种踩在土地的松软的感觉。据说这样的街是带兵打仗时,专为御驾亲征的皇帝修建的,所以才这等的高标准,严要求,历经千年而不损坏。有的石砖的连接处长着贴在石砖上的小草,长在石缝里可以说是生命力顽强,长在这个缝隙里,是长错了地方,不出三日就会被打更的老王头铲下去,他不只是半夜敲锣,用那公鸭嗓划破这漫漫的黑夜。下午五时准时出现在东南西北的大街上,手中原来半夜敲的罗变成了一把手枪大小的铲子,用来在天黑之前在大街上斩草除根的,说白了就是清洁工。不过这样的义务劳动他得不到半点银子的,完全是自愿,他就是这样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付出!可人们口中褒贬不一,一他是常乐镇的老人,生他养他,死了也还要在这,这是一份情感寄托。二一些顽劣之辈口无遮拦的说“没事闲出屁了,事都管到大街上了!”听到他们出言不逊,老王头拿出了晚上打更喊叫的音量力争,多数情况下已众人闭口不言的四散而宣告结束,老王头那不依不饶的眼神目送他们在自己的视线内消失。 晚上打更老王头是半夜23时从家出发,只走大街,不穿小巷,不是天黑路滑,走小巷心里害怕。如果小巷也要走一番的话,常乐镇走上一圈天已经大亮了。罗声,语声节奏分明,敲击两下罗,在罗面还在震动中,老王头的喊声已经和第二次敲击声叠加在一起,回荡在夜深人静的空中“子时已到,众人休息!”有的人家听到信号及时关灯,有的人家则是回敬一句他听不到的恶语“老不死的,还不睡觉!”有的人家还是灯火通明……这不是强制的条文法律,只是提醒,别无他意。 镇子上有四条长街,九十度交叉穿行,巷子多的数不清,其中公长街是最长的街,从城南门开始,到城北门结束,纵贯整个镇子,街上从南到北有集市,店铺,典当,摊位,布庄,酒楼,赌坊,还有巡捕房,人家……能在这条街上安家立户的人都是常乐镇上财力首屈一指的,有镇长,还有本镇的几个富商。家门更是气派的很,拿首富万三千来讲,家门口那两个如人高的是石狮子就是一般人家的全部家当了,常乐镇是属于带有情感的资本主义社会,镇上亲朋好友相处融洽,可是贫富差距很大。三个台阶之上是双开的正门,没有古代王爷府阔气,门的宽度可以准许六个人一起并行,足有两个女人家一样高,门表面和城墙巨大的木柱子一样有历史了,可没有丧失一点名门大户之气,特别是那两把敲门锁,是虎头铜面。门上面是一个屋顶形状的房檐,一个长方形的牌匾,红体金字“万府”这个牌匾是用金丝楠木制作的足有半吨重,如果有贵客来访的时候,万三千出门相迎,第一个介绍的就是这个牌匾,说是清朝的一个宰相亲笔写的,这个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万三千怎么说怎么是了。四周的围墙比门还高,原本也没有这么高,这是为了防贼,万三千故意让人加高了许多,太阳光每天都是最迟照到万家的,都说富人怕光看来是真的。像这样的老宅子,都是祖上积德传下来的,在这里富有的多数是子承父业,孙成子业,而且都是大家大业,甚至是经历了百年的大业。 万三千是从爷爷那里接过鼎盛一时的盐庄和酒楼,现在年过半百,头发就已经花白,原本是身材消瘦,脸上轮廓清晰地他,现在更是略显苍老许多,看来鲍鱼,海参也不能抑制忧郁带来的衰老。手中的拐杖本是他母亲杨老太的专属,自己也命人定制了一根纯金的,只是出门照看生意手扶着,金拐杖开领路,在阳光的照耀下,这个金拐杖闪闪金光,真的给他带来了高贵和天生的盛气凌人的姿态,本是走路正常的万三千,带着拐杖反而更加吃力了。在家比老管家(老忍)走的还快。