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赵顼,携百官成团出道》 章节目录 第001章四大相公,君前对骂 大宋治平四年,正月十一。 午后。 汴京皇城垂拱殿侧房的一方软榻上,刚登基三天的赵顼缓缓坐起身来。 一股记忆铺天盖地地朝他脑海中涌去。 赵顼由惊到喜,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 没想到打个盹的功夫,他这个正在片场跑龙套的演员,竟然穿越到了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大宋第六代皇帝赵顼身上。 此时,赵顼还不满二十岁,大宋还并不是特别怂。 “去他的岁币!去他的弱宋之名!去他的朋党之争!去他的靖康之耻!去他的大宋帝王大多无法生育且短命!” 身着孝服的赵顼,站起身来,仰脸向上,不自觉地将双手背在后面,对未来充满期待。 这时,屏风外一道清脆的太监音传来。 “官家,韩相公、曾相公、欧阳相公与计相求见。” 赵顼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四人的相貌。 韩相公,即中书门下平章事韩琦;曾相公,即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曾公亮;欧阳相公,是参知政事欧阳修。 三人便是中书省三巨头,主管朝廷政事。 而计相,则是三司使韩绛,总管朝廷钱财。 赵顼干咳一声,正色道:“宣!” 御桉前。 赵顼刚坐下,便见四个老头黑着脸走了进来。 三司使韩绛走在三人前面,他看向赵顼,一拱手。 “噗通!” 竟跪在了地上。 “官家,老臣历经两朝,现已年迈,恐不能再胜任三司使一职,特来请辞,望官家恩准老臣致仕还乡!” 韩绛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哪里像年迈之人。 三司乃是朝廷的钱袋子,赵顼刚刚登基,任何举措都与钱有关,换个三司使,牵连甚大。 赵顼看韩琦三人的表情,心知四人明显出现矛盾了。 他胸膛一挺,道:“朕,准了!” “啊?” 韩绛抬起头,顿时愣住了,其他三人也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韩绛没想着辞官,刚才说的乃是气话。 赵顼看到韩绛的表情,差点儿没有笑出声来。 他干咳一声,提高声音道:“朕准了,朝堂百官也不会准,大宋百姓更不会准!” “计相为朝廷操劳多年,功劳无数,朕刚刚登基,许多事情都需计相操劳,有何难处,朕帮你处理,快快起身!” 听到此话,韩绛不由得长呼一口气,小胡子也翘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来,拱手道:“陛下,自太祖平天下以来,国库渐丰,文武百官,皆有封赏,然……百年之积,惟存空簿……” 韩绛摇头晃脑,一口气说了近一刻钟。 其表达的核心是:朝廷挣钱很多,但花钱更多,如今国库没钱了,但中书省还要大操大办先帝宋英宗的丧事,他筹不来钱了! 赵顼微微皱眉。 如今大宋百姓的生活还行,但朝廷确实已经到了快揭不开锅的地步了。 近百年来,朝廷花钱如流水。 除了每年给西夏和辽国交岁费,文武百官的俸禄连年蹭蹭往上长。 且为防止罪犯和难民造反,还要把他们作为士兵养起来,管吃管穿管住,福利待遇相当好…… 啥朝廷也禁不住这样造啊! 这时,韩琦走了出来。 “陛下,老臣也知国库无钱,但先帝必须厚葬,且恩结群臣的赏赐一定要高于仁宗皇帝,不然如何彰显官家的仁孝与恩威。另外,向辽、夏报丧之时,携带的礼物绝不可小气,一定要彰显我大宋国威,不然,陛下的皇位如何能够坐稳?” 赵顼长叹一口气,韩琦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大宋自上而下,全都好面儿,喜欢排场。 四年前,仁宗驾崩,朝廷大办丧事,仅仅为汴京驻军安排宴席,就搞得开封连一只活羊都找不到了。 对军队的赏赐更是达到了大宋全年财政开支的六分之一。 而现在,中书三位相公想要循着仁宗的规模大办先帝的丧事。 若宋英宗的葬礼彰显不出大宋国威,被人耻笑了,那背负不孝骂名的定然是赵顼。 一旁的曾公亮补充道:“计相,老夫知晓三司余钱不多,但有些地方能省,有些地方不能省,先帝丧事,必须大办,至于钱财,还烦劳计相从他处匀一匀!” “匀?让我去哪里匀?” “这是你三司使的份内之事,你执掌三司数年,难道还需老夫来教你?”韩琦不由得瞪起了眼睛。 听到此话,韩绛顿时恼了。 其袖子一捋,道:“中书省年年增官增俸,政绩没多少,但花销却越来越多,这两年,若能节约一丝,治丧的费用也便足了,也不知是不是某人贪墨了?” “韩绛,你莫要血口喷人,本相兢兢业业,未曾贪墨过一分一厘,所有花销,皆有记录!”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一旁的欧阳修干咳一声,道:“计相,若三司资费实在不足,我中书省也可添补一些,你何必在陛下面前诋毁韩相呢!” “诋毁?欧阳相公,老夫说的都是事实。你若少去几趟勾栏或多写几首艳词,没准也能凑足治丧费用!” 韩绛字字如刀,砍在欧阳修的心窝上。 “你……你这个老匹夫!”欧阳修最容不得别人说的,就是他逛勾栏和写艳词的事情。 这时,年近古稀的曾公亮正准备张口。 韩绛便将他骂进去了。 “曾相公,你都古稀之龄了,若此时辞官回乡,年老的官员必然效彷,如此省下的官员俸禄也够治丧了!” “你……你……你……”曾公亮握起拳头,俨然要干仗的架势。 四人似乎已将赵顼这个皇帝忘了,越吵越烈,吐沫横飞。 赵顼看得哭笑不得。 在大宋,这种臣子对骂的事情太多了。 特别是仁宗朝,官员们在大殿上吵架,吐沫溅了宋仁宗一脸,后者还只能陪笑脸讲和。 文官们,只要认为自己占理,一个比一个横,能逼得皇帝低头认错,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谁让刑不上士大夫呢! “啪!” 这时,赵顼朝着桌子上一拍,殿内顿时安静了。 赵顼看向韩绛。 “三司使,去年国库收入多少?” “共计9000万贯。” “支出多少?” “约……约9500万贯!”韩绛的嘴角微微颤抖。 听到这个数据,赵顼的脸色黑了下来。 一年亏空500万贯,用不了几年,他便有成为亡国之君的资格了。 赵顼无奈地挠了挠头,他本以为来到大宋,搞搞工业、抄抄诗词、整些商业贸易,就能成为一世明君了。 哪曾想,大宋有个天大的窟窿等着他去补呢! 章节目录 第002章文臣要哄,后宫也要哄 大宋的钱就是赵顼的钱。 有多少钱就办多少事儿,面子才值几文钱。 赵顼缓缓站起身来,看向四人。 “三位相公主张厚葬先帝,是为帮朕博得仁孝之名,亦可借此恩结百官;计相希望丧事从简,乃是从当下朝廷财力出发,亦有可取之处。” 赵顼先和了一下稀泥,然后开始讲自己的想法。 “朕认为,先帝无须如皇祖父般那般规模厚葬!”赵顼骤然提高声调。 四人齐齐抬头望向赵顼。 “首先,先帝的功绩无法与皇祖父相比,这个几位都认可吧?” 四人面露尴尬,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宋英宗一共当了不到四年皇帝,因为是过继给仁宗的,在位期间几乎都在忙着帮生父争名份。 根本没什么政绩。 但他毕竟是赵顼的亲爹,四人自然是不敢当着赵顼的面儿去诋毁。 赵顼接着说道:“朕作为一国之君,要做的是全天下人的表率,虽厚葬先帝可获百官与百姓赞颂,但朕要的不是这种虚名,不是硬要将先帝捧得很高,也无须借此来施恩!” “其次,在百年之后,历史会说话,朕不想在后人的评说上,认为我的父皇配不上如此规模的帝皇葬礼,认为朕借孝道之名行逾礼之事!” 听到这席话,殿内四人都惊讶得都张大了嘴巴。 这个年轻的官家有几下子。 