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掩》 章节目录 第第一章 阳江江畔,一座银色峰形建筑十分抢眼。 建筑线条流畅,洒脱,犹如一座小雪山屹立在江边。 这是yj市最耀眼的建筑——阳江大剧院。 此时正是黄昏,大剧院银白色的轮廓在金色的光线下,更显夺目。 周望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又皱眉看了眼手中的两张票,长长叹了一口气。 相亲! 和一个喜欢歌剧的姑娘相亲! 第一次见面就要来这种高级的地方,听他听不懂的东西,到时黑布隆冬的,想仔细看看相亲对象,多了解一下都不行,周望纳闷,第一次见面看演出有什么意义? 周望缩了缩脖子,天气已经开始有些凉了,yj市本就偏北,更是提前一步告别好像来过,又好像没来过的秋天,早晚冷的不得不让人偶尔产生一种憧憬,憧憬身边多一个人…… 所以,周望百忙之中答应了相亲,可偏偏女方迟到了。 周望被冷风吹得有些受不住,他原地舒展了一下身体,又看了一下表,距离开演还有十五分钟,而他,已经站在这里半个小时了。 周望眉头紧皱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可疑目标,他觉得虽然还没见,但他已经对这次相亲不报任何期望了,没有时间观念的人,耽误事! …… “你是周望吧?”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周望身后传来。 周望皱眉转身,眉头顿时舒展,而且眼前一亮。 俏丽的姑娘!这是周望的第一个感觉。 “我是陆怡,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公司突然有事加了一会儿班。”陆怡歉意的鞠了一躬。 懂礼貌的姑娘! “咱们赶快进去吧!”陆怡笑的很明媚,边走边说:“我听说一会儿检票的时候还要过个安检,我把包里的东西查了一遍,瓶瓶罐罐的,带尖的,都放在公司了,不知道假牙会不会查出来。” 陆怡说完咯咯笑了起来。 开朗的姑娘! 周望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是如何挪动的,只觉得陆怡脸上明媚的笑容让他移不开眼睛,这跟他之前的想象差距有点大! 他见过照片,但是没信,本着只是见一见的态度,男女双方竟意见一致的没要电话,没推微信,只凭介绍人王姨通知了见面的地点和时间。 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没想到,没有期望,却迎来了惊喜! 周望满脸笑意的跟着陆怡,至于经过了什么,怎么进的剧院,他都不大记得,直到坐到观众席的位置上,他才礼貌的问了一句:“你喜欢看歌剧?” “不喜欢!” “啊?” “咱们阳江也就这个大剧院像个样子,我见我朋友发过朋友圈,可惜门票太贵了。” “嗯?” “所以我就想,咱也不喝咖啡了,也不吃饭了,来一次大剧院,咱们也上上档次!” 诚实的姑娘! “我听王姨说你是法医?整天跟死人打交道,忙的不着家才三十多岁还没成家?”陆怡眨着大眼睛问。 周望轻咳了一声,说:“工作确实忙。” “我不忙!也不能说不忙,属于间歇式的忙,就像刚才,我都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领导突然叫住我,我当时吃人的心都有!”剧场里的灯暗了下来,可陆怡还在说:“我今年二十六,其实我是不着急的,可我妈着急,她怕等我老了死屋里都没人知道。” 周望呃了一声,又轻声说:“老人会想的……比较长远。” “我妈属于那种吃鱼不吐骨头的,说话全是刺儿!怎么看我都不顺眼,我要不是烦她唠叨,才不会来相亲呢!你说我差哪了?要不是我自己不愿意找,能剩下?可我妈说,男人就像食堂里的饭,虽然不好吃,但你要是去晚了,还就没了!” 周望尴尬的挪了挪屁股。 周围很安静,音乐缓缓的响起,序幕拉开,可陆怡却依旧没有停。 “我觉得爱情根本就不是相亲能相来的,只有找搭伙过日子的才会来相亲,比如你,你平时工作忙,没时间顾家,又成天跟死人打交道,可能就劝退好多人了,吓也吓退了!但我妈说的对,你这是铁饭碗,算是有门看家的本事,将来饿不着我,但是吧,你说你跟殡仪馆的那些人有啥区别?不是歧视谁,就是一种感觉,不过你放心,我不怕,我妈说我能辟邪!” 周望深吸一口气,他记得今天这场歌剧差不多要两个小时的时间,可这位姑娘不像是会停下来的样子。 嘴碎的姑娘! “我这么说你,你不生气吧?”陆怡贴近周望低声问。 周望指了指前后左右,脑袋不得不贴过去低声说:“我没事,我怕他们不高兴。” “那我小声点,其实吧,我谈过两个男朋友……” 周望有些绝望,台上的人在卖力演出,嗷嗷到高音的时候,周望跟着着急;身边还有一只小喜鹊,脑袋几乎扎在他怀里,已经喳喳的说到她二姨家的亲家如何抠门上了,她之前说的谈过几个男朋友来着? 周望有点蒙,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拿出兜里静音的手机,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让手机亮一下,这样,他就有借口离开,快速离开! “你看什么?现在才七点四十五,离结束还早着呢。”陆怡好心的提醒。 俩人身后的观众可能是忍无可忍了,低声抱怨了一句:“听你们的还是听人家的?有没有素质?” 陆怡朝周望吐了吐舌头,闭上了嘴。 三秒钟之后,陆怡又凑过来低声说:“你有没有发现台上站后面的几个演员有点乱?” 周望并不知道今天台上演的是什么,那几个站在前面高声歌唱的应该是主角,后面的…… 周望扭头看了眼陆怡,这姑娘的视角与普通大众有些不同。 “能在阳江大剧院演出,肯定要排练好,怎么看着一个个那么紧张?诶,你说他们一个月的工资高吗?诶,你工资高吗?你们的福利待遇应该不错吧?” 周望悄悄指了指身后,意思是别说了,一会儿后面的真该急了。 可能因为光线的问题,陆怡没有看清周望的手势,又低声道:“你不太爱说话,这不好!不沟通怎么相互了解呢?” ‘啊!’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从舞台上传来,吓得陆怡一把抓住周望的胳膊惊恐的道:“没说是恐怖歌剧啊!” 一声尖叫过后,接而连三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周望迅速朝台上望去,但前排的观众比他还迅速,已有不少人站起身,形成了一道道人墙,挡住了周望的视线。 周望着急想起身看清楚舞台上发生了什么,奈何一只胳膊被陆怡抱得紧紧的,前面几排观众的骚动让周望更加着急,他干脆强行带着陆怡一起站了起来,一眼便看到舞台上偏后的位置上,一个女演员倒在血泊中! 陆怡也看到了,她好奇的瞪大眼睛,嘴也没闲着,跟着前面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有节奏的‘啊’着,抽空还喊了一声:“杀人啦!” 周望紧皱着眉头,严肃的道:“别瞎喊!” 他双眼紧盯舞台,舞台上其他演员都远远的离开了倒下的女人,只有一个男人冲了过去,高声喊着:“叫救护车!”随后台上那些人再说什么,周望就听不到了。 紧跟着有人站到台前拿着麦克风跟观众道歉,周望只听了大概,意思是今天的演出不得不中止,深感抱歉,之后退票流程会发布到网上,现在请大家配合,尽快离开。 大幕缓缓闭合,剧场大灯亮起。 周望有一种预感,人已经死了。 如果人还有气息,不会只有这个男人守在那,其他人多少应该上前问问。 