万三千继承了这庞大的家业,也继承了爷爷乐善好施的性格,镇子上遇到难处,需要出手相助的时候,他也会慷慨解囊,镇上的乡亲们也都认可他的德高望重,在常乐镇上的威望还是很高的。可万三千的父亲,奶奶,爷爷在他三十有余的时候就疾病过世了,而且蹊跷的是在同一年去世了。老人有的邪乎的说“万家得的钱财太多,阎王要钱花一点,所以派人来索命!”有钱人都是短命鬼这个不是真实的理,在万家是真理,三十而立的万三千就接过了万家的船舵,这几年祖上保佑风调雨顺,家业不算是兴旺,可也没有败落,可万三千的身体是每况日下,讲几句话都要咳嗽一声,每日早中晚都要喝土黄色,味道极其苦涩的中药,一般人别说是喝,就是味道这个酸苦的味道都难以忍受,可是万三千像是品上等的铁观音一样津津有味,喝药足有了一年多,咳嗽没有厉害,可也没有明显的好转,只能起到维持的作用,用万三千调侃的话说“整天喝汤续命!”。正像算命杨半仙看到万三千手相,五指合实,密不透风,掌纹清晰明了,捋着胡子如有所思的说,“大富大贵之样,可以抓八方之财,可有操心之命……”最后大惊失色的欲言又止。万三千也没有多过问,知道了这个不可告人,不是秘密的秘密,他也无数次的释怀,也是爷爷从小灌输的思想“成事在人,败事在心,人各有命,富贵在天!”这也如家训一般被万三千刻在了中间庭院的石碑上,前面的两句想必他坐拥万贯家财已经有了切身的体会,后面的两句只能在生命的残阳中寻找真谛了。 章章节目录 第二万章万老太大寿 今天是万老太的大寿,万老太是万三千的妈妈,也是家中年时最高,辈分最长的,说话的分量最重的,生意上面的事情从来不过问,只管家事,至于什么事情待我后文慢慢道来。万老太大寿可谓是满城轰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用那些趋炎附势的人的语气来讲,语声从低到高,大拇指指向身后,用手指错误的方向代表着万家老宅的方向,说“今是万老太七十大寿!”这个公长街每隔10米高挂一个红色电灯笼和一条红旗,这也算是万三千给镇上的乡亲们的恩赐了,晚上略有漆黑的公长街明亮了好多,还有30米到万宅的大门,两个方向的街道都铺着红色的地毯,虽然踩上去没有原来的石砖舒服,可人们都愿意去沾一沾喜气,就算不去万家,没有受到万家的邀请,也要去走上一趟,所以红色的地毯在外面放了两个时就已经被踩成了黑红色,顺着地毯向里面走,脚下有一种在冰上打滑的感觉。 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万宅的里面,到了门口地毯的颜色才真正呈现出本来的鲜红色。多数都是提着贵重礼品来的富人,没有拿礼物的,穿着西装革履,说话字正腔圆的都是从县里面来的领导,来了就已经赏脸了,一般都是万三千给它们供奉,哪有在送回来的道理,可是意思是少不了了,都会从口袋里拿出红包道喜贺寿。 门口的两个石狮子的头上缠着两朵大红花,这两个百年不动的石像也精神了许多。牌匾上的大红花比石狮子上的还要大,刚好落在万府两个字中间,跨过门槛,偌大的庭院被红地毯覆盖,就像是冬天下的雪一样,除了房子上面没有红色,其他的地方都是变成了红色。房屋的柱子上,房檐上,门旁都挂着印有长寿天尊的红色灯笼,已经数不清有多少盏灯笼了,到了晚上自然会点上。庭院里面,走廊里面,客厅,旁厅,一共摆放了七十一张桌子,就算是全镇的人一户来一个代表,七十一张桌子坐上上千人也是够用了,可实际上根本没有来这么多人,只是图一个好彩头,和万老太的七十大寿一致。