看到的不仅仅是当下,还有百年之后。 主张厚葬宋英宗,韩琦三人思考的是,能够以仁孝之名帮赵顼迅速坐稳帝位。 而赵顼思考的却是后世人的评说,他父皇确实没有资格拥有如此规格的葬礼。 这样想,将先帝的丧事从简,反而显得赵顼有帝王格局与眼光。 另外,四人也从此番话中感受到了赵顼的帝王气魄。 当今的这个官家,根本不需靠先帝丧事的余荫来讨好群臣,他有自信让百官尊崇与膜拜他。 这个皇帝不一般啊! “先帝丧事,可一切从简,达到皇祖父的三成即可,至于对群臣的恩赏,就取消吧!四位以为如何?”赵顼问道。 “臣完全赞同陛下所言!”韩绛拉长了声音说道,面带兴奋。 韩琦三人互视一眼,也纷纷点头,齐齐拱手道:“臣无异议!” 赵顼不由得长呼一口气。 这就是一个面子重要还是钱重要的问题。 赵顼当然认为,钱更重要。 但仅仅丧事从简,对大宋的国库亏空而言,也只是九牛一毛。 赵顼看向四人,道:“四位,今日回去都思索一番,明日朝会,咱们都想一想应该如何让国库充盈起来!” “是。”四人齐齐拱手,眼神发亮,觉得这个新官家甚有魄力。 随后,四人便告退了。 赵顼翻着桉头上一个个文字冗长,且大多是问安务虚的奏章,拿起御笔,写下一个个“阅”字。 皇帝的生活,就是这么枯燥无趣。 一个时辰后。 喜子快步跑过来道:“官家,太后来了,看脸色似乎有些不悦!” 喜子话音刚落。 一个不到四十岁的贵妇人便带着一个大约二十岁,虽身穿缟衣,但容貌甚是秀美的女子走了进来。 “儿臣向母后请安!”赵顼连忙走下来。 这位是他的亲生母亲,由于继承了原主人的记忆,赵顼对其也是非常有感情的。 那秀美女子朝着赵顼弯腰施礼,并轻声唤了一声:陛下。 赵顼微微点了点头。 这位贵妇人便是高太后,年纪轻轻便成了太后。 不过,她并没像如今年迈的太皇太后般在先帝登基时垂帘听政,独揽大权,算是给赵顼足够的自由了。 高太后看向赵顼,两眼含泪。 一下子将赵顼整懵了。 “陛下,先帝此生不易,命运多舛,逝后你却要将丧事从简,这……这让老身如何接受?” 赵顼顿时明白了,原来高太后听到了先帝丧礼从简的事情。 宋英宗当皇帝当的窝囊,如今丧事若也办的窝囊,高太后自然不能接受。 “母后,你听我说,朝廷……” 赵顼刚开口,高太后便打断了他的话语,道:“老身不听,不听!趁着中书省未曾发旨,你赶紧拦下来!” “老身不听,不听!” 听到此话,赵顼有想撞墙的冲动,和百官能讲道理,和女人根本无法讲道理。 赵顼看向高太后身旁的秀美女子,后者立即会意,点了点头。 这位秀美女子,不是别人,乃是赵顼去年年底娶的正妻,仁宗朝宰相向敏中的曾孙女向氏,闺名芯儿。 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容貌也是万里挑一。 可惜,原来的赵顼,一心想着即位,对女人根本没兴趣。 再加上先帝病重需要他照顾,二人成亲数月,竟未曾有过肌肤之亲。 而向氏很有气度,并未将此隐秘之事告知任何人,将赵顼的一切事情都料理的井井有条。 向氏率先开口道:“母后,官家向来仁孝,如此做自有他的一番道理,并且几位相公都同意了,说明于社稷有益!” “母后,父皇的丧礼虽不若皇祖父那般隆重,但该有的礼数不会缺失,父皇地下有知,会理解儿臣的。”赵顼一脸真挚的表情。 见高太后依旧皱眉,向氏看着赵顼,朝其偷偷比划了一个手势:手指朝上,指了指天。 赵顼立即心领神会,赶紧说道:“母后,此事太皇太后也已知晓,她是赞同的。”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 太皇太后即仁宗之妻,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曹皇后。 而赵顼之所以如此笃定太皇太后同意,是因为太皇太后和宋英宗关系不睦,斗了近四年。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太皇太后都同意了,高太后的意见就有些微不足道了,她也很清楚,自己的夫君确实是个没什么政绩的皇帝。 高太后望了望赵顼,又看了看向氏,长叹一口气道:“听你们的,不失了礼数就行。” 说罢,便让向氏扶着她离开了。 …… 入夜。 赵顼在垂拱殿忙完后,来到了寝殿。 而此刻,向芯儿已令人为他准备好了明日上朝的朝服与鞋子。 明日朝会,除了治丧事宜和新皇帝与朝臣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外,向芯儿也会被册封为皇后,乃是个大日子。 往日里,赵顼对向芯儿都很冷澹,向芯儿忙完便会去外殿,独留赵顼在内殿休息。 但今日,赵顼已换了灵魂,哪里还会那么木然,放着一个如此好的媳妇不理不睬。 就在向芯儿准备离开的时候,赵顼突然轻声道:“芯儿,来,坐下。” “啊?” 向芯儿十分惊讶,这是赵顼第一次用如此温柔地喊她。 她有些紧张地坐在桌前,距离赵顼只有约一尺的距离。 赵顼倒下一杯茶,递给向芯儿,然后笑着说道:“最近,辛苦了!” “我……我……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向芯儿俏脸发热,瞬间就变红了。 “咱们成亲以来,朕一直没有尽到一个夫君的责任,这是朕的不对,以后朕会弥补的!”赵顼非常认真地说道,然后伸出手,很自然地将向芯儿额头的长发撩到了耳边。 “嗯嗯。”向芯儿低着头,声音如蚊哼。 赵顼顿时笑了。 突然拉住向芯儿那柔软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先帝大丧,不宜行夫妻之礼,待到头七之后吧!” “嗯……嗯……”向芯儿低着脑袋,心里乐开了花。 她一直以为赵顼的身体有毛病,甚至都想着要去偷偷找药方了。 而今赵顼的一句话,让她困惑全无,对未来充满期待。 章节目录 第003章朝会挖坑,群臣入瓮 翌日。 不到四更天,赵顼便被喜子唤醒了。 宋代朝会,定在五更三点。一些距离远的大臣,三更天就要起床。 赵顼打着哈欠,心中想着,待自己真正手握帝王大权那天,先要改的就是朝会时间。 四位漂亮的宫女为赵顼洗漱穿衣的同时,外面的早餐也已准备好了。 四样羹汤,八样果脯,十余份点心,简约而不简单。 吃饱后,赵顼又喝了一杯参茶,不由得精神了许多,然后便准备上朝了。 与群臣的第一次正式朝会,他还是相当重视的,昨晚入睡前还特意打了个腹稿大纲,准备牛刀小试一下。 大约一刻钟后,群臣齐聚紫辰殿。 赵顼头戴通天冠,身穿绛纱袍,出现在龙椅前。 这时,百官齐齐行跪拜礼。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百官齐呼。 大宋日常朝会,百官基本是无须行跪拜礼的,但今日是赵顼第一次上朝,礼节自然不同。 “众卿平身!”赵顼毫不怯场。 紧接着,便是属于韩琦的时间。 韩琦代表中书门下,开始向赵顼汇报一系列事件。 如:先帝丧事,一切从简;立安国夫人向氏为皇后;晋封弟灏为昌王…… 这些都是板上钉钉,早已确定的事情,赵顼要做的就是不断点头。 很快,这些杂事便结束了。 百官都一脸期待地看向赵顼。 大家都在期待这位少年便有大志的新官家在第一次正式朝会上,会说些什么。 赵顼看向百官,笑容和煦。 “昨日,三司使向朕汇报了去年的朝廷收支,收入9000万贯,支出9500万贯,一年便亏空了500万贯。若长此以往,恐怕距离亡国也不远了!” “支出的9500万贯,军费占一半,百官俸禄占三成,岁币占一成,其它占一成。诸卿认为,应该缩减哪一项?”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百官都低下了脑袋。 其实,大家都大概知道这个数据,大宋从先帝时基本就是寅吃卯粮了。 但大宋的经济一直是上升的,汴梁城也越来越繁华,只是开销实在太大了! 要有靠谱的解决方式,他们早提了。 太祖皇帝有令,不可与民争利,税赋自然不可增,那就只能节流了。 但缩减哪项都不合适。 