周望拿出手机,调出音量,他想,或许…… “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冲上台?”陆怡像是已经从刚才惊恐的状态中缓解了,她拽了拽周望的袖子好奇的问。 周奇解释道:“要听安排!走吧,剧场肯定要清场了。” “着什么急?你看前面没一个人动!我妈说别人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指定错不了!” 周望挑了挑眉问:“别人都谈恋爱结婚,你怎么不跟着做?” 陆怡马上松开手,警惕的问:“你是不是我妈派来的?” 周望笑了笑说:“走吧,不管别人做什么,咱们只做对的。” “别说,你一笑还挺好看!但是你不大善解人意,这事儿在你看来是没什么,在我们这些人来看就是千载难逢,你让大家走?你看看这楼上楼下的观众,比看歌剧本剧还兴奋!” 周望这才注意到还有二层,他抬头看了过去,人们争相站到二楼第一排向下看,周望眉头紧皱,这样下去很容易出事,他四处张望开始找剧院内的保安,这时候必须疏导观众立刻离开。 好在剧院保安也算尽职尽责,十几名保安很快便出现在一楼和二楼,开始指挥观众离场,舞台大幕也已经完全合上了,看不到了总该走了吧? 可绝大部分观众依旧不肯动一步,议论声充斥在整个剧场内,且人手一部高举的手机…… 可能是因为刚才一时惊吓,想得起拿出手机拍摄的没几个人,随着大幕缓缓闭合,想起来手机拍照的人也就多了,此时很多人站在座位上,举着手机以脚后跟为轴心画圆,拍摄这剧场内的一切……还自带解说。 周望拉着不肯离开的陆怡,越过一个个举着手机的人艰难的向剧场过道前进,边前进边高声劝说: “这时候赶紧离开就是对剧场最大的帮助!这么多观众,一旦发生推搡,尤其是二楼的观众,很容易出事,咱们先出去,别给剧场添麻烦!” 站在走道的保安也高声劝说着:“请大家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有序离开,不要再拍摄了!” 可谁能听得进去呢? 陆怡也想拍,她哀求周望道:“你先松开我,让我拍两张发朋友圈,不然我说我今晚来过都没人信!” “很快网上就全是了,你可以盗图!” “我要拍跟他们不一样的,你先松开我!” “大幕已经合上了,剧场里面没有不一样的,真说不一样也是外面,也许咱现在出去能看到救护车,警车……” 陆怡瞬间比周望走的还积极! 周围听到周望这句话的人,也纷纷开始朝外走,都想着能拍到点什么别人拍不到的,人和人难免发生碰撞推搡,甚至谩骂。 保安极力高喊着:“请大家有序离开!不要着急!” 但,好像没人听到,着急往外走的人越来越多,过道瞬间拥堵。 一名保安边喊着边抽空看向周望,瞪了他一眼。 周望也有些自责,这种诱导显然不太合适,眼看着距离过道就差几个座位了,却不得不卡在这,他又扬声喊道:“这么多人录着视频,谁做了啥可都清楚的被记录了,真说传网上去了,丢人啊!大家有序向前走,别挤!” 陆怡忙说:“你管他们,都说能来看歌剧的人素质都高,等视频传网上去,我看还有谁这么说!” “啥叫素质?素质高和傻是两回事!你们素质高,咋没第一时间出去,现在跟着我们往外挤啥?”一个底气十足的中年男人嘲讽的看了眼陆怡。 这个男人在周望他们后一排,稍稍有些居高临下的气势,再加上那副十分讨人厌的不屑表情,陆怡登时就急了,她边往外挤边朝那男人高声问道:“素质这事跟你有啥关系?” 陆怡说着艰难的单手拿出兜里的手机,使劲挣脱了周望的手,举起手机对着那名中年男人打开拍摄模式,中年男人一看便急了,伸手就要抢陆怡的手机,由于手伸的太快,又错误的预估了距离,他的手狠狠的砸在陆怡正要越过的同一排的观众头顶上。 这位观众正举着手机歪着身子拍的带劲,被头顶的疼痛吓了一跳,转头问:“这咋还打人了呢?因为啥呀?” 陆怡举着手机,整个人贴在周望身上往外挤,还不忘跟后面的人解释:“他觉得你没素质,刚还想揍我来着。” “啥玩意素质不素质?你素质好还伸手打人!” “我刚才是不小心碰到你了……” “不小心碰到跟铁锤一样?你要成心呢?我没命了呗?你是嫌台上那位一个人走太孤单?” “你咋知道那人已经死了?你杀的?” “你可别乱说,知道啥叫法律不?我告你诽谤!” “对!告他!”陆怡已经快挤到过道了,仍旧不忘回头起哄架秧子。 …… 周望头都大了,他一直紧咬着呀,要不是看在王姨的面子上,他现在真想一个人先离开! 此时的陆怡倒是不用再被催着出去了,她紧紧跟在周望身后,生怕落下。 即便如此,等周望和陆怡出了剧场,也已经快九点了。 周望只觉得一身汗被冷风一吹,透心凉! “你先找个背风的地方,落落汗再走。”周望转头对陆怡说,语气不冷不热。 陆怡瞪大眼睛还在找救护车,看了半天,只看到警车,便忙着拍警车,根本没听到周望的话。 周望站到一旁,掏出一支烟点上,琢磨着怎么给王姨回话,这姑娘,他可伺候不了。 陆怡忙着找角度,避开人群拍照,很快便跟周望拉开了距离,周望抽着烟看着认真忙乎的姑娘想:为啥对别人的事这么热衷? 周望远远的看着陆怡,在周望抽完了第三根烟后,陆怡终于想起来之前还有个傻大个在身旁来着,人呢?陆怡转头在方圆一米五之内看了看,没找到周望,陆怡叹了一口气,准备跟着人群去剧场后门,万一凶手被当场抓住呢?这也是她听别人议论的时候得到的结论。 只看队形……得到这种结论的人还不少。 周望刚要追上去,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冯局,周望赶紧接通电话。 “冯局!” “小周啊,我知道你在相亲,这是好事!但是,内啥,看上没?” “是不是阳江大剧院的案子?” “哎呀你真是神了,这你都能算到?” “我就在这呢!乌央乌央全是人,案子啥情况?” “这就好办了,我还怕你好不容易铁树开花,再因为这案子憋回去了!是这样,死者……” “死了?确认死了吗?” “咋不确认呢?不确认能给你打电话吗?老牛已经在殡仪馆了,说是救护车到剧场的时候已经没气了,直接拉去殡仪馆了,老牛也初步检查过了,失血性休克死亡,怎么引起的还要进一步尸检,但是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剧场都在忙乎这位死者的时候,又有人发现在剧场的洗手间里,一名保洁遇害!” “死了?” “死了!派出所的同志已经将现场警戒线拉好了,因为今晚有演出,这两起命案势必会在人民群众中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所以局里决定由重案大队全力侦查,他们几个一会儿就能到,但林峰还在医院,我一会儿也会过去,你那边大龙去了,大家克服困难,努把力!” …… 周望挂断电话,快步朝剧场后门走去,那里确实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民警站在警戒线外高声喊着:“别拍了,如果发现有违规视频,会追究发布者责任!别拍了,手机都收起来!”。 挤过人群,周望一眼便看到站在最前面的陆怡,周望哎呀了一声,走过去拍了拍陆怡的肩膀,陆怡扭头看向他,像是反应了一下才想起他是谁,随口便道:“你还没走?你走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家,嗯……微信就算了吧,你到时跟王姨多说说我的好话,给我个五星好评,拜拜!” 周望躲闪着身后手机的拍摄,尽量礼貌的说: “我觉得你还是回家吧,毕竟是咱俩见面,你不安全的离开,我没办法跟王姨交代。” “你这人咋这么墨迹,放心吧,我会说是我主动要求自己回家的,跟你没关系!” 