每个桌子中央有个大寿桃,都压着一个红包,红包上面写着四个金字,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长命百岁,福寿天齐,万寿无疆,福寿绵绵,岁岁平安,万事顺利,吉祥如意……每一个红包上的祝福语都不相同,这可是万三千请人费劲脑汁才写出了这七十一个祝福语,红包的里面是八百八十八的崭新钱票。 正中间是一个红色的舞台,两边是均匀的台阶,戏班子在舞台的左侧穿着行头准备着,这是长乐镇的传统,或者说是有钱人的传统,过大寿都要请戏班子,唱上几台,台下拍手叫几声好才算是圆满。 管家石福在紧锣密鼓的筹办着,吩咐着下人跑东跑西,家中大小事情,由万老太,万三千拿定注意,交给有石福全权代办。这个老管家和万三千年龄相同,是万老太在石福十岁收养的孩子,中间不明原因的离开万家三年,后来落魄的回来了,那时外人都在议论“石福离开万家就是石头了,哪里还有福,他离不开万家……”他如今在万宅已经呆了快四十年了,从收养的时候就和万三千身高相同,现在也丝毫不差,就连身材就像是用剪刀剪出来两个相同的纸人,看着老管家比万三千还年轻一些,身上穿着像是中山装的灰色上衣,下面类似女生裙子的裤子,这个不奇怪,镇上的老人都是这样穿的,像是清朝里阔姥爷的那身打扮,只有一些年轻,警探,公务人员才穿正统的西服。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老管家一年四季一直穿着这套衣服,冬天里面穿着厚棉衣外面依然穿着这件衣服,当然不是没钱,能在万家做管家,钱财自然是丰厚的很,不愁吃不愁穿,理由,真的是因为个人习惯吧!老管家平时少言寡语,面色平静,见面点头为敬,没有过多的言语招呼。今天万老太大寿是他说话最多的时候了,吩咐下人,见面回礼,倒履相迎,忙的不亦乐乎可也笑容满面……毕竟万老太就是他的再生父母,当初要不是万老太仁慈收养他,石福早就和那些逃荒者横尸街头了。所以石福对万家肝脑涂地,赴汤蹈火也会在所不惜的。万老太和万三千也是十分的信任这个在自己家中长大的外姓人,如果遇到万家亲力亲为的事情,万三千分身乏术的时候,或者重要的事情,都会让石福老管家出面。年轻时石福靠聪明才智,现在是老谋深算了,都会把事情办的妥妥当当。在遇到万家生意上问题的时候,他总会一语道破,献计献策,问题也会迎刃而解,石福就是万家的左右手,少部分时间还充当大脑。 生日宴席开始,万老太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从正厅走了出来,银白色的头发盘成了花螺状,黑头发在里面只是点缀,头上的三个金簪子横向贯穿。身着万三千命人定作的黑红相间,刺有金色凤凰的长寿服,衣服的红是绯红,黑是浅黑色,脸上的皱纹明显,没有明显的装束,可看着精气神很好,左手上的桃木拐杖在领着万老太前行,笑容可掬。两旁的丫环倒是描眉画目,一看就是比日常故意打扮了,脚下的速度一直跟随着万老太。众人也是围过来庆贺,七嘴八舌的也听不清在说什么,就像是赌场马上要开筛盅了,大家纷纷的喊叫。 万老太坐在台下正中间的位置,面带笑容的对着到访的宾客点头问好,下面的声音也是没有平息。来的有几百人,还好比下人多,万三千在戏台下面的右手边,面对着这语声经久不息的人群,身后是老管家,两人右肩膀和左肩膀重叠着。万三千环看四周,愉悦的神情转头变得紧张起来,对着老管家低声说“万通还没有回来?”石福向前跨了一步,靠近万三千的肩膀轻声的说“派人去找了,在城北赌坊,我在找一下?”最后一个问句让万三千思考了一会说“免了!”然后恶狠狠的小声自语“改不了吃屎,惯坏了!”