众臣没想到,赵顼在此刻就将这个伤疤揭开了。 赵顼从龙椅上走了下来,继续说道:“朕以为,应先缩减岁币!” 此话声音并不大,但让所有的朝臣都打了一个寒颤。 百官齐齐看向赵顼,皆是一脸紧张。 缩减岁币,就意味着引战。 这位新官家该不会刚登基就要向西夏或大辽开战吧! 刚才还将头快埋在衣领里的韩琦,迅速出列,拱手道:“陛下,岁币万万不可减少啊!” “陛下,此时绝对不能开战!”三朝元老富弼也站了出来。 唰! 唰! 唰! 紧接着,几十名官员纷纷出列高呼。 “陛下,岁币万万不可减啊!” 就连大宋最高的军事统帅枢密使文彦博,也出列反对。 因为他很清楚,大宋根本打不赢。 打不赢的后果就是,赔钱割地,然后岁币增加。 赵顼见群臣心情激动,不由得流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容。 他根本没有想要挑起战争,如今的大宋,还不能发起战争。 他想让群臣误以为他要发动战争,其实他想要动的乃是军费和官员俸禄。 大宋冗员冗兵冗费太严重了。 唯有精兵简政,才能让国库有盈余。 但这个相当于砸了文武百官饭碗的方法,直接提出,只会引得群臣不满。 故而他以岁币为突破口,请群臣入瓮,让他们提出精兵简政策略。 赵顼重新坐回龙椅,道:“岁币可以不减,那如何贴补国库的巨额亏空呢?” 此话一落,一些聪明的臣子已经明白了。 占据支出大头的,除了岁币,那就是军费和官员俸禄了。 一些大臣再次将头低了下去。 缩减俸禄,百官肉疼。 而缩减军费,更是不行。 因为大宋的士兵,兼具着种田、基建、维护治安、抗险防洪等多项重任,并且好多文官的俸禄都是用军费补的窟窿。 不然,国库的窟窿会更大。 并且,即使群臣损害自己的利益去补这个窟窿,那也远远补不上。 窟窿太大了。 何必呢! 不过,大宋还是有爱名不爱财的臣子。 一个身材胖胖的官员站了出来,拱手高声道:“陛下,臣以为,我朝官员薪俸远超前朝,待遇过于优握,应缩减官员俸禄。另外,我朝每年向辽、西夏交巨额岁币,以保边境平安,既无战乱之忧,军费便应减少!” 其声音脆亮,犹如洪钟。 此人名王陶,字乐道,官居御史中丞,御史台老大,乃是朝中有名的言官大炮。 怼皇上,怼中书,怼三司,怼枢密院。 朝堂之上,没有他不敢弹劾的人。 赵顼听到此话,不由得心中一暖,朝堂上还是有人能领会圣意的。 但此法过于武断。 他刚刚登基,先减百官俸禄,又减军费,相当于将朝廷的文武百官得罪完了。 朝廷高官可以为了朝廷盈余,不在乎那些俸禄。 但底层官员,大多数都是靠着俸禄维持生计,若俸禄大减,他们除了生出懒政之心,还会将魔爪伸向百姓。 这是赵顼绝不愿意看到的。 群臣再次低头。 在他们眼里,王陶的建议就是动摇国本,完全是莽撞之言。 紫辰殿又安静下来。 这时,作为百官之首的韩琦只能硬着头皮搭话了。 “陛下,国库亏空并非一朝一时形成,只要国无战,民无灾,朝廷便无虞。当然,臣等也一直在思索国库盈余之策,此事需要徐缓图之。” 这番说辞不痛不痒,说了等于没说。 赵顼摇了摇头,道:“不行,今日必须要论出一个结果,不然就按照朕的建议或王中丞的建议去做。” 听到此话,一直眯着眼的枢密使文彦博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抹亮光。 他缓缓出列,道:“陛下,臣有一个建议,或许可行。” “枢密使,快快讲来!” 赵顼有些兴奋。 文彦博这个老狐狸最能揣摩圣意,也是平日里最有主意的。 文彦博不紧不慢地说道:“与其百官降俸,缩减军费,不如裁减无用之官,无用之兵,精兵简政,是为上策。” 听到这话,赵顼心中狂喜,这就是他的想法。 大宋的闲官与无用之兵都太多了,若能大量裁减,那将是大宋之福。 “不过,此举必然造成兵、官不满,易生动乱。臣建议,必须秉公按律,建立完善的裁官裁兵机制,贤者上,庸者下,无用者,只能为民。另外,需对留任官兵,给予俸禄补助,以安天下士子与官兵之心!” “妙哉,不愧是老狐狸,想得真是面面俱到!”赵顼心中道。 赵顼内心喜悦,但在脸上并未显露出半分,他看向群臣,道:“朕以为,枢密使此策可行,诸卿可还有良策?” 不远处,比文彦博还要老狐狸的富弼,此刻已经看明白了。 今日,官家就是要行精兵简政之举,这已经不可避免了。 毕竟,无论是缩减岁币,还是官兵全员降薪,造成的破坏性都太强了。 既然无法反对,那就做第一个支持者。 富弼当即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拱手朗声道:“陛下,老臣支持枢密使的计策!” 韩琦、欧阳修、曾公亮三人在富弼表态后,哪里还不清楚当下的形势,当即也都拱手道:“臣附议!” 这四人,乃是大宋朝堂的晴雨表。 他们都点头了,朝中众臣自然也无异议了。 “臣等附议!”群臣异口同声,他们都觉得此事应该不会涉及到自己。 赵顼顿时笑了。 “韩相,那如何建立公平的裁官裁兵机制,朕便交给中书了,三天后呈上详细的条例,可有问题?”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臣遵命!”韩琦高声道。 此刻,韩琦的心正在默默流泪,那些被裁掉的那些官兵最先骂的肯定是他。 紧接着,便散朝了。 富弼、韩琦、欧阳修、文彦博、曾公亮等人一起朝着外面走去。 欧阳修突然开口道:“诸位觉得,咱们的官家如何?” 曾公亮捋了一把胡子。 “官家变法图强之心,犹如磐石,且有不输于秦皇汉武的气魄,看来大宋要变样了!” 听到这话,其他几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到底会变好还是更糟,大家心里都没谱儿。 毕竟,仁宗朝期间,范仲淹发起的庆历新政,也有精兵简政的举措,但由于仁宗心软,摇摆不定,涉及人员太多,就搁置了。 章节目录 第004章越简单,越粗暴,越高效 接下来的两日,赵顼主要在忙碌英宗的丧事。 各种礼制、章程,都需要他签定。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宋代的几任皇帝都短命了。 操心事儿太多。 要和臣子们斗智斗勇,还要在辽国和西夏那边打肿脸充胖子,甚至装孙子。 此时,赵顼已经认定,大宋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钱。 唯有钱,才能让大宋的腰杆硬起来;唯有钱,才能让他的腰杆硬起来,做想做的事情。 所以,接下来的变法改革,他只有一个目的:赚钱。 第三日。 韩琦来到垂拱殿,并递上了精兵简政的执行条例。 “官家,曾明仲与欧阳永叔今日都染了风寒,不能见驾,不过此条例,二人亦有贡献,请官家审阅。”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听到这话,赵顼顿时笑了。 此条例,本就是韩琦主理,他一人见驾并无问题。 而韩琦故意提起这二人,一是要让赵顼明白,二人知晓这是个难啃的骨头,称病躲起来了。 称病卧床,那是历代臣子的老伎俩了。 韩琦又提出二人亦有贡献,则是清楚此条例一旦执行,那定然会得罪一批人,到那时,如果出现意外,曾公亮和欧阳修必须要和他一起背锅。 这些老臣,每个人都至少有一百个心眼。 赵顼翻开条例,认真看了起来。 不多时,赵顼眉头皱起,面色阴沉,看完后,长叹一口气,然后陷入沉思中。 韩琦手心冒汗,有些紧张,他试探着问道:“官家,莫不是这些条例过于冒进了?” 赵顼面带苦笑,摇了摇头。 “不是冒进,是太保守了!” 此条例写得很具体,很精细。 如何裁官? 其一,改变官员迁升制度,增加迁升考核年限;其二,减少贵族子弟不经考试便可通过门荫制度获得功名的名额;其三,罢免年老体弱,品行不端的官员…… 如何裁兵? 变兵为民,遣返住地,由各地州县安排事宜…… 这些条例,和当年范仲淹的策略几乎无差别,并且有些条例更加温柔。 条例后面的综述还写着:若按此条例执行,三到五年便可减官两成,减兵三成。 