周望还想再劝,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 “师父,这呢!” 周望寻声望去,大龙穿着夹克,冻得缩着脖子,背着勘查箱站在警戒线里正在朝他招手,周望深吸一口气对陆怡说:“早点回家!” 说完,向前走了两步钻过了警戒线,陆怡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分外清晰:“这案子安排给你啦?加个微信吧!” 周望头都没回,旁边的派出所民警还想拦着,大龙过去又出示了一下证件,说:“跟我一起的,我们是法医。” 周望伸手找大龙要来手套和鞋套问:“王勤,刘冰,小尚他们到了?” 大龙点了点头边说边往前走: “这天是真特么冷!我还以为你要等一会儿才能到呢,想到你没带证件,我就先等在这,重案大队的人跟痕检的人一齐进去了,你倒是快,今天相看的咋样?” “周望!加个微信!”陆怡的声音恰巧在这个时候传来,就这声调,与之前在台上嗷嗷的歌唱家们不相上下! 周望赶紧加快脚步,大龙转头看向人群,一眼便见到使劲挥手的陆怡,陆怡像是知道大龙在找她,高声自我介绍道:“我就是跟他相亲的王姨,不是,陆怡!” 周望拉着大龙进了剧场后门。 …… 章节目录 第第二章 所有的演职人员都被民警安排等在排练厅,重案大队的人在问话。 周望和大龙跟着民警直接去了有遇害人尸体的洗手间。 刚到洗手间门口,周望的手机又响了,周望拿起一看是重案大队的队长林峰,赶紧接通电话。 “林队!” “冯局给你打电话了吧?这个案子务必要尽快侦破,明早的案情分析会,领导们都会参加,你要拿出点有用的东西来!我知道任务重,唉,那几个你帮我提点着,方向还是要靠你把握,有要求你随时提,除了要人,别的都行。” 周望叹了口气说:“知道了,你先把你自己的身体照顾好吧,手术完没几天,王勤他们能行,我们一定尽力!” “医院看的紧,我是出不去……” “你老实养病!还想越狱?离开你案子照样破!” 周望挂断电话,大龙看向周望,指了指蹲在地上仔细勘验的两名痕检员说: “就咱们这个小地方,技术科拢共就这么几个人,要不是少于三名法医没办法独立出鉴定书,我学历再高可能也进不来!谁能想到会遇到这种案子……” “干活!哪来这么多废话!”周望看向洗手间内趴在地上的尸体,绷着脸说。 …… 周望在查验尸体前,又看了看地面上,除了死者头下那一大摊血迹,周围有少量的喷溅性血迹,其他地方都很干净,干净的能照出人的影子!周望皱了皱眉。 死者死前用的拖把被死者攥在手中,安静的趴在一旁。 大龙蹲在尸体旁,打开勘查箱,将血泊和喷溅状血迹分别做了提取。 周望蹲在尸体旁,仔细查看尸体。 被害人身穿保洁的制服,头朝下趴在地上,身上不见有拉扯拖拽的痕迹,兜里揣着一个对讲机,后脑枕部有被钝器击打的挫裂伤,颅骨凹陷…… 周望说了声:“尸表检验。” 大龙准备好记录。 “死者眼睑内没有明显出血点,角膜透亮,口鼻腔未见损伤、淤血。”周望边说边掀起死者衣物:“胸腹腔未见致命性损伤……” 尸表检验完毕,周望对着死者头部伤口发呆。 这时,王勤和刘冰走进洗手间,王勤问:“啥情况?有头绪吗?” 周望紧锁眉头刚要开口,只听‘嘭’的一声,周围一片漆黑,尖叫声顿起,刺耳惊悚! 停电了? 又是‘嘭’的一声,剧场备用电启用,照明又亮了,尖叫声停了。 王勤自言自语:“巧合?目的是什么?” 周望没受停电影响,他连头都没有抬,说:“死者是被钝器击中头部致死,死亡时间一个小时左右,尸僵刚开始有,还没有形成尸斑……” “一个小时!”刘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九点半,也就是说死者八点半左右遇害。” 大龙在一旁嘟囔道:“这不是废话嘛!” 刘冰朝大龙瞪了瞪眼,重案大队人不多,刘冰是唯一的女性,在队中属于重点包容迁就,她本身就性格直爽,说话快人快语,难免有得罪人的时候,林峰常说她智商有余额,情商欠费。 周望问:“几点发现的尸体?谁发现的?” 王勤说: “大概八点四十左右,民警发现的,其他的工作人员都安排到会议室做问询了,唯独少了这个保洁,当时乱糟糟的也没人想起来,等都安排明白了想起来,赶紧找,就在这找到了。” 周望想起陆怡说的一个时间点,七点四十五分,那时陆怡说台上站在后面的演员有点乱,随后便有了尖叫声。 周望站起身说:“先查八点到八点半这个阶段,都有谁拎着包进过这个洗手间!” 刘冰转身出了洗手间。 周望看向王勤又说: “杀死死者的钝器应该有不平整的面,凶手是在身后行凶,死者完全没有防备,你看死者趴在地上,右腿前驱,左腿伸直,说明死者生前正在躬身垂头擦地。” 周望边说边做出擦地的动作。 “凶手进入洗手间,突然出手……” 周望看向王勤: “凶手距离死者不会远,全看凶器长短,但力道够,血迹喷溅或许不止现场这些,也就是说,凶手身上极有可能有血迹,而且,现场没有滴落的血滴……” 王勤赶忙接口道:“凶手动手后,第一时间擦拭了凶器!” 周望点头道: “目前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回去尸检之后看看还能不能有补充,哦对了,这里是女士洗手间,凶手进洗手间没有引起死者的注意,又或者死者根本没来得及注意……” 周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勤皱眉道:“凶手性别不好确定!但是,这里是观众用的洗手间,舞台上出了事,剧场两侧的门就关了,不许观众经过,观众离场只能用正门,凶手如果藏在观众席中,他是咋能溜进洗手间,又能悄悄离开的呢?” 周望问:“舞台上那位死者啥情况?” 王勤说:“叫樊瑜,一名新入团的女演员,二十三岁……” 王勤正说着,刘冰带着一名保安过来,对王勤说:“这人认识死者。” 王勤指了指洗手间内的被害人,刘冰点头,然后说: “今天活儿重,我让小尚找几个民警帮着做一下问询笔录,靠咱们几个人,天亮了也问不完,着重问一下舞台上曾经近距离接触过樊瑜的;我让民警帮着调取剧场监控,回去先着重看一下洗手间谁来过,舞台中央演出时发生了什么吗,剩下的再找人帮着看……” 大龙忙说: “洗手间里作案的凶手身上应该有血迹,身边还有凶器,还有擦拭过凶器的带血的东西,除非藏起来了,不然现在找嫌疑人最容易找到,这么回去,将来想要重新找证据,可能会很难。” 刘冰不乐意道:“我可没说就这么回去,只是说一下分工……” “刚我师父就说找一下八点到八点半进过洗手间的人,你出去一趟,人呢?”大龙扬着头问。 “我就一个脑袋,林队又不在,我不得一件件的安排……” “你们俩消停会儿,见面就吵吵!林队要是在,你俩都得挨顿骂!”王勤不耐烦的道。 周望笑了笑说:“林队不在,这案子又大,别说你们,我都有点慌!没事,一点点来,这小伙子……” 周望看向那名被刘冰带来了的保安,正是刚才在剧场中狠狠瞪他的那个。 周望有些尴尬问:“你平时负责什么?” “观众进场退场,平时也是站在门口。”保安有些紧张。 “你认识死者?” 保安点头说: “认识!我俩还是一个村的呢,刘姨刚来剧场不久,她孩子上中专,他老公好像是得了啥病,只能躺着,她就出来干活了,之前给人当保姆,挨了欺负,就来做保洁了,说挣得少点,但活的像个人。” 周望轻轻叹了一口气。 保安继续说:“刘姨脾气好,不爱吭声,她要是蒸了包子指定会给我带几个,挺好的人,你说咋就……你说她家可咋整?” 保安说着抹了抹眼角。 “这个刘姨,有没有和谁关系不太好,发生过口角之类的?” “没有!都说她脾气好了,再说她来了拢共没一个月,要不是我打电话回家,我妈告诉我刘姨也在这打工,我主动去找她,她在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望看向王勤和刘冰,说:“刚才大龙有一点说的对,凶器和擦拭凶器的物件要么被凶手藏在剧院中,要么被凶手带在身边,现在找是最佳时机。” 