石福小心翼翼的说“刚城南赌坊的人来了……”两人眼神相对,心照不宣。万三千咳嗽了几声,双手扶在拐杖上面,点了一下地面,像是在释放自己激愤的信号,也在释放自己内心的火气,恶狠狠的说“造孽啊!” 说起万通镇上的人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一来是万家的独孙,二来他好堵成性,整日沉醉在赌坊之中,看到赌桌精神比太阳都足,太阳初升他在耍钱,日落他还在赌博。都说十赌九输,没错他就是那个输的最惨的,本是家大业大,在赌桌上也是挥金如土,每次都要在赌坊签好几张欠条,衣衫不整,若无其事的从里面走回来,因为欠款自然有人替他偿还。万通从小不学无术,性格不羁,整日穿着鲜艳的传统衣服,这也是和其他受过长期教育的年轻人的不同之处,其他人都是西装贴身,他还和万三千一辈人一样穿着老式的服装。日晒三竿而起,头发蓬乱,出门不是向南转,就是向北转,目的地都是去赌坊。他除了会认字,做一些简单的计算没有其他作为,年过二十五了,至今孤身一人,原因好多,万家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来延续香火,可哪家贵族的千金愿意跟随一个大赌鬼,所以婚姻就这样搁置着。 就赌博的问题万三千和万通父子二人已经争吵了无数回,每次都是情绪激动,语言激烈,万通也是油盐不进,两耳只听那骰子的声音,其他的充耳不闻,现在二人的关系就像是破壳的鸡蛋,一碰就碎,像从桶里漏出来的油,一点就燃了。 随着金拐杖落在戏台发出的当当声,万三千缓慢的走上戏台,他今天的穿着和平时别无两样,只多了一顶圆帽,帽子上面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珠子,估计价值不菲,身下宽大传统长筒裙,在双脚向前的运动中波浪式的抖动。一边走,一边面带笑容看着台下声音此起彼伏的人群,好似有自动开关控制一样,万三千走到戏台在中央台下瞬间鸦雀无声,大家有意的安静,准备聆听万首富的慷慨陈词。 万三千一个标志性运筹帷幄的动作,双手扶在拐杖上面,和刚在台下的动作如出一辙,神情比刚登台还要亲切,停顿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好像和众人完成了,大脑臆想中的隔空握手,然后说“欢迎各位宾朋好友来到万府,给我的母亲祝七十大寿,我万某感激不尽。”说着本是压在拐杖上的双手,形成了一个抱拳礼,是拐杖重量的原因,没有将双手提起来,看着有点应付了事的样子。“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各位亲朋多多海涵!”右手指向了台下的已经准备就绪的戏班子,宽大的衣袖凸显出他本是不长的胳膊更短了,身材瘦弱的更明显了,他语声提高了一个档次“下面我们一边听戏,一边吃饭喝酒!”接着一阵咳嗽,一边退后。 刚下戏台,唱戏者拿着表演道具和万三千擦肩而过,他们轻快的脚步和万三千如落地生根的步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好像他自己停在了台阶上。一个细长的胳膊,白嫩的手掌,纤细的手指伸到万三千的胳膊下面。是万三千的女儿万玲玉,比万通小四岁,她身材高挑,肤白貌美,细长的瓜子脸,眼睛像是刚滴了眼药水,水灵灵,头发盘的很整齐,一个红色的蝴蝶结压在头发的上面。一身碎花粉白色的长裙,凸显身材凹凸有致,在配上脚下高跟的白色皮鞋,就好像是沙皇的皇妃。