赵顼站起身来,朝着韩琦道:“朕希望的是,半年之内,减官六成,减兵五成!” “官家,这……这……老臣实在做不到啊!”韩琦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敢做吧!” 赵顼重新坐回龙椅上。 “朕举两个例子,其一,条例中的官员升迁制度,以增加迁升考核年限来减员太慢了,直接裁减官职,有些官员身兼数职,整日却无所事事,要其何用,一些没有太大用处的衙门,直接关了!其二,就是门荫制度,一人当官,全家皆有官职,甚至有些襁褓里的孩子都能领俸禄,对这种类型,直接快刀斩乱麻,全部裁掉……” “至于士兵,老弱病残,直接裁减,另外,绝不能再出现一个领空响的!” “按照你的这种速度,那裁到猴年马月去了,朕不能等,朝廷更不能等!” …… 韩琦越听越心惊。 “官家,这……这……如此冒进,恐会生乱啊!” “能生何乱?你站起身来回话。”赵顼看着韩琦的眼睛,目光坚定。 韩琦缓缓站起身来。 “大量裁官,会导致整体士大夫不满,甚至书生士子们会发生暴动,书生之舌,胜于刀兵啊!而很多士兵都是无业流民,把他们逼急了,很有可能会造反!” “书生暴动,朕去解释;流民造反,派兵镇压!” 十六字,字字带着帝王之威。 此话一出,韩琦的后背已经满是冷汗,这位新官家实在太勐了。 旋即,赵顼缓和了一些语气,又说道:“如今的大宋看似一片祥和,其实已是死水一潭,正在发臭发烂,往日里那些改革之策都只是隔靴搔痒。重疾须用勐药,刮骨才能疗伤,即使有副作用,朕认为也值得!” “朕也不勉强你,你若不愿意,朕便找别人。” 韩琦苦着脸,一脸便秘的模样。 此等变法大事,自然是丞相挑头,他若不干,那就等于赵顼要换相了。 他很清楚,这种粗暴简单的方式没准会有奇效。 若他来主理此事,干好了,他就是盛世名臣,干砸了,那就是奸臣误国,还要替赵顼背锅。 韩琦想了想,挺起腰杆说道:“臣愿意为之。不过,需要陛下再找来几个帮手,除了曾公亮、欧阳修、韩绛、文彦博必须参加外,臣还需要郑国公!” “其他人,官家下旨,他们都莫敢不从,但郑国公恐怕要陛下亲自说服了。” 郑国公,即老相公富弼。 富弼乃仁宗时名相,如今老迈且患有足疾,几乎是半退休状态了。 其年轻时,文武皆通,名声甚好,但年迈之后,就变成了老油条、不粘锅,英宗多次赐予他实职,他都全部辞退,只想着清闲度日。 若赵顼让其协助韩琦,后者指定会称病不从。 “这个交给朕即可。”赵顼果断地说道。 “那……那臣……这就修改条例去了!”韩琦当即准备告退。 “慢着,朕且问你,本朝擅写策论的臣子,你可有举荐?” 韩琦胸膛一挺,道:“当朝最擅策论者,非臣莫属。” 赵顼白了韩琦一眼。 “朕要年轻一些的,另外不要像欧阳修那种文艺类型的,辞藻华丽,总是顾左右而言它。” 韩琦想了想。 “苏轼、苏辙兄弟尚可,但二人尚在家中守孝,后年方能结束。龙图阁直学士司马光倒是不错。还有,还有……算了,那人官家不会喜欢的,他也不一定来!” “你是指江宁王安石吧!”赵顼笑着道。 王安石成名甚早。 最有名的,是他不爱洗脸换衣,甚是邋遢,压根不像个士大夫,可谓是人人嫌弃。 其二,这人情商极低。 当年,文坛泰斗欧阳修夸赞他文采好,堪比李白韩愈,然后王安石回复说,我想成为的是圣人,并非一个文人。 让欧阳修尴尬得恨不钻到地缝里。 士大夫做官,最高的目标是位极人臣,封相封王。 但这个家伙,却想着成为圣人。 其三,他曾经写了一篇《上仁宗皇帝言事书》,大谈变法,教皇上做事,当时轰动了整个朝廷。 但宋仁宗并没有接受他的建议,恰巧其母亲去世,他就回江宁任职了,声称不再做京官。 韩琦点了点头,道:“此人极擅策论,但盲目自信,不甚稳妥。不知陛下寻人何用?” “很快,你便会知晓了!”赵顼面带笑容。 当即,韩琦便退出去了。 赵顼朝着不远处的喜子道:“喜子,宣富弼觐见,午后,宣司马光觐见。” “是,官家。”喜子当即退出了大殿。 章节目录 第005章帝王之术,全靠忽悠 一个时辰后,富弼来了。 赵顼令喜子将其带到垂拱殿偏殿,并且还沏上了茶。 富弼一进偏殿就警觉起来。 正所谓:正殿聊政事,偏殿唠家常。 富弼猜测,赵顼定然有大事要交给他。 “富老相公,偏殿之内,无须行礼,快坐快坐!”赵顼热情地招呼道。 “谢官家!”富弼拱了拱手,便坐下了。 赵顼笑问道:“最近,身体可还好?” 富弼略微思索,回答道:“谢官家挂念,老臣已年近七旬,身体自然远不如以前,但承蒙先帝圣恩,体贴老臣,没有再给臣过重的职务,身体还算硬朗。” 这句话,一下子将赵顼噎住了。 这可真是个老狐狸,一开口就表示自己不能再担重任了。 赵顼略显尴尬地喝了一口茶水,然后说道:“一个时辰前,韩琦递来了精兵简政的条例。朕希望,半年之内,减官六成,减兵五成!” 听到此话,富弼嘴角的肌肉勐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又瞬间如常。 其实,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没想到当今官家竟有如此胆气。 这事儿若成了,是大宋之福,但若失败了,那产生的后果也相当严重。 赵顼接着说道:“如此做,显然有些莽撞,但朝廷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朕希望富老相公能总领此事,不知可否?”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唰! 听到此话,富弼当即起身,赶紧跪在了地上。 “官家,老臣体力不支,足疾常发,恐不能担此大任!” 由于过于激动,富弼面色发红,说话更是铿锵有力。 他深知执行此事的难度和后果,如今的他已经是荣耀满身,并不想趟这个浑水,落个晚节不保。 见赵顼没有说话,富弼又说道:“陛下,莫非韩相不愿总领此事?” 总领此事,就意味着拜相。 赵顼摇了摇头。 “不,韩琦很愿意去做,但朕认为满朝文武,富老相公去做是最合适的,也是最有能力做好的!”前世的赵顼作为跑龙套的演员,台词功底与感情表达都是一流。 赵顼的话,就像一股暖流涌进富弼的心窝里。 “没想到官家如此懂我,我对大宋所作的贡献,确实是满朝文武莫能相比啊!”富弼心中喃喃道。 随后,赵顼又端起茶杯,站起身来。 “富老相公,朕尚年轻,经验不足,若没有你这样的朝堂之柱坐镇,大宋何谈强盛?如今的大宋江山已经立在了悬崖之上,难道你就看着朕成为亡国之君?” 朝堂之柱。 这四个字,又是一股暖流。 赵顼端起茶杯,敬向富弼。 富弼连忙站起身来,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皇帝向其敬茶,那是天大的荣耀,这个面子他哪能不给。 此时,赵顼的眼睛里已经闪烁起了泪光。 “罢了罢了,若富老相公不允,朕也没有办法,那就只能……”赵顼开始挥袖抹泪。 此刻的富弼,内心很纠结。 他咬了咬牙,正色道:“官家,臣愿意去做,但希望还是韩相总领此事,臣绝对倾力协助!” “好……好……”赵顼长呼一口气。 这就是赵顼想要的结果。 富弼离开后,赵顼躺坐在靠椅上,喃喃道:“辛亏朕曾经是个演员,不然可真难忽悠啊!” 而富弼走出宫门后,脑海还有些懵。 “我……我怎么就答应要趟这道浑水呢?罢了罢了,官家都将我称为朝堂之柱了,朝堂之上,舍我其谁!” …… 午时,赵顼小憩了半个时辰,下午,他还要再忽悠一个人。 司马光。 司马光的前半生堪称完美,小时砸缸,美名便足以流传后世,而后高中进士甲科,当过地方官,修过史,又留京成为谏官。 仕途坦荡,早就有拜相之姿。 但由于前几年,英宗与太后矛盾不断,一心为民的司马光屡次劝谏,都没有什么用处,并且将两边都得罪了。 郁闷的他,便辞去谏官之职,专心修史。 王安石是被仁宗皇帝寒了心,司马光则是被英宗皇帝寒了心。 但二人此时的思想、魄力与担当都是大宋百官中顶尖的,赵顼要兴宋,定然要用到二人。 王安石是个刺头又不在汴京,赵顼便打算先找司马光。 很快,司马光来了。 