刘冰刚要开口解释,王勤坏笑道:“你不能因为大龙是个博士就看不起人家。” “我敢瞧不起他?人家肯拿正眼看我,我都得烧高香!”刘冰满脸的不服。 大龙哼了一声说:“是谁先在背后说我的学历有水分的?” “没水分你一个博士生,之前还是学临床医学的,跑我们这种小地方来做法医?”刘冰瞪眼问。 王勤忙说:“俩快三十岁的人了,咋就跟个孩子一样……” “你不起哄架秧的,凶器可能已经找到了!”周望没好气的怼了一句:“先假设凶手不是观众,还留在剧场中,我是这么想的,这个案子跟舞台上那个姑娘的死应该是有关联的,现在老牛只说那姑娘是失血性休克……咱们先假设有关,凶手不论性别,他总不能手里拎着凶器正大光明的进洗手间吧?” 王勤双目放光: “明白!先假设凶手是剧团里的人,保洁因为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画面,凶手想要杀人灭口,如果是这样,凶手应该背着一个包,能装下凶器的包!小不了!” 刘冰补充道: “凶手未必带着凶器到剧场,杀人灭口这个事儿,不会提前预知,凶手很有可能是在剧场里找到了啥可以当做凶器的物件,大小又正好能放进包里!” 大龙说: “不管凶手作案之后是否将凶器藏起来,她都要先将凶器放进包中带出洗手间,所以凶手的包一定沾有血迹!” 周望点头道:“尸体装袋,回去尸检,你们去找找嫌疑人,我去舞台上看看。” 周望说完看向一旁的保安说:“麻烦你帮我带路。” 王勤马上拦着:“你先等会儿,你说刚才停电是咋回事?” 周望耸了耸肩说:“你问问民警,监控有没有出问题吧,就那一下子,想隐藏什么怕是来不及,只有可能对电子产品造成一定的影响。” 王勤点头。 几个人开始各忙各的。 大龙跟着周望边走边说:“林队不在,他们好像没了主心骨一样。” 周望边走边看向两侧,说:“哪天我要是不在了,你也一样。” “呸呸呸!啥玩意就不在了!我觉着至少杀害保洁的凶手应该还在剧场里,关起门来追凶,问题不大!” 周望扭头看了眼大龙,说:“你出几回庭,就不这么想了,证据链不是你认定就可以的。” 大龙皱了皱眉。 保安带着周望和大龙从侧幕上到台上,一眼就能看到台上那一大摊血迹。 周望挑了挑眉。 几名痕检员正蹲在地上仔细的勘查,周望上前两步,没有再走近,因为他看到地上有数枚血脚印!但他清楚的记得,当时只有一个男人跑到死者身边,高喊叫救护车,这么多脚印哪来的? “脚印属于同一个人吗?”周望问了一句。 一名痕检员回答道:“还没提取完,目前……不止五个人。” 周望点点头,除去救护人员,合上大幕之后,有人胆子突然大了。 …… 冯局到现场的时候,周望已经带着尸体回队里了。 直到凌晨两点,老牛才急匆匆的回到队里,周望带着大龙刚刚做完尸体解剖,解剖服还没有脱。 老牛已经五十多岁了,进门就抱怨道:“你说你早不相亲,晚不相亲,偏赶上这时候,这姑娘不吉利。” 周望刚洗过手,像是没听到老牛的话,一边脱解剖服一边问:“你那边咋样?啥原因引起的失血性休克?” “异位妊娠,输卵管妊娠破裂。” “嗯?” 大龙忙问:“宫外孕?是意外非他杀?” 老牛指了指俩人的解剖服说:“脱了,洗干净去办公室说,解剖室里这味儿,你们脑门子不疼?” 大龙低声跟周望说:“牛老这脾气,今天有点爆。” “你才老呢!喊他就是叫师父,喊我就老牛!” “牛老!多尊重!”大龙辩解。 “你应该喊我师爷!他来的时候,还是我带的他!” 周望皱眉问:“咋地?今晚解剖的不顺利?” 老牛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先一步出了解剖室。 …… 三人坐在办公室里,一人端着一个保温杯,老牛感叹道:“最好的年纪,就这么走了!” 大龙着急的想问,被周望一个眼神制止了,大龙虽说调来yj市局才半年,但也知道老牛有点怪脾气,你越问他越不说,不理他,他反倒会事无巨细说个明白。 果然,周望若无其事的又喝了两口水,老牛开口对大龙说:“你学临床医学的,应该知道异位妊娠的危害!” “当然!”大龙答得干脆:“它是早期妊娠孕妇死亡的主要原因,如果不能及时就医,及时手术,输血,肯定危及生命!但是……” 大龙停顿了一下,又说: “现在医疗技术水平提高,患者本身意识也提高,基本都能早发现,早治疗,这个病症腹痛的很厉害,还有不规则出血患者不可能不就医,虽说咱们阳江落后了些,但只要患者及时发现,不是问题,咋会等到破裂出血……” “问题就在这里!”老牛严肃的道:“死者死于失血性休克不假,救护车到的很快,咋就连医院都没到?不对,救护车到剧场的时候就已经没气儿了呢?太快了!” 章节目录 第第三章 “胃里有东西?”周望问了一句。 老牛双手一拍: “要不我咋那么乐意说你是我带出来的!一句话就说出问题的关键!死者死前没吃什么东西,但不代表没喝什么,我提取了死者心血,胃组织和部分肝脏,送去毒物化验部门进行检验了,等结果吧!这份尸检报告咋写?直接死因,主要死因,辅助死因,诱因还有合并死因……” “这难不住牛老,牛老啥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份报告而已!”大龙说完咧着嘴笑。 “这里有个关键,死者知不知道自己宫外孕了?知道后为何没有及时治疗?”周望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痕检人员从剧场带回来的物品清单,他快速的看了一眼。 大龙忙接口道:“腹痛,停经,不规则出血,这些症状一般人都会就医吧?只要就医确诊,医生一定会讲明利害关系,患者不可能不重视。” “有人阻止她就医?”周望像是自言自语。 “又不是被关起来了,就算是演出繁忙,也能请假去检查身体吧?演出,排练的时候,那一通嗷嗷,对病情可没好处,那疼痛可不是能忽视的,死者这么能忍?”老牛说。 周望想起陆怡在看演出的时候说过,后面那几个人怎么看着那么紧张? 周望拿起电话给王勤拨了过去,这个晚上,没人能睡觉。 王勤很快接通,他们几个还在剧场,问询工作倒是告一段落了,但监控录像却出了毛病,正如周望预料的那样,那次突然停电使得监控储存出现了问题,有些时段影像丢失了,包括洗手间发生命案前后。 周望问:“杀害保洁的凶器找到了吗?” 王勤说:“没有!剧场太大,凶器没找到,带包的女性都检查了,没发现谁的包有问题。” 周望能听出来王勤的语气很是失落。 “别着急,这案子跟以往不同,阳江大剧院本来就大,里面等着问询的人有多,很容易让你脑子乱,沉住气。你问一下剧团里的人,尤其是死者樊瑜身边的好友,还有剧团负责人事的,看看樊瑜最近有没有请假去看医生?” “樊瑜的死因有蹊跷?” “宫外孕引起的失血性休克。” 王勤那头倒吸一口凉气:“明白!我先查一下谁知道死者有这个病,死者为何没有及时就医,或者又是谁拦着死者没有及时治疗。” “痕检回来说,死者樊瑜演出前用过的东西他们都带回来了,但是里面没有啥特殊的药物,也没有水杯之类的东西,她不可能不喝水!查一下死者保洁被害之前工作的范畴,垃圾的处理。” “好!” “还是那句话,别着急!将凶手想到的遮掩方式汇集一起,也是线索,凶手越是用力遮掩,越会留下破绽。” 周望挂了电话,老牛追问: “你那啥情况?两位死者是否有关联?天亮之后肯定是要开案情分析会的,这么大的案子,领导都会来,到时咱们部门你主讲!” 大龙说: “师父刚才不是说了,让王勤他们查查被害保洁生前清洁区域,垃圾处置,或许凶手就是发现保洁看到了什么或者捡到了什么,才杀人灭口的。” 