如果说万通是好吃懒惰,游手好闲之辈,那他的妹妹是万里挑一的大才女,琴棋书画精通,她也是常乐镇出了名的美人。追求者如果排队从城南能排出常乐镇。这也是万三千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两个孩子相差无几,怎么现在两个人的状态天壤之别。 万三千一看是女儿,咳嗽的声音自我压制住,微笑的将手搭在女儿的手中,两个人的手掌刚碰触到,万三千语声和蔼带有自豪的说“我女儿真漂亮,常乐镇找不出第二个!”玲玉笑不露齿,脸旁的酒窝明显,如受到表扬一样,脸呈现粉白色,可也不失大家闺秀之气说“爸爸,您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万三千“哎”的一声语气低沉,说“我女儿国色天香,大家都认可,是事实,不是夸!”玲玉笑而不语,停顿一会张望着说“爸爸,我哥跑哪去了?” 万三千随后转过头,干脆利落的对石福说“去把万通给我找回来,如果他不回来,他就永远不要进万家的家门了!” 玲玉安慰着父亲,语声缓和的说“爸,哥知道今天是奶奶生日,他一定会回来了,您不要动怒!” 石福看着万三千刹那间转变的神色,深深的点了一下头,从旁厅奔大门而去,万老太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直到目送石福出大门,心里已经知道一定是万通在赌坊没有回来。 戏班子敲锣打鼓,表演者声情并茂,下面的观众不时拍手叫好,在这样众人欢喜,万三千心里苦闷的心境下。万玲玉搀扶着万三千坐在了万老太的身边,即便是坐下也是一直扶着拐杖,属实有点卖弄之意。 万老太目光聚焦在舞台上,明知故问道“石福去找阿通了?”万三千看着没有转头正面看他的万老太,小声的气愤的说“这个逆子,您的生日都不回来,太胆大妄为了,回来一定要收拾他!”万老太倒是镇定的很,手指敲击着桌面,跟随着音乐还打起了节奏说“你收拾,怎么收拾,那次不是和原来一样。” 万三千说“那我也不能坐视不管啊!把家业交给他手里迟早要弹尽粮绝。” 万老太说“那你们两父子就坐在方桌子上心平气和的谈一下啊!每次都是剑拔弩张,这是什么样子啊!” 万三千长叹一声,向后靠在了椅子上,是向后故意加力一样,弄得木制的椅子腿和地面发出“楞楞”的刺耳声音,如面对困难泄气一样,低声说“那你的得问一问你的宝贝孙子啊!” 万老太这才扭头看了看。欢喜中隐藏着愁容的万三千,也没有了闲情雅致听戏,将放在桌子上的手拿到了身前,一个眼色给旁边的丫鬟,万老太起身,丫鬟把她身后的椅子向外移动了一下,丫鬟也离开了他们的视线。万三千带有猜疑的眼神看了万老太操作的全过程,心里隐隐感觉到这个眼前的老母亲会是一顿说教。即便万三千是一家之主,可在万家长者为大,尊者为大,老者为大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当然这个思想一点没有渗入到万通的大脑,他是上不尊老,下不扶幼。果不其然,万老太轻松地语气中还带着意味深长说“三千,孩子毕竟是孩子,阿通见过多少,你经历了多少……” 还没有等万老太将话说完,万三千语速比万老太快两倍的速度,可为了不让旁人听见,语声很小,情绪激动的说“他不是孩子了,二十五了,我那个时候已经开始接受万家生意了,你看他现在赌坊变成他家了,以后等着坐吃上空吗!” 听着万三千一针见血,一语道破的话,万老太自知万通这个年纪确实不成气候,万老太沉默了,眼睛看着戏台,实则不是在看戏,更没有听,大脑在思潮在翻滚,表情确实异常的平静。 