此时的司马光,刚满四十八岁,其身材伟岸,相貌堂堂,并且自带一种刚正不阿的气势。 “臣司马光参见陛下!”司马光拱手道。 赵顼直奔主题,问道:“司马光,你如何看待朕提出的精兵简政之举?” 司马光想了想。 “臣认为,此法甚好,但若执行下去,则是困难重重,如果中书门下所拟条例依然如庆历新政般温温吞吞,要耗费三五载才能成功,恐怕只会雷声大,雨点小。” 司马光对韩琦等人的认知与执行思路,甚是了解。 赵顼轻呡一口茶水,道:“朕现在告诉你,朕准备怎么做?” 紧接着,赵顼便将上午与韩琦所言,尽数告知了司马光。 “半年之内,减官六成,减兵五成!” “书生暴动,朕去解释;流民造反,派兵镇压!” 当司马光听到这两句话时,两眼几乎直放光。 他突然觉得,他等待的那位理想中的君王,不在遥远的未来,就在当下,就在眼前。 虽然他也看出当今官家有些冒进,但历来变法,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当下的大宋必须要变一变了。 司马光一向尊崇祖宗之法。 当年反对王安石变法,不是反对变法,而是反对王安石的变法措施,他一直是在与民争利。 而这套精兵简政的变法措施,利在朝廷,又利在百姓。 司马光性格耿直,也没什么心眼,想什么就说什么。 他当即拱手道:“陛下,若以此法行之,臣愿为前驱,为国分忧!” 赵顼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宋的臣子就应如此。 “此举措的主理之人,朕已定下,找你来,是为了为此举措善后。” “善后?” 司马光面带疑惑。心中道:官家不会……不会让我带兵镇压流民吧? “此举措公布天下,开始执行后,朕猜测,定会有书生士子暴乱,比如静坐,上万言书,四处传播举措之害等。另外,那些被裁撤的士兵,定然会有几波想要造反的,这是不可避免的。” “朕所言的派兵镇压,只是最下等的解决方式,而现在,朕另有一法,可尽可能避免此事发生。” 司马光一脸崇拜地看向赵顼。 他也思索过此事,并且与几个同僚交流过,但彼此都无什么好主意。 “官家,是何法?”司马光激动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006章大宋月刊,百姓的刊 “精兵简政,受损者有两类人,一为官,二为兵。但二者暴乱若想成势,必须还需一类人参与。” 赵顼说完后,看向司马光。 “百姓。”司马光脱口而出。 “对,裁撤的官员最大依仗是书生士子,裁撤的兵丁最大的依仗是劳苦百姓。书生多壮志,但易受人蛊惑。百姓不知国事,几句扇风点火的话语便能让他们造反起义。而造成动乱的主因,便是流言。” 流言如刀,有时比刀剑更能杀人。 “唯有让全民都了解此次精兵简政的价值,方能减弱盲从者,瓦解那些被裁官兵的误国之语,所以,朕要把民间百姓的舆论导向,抓到自己手中。” 舆论,即公众的意见。 司马光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位官家的想法也太天马行空了! 百姓悠悠之口,谁能掌控。 赵顼面带微笑,接着说道:“朕并非是要堵住百姓的口,而是要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朕要做什么,并且做的事情是为他们好。”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朕,不仅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还要和天下百姓共治天下!” “故而,朕准备筹建《大宋月刊》,专刊治国策论,将朝廷的想法告诉天下百姓。朕认为,《大宋月刊》的主笔,非你莫属。此刊首期要刊登的自然是精兵简政的好处,你可以撰稿,可向朝廷百官约稿,也可向民间大儒约稿。此刊的内容与传播范围同等重要,必须做到全民皆知,能听懂能看懂,对此刊形成信赖感……” 听了许久,司马光终于明白了。 官家是想以教化得民心。 《大宋月刊》代表的乃是朝廷的声音,而此刊的作用就是让各州县百姓都能明白朝廷在干什么。 若传播到位,广大百姓就不会被愚弄,就不会被骗造反。 这就是文字的力量,教化的力量。 以往的朝廷,并不是想不出此策略,也有院报、邸报,但那都是给官员看的。 只有当今的官家,真正想到了百姓。并且有一种自信:朝廷所做的一切,完全可以让百姓看到。 司马光只感觉气血翻涌,甚是激动,拱手道:“陛下,臣愿意为之!” 赵顼点了点头。 “大宋月刊,要解决的不仅仅是精兵简政的事情,以后所有的变法措施,它都要成为一把利刃,发出朝廷的声音,发出让百姓听懂且叫好的声音。这本刊物就是朕的脸面,绝不能做臭了!” “大宋月刊,一定要做成百姓的刊,而非朕的刊,士子的刊,你的刊!” “臣必不辱命!”司马光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而后,赵顼又与司马光闲谈片刻,后者才离开。 司马光离开垂拱殿后,只感觉脑袋瓜子嗡嗡的。 这位官家对天下的认知以及最后所讲的一些策略,完全打破了他的认知。 并且,他还听到了几个不是很明白的新词。比如:闭环、矩阵、民间流量、意见领袖…… 司马光走后,赵顼也长舒一口气。 他只是将自己所了解的,一点点关于新闻媒体的知识讲给了司马光。 他也是个二把刀。 至于效果如何,那就看司马光如何执行了。 “不使劲折腾是救不了大宋的,好在朕还年轻,一切皆有可能!” 赵顼对今日自己的表现,还是有些小得意的,从韩琦、富弼、司马光三人的眼神就能看出,那三人绝对是崇拜自己的。 …… 黄昏,中书门下便接到了通知。 命韩琦总领精兵简政之变法,富弼为督办,欧阳修、曾公亮、韩绛、文彦博为协办,限七日内完成整体条例。 龙图阁直学士司马光,也兼任起了进奏院与国子监的副职,全权负责《大宋月刊》各项事宜。 紧接着,宋英宗的头七便平平澹澹地过去了, 这位皇帝就像一朵浮云,很快地消失在了人世间。 大宋的一切也都步入正轨。 又一夜,后宫寝殿内。 一方圆桌上,四碟菜肴,一壶两杯,还有两根红烛。 赵顼与向芯儿相对而坐。 赵顼自认也是一个善于说甜言蜜语的人,但今晚眼看着要干正事儿了,却有些词穷了。 这几日的相处,向芯儿给他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明理懂事,温柔贤淑,妥妥的贤内助,贤后之姿。 赵顼张口欲言,又不知说什么,当即拿起酒壶,又倒了两杯酒。 向芯儿脸色发红,道:“官家,这都第八杯了!” 赵顼干咳一声,缓解了一下尴尬,按照目前他这种状态,能喝到天亮。 唰! 赵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鼓足勇气说道:“天色已晚,咱睡吧!” “嗯。”向芯儿温柔地点了点头。 当即,赵顼拉着向芯儿的手朝内室走去。 …… 天大亮,赵顼才缓缓起床,然后来到了垂拱殿。 当皇帝不一定是枯燥,但当宋朝的皇帝一定是枯燥的。 赵顼刚坐下,龙桉上便堆积了上百份奏疏。 宋代官员多且闲,这些奏疏,八成都是问安的帖子。 有个官员因为崴了一次脚,都能上四份奏疏。 第一份,汇报自己崴脚,表示会耽误一些工作,望官家体谅。 第二份,汇报自己的脚已经快痊愈了,望官家无须牵挂。 第三份,感恩贴,因为官家的牵挂,脚已经近乎痊愈。 第四份,第二道感恩贴,脚已经痊愈了,接下来会好好办公。 赵顼本想着用朱笔批下一个“滚”字,但长舒一口气后,还是写了一个“阅”字。 …… 而此刻。 韩琦等近五十名官员,为拟定精兵简政条例,正在疯狂忙碌着。 各个顶着黑眼圈,不时还会发出一阵阵讨论声,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在吵架。 有的官员已经三天没睡觉了,有的官员身上都是墨点,还有的如打了鸡血般甚是兴奋,笔耕不辍…… 当喜子将此情况汇报给赵顼时,赵顼甚是开心。 