老牛皱眉说: “按理说,在家里或者宾馆中大出血,尤其身旁无人,更能证明死者非他杀,众目睽睽的死在舞台上,这要不是突发,那就是挑衅,对警方的挑衅!” 大龙说: “有没有可能舞台上的那位真的是死于意外,她把自己的宫外孕误认为是怀孕,因为不想耽误演出,也没去医院好好查查,我听说他们刚从南江市演出完,马不停蹄的就到了咱们阳江演出,而凶手跟歌剧院这些人没有啥关系,不过是因为以前的恩怨,趁乱杀了保洁,想把警方的视线转移到剧团当中……” “不可能!”周望说的很坚决,说完还点上一根烟: “从时间上推论,死者樊瑜倒在台上时确实不到八点,但那时没人知道她必死,即使有人说死者没了脉搏,气息,准确的死亡结论,还是要等救护车到。凶手想到利用这次意外,就需要在救护车将樊瑜拉走时开始设计,找合适的凶器,确定被害人的位置,找好藏凶器的地点,还要想办法拉电闸!突然断电这个事儿,对监控影像储存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影响,如果不是提前有准备,之前的监控录像不会因为断电缺失,所以,从时间上看,凶手只是想利用这次事件杀害保洁的可能性没有,别忘了救护车到现场没多久,民警就到了,留给凶手的时间并不多。” “监控缺失?”老牛问:“那肯定是拍着了,才会对监控下手。” “不对啊,师父!”大龙挠头道:“凶手要是想杀樊瑜,为啥不等她在宾馆休息的时候下手?非要在大剧院里设计这一通,太容易暴露了!这需要凶手多了解阳江大剧院?可演员们可都是来了才三天呀!” 周望吸了口烟说: “你说的对,如果为了安全起见,让死者樊瑜在休息时大出血最能掩盖罪行,但是,死者樊瑜咋会心甘情愿的喝下会导致她大出血的药?如果做不到……这不像下毒,只要对毒性了解就能知道大概毒发时间,凶手或许也没想到死者会在舞台上出事……” “这是不是有点前后矛盾?”大龙站起身:“我说凶手是奔着保洁去的,师父你说时间不够,但要是按你刚才分析的,凶手也没想着会在演出的时候出事,他又咋会提前准备?” 周望笑了笑说:“有些职位不需要提前准备,能够接触到监控室的可不一定只有剧场的工作人员,剧团的某些岗位也有机会……” “可突然停电又咋解释?想要躲过监控去总控室拉闸,这人势必对剧院十分熟悉!”大龙仍在坚持:“凶手做的这些准备,都指向是阳江大剧院的工作人员,跟剧团的演职人员应该没关系,如果没关系,那就极有可能是冲着保洁去的,或许是因为保洁知道了凶手不可告人的事……” “保洁的致命伤口你看到了,没有点想法?”周望看向大龙问。 大龙皱眉说:“钝器击伤导致头皮挫裂创,颅骨粉碎性骨折,颅内出血,颅脑严重损伤致死,还有啥?” “好好想想!咱们的工作如果做得不到位,王勤他们可有弯路走了!”周望说着站起身:“走,再去看看尸体的伤口。” …… 上午八点,市局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因为领导们十分重视,没等到上班时间便开始案情分析会了。 王勤他们眼眶发黑,眼中可见红血丝,却各个精神十足,大龙和周望也很精神,只老牛略显疲惫。 冯局主持会议,先让王勤介绍了下案情以及初步调查情况,周望静静的听着。 “……死者樊瑜是耀辉歌剧院的一名演员,今年二十三岁,昨晚演出到七点五十分的时候,突然大出血倒在舞台上,救护车在八点赶到,证实已死亡。尸检报告说是因为宫外孕引起的失血性休克致死,我们问询了歌剧团其他演员,樊瑜是年初新入职的,与老演员关系一般,与另外两名年轻的女演员关系还可以,但是这两人都不知道樊瑜宫外孕的事,樊瑜也不曾跟歌剧院领导请假看病。” “但是这两位好友知道樊瑜之前有个男朋友,名叫谢俊祥,这个人不在咱们阳江,也不是歌剧院里的演职人员,这一点昨晚我们已经证实了,再有,昨晚演出过程中,死者饰演的角色等同于路人甲,在她身边扮演路人乙,路人丙的就是她的两位好友,据这两人说,演出刚开始不久,樊瑜就说肚子疼,当时她们还没上场,其中一人就劝说死者到化妆间休息,另一人跑去找舞台总调度霍宏报告,想给死者请假,霍宏说当时无人可用,就问死者能不能坚持,死者说能……” “霍宏是男的女的?”周望问。 “男的,四十多岁,死者倒下的时候,他就跑了过去,也是他快速的让人叫了救护车和拨打报警电话。”王勤答。 周望又问:“救护车到现场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这个时间都有谁靠近过死者?这个叫霍宏的舞台调度有没有离开过?” “我们仔细询问了当时在舞台上的所有演员,他们说的有点乱,也能理解,当时场面肯定相当混乱,霍宏说他只记得有三四个人在大幕闭合之后,走过去问了问情况,大部分人都没敢上前,而霍宏一直等到救护车到,才离开舞台,那时民警也到了,民警安排他们去哪,他们就都去了哪。” 周望皱眉问:“民警八点就到了?” “是!他们出警很快。”王勤答。 周望示意王勤继续说。 “这个耀辉歌剧院名气不大,能接到的演出并不多,但是今年却开始走运了,虽说都是咱们这种小地方的演出,但至少不识闲了,这才在年初开始招募一些新演员,这次来阳江,上上下下一共来了二十七人,由吴团长带队,我们的问询过程,他们积极配合,不见有任何人神色可疑,死者樊瑜在剧团里人缘也还可以,没听说跟谁有仇怨,她现在的位置也不会威胁到谁。” 王勤顿了一下,刘冰马上接口道: “就在民警控制现场,安顿好歌剧院这些人,等着我们去做问询,然后他们检查剧场内其他地方的时候,发现了洗手间内保洁被害。保洁名叫刘芹,四十五岁,到阳江大剧院做保洁还不到一个月,人际关系很简单,她平时负责演员休息区和洗手间的卫生,就是除了观众席和舞台,都是她的工作范围,几个人轮班倒,昨晚是刘芹和另一位保洁阿姨在同一区域值班,可那位保洁阿姨和保安一起被民警留在了演员休息区的会议室里,没有再离开过。” 冯局皱眉问:“也就是说,被害的保洁在民警赶到现场的时候就没见着,见着的时候,已经死了。” 刘冰说了声:“是!”紧跟着咳嗽了两声,而后情不自禁的皱眉伸手扇了扇眼前的烟雾。 此时有人恰巧掐灭了手中的烟,也有人恰巧点上了手中的烟,会议室中的烟雾浓度没有因为刘冰的这个动作变得稀薄一些。 点烟的其中一个就是周望。 冯局又问:“首先必须确定这两起命案之间是否有关联!演员樊瑜的死是否涉嫌他杀?凶手是单一作案还是有同伙?” 周望吸了一口烟,开口道:“演员樊瑜的死有些蹊跷,是否涉嫌他杀需要等毒物化验报告,只目前从手中证据看,应与保洁被害案有关。” 王勤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樊瑜死亡纯属自己不爱惜自己,而杀害保洁的凶手却利用了这起突发事件,也就是说,昨晚的两条人命,一起是事件,一起是案件。” 大龙眼睛一亮,有人跟他观点一致,他瞬间来了精神,之前的几个小时,周望一直在让他自己思考,思考尸体头上的伤口说明了什么,除了致命之外还能说明什么?如果凶手是利用混乱场面借机杀害了保洁刘芹…… “樊瑜是否他杀要等毒物检测报告最终下结论,但是,我现在能证明凶手并非想杀死保洁刘芹!” 会议室里顿时充满惊讶,疑问的动静。 周望接着说道: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除了非常紧急要命的事,谁会在那种时候动手?肯定是想要刘芹命的,但如果目的不是要了死者刘芹的命,那么樊瑜的死极有可能是他杀,而死者刘芹极有可能知道,掌握,或者手中有证据证明樊瑜的死有蹊跷。” 周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王勤马上追问:“刘芹还有其他致死原因?” “首先死者刘芹身上没有任何抵抗伤和约束伤,说明凶手出手时,死者毫无防备。” “对,昨晚咱们还分析说,被害现场是女士洗手间,凶手应该是个女人,所以她进来没有引起死者戒备,才使凶手有机会下手。”