万三千身体微侧,小声吐着言语“刚才城南的赌坊的人又来了,你宝贝孙子又欠债,我们万家都是日进斗金,这混蛋在赌坊的开销是万家几个月的收入。和玲玉从小长大怎么差之千里呢!我要在不管教就要误入歧途了……”万三千身子一转,变成了刚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一脸泄气,面对这样喜庆氛围强装着喜悦。 万老太看了身后的人,丫鬟距离他们三步远,又看了一眼在旁桌听戏入迷的玲玉,很淡定对万三千说“不管怎么样,阿通是你亲生的!是我们万家的血脉……”两人位老人四目相对,眼神中有千言万语的交织,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万三千定了定神,双手撑起拐杖说“我去招呼一下客人!” 这时玲玉一只手端着杯口,另一只手拖着杯底,拿着一杯未满的茶,绕过桌子来到了万老太身边,语声清脆的喊了一声“奶奶!” 万老太慈祥的伸出手迎接着面前这个如花似玉的孙女,说“我的小玲玉快坐下!今天由原来的美女变成了仙子了!” 玲玉一贯的微笑说,带有玩笑,一语双关的说“今天最美的是奶奶!”随着两人哈哈大笑!玲玉以茶代酒,身子曲着,像是被微微弄弯的钢丝,臀部突起的明显说“祝奶奶长命百岁,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万事皆顺利!”万老太笑的合不拢嘴,说“我孙女孝顺,长大了!”接过这带有孙女万千祝福的茶水,小喝了一口。从那黑红寿服,刺绣凤凰的尾部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包递给了玲玉说“来,喜庆!” 玲玉话语“谢谢”和双手伸出的动作同时发出。接着说“奶奶,我新学了一段戏,今天献唱,给你祝寿!” 万老太一听惊喜万分,看了下周边的观众,以示炫耀之意,高兴的说“好啊!我孙女多才多艺!” 玲云骄傲的眼神从万老太身上移开,又投射到众人之中,灿烂的笑容在她美丽的脸蛋上绽放的更动人,她提着本来就没有落地的裙子小心翼翼的来到了戏台下面。这时一个下人拘束的来到戏台中间,虽然行为拘谨,可声音还是响亮自然“下面有请我们大小姐登台献演,为我们老奶奶祝寿!”话音刚落,台下的掌声,喊叫声,欢呼声比刚才唱戏的精彩部分反应还要强烈。来的都是鸿儒,达官贵人一个个平时谦谦君子,文质彬彬,现在看到秀色可餐的玲玉表演,一个比一个情绪激动,一个比一个迫不及待,一个比一个眼睛发亮,几乎所有人放下茶杯翘首以盼。 章章节目录 章第三章凯乐警长 可在角落里的凯乐警长嗑着瓜子,瓜子皮被摆放一圈又一圈,直到瓜子皮在桌子上形成了一个小山丘形状,旁边的茶水杯已经变凉。凯乐警长是常乐镇的警探,百里之外名声不亚于万三千,他可不是银子多,是从警以来破案无数,没有一起冤假错案,在棘手,凌乱的案子在他脑回路里面一过,都会水落石出。圈子里面的人叫他“真凶”每次破案他都会把案件还原出来,像是自己就是杀人掠货的凶手一样。在说一下他为什么叫凯乐,这是他自封的,或许他真的有侦探的情节。他没有听说过狄仁杰,包青天,可是对西方的侦探,警探情有独钟。他曾经用一年的时间读完了西方所有的侦探小说,所以就起了一个很西方,可又不属于西方的名字,凯乐!也是为了两个毫不相干的字搭在一起才能彰显出他的不同之处,他确实挺特别的。性格略微古怪,放浪不羁,追求自由,从穿着,坐姿就能看得出来。