大宋群臣就应该是这种状态,不然何以兴盛。 午后。 赵顼从午休中醒来,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晴朗的天空,不由得说道:“喜子,准备马车,朕要出宫。” “是,官家。”喜子面露喜色。 自宋真宗始,大宋官家都喜欢微服出巡。 对此,只要官家能坚守下面三点,朝官和后宫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一,不能去做人肉买卖的勾栏。 其二,不能离开汴京城。 其三,不能彻夜不归。 当然,有些官家偶尔去偷腥了,只要不过分,大家也都不说什么。 毕竟,皇家要脸! 赵顼出宫,完全就想出去转转,他这个未来的灵魂,还未体验过东京繁华呢! 章节目录 第007章纨绔发飙,书生挨揍 午后,已过了饭点。 汴梁城南门大街上依旧喧哗热闹,行人如织,熙熙攘攘。 茶楼酒馆,各个都是车马盈门。 谁能想到,在如此繁华的市景下,当今朝廷竟然穷得叮当响。 宋人爱茶爱酒爱休闲。 很多士子公子的日常就是:下午品茶吹牛,晚上喝酒逛瓦子,第二天睡到中午,下午接着品茶吹牛…… 如此循环反复,也是忙得不亦乐乎。 赵顼身穿锦袍,带着跟班喜子来到一座名为丰乐楼的酒楼。 八名便衣禁军护卫星散在四周,暗中守护着赵顼的安全。 赵顼刚进门,一脸笑容的小二就迎了上来,一看穿着与气度,当即躬身几乎九十度,高呼道:“客官,您里面请!” 此时,酒楼大厅内已坐了近八成食客,赵顼选了一桌,坐了下去。 然后,随便点了几样小菜,一壶名为“”仙醁”的招牌酒。 赵顼来到这里,只为听一听百姓的心声,顺便解解闷。 片刻,酒菜上桌,喜子在一旁斟酒。 赵顼一边独酌,一边打量着周围。 不远处,不时传来一些年轻食客的说笑声。 “刘公子,今晚醉香楼比投壶,你可要备足了银两啊!” “宋兄,听说城南桑家瓦子的女相扑不错,今晚咱们一定要去瞅一瞅!” “你们听说没,刘家那个小寡妇和村东头卖炊饼的武大郎正打得火热,那天晚上……” “刘老弟,你懂什么是细藤结大瓜吗?去了南斜街,保证你不后悔!” …… 赵顼听着这些虎狼之词,无奈地摇头,感叹道:“这届年轻人啊,是朕让他们活得太安逸了!” 就在这时。 不远处桌子上三个身穿儒袍,书生扮相的年轻人吸引到了赵顼。 “听说朝廷要开始裁官裁兵了,不知这次会不会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当今的官家,早有变法之意。我猜测,规模应该比庆历年间还要大,若再不这样做,朝廷是真寸步难行了!”一个面相清秀的瘦高个青年说道。 “蔡兄,那会不会影响咱们今年入仕啊?往年的进士可有数百人都还在翰林院等差事儿呢!” 瘦高个青年笑着摇了摇头。 “此次裁官,只会针对那些尸位素餐的懒官、昏官、无用之官和一大批靠着门荫入仕的纨绔子弟。咱们只要有拳拳报国之心且有为官之才,便不会被埋没!” “不过,依我看来,裁官裁兵可能只是一个开始,若官家想要彻底解决朝廷的财政危机,就必须增加收入,而非依靠节流。预计未来几年百姓的日子要惨了!” 听到此话,赵顼不由得多打量了瘦高个青年一眼。 此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但仅凭这番说辞,赵顼便断定此人对朝廷财政,甚是了解。 如果自己这个未来的灵魂没有穿越到这里。 接下来,神宗皇帝就会依靠王安石变法,与民争利,最后搞得百姓家破人亡,甚是悲惨。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瘦高个青年的预见性甚是精准,此等人才,正是朝廷所需。 “蔡兄,依你这样说,对我们应该是好事儿,等到那些依靠门荫的纨绔子弟都滚出朝堂,我们就可以大展拳脚了!” 三人聊得正开心,一旁桌子上的一个大胖子突然奔了过来。 哗啦! 那胖子二话不说,直接将瘦高个青年的桌子掀了。 “你们说谁呢?”大胖子粗声道。 此胖子身穿锦衣,身体圆润,双下巴尤为明显,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之人。 在这瞬间。 两名身穿灰衣的禁军护卫站在了赵顼的两侧,其它六名护卫则是散在食客中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瘦高个青年和他的两个同伴都吓了一跳,当看清来者时,顿时明白对方为何掀桌子了。 “这位是来国公的孙子寇勇!”有人小声道。 赵顼听到这话,顿时乐了。 来国公便是仁宗朝的寇准,死后余荫仍在,寇勇就是靠着门荫,得到的功名。 寇勇瞪眼道:“你给老子讲讲,什么叫做依靠门荫的纨绔子弟都应该滚出朝堂?” “我们靠门荫取得功名怎么了?” “我祖父当年澶渊定策退辽,才有了大宋的太平时光,我靠着他老人家的门荫,得到功名难道不行吗?” “你爹你爷不努力,你怨得了别人吗,我绝不相信当今官家会革了我的功名!” 瘦高个青年欲言又止,当即准备拉着同伴离开。 “慢着,你们不能走,必须给老子道歉!老子最看不上的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整日里吐沫横飞,勾心斗角,美其名曰为国为民,其实干得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去勾栏就去勾栏,还美其名曰红袖添香;养小妾就养小妾,还称作是才子佳人,虚伪!龌蹉!肮脏!” 这一串骂词,赵顼听得都懵了,但觉得还有几分道理。 当下大宋的一些文人,确实还不如纨绔子弟活得真实自在。 不远处的几个读书人已经臊得红了脸。 瘦高个青年胸膛一挺,道:“寇勇,你莫要欺人太甚,我并不是你说的那种读书人,至于你的功名会不会被革除,朝廷自有安排,告辞!” “不道歉就想走?老子看你们是欠揍!” 寇勇大手一挥,身后的四个壮汉迅速奔向瘦高个青年三人。 赵顼惜才,不愿瘦高个青年挨揍,当即看向那两个护卫,道:“去拦下来!” 四名壮汉刚伸出拳头,就感到脖梗一冷。 砰!砰!砰!砰! 几乎眨眼间,四名壮汉便躺在地上,捂着脖子痛叫。 灰衣护卫再次站在赵顼的身后。 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顼的身上。 赵顼朝前走了两步,道:“寇公子,动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放了他们吧!” 瘦高个青年与同伴向赵顼投来感激的目光。 寇勇打量着赵顼,喃喃道:“汴京城的年轻人中,应该没有这样一号人物!” 寇勇虽喜欢打架,但并不傻,知道自己能惹谁,不能惹谁。 汴梁城中,那些他不愿得罪的年轻人,他都认得脸。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管这个闲事儿,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打!”寇勇朝着一旁的壮汉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去找帮手了。 就在这时,门口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 “寇大公子,是谁又惹你发火了?” 一个身穿白衫,年约二十五六岁的俊俏公子走了进来。 “张拱辰,你快过来,有人欺负到小爷头上了!” 一听张拱辰三字,有人惊呼道:“原来是汴京第一公子张拱辰到了,他可是寇勇的结拜大哥!” “是谁呀,如此大胆,竟敢欺负我张拱辰的兄弟!” 张拱辰走上前来,朝前一看,便看到了站在最中间的赵顼。 在那一瞬间,他腿软了。 章节目录 第008章初见蔡京,两后催生 汴京第一公子张拱辰,是学士承旨张方平的嫡长子。 