王勤身子往前探了探:“这个推断不对吗?” “对,也不对,有两方面的情况昨晚咱们没有考虑进去,首先是时间,从死亡时间上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八点半,但是这个时间民警已经到了,警戒线也拉起来了,人员也管控起来了,谁能走开?而死者刘芹为啥没有被民警管控?” 章节目录 第第四章 会议室中安静了一下。 “你是说,她在民警到之前就已经死了?是死亡时间的推断有问题,凶手借用了空调的温度?”刘冰瞪大眼睛问。 小尚掏出一根烟,说:“还有一种可能,死者刘芹被击打昏厥倒地,却没有马上死,死亡时间不会错,老周要是在这种小事上出错,他就可以直接回家娶媳妇儿生孩子去了。” 小尚坐在刘冰旁边,话刚说完,刚放进嘴里的烟就被刘冰没收了。 “就是这意思!”周望弹了弹烟灰,又说道: “死亡时间没有错,测量死者直肠温度,计算死亡时间,误差很小,错的是刘芹被袭击的时间,咱们惯性的认为死亡时间就是遭受袭击的时间,可根据各部门到达现场的时间看,凶手很难在民警封锁管控了剧院之后再去行凶,而且如果凶手是奔着要刘芹的命去的,不可能只用凶器击打一下,不试探一下鼻息就离开了。” 大龙深吸一口气,周望一直在让他看伤口,原来看的点在这里,只有一次击打! 冯局忙问:“有依据吗?” “有!如果被害人是昏迷状态或者被捆绑约束下打击,”周望掐灭烟站起身,指了指身旁的大龙: “比如现在大龙被我绑着,或者昏迷,我用钝器击打他的头部,因为目标准确,他的头部受力会很实在,我瞄准了嘛,他很容易重伤,甚至致死。”周望比划了一下:“但是,如果大龙这时候正在运动中,换句话说,他是在有反抗能力的时候被打击,那么他自身的运动会卸掉一部分力,我的力道也难控制,没办法让所有力都集中到瞄准的这个点,所以之前碰到的案子,大部分被害人头上的挫裂伤会有好几处,” “这个我能理解,但凡事都有万一……” “凶手如果是奔着杀刘芹去的,咋会不弯腰看看死了没有?如果没死,是不是应该再补上几下?” 大龙忙问:“有没有可能凶手是个惯犯,对自己能一击致命有把握?” 刘冰马上问:“再有把握,试探一下鼻息的功夫都没有?只要他试了,就知道死者没死,咋会不补上几下?” 周望坐回椅子上又说: “之所以说凶手没有试探鼻息,是因为现场没有滴落的血滴,这一点昨晚我和王勤就说了,这说明凶手击打被害人之后,快速的擦拭了凶器,或者说快速的将凶器包裹,凶手的目的不是刘芹!” “是本应该跟刘芹一起的垃圾车!垃圾车里有能证明樊瑜的死跟凶手有关系的东西!”王勤腾的站起身,激动地说。 周望点点头道: “昨晚现场太乱,地方又大,其实所有人都有些慌乱,刘芹被袭击的时间是观众清场的时候,两面侧门肯定不能走了,我们是从正门出来的,按道理保安要检查各处看看有没有遗漏的观众,但是因为观众普遍存有看看热闹的心态,使得清场工作十分难做,有一部分保安就要坚守在岗位上,剩下的都被民警请去演员活动区的会议室了,等民警腾出手亲自排查,才发现了刘芹的尸体,如果早一些,或许,唉,颅脑损伤很难康复。” 所以人都明白周望话中的意思,遗憾中透着一股子无奈,真说及时救起刘芹,将来刘芹一家的生活…… 周望顿了一下又说: “咱们都忽略了垃圾车,刘芹打扫洗手间,确实有可能没有推着垃圾车,这也是咱们没有发现的原因,昨晚剧院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很多东西不在原位,也没人会注意,凶手或许就利用了这一点,将垃圾车推到某个角落,找出凶手想要找的东西,再回到舞台周围,这时,民警和救护车都到了。” “也就是说,凶手在确认舞台上樊瑜死了之后,这里可以理解为凶手不用等救护车到,他心里有数,而后凶手曾悄悄的离开舞台,在几分钟之内,将刘芹打晕,拿走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再回到舞台……但是他没时间藏凶器,藏拿到的东西呀!”刘冰认真的说。 周望又点上一根烟,说:“这要看从洗手间回到舞台这条路都经过哪里。” 冯局刚要问,刘冰抢着问道:“可拉闸这事凶手怎么做到的?那可是在咱们都到现场之后发生的。” 冯局又要问,王勤哎呀了一声: “老周都查明白了,留咱们干啥使?他用尸检的结果告诉咱们两起命案是有关联的,甚至连凶手行走的路线都给出来了,你还想要啥?不得剩下点东西咱们自己去查!内啥,老周啊,不是对你的结论有质疑哈,就是啥呢,如果凶手是歌剧团的人,他咋做到能让监控录像因为那一下停电就有缺失了呢?这不是一个外人能做到的吧?” 冯局又想问,大龙瞪眼问王勤:“不是刚说留点你们自己查吗?” 坐在冯局旁边的李局着急了,拍了拍桌子,严肃的说:“先听冯局说两句!” 几个人这才闭嘴。 冯局轻咳了一下,又点上一根烟,这才问:“周望,他们刚才的问题,你咋看?” 周望抿了抿嘴,嗯了一个长音,大龙低声催促道:“冯局问你呢,快说呀!” 周望斜眼看向大龙,没见他怎么张嘴,却发出仔细听能听明白的音儿:“我特么要知道,还嗯个屁呀!” “不要有顾虑,既然是案情分析会,大家各抒己见,对重案大队尽快侦破案件是有帮助的。”冯局强调了一下。 周望轻咳了一声,说: “阳江大剧院是咱们阳江标志性的建筑物,在这里面发生了命案,而且是两起命案,很容易让人先入为主的觉得凶手有缜密设计,一步步,一环环的,至少我一上来有这个错觉,但是,冷静下来,尤其是尸检之后,结合昨晚案发时间,可以说明凶手并非在按部就班的完成预先设计的步骤,相反,凶手并不想让樊瑜死在台上,杀害保洁也是意外,由此推断,凶手后面的行为并非在冷静,深思熟虑下进行的,停电也好,监控丢失也好,都是凶手在慌乱下临时想到的。” “有道理!”王勤接口道:“如果只是樊瑜意外死在舞台上,凶手没必要断电,删监控录像,凶手会这么做完全是因为樊瑜没有在凶手预期内死亡,而是死在了舞台上,最关键的,保洁刘芹看到,或者拿到了能证明是凶手导致樊瑜死亡的证据,凶手这才慌乱下出手……” “不会是看到!”大龙打断王勤:“如果是看到,死者刘芹的头部就不是一处伤了,凶手想打晕刘芹,拿走证物,可走到洗手间这个过程全程有监控,那个时段不会有人再去洗手间,凶手属于秃子头上的虱子,所以他想到了删监控。” 冯局点点头,说:“梳理得很清楚,你们今天的重点,锁定犯罪嫌疑人!” …… 会议结束后,老牛被劝回家补觉了,开会的时候,他一直坐那频繁点头。 王勤几人和周望,大龙碰了个头,王勤他们负责再次问询歌剧团里的人,周望和大龙去阳江大剧院查找证据。 “先回队里带上勘查箱,然后去大姑包子买三两包子,他家包子最好吃,我要猪肉大葱的,你吃啥?” “我吃猪肉白菜的。” 周望和大龙说着话,上了车,很快出了市局大院。 刑警支队和法医中心在一栋楼里,大龙开着车,感慨道: “我有个同学,在京安市做法医,他们的法医中心是个单独的院子,一栋办公楼,一栋宿舍楼,有四个独立解剖室和老大的冷藏库,说是能容纳百十来具尸体,我去过一次,好多设备我都没见过,哪像咱们这,解剖室就一间……” “那你还来?”周望没好气的问了一句。 大龙不说话了。 到了队里,周望没有下车,大龙上楼去拿勘查箱,很快下来,然后就站在车旁,看向大门口。 周望按下车窗喊:“看啥呢?赶紧的!” 大龙指着大门口说:“好像是昨晚那个女孩儿。” “活了?!”周望立刻打开车门下车,只朝大门口看了一眼,立刻缩回车里喊道:“快上车,赶紧走!” 大龙坏笑着上了车。 