头歪带着鸭舌帽,一只脚放在另一个椅子上,膝盖成九十度,同侧手搭在膝盖上面,一个粗布咖啡色的西服没有系扣子,浑身上下也就皮鞋还算有点光泽,手中的折扇和他的穿着不相符,有点中西合并的意思,扇子不时的打开,收起,白色的扇面写着一个“过”字,是他自己买的折扇,自己提的字,世间独一无二。 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公正无私的警察,倒像是大街上的流氓混混。还好有他的容貌帮他辩护,不,是澄清。凯乐警探长着一副将军脸,两个眉毛浓重,眼睛有神,用其他警员说那就是明察秋毫的眼睛,鼻梁高挺,让整个五官变得立体,皮肤黑黄,并不是包青天的黑,也足以证明他办事查案的公正无私了。 凯乐警长身边的小警员毛六喝着一杯又一杯茶,毛六刚二十出头,身材魁梧,力气也和牛一样,一个人能扛起三个麻袋,正是凯乐看中了他这一点,才招致麾下,和局长请求给了警服,赐了警号。毛六更是感激不尽,如果不是凯乐从人群中“给他口饭吃”毛六还在运送站每天搬运苟活呢!他也成了凯乐警长的得力助手,抓贼,抓偷是个好手。 直到玲玉的登台,毛六手中杯子才静止在嘴边,嘴角不知是水还是口水,落在了裤子上,眼神如醉酒的懒汉,毛六如痴如醉的看着台上的玲玉,凯乐嫌弃看着毛六,一个折扇拍在毛六的脑门上说“你个小色鬼!”这不是沉痛的一击,一下子打破了毛六的被俘获的状态,敲回了原形。毛六惊慌中装满了杯子的水在手中翻滚了几下,手被淋湿,变成了空杯子,身上的警察制服湿了一大片,一边用手拍打着滴水的衣服,一边不情愿的说“警长,你干什么?总是出其不意!”毛六一向爱警服如命的,不管什么时候,白天警服一定着身。毛六身材高大,穿警服整个人精神了几倍,真有点大元帅的范。刚才如果不是凯乐换成其他人,毛六馒头大的拳头就招呼过来了。 凯乐呵呵的笑着说“看你眼睛都快跳出来了!”用折扇指着台上的玲玉接着说“人家的花裙子就这么好看啊!” 毛六自知刚才的失神的状态,小声的辩护说“你不近女色,让兄弟饱饱眼福还不行!” 凯乐还笑着,是可笑的笑,刚从口中拿出的的瓜子皮抛向毛六,调侃的说“好!你看了晚上想睡不着觉啊!”扇子转变方向对毛六指点的说“又不是查案,穿警服来,想让大家都知道你是警员啊!” 毛六不好意思的坐下,眼神在凯乐和自己的身上转了两下,喃喃自语“你不穿警服,想让我也不穿啊!”声音小的只有毛六自己能听清楚。 凯乐眼睛瞪大,表面严肃,实则戏谑的说“披着这身皮是警察,脱了也是,主要在这!”凯乐用扇子顶住了毛六的左胸膛。 毛六还是个愣头青,对凯乐有意会的话完全没有理解,双手擦着衣服湿的地方,表情木讷,眼神呆滞的若有所思。 凯乐知道了刚才说的话是对牛弹琴,自然的两腿交叉,身子后靠,扇起了扇子,不自觉的看着台上的玲玉敲打起了节奏。 毛六凑了过来,像是悟出了什么道理来,眼皮合上,张开。一只手捂着肚子郑重其事的说“警长我不知道我的心怎么样!我现在只知道我的肚子饿了!” 凯乐说“你有点出息,带你出来不是喝茶,就是要吃的!”这时凯乐的肚子也咕咕的响了起来! 毛六郑重的表情压制着要喷发的笑容,控制着不让嘴张开。 凯乐为自己不争气的肚子辩护“今天肚子有点不舒服!” 毛六说“警长,你说这有钱人都是这样吗?先喝茶在吃饭,非要等前胸贴后背了才上菜!” 凯乐双手扶着毛六的肩膀,身体摆正,面向万老太的方向,手指着说“你去问那个老太太,什么时候开饭!” 毛六把身体又拧了过来,头微扬说“客随主便,有钱人规矩多,每桌都有压桌钱,这是给谁的?” 谈话又已毛六陷入沉思结束。 石福老管家走在戏台中央大喊出“开寿宴!”三个字,每个字喊的都超过了三秒钟,顿挫感十足。