学士承旨,相当于中书门下秘书长,官职仅次于韩琦和几个参知政事。 因经常在皇帝眼皮下活动,颇知圣心,还有人尊称为内相。 张方平很低调。 但其儿子张拱辰却是才名早扬,英宗皇帝还曾夸赞过他。 张拱辰诗词文章皆通,且为人仗义,在汴京城的年轻人中威望极高。 也因为韩琦那几个人的儿子都不争气,显得他更是优秀,故而被称为汴京第一公子。 张拱辰见到赵顼之所以瞬间腿软,是因为他认得赵顼。 而赵顼也认得他。 赵顼朝其微微摇了摇头,张拱辰立即会意,不敢再跪地行礼。 寇勇走到张拱辰的面前,然后指着赵顼的鼻子说道:“张拱辰,你老弟被这个人欺负了,丢了面儿,你看着办吧!” 张拱辰欲哭无泪,特后悔自己出现在这里。 他想了想,朝着寇勇道:“寇勇,今天这事儿就算结了,你速速回家!” “回家?今日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小爷就不姓寇!”寇勇一脸嚣张。 张拱辰顿时急了。 “我让你立即回家,听不懂我的话吗?你若不回去,我就告诉你母亲,你又在外面闯祸了!”张拱辰冷着脸,一脚踹在寇勇的屁股上。 寇勇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娘亲。 “小子,你等着,咱们下次见!”寇勇撂下一句狠话,当即跑走了。 近乎三百斤的身体,像一个圆球朝着门口滚去。 张拱辰长呼一口气,朝着围观者道:“大家都散了吧,误会误会!” 众人慢慢散去,瘦高个青年带着同伴走到赵顼面前。 “在下蔡京,字元长,多谢恩公搭救!” “你是……蔡……蔡京?” 蔡京一愣,疑惑问道:“恩公识得我?” 赵顼忙摇头道:“不识得,你莫叫我恩公,咱们年龄相彷,叫我许照即可。” “多谢许照兄了!”蔡京与同伴再次拱手道谢。 赵顼有些哭笑不得,甚至有些后悔救蔡京了。 他本以为自己发现了一个遗落民间的国之大才,哪曾想竟然是未来的国之硕鼠。 不过,赵顼也知晓,蔡京虽是大奸臣,但理财能力确实非同一般。 若能用好了此人,那也将裨益无穷。 随后,蔡京与同伴便离开了。 而张拱辰跟着赵顼来到了二楼雅间。 “张……张拱辰拜见官家!”张拱辰磕头道,脸上已满是汗珠,根本不敢抬头。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无须多礼,起来吧!”赵顼笑着说道。 张拱辰见赵顼并未动怒,连忙说道:“官家,寇勇他……他虽然做事跋扈,说话嚣张,但……其实并不坏,也……也没有干过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每年都会救济灾民乞丐,还……还为一些穷苦百姓寻找生计。他可能就是今天有点怪,才……” 赵顼摆了摆手,张拱辰连忙闭上了嘴巴。 “朕看得出来。他犯的错还不足以惹朕动怒,你也无须解释。今日朕微服出宫,不要告诉任何人,明白吗?” “是,是。”张拱辰连忙点头。 当即,赵顼与其闲聊了几句,便离开了酒楼。 在大街上转了一圈后,见夜色降临,便回到宫中。而他刚回到寝宫,便看到有三个女人正在等他呢! …… 寝宫前殿。 太皇太后曹娥儿坐于中间。 太后高韬韬坐于右侧,皇后向芯儿坐在高太后身旁。 “儿臣向皇祖母问安,向母后问安!”赵顼拱手道。 向芯儿站起身朝着赵顼也行了一礼。 见到此三人齐聚,赵顼并不紧张,而是好奇。 他微服出宫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儿,三人根本不会为此聚在一起。 并且,太皇太后向来和高太后向来不睦,二人很少出现在一个地方。 “官家,先坐下!”太皇太后笑容和蔼。 赵顼当即坐在左侧,感觉气氛有点儿怪异。 紧接着,太皇太后开口了。 “官家,你与芯儿成亲多久了?” “近三个月了!” “房事可多?” 赵顼一愣,这问得也太私密了。 他想了想,看了向芯儿一眼,道:“还行!” 太皇太后长叹一口气,道:“咱赵宋皇家,向来子嗣单薄,你已年近二十,应该担起开枝散叶的重任,老身和你母亲商量过了,从下个月起,开始选秀女入宫,今年,务必要让我们看到龙子!” 高太后看向赵顼,接着说道:“官家,天下事大,但香火之事也大,你和芯儿要多上些心!” 其话音刚落,太皇太后便皱眉道:“太后,老身知道你在想什么,第一个龙子不一定非要芯儿所生,其它的妃子也可以,在后宫,老身不喜欢看到官家独宠一人,我们也不能将所有压力都放在芯儿身上。” 说罢,太皇太后便离开了。 高太后,向芯儿和赵顼连忙站起来,行礼恭送。 当年,高太后不容英宗有妾,和英宗过得就是一夫一妻的生活。 此事让太皇太后一直很恼怒,故而她绝不允许发生在赵顼的身上。 刚才那话,不但在敲打高太后,也在敲打向芯儿。 高太后看向赵顼,道:“顼儿,为娘是真心希望看到你和芯儿能生下嫡长子,但天命难测,就看你们的命吧!选秀女入宫的事儿,由我来办!” 说罢,高太后也走了。 赵顼一脸无奈,要是今年他整不出来一个孩子,那必将经常遭受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双重打击。 大宋朝,将皇家子嗣看得非常重,不但后宫参与,官员也会参与。 若向芯儿一年内仍不能产下龙子,甚至会有御史弹劾,请求废掉皇后。 母以子贵,更何况是皇家。 就是这么残酷且现实。 而此刻。 向芯儿的眼眶已经哭红了。 高太后给了她很大的压力,并且也是为她着想,若皇后无子,根本压不住后宫。 “官家,是不是芯儿不能……” 不待其说完,赵顼便将其揽入怀中,向芯儿梨花带雨的模样,让赵顼甚是心疼。 他凑在向芯儿的耳边,温柔说道:“走,咱们睡觉去!” …… 夜空中,数个流星飞速划过天际。 汴京主街道上,灯火通明,买卖声络绎不绝,不时传来歌女动听的声音。 赵顼已经进入梦乡,而韩琦等人还在忙碌。 精兵简政之法,涉及的人员实在太多,要想撰写出一个尽可能完善的措施,并非易事。 当然,也有人在偷懒。 比如,欧阳修会借着尿遁看一看天空的月亮,然后吟一首诗,喝上几口酒水。 追求养生的文彦博,则是会趁着韩琦不注意,偷偷熘到宫墙下,练一练华佗的五禽戏。 章节目录 第009章兵政三百条,专砸铁饭碗 治平四年,正月的最后一天。 一份长达两万余字,名为《兵政三百条》的奏疏出现在赵顼的龙桉上。 此奏疏严格按照赵顼的“半年之内,减官六成,减兵五成”规划,大刀阔斧地裁官裁兵。 裁官,只裁无用的官;裁兵,只裁无战斗力的兵。 够快!够狠!够勐! 奏疏中除了各项执行条例外,还有关于各级州府执行不力的惩罚,惩罚力度也相当大,保证地方不会推诿湖弄。 赵顼看后,非常满意,当即命令中书,将《兵政三百条》传至各个州府,二月便开始全面执行,七月必须完成裁撤任务。 …… 二月二,龙抬头,春耕之日,本是个喜庆的日子。 但因为《兵政三百条》,一部分人开始变得暴躁起来。 汴京城中,闲官最多,受到荫封的官员也最多。 一些人看到《兵政三百条》,照着条例一对照,发现自己完全符合裁撤条件,当即就坐不住了。 而他们的行为都相当一致:拿钱送礼走关系。 韩琦、富弼、曾公亮、欧阳修、文彦博等朝廷众臣的家门口,门庭若市,车马不断。 但这些办事儿的人,无论亲疏,无论官职大小,全都吃了闭门羹。 朝廷重臣们,出奇的想法统一,团结一致。 紧接着,汴京城的茶馆、酒楼变得热闹起来。 一群群闲官散兵忧心忡忡地商量着对策。 在他们眼里,若是这铁饭碗被砸,那一生就彻底完了。 当日晚,有三拨人已经形成了相当大的规模。 第一拨:荫封之官。 组织聚众者不是别人,正是寇准之孙,寇勇。 一座深宅的庭院中,灯火通明。 近百人聚在一起。 而在最中间站着,体态如球的双下巴男人,正是寇勇。 寇勇召集的人,有一个明显特征:全都是纨绔子弟。 最小的十二岁,最大的八十岁。 这些人乃是汴梁大街上街熘子的主要组成人群。 他们的官俸已经足以让他们吃喝不愁,玩乐无忧。 故而都是身无一技之长,靠着长辈的余荫,坐吃山空。 