车子驶出大门的时候,周望刻意低下头,耳边传来大门口陆怡急切的喊声:“我是周望的女朋友……” 车子开到路上,周望长舒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大龙笑问:“师父你怕啥?我瞧着那姑娘挺好。” “挺好你来!” “人家可是嚷嚷着是你女朋友,我再上,伦理道德这一关就过不去,我是有底线的。” “扯犊子!她说是啥就是啥?” “可见师父的魅力!你说你也三十好几了,差不多就得了,有一个愿意的,上赶着的,你就从了吧。” “她不是想找对象,她是想知道案情!拿我当幌子罢了,这你也信!” “别管因为啥,都是个由头,也算是缘分,人家姑娘都没害羞,你咋还不好意思上了?” “你哪只眼看到我不好意思了?我分明表现的是厌烦,讨厌!她那张嘴你是没领教过,能把死人说活喽!” “哎呀!咱们部门正缺这样的人才啊!” “滚犊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咋就没找一个?光顾着啃书本了吧?” 大龙没吭声。 周望扭头看向大龙,刚刚还一副调侃的模样,此刻竟晴转阴了。 周望没再追问,每次一问到这件事,大龙都会沉默,周望不喜欢对别人的私事刨根问底,俩人就这么沉默的开到了阳江大剧院。 车子刚停好,周望反应过来:“不是说先去包子家买大姑,不是,先去大姑包子买包子的吗?” 大龙哎呦了一声,自责道:“脑子里光想着案子了,把大姑忘了,你先下车进去,我现在去买。” “算了,干完活再说吧。” 俩人过了警戒带,朝民警亮了下证件,周望说了句:“辛苦!” …… 再次来到案发现场,周望和大龙先是趴在洗手间靠门口的地上查找齿轮的痕迹,如果当时垃圾车摆在这里,推出去理应留下痕迹。 “昨晚痕检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咱俩现在能找到?再说,小尚问过其他保洁,清洁洗手间除了清理垃圾的时候,不一定非得把垃圾车推进洗手间里,而刘芹的垃圾车是在距离洗手间比较远的,观众禁止入内的门外发现的。” “如果垃圾车没有停在洗手间内,凶手完全可以偷偷将东西从垃圾袋中取走,没必要进来给保洁一下子。” 周望说完站起身,盯着昨晚尸体的位置,突然眼前一亮,说:“如果东西在死者身上呢?” “对啊!”大龙也站起身:“那个东西既然能放在死者刘芹身上,也就能放在凶手身上,这也能说明,凶手需要藏的只有凶器,在短时间内,或许可以完成。” “咋完成?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藏东西,如果体积不大,一件和两件都一样。” 周望说着走出洗手间。 大龙追上,说:“能够将死者一击致命的凶器,不会太小,从伤口形状看,是钝器表面并不平整……” “还有分量!咋藏?”周望站在门口,又说:“计算时间!”然后快速朝舞台方向走去。 到了舞台,周望问:“几分钟?” “三分半” 周望默不作声沿着走廊又朝洗手间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看向两侧。 “昨晚光想着找到凶器,没去仔细想想凶器是啥……” “你没想,不代表我没想!让你看伤口,你看了半天,啥结论没得出来,你这个博士是怎么学出来的?” “我是没想到你让我看伤口有这么多意向……咋啦?” “这是啥?” 周望他们走到不知是真皮还是人造革包裹的两扇门中间,门是敞开的,角落里立着一个金属边的牌子,上面写着:观众止步。 “门里应该就算是剧场内部,观众不让进,有演出的时候,门应该是关上的……你干啥?”大龙见周望带上手套,忙问道。 支撑牌子的是个三脚架,周望很容易便将三脚架后面的支撑架卸了下来,一根四方中空铁棍握在周望手中,他先是掂量了一下,很沉,然后仔细看向顶端,有一公分的长度是**进架子里的,锈迹斑斑,端口四边也不平整。 章节目录 第第五章 “阳江大剧院可是咱们阳江的门面,就铁棍瞅着分量是挺足可这做工……凶器?!”大龙顿时瞪大眼睛。 铁棍的最上方那些所谓的锈迹斑斑,可逃不过法医的眼睛! 大龙赶紧放下勘查箱,打开后取出一张滤纸,在铁棍上端擦了擦,又在滤纸上滴了两滴试剂,很快擦过铁棍的部分变成了翠蓝色。 “是血!”大龙叫了一声。 “嚷嚷啥!收好了,回去比对,看看是不是死者刘芹的,再从上边找找指纹,理论上应该有!” 大龙小心的将铁棍装进证物袋中,问:“咋还理论上?实际上呢?” “咱们之前就有推断,凶手背后袭击死者刘芹后,迅速擦拭了凶器,才没有血滴落,凶手既然知道擦拭凶器,或许就是有意识不留下线索,但是,根据当时凶手的心理状态,慌乱之下,也有可能擦拭凶器上的血迹,只为了回去重新安装上,路上不留下血滴,不引起警方的注意。” 大龙点头说:“师父,虽说你学历没我高,但论经验……” “我还真没遇到过你这么会说话的!”周望嫌弃的看了一眼大龙,又说:“先回队里把比对做了,如果找到指纹可就更完美了!” 大龙呵呵一笑说:“纸上谈兵终归是差了一些,可,你咋就想到要拆这东西了呢?” “如果我是凶手,急匆匆的从舞台方向走过来,一路上两面都是墙,我要打开这扇门,门外还横着一个警示架,挡了我的路,我将这个警示架挪开的时候,发现后面的支撑架松动,然后一个大胆的念头就产生了。” 大龙重重点头。 “现在你去剧场观众席,大声喊两嗓子,我在洗手间也喊两嗓子,看看咱们能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周望拍了拍大龙,走向洗手间。 “现在剧场里没人,空旷,大声喊肯定能听到。”大龙边走边说。 “案发当晚出事后,观众席的吵闹声可不小,而刘芹挨那一下子肯定会喊一声,如果剧场隔音好,刘芹听不到观众席的嘈杂声,那她周围相对安静,凶手冲进洗手间,她咋会连头都没回?” …… 两人在剧院里忙乎了好一通,这才兴高采烈的回到队里,再次忘了大姑包子。 可刚上楼,行政小张就喊住周望,说接待室有人找。 周望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大龙带着证物,头都没回的奔去技术科检验室,周望叹着气走进了接待室。 “可等到你了!”陆怡见到周望兴奋的站起身。 “有事吗?”周望皱眉,语气冰冷。 “你先别排斥我!”陆怡讨好的道:“知道你忙,我长话短说,昨晚你有事,没时间跟王姨回话对吧?” 周望后知后觉的哎呀了一声。 陆怡赶紧说: “没事,我跟王姨说了,我说你忙,咱俩先处着试试,我妈可高兴了,说就得找个你这样的治我,行了,你忙吧,诶,咱俩先把微信加上。” 陆怡说完开始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机。 “你说完了?”周望冷着脸问。 陆怡抬头,嗯了一声,然后不乐意的道:“你别拉着脸行不?让你谈恋爱又不是让你去刑场。” “我没工夫,你走吧,我会跟王姨解释清楚的。”周望说完扭头就要走。 “你得对我负责啊!”陆怡在喊了一句。 周望深吸一口气,转身耐着性子说:“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啥地方?随便你说啥,我都能立刻证明真假!你可能还会摊上官司。”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昨晚因为守在剧院外面时间有点长,到家都半夜了,我妈问起来,我就说一直跟你在一起,我妈就误会了,紧跟着王姨也误会了……” “没事,我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你回家晚了跟我无关。” “你这人……” “走吧,我很忙。” “晚上一起吃个饭?” 