下人们在欢快的奏乐中,端着相同的菜品从旁厅一字型走了出来,如树的分支一般,摆放到各个桌子上,管家在戏台中间喊着菜品的名字……这样的上菜流程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毛六在盯着一盘盘美味佳肴,口水在不断地下咽,舌头在口中不断地翻滚。管家报菜的语声结束,十六道美食正好将方桌摆满,有江鱼,山鸡,猪蹄,海鲜,鱼翅…… 没有等到菜全部上齐,毛六已经迫不及待的塞满了整个嘴。毛六身大力不亏是有原因的,食量也是惊人,是普通人的三倍。这次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毛六可以不会被人嫌弃的放开了吃了。凯乐开始还故作淡然,后来实在的享受战胜了装模作样的淡定。 万三千拿着二钱的酒杯到下面敬酒答谢,说是敬酒,就是拿着酒杯嘴唇和酒碰一下,意思一下而已,再来几句寒暄的话。从始至终万三千的精神很饱满,微笑一直挂在脸上。 凯乐一直打量这个左手拿着酒杯,右手拄着拐杖的常乐镇首富,仿佛是在查案现场,一丝不苟的观察着万三千的一举一动,这个初衷不是为了发现什么端倪,是在寻找着富人身上有什么不同于普通人的特质。此刻他好像成为富人,穷人之外的第三者,用挑剔和审查的眼光徘徊在两者之间,看着院内奢华的装饰,桌子上的豪华盛宴,是穷人一辈子都不会体验的。慢慢万三千的靠近,他恍惚中有一种感觉,这是警探天生独有的直觉,万三千的身上一定有事情发生。 万三千看到凯乐警长笑容可掬的说“警长能来我是真的高兴!”这句话也打断了凯乐的无意识的沉思。 连忙的提着茶杯,本是不善伪装的凯乐,也开始了装腔作势,恭维了起来,“万老太高寿,传遍常乐镇,在忙我也会来拜访的!”凯乐用脚碰了碰还在闷头大吃大喝,狼吞虎咽的毛六,军帽已经在头上歪向了一边。接收到凯乐给的信号,很不自然的匆忙站起,嘴闭着严严实实,生怕口中的食物掉出来,嘴边的油还在闪闪发光,活像常乐镇上逃荒的难民好不容易得上一口吃的。然后又迅速的用右手捂住嘴巴,就像见到上司敬军礼一样,看了一眼万三千,眼神又溜到凯乐脸上 凯乐用手摸了摸额头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还好有万三千解围说“这位警探是?” 毛六如果现在出现在大街上的马戏团一定会吸引眼球,可正式场合介绍身份,那就是一个笑柄。凯乐一只手指向毛六,一个介绍人的动作,可头转向一边,目光落在了地上。“毛六警探!” 万三千说“小伙子身材不错的吗!强将手下无软兵,凯乐探长手下人才济济!” 凯乐一时无言以对,不知是挖苦的话,敷衍的话,还是发自肺腑的话。所以他只是尴尬的一笑,双方碰杯,这时万三千手腕中翠玉手串在袖子的遮挡下显露了出来。最后万三千的不失礼节的说“两位失陪了!桌子上的红包两位笑纳,图个喜庆!”万三千转身而去。 毛六这时嘴巴里的食物进入到了肚子里,如获新生一样对凯乐说“警长,这是真有钱人,来贺寿还有倒贴红包的。”说着毛六将红包从寿桃中准备抽出来,凯乐又是一个折扇敲在了毛六手上说“叫你拿你还真就拿!” 毛六委屈的捂着手说“人家都说了,不拿不折人面子嘛!” 凯乐说“刚才你吃成那个样子,不折我面子!赶紧吃,吃完走!” 毛六说“警长这么早,有吃,有戏听!不比回去爬桌子强!” 凯乐用扇子打了打身子,一幅自在的样子说“你不走,我走了!”说着向门外走去,毛六看了看桌子上的红包,刚要伸手去拿,转变了方向,扯下了一个鸡腿跟随着凯乐踩着红毯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