周望瞬间想起了大姑,包子两字还没从脑子里闪过,肚子先咕咕的叫了两声。 “赶紧走吧!”周望扔下这句,头都没回的离开了。 …… 王勤很快出现在周望的办公室里,疲惫中透着一股子兴奋。 “凶器找到了?老周,不夸你都不行!昨晚上我们都快把大剧院拆了,你是咋想到的呢?” 周望递给王勤一根烟,说: “还要等对比结果,死者刘芹的衣服口袋也需要痕检再找找有没有线索,我是这么想的,死者刘芹拿走了死者樊瑜的某样东西,而这样东西对凶手不利,所以凶手必须要将东西取回,这样东西不是在垃圾车里,而是被死者刘芹放在自己的口袋中,你说啥东西能放在口袋中,还能是凶手的谋杀的证据?” “手机?”王勤马上想到,随后自问自答:“不对,樊瑜的手机找到了,会是啥?” 周望摇头道: “我一开始以为是樊瑜吃下的某种东西留下的残渣,后来以为是水杯,因为痕检带回的物品清单中,没有水杯,但是这些东西,刘芹不会揣进口袋……手机?你确定找到的是樊瑜的手机?” 王勤肯定的道:“是樊瑜的手机,技术部解开密码,我还看了内容,联系人中剧团里的人差不多都在,聊天的内容没啥特别的,也跟其他人确认过……” “有没有可能,她还有一个手机?”周望问。 “你觉着保洁会偷手机?还偏就偷了樊瑜的手机?” “如果是……拿错了呢?”周望又问。 王勤吸了一口烟,说:“保洁清理演员化妆间,应该是等演出结束以后,演员都离开了再清理,这一点我确认过了,除非刘芹是惯偷……” 王勤说到这里,停住了。 周望也点上烟,吸了一口说: “这样东西如果是容易留下组织残留物的,这个时间,痕检应该已经有发现了,到现在没发现,至少说明,死者刘芹的口袋中相对干净,哪种东西取走不留痕迹?” “金银首饰这些,凶手不会急眼,樊瑜也不一定会摘下来,又不是主角,应该不耽误演出,再有,刘芹虽然在阳江大剧院工作不满一个月,但口碑还是挺好的,没有偷东西的前科,总不会这么巧,她有了念头,偷的第一个人就是樊瑜吧?樊瑜那个化妆间,差不多是十几个人公用,樊瑜的化妆台还是靠里的……” “有没有可能是刘芹打扫外面卫生的时候,捡到的?” 王勤愣了愣。 周望又说:“七点半演出开始,演员要候场,七点五十樊瑜倒地,大幕合上,这二十分钟,刘芹在哪里?” 周望说着掐灭手中的烟,拿出一张纸,找了一支笔开始画。 “观众席两侧都有出去的侧门,出去可以沿着走廊到剧院大门口,也可以去洗手间,这条走廊其实是个u型,舞台后方是观众不能随意到的,所以在两边都有门,将公共区域和演职人员的活动区域分开,刘芹是保洁员,在没有演出的时候,可以在u型走廊中打扫清洁,但要是有演出呢?这两处的门是关起来的,除非在里面开,所以凶手能出去,可刘芹未必能进来,这一点你可以再问问保洁部门。” “如果是这样,刘芹没有可能在樊瑜上台后去化妆间偷拿了什么,哎呀,脑子有点乱。” “别急!咱们再按照时间往下推,七点五十到八点,凶手肯定经过了这个门,不严谨了,比对结果还没出来,不知道铁棍上的血是否就是刘芹的,先这么假设吧,凶手急匆匆的经过这道门,看到了观众止步的牌子,挪动的时候发现支撑架活动了,他这才卸下铁棍……如果是这样,是不是说明凶手一开始很慌乱,只想去找刘芹要东西,等见到能用的东西后,才产生了动手的想法。” 王勤说:“凶手因为慌乱,所有行为都是临时产生的,可问询的时候,每个人都很慌乱,反倒不觉得谁可疑……” “谁遇上这个事都得慌,跟自己有没有关系也得慌。” 王勤手里的烟已经熄灭了,他又要了一支,点上后狠狠的吸了一口,又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思了一会儿。 周望没再说话,认真的看着手里那张‘画’。 王勤突然开口道: “凶手不用等救护车来也能知道樊瑜必死,但他知道刘芹手里有非常重要的证物,他知道时间不多,他急匆匆的跑向观众洗手间……凶手知道刘芹在哪!” “能与樊瑜有恩怨的人,肯定不是阳江大剧院的人,而是歌剧院的人,可歌剧院的人咋能知道刘芹在哪呢?除非他们到阳江后彩排的这三天,有人将阳江大剧院摸得清清楚楚,歌剧院的人中,谁会这么做?这种了解,应该不是为了杀害樊瑜,而是为了演出……” “他们歌舞剧团是个小剧团,有些岗位一个人兼着好几个部门,但工作细致到了解一个保洁的动向,有点夸张吧?” “这也得分事儿,想免费找人帮忙,就得多搭话才行,有的没的一通聊,拉近关系。”周望朝王勤挑了挑眉。 王勤眨了眨眼,顿悟道: “这个人负责服装道具,也负责舞台场地设施安全,搬运安装的过程中,总有需要保安和保洁搭把手的时候,一来二去的与保洁保安都熟悉了!同理,他也要跟剧院其他部门搞好关系,所以,咱们可以大胆的设想一下,他知道咋能断电,知道断电后监控会是啥后果!” 周望又扔给王勤一根烟,笑道: “冯局今天早晨会上说的多清楚,今天的任务,锁定犯罪嫌疑人!一会儿比对结果出来,如果铁棍上的血就是刘芹的,个别人可以先管控起来,着重问询,如果铁棍上还能查到指纹,那就更好了……” 王勤点上烟,深吸一口又问:“你说凶手男的女的?” “男的!” “我觉着也是,女的没那么大力气!” “还有身高,我昨晚忽略了这一点,也是今天看到铁棍的时候才想起来,刘芹个头不矮,一米六八,被袭击时正略微垂头拖地,伤口在枕骨偏上,身高差不多或者矮过死者的情况下,受力点更容易靠下,只有身高高出一截,头部挫裂伤的位置才会偏上。” 王勤皱了皱眉: “你说一个男人急匆匆的进了洗手间,刘芹咋就没有一点防备呢?如果她回头看一眼,那凶手想要动手可能就没那么快了,甚至无法动手。” “对!刘芹没有回头!当时樊瑜刚刚倒在舞台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观众席和舞台上,我当时就在观众席,很是嘈杂,虽然洗手间跟观众席隔着两堵墙一个走廊,但是墙体隔音并不好,声音应该还是能隐约听到的,我和大龙做了个实验,空旷的剧场里,隔着走廊和两堵墙,能清楚听到对方的喊声!” 周望顿了一下又说道: “当时凶手走的极快,他当时应该只想将刘芹砸晕,进了洗手间停都没停直接动手,刘芹被外面传来的嘈杂声影响,没有听清楚脚步声,被击倒的时候,她肯定喊了一声,观众席上的人注意力锁定在舞台上,也不会有人听到。” 王勤长叹一口气,说:“要不咋说凡事都有两面性,刘芹要是个好事儿的,听到观众席挺闹腾,过去看一眼,或许命就保住了。” “还有一个东西,你要能找到更容易锁定凶手。”周望说。 “你是说擦拭凶器的东西吧?”王勤笑了。 “你心里有数了?” “当然!昨晚光想着翻女士包找凶器了,今天知道凶器不用藏,复位就行,那擦拭凶器的东西肯定是可以揣兜里的,凶手本来就是慌乱之下做的决定,不可能提前准备条干净的毛巾带着,只要揣兜里了,哪怕凶手回到住处将东西扔了,可凶手衣服兜里也不干净了。” 两人正说着,大龙推门进来了,进门后就开始狂扇。 “你们俩搁这等着飞升成仙呢?这家伙,宛如仙境啊!咳咳咳……” “你手里拎着啥?”王勤问。 “我师娘给师父点的外卖。” “咳咳咳……”周望狂咳。 “啥玩意?你说啥玩意给你师父点的外卖?”王勤兴奋极了。 “有没有礼貌?啥玩意啥玩意?一名美丽的年轻女子,自称是我师父的女朋友,给我师父点了外卖,备注上写:按时吃饭呦!我将这位女子简称……师娘!” “滚!”周望有些急了。 王勤乐开了花:“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啊!竟然有貌美的女子眼瞎了,不是,一时糊涂,不对,为民除害,哎呀,别推我,是哪位天使姐姐下凡来认领……” 周望将王勤踹出了门:“赶紧锁定犯罪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