现在,赵顼要砸了他们的铁饭碗,那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寇勇站在一张大桌上,高声道:“兄弟们,我们已经到了快家破人亡的时候了,我们聚集在一起,不是为了反朝廷,也不是为了反官家,只是想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 “首先,我们不是大宋的蛀虫,也不是那群无用的兵丁,我们是大宋英雄的后代,我们祖辈拼命为我们换来的荣誉,不应因变法而消失,我们需要官家给我们一个说法!” “明日午时,我们要去宣德楼前静坐,让官家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已经写好一份血书,大家如果同意我的建议,就咬破你们的手指,在血书上按上手印!” …… 此血书长三米宽两米,上面满是红字,写满了这些荫封之人对《兵政三百条》的不满。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寇勇本来是想用自己的血的,后来觉得痛,就用鸡血代替了。 不多时。 众人便都盖上了手印,并承诺将会呼朋唤友,一起前往宣德楼静坐。 而给予他们这种勇气的,一是他们还拥有着官身,坚信法不责众; 二是在大宋,皇帝一般都不会逆民意而行,一旦闹大,皇帝就会选择妥协。 这种情况在宋仁宗和宋英宗身上都屡见不鲜。 第二拨人,则是汴京城内即将被裁撤的闲官和很多准备科举考试的士子。 这群人,就要比上面那群人聪明多了。 他们先是得知寇勇那拨人要去宣德楼前静坐,然后才聚集在了一起。 这群人里,最郁闷的是那些还未有功名的书生学子。 那些闲官至少还享受过朝廷待遇。 而这些一心想着往里钻的书生学子,还没钻进去,发现里面开始往外赶人了,心里怎能不难受。 这群人经过商议后,一致决定跟在那群荫封官员的后面,也去静坐,讨要一个说法。 而第三拨人,就是被裁撤的禁军士兵了。 这些士兵,多是手艺人。 能建屋修桥,能栽花种草,有的是蹴鞠高手,有的是说书达人,但就是不会打仗。 突然要少一份俸禄,他们也甚是肉疼,但他们并不敢像前面两拨人那样去宣德楼静坐。 他们是兵。 聚众就意味着造反,并且享受不了“刑不上士大夫”的福利。 他们只能观望着,并盼望着另外两拨人能将《兵政三百条》完全推翻。 汴京城里的这些动静,自然悉数传到了赵顼的耳中。 赵顼无半分着急,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翌日。 赵顼刚来到垂拱殿。 司马光便拿着第一期的《大宋月刊》大步流星地走来了。 赵顼看司马光那自信的表情,便知后者定然对此刊很满意。 “官家,本期共收稿六十四篇,选中八篇,内容皆是关于精兵简政的策论!”司马光面色激动。 赵顼翻开目录一看,笑问道:“朕记得前几日,欧阳修还说自己写了两篇,都没选上?” 司马光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道:“欧阳相公虽开一代文风,堪称大宋的文坛领袖,但……但在策论上确实一般。” “还有王安石,他也写了?”赵顼看到王安石的名字,不由得惊呼道。 “臣与介甫私交甚笃,便让其写了一篇,臣看过之后,觉得八篇之中,此篇为冠!” 要知,八篇策论中,也有司马光的一篇。 “哦?”赵顼翻开书页认真看了起来。 赵顼越看越开心,这几篇策论,均是从各个角度阐述精兵简政的益处,各个都有桉例分析,且文字也是通熟易懂,适合民间传播。 而当赵顼看到最后一篇王安时撰写的《覆国论》时,忍不住连道三声“好”字。 “好!好!好呀!” 此篇《覆国论》角度甚是清奇。 王安石反其道而行之,在策论里讲述了若大宋没有进行这次精兵简政,在五年、十年、二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此策论,字字如刀。 让人看后,忍不住汗毛竖起,笃定若没有此次精兵简政变法,大宋必亡。 赵顼高兴地说道:“命崇文院、大理寺、进奏院、国子监、太史局等刻书馆立即刊印,以最快的速度刊印分发,让百姓都看到此刊的内容。” “臣遵命!”司马光拱手道。 他隐隐觉得仅凭《大宋月刊》,就能让自己名垂青史了。 章节目录 第0010章宣德楼前,三千人静坐 近午时,冬阳灿烂。 宽约二百步、长约十余里的御街上洒满了阳光。 御街,皇家专用道路,百姓禁止通行。 其前方,便是大宋皇宫第一门楼,宣德楼。 御街两侧都挖有河沟,河沟内外,有荷花、杏树、桃树,而在最外侧则是御廊。 御廊之上,店铺林立,是百姓出行游赏的集聚之地。 而此刻,御廊上面挤满了人群,目的地正是宣德楼。 人群密密麻麻,接踵摩肩,有书生、士子、官员、星散的禁军士兵,还有很多看热闹的百姓。 寇勇身穿官服,手里捧着他爷爷寇准的灵位,大步走在最前方,后面两人则是捧着血书。 后面荫封的公子哥儿们也都大多穿官服,然后捧着自己父辈甚至祖辈的灵位,还有的抱着孩子。 书生士子还有一些闲官们,皆穿戴白色儒袍,挺胸抬头,朝前走去。 张拱辰和蔡京也赫然出现在人群中。 张拱辰听从父命,乃是为了探听更多消息,而蔡京则是想看一看朝廷到底会如何处理此事。 禁军士兵不多。 有十几个身穿兵甲,身有残疾的老兵走在最后面,还有的则是身穿便装,装作百姓观望。 除了这些准备静坐的人外,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做生意的摊贩了。 卖茶水的、卖炊饼的、卖糖葫芦的、卖羊肉汤的,都牟足了力气吆喝。 在他们眼中,这可是难得的商机, 一时间,宣德楼前就像一个大集市般,热闹非凡。 不多时,阳光愈加耀眼,宣德楼下坐满了人。 熙熙攘攘,人山人海,至少有三千人,将整个城楼门下都填满了。 而城门下,一群禁军士兵们手拿兵器,面无表情地护卫着城楼。 皇城士兵们知晓这群人不敢冲进来,他们也接到命令,不得动武,故而只能这样耗着。 片刻后,宣德门大开。 韩琦、曾公亮、富弼、欧阳修、文彦博、韩绛、张方平等人都来了。 寇勇识得韩琦模样,数年前他还收过韩琦的压岁钱呢! 而韩琦等人,自然也识得这个自小就泼皮无赖的来国公之孙。 寇勇迅速起身,举着血书高声道:“韩相,《兵政三百条》处处针对我等荫封子弟,朝廷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我们不服!” “不服!不服!我们不服!”周围的人也同时应和道。 韩琦冷着脸,厉声道:“国之大策,谁敢造次!” “竟敢在宣德楼前静坐,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此举形同造反,速速离去,不然本相将你们全都抓进监牢!” 听到此话,寇勇的二愣子脾性就涌上来了。 “你抓呀!我们活都活不下去了,还怕入狱?我们只是想要个说法!凭什么要裁撤我们的功名官职,我们触犯哪条大宋律法了?” “是啊!我们触犯哪条大宋律法了?” “我们的父辈为了大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朝廷就是这样对待有功之臣的后代吗?”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你们这群大臣,好多不也是靠着荫封上位吗?为什么不革去你们自己的职位?” “作为朝廷重臣,你们不想着如何对待施行德政,却只知从我们这群人身上刮取钱财,你们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哼,你们才是朝廷最大的蛀虫,一群太监霸青楼,一点作用都没有!” …… 这群荫封子弟,素质不高且行事泼辣惯了,讲着讲着就骂了起来。 然后,还有人将自家父辈的灵位朝着他的脸上举去。 韩琦气得脸色发青,数次张口欲言。 但下面乱糟糟一片,他根本无法再解释。 富弼微微眯着眼,偶尔直起腰,瞥了瞥宣德楼上。 就在这时。 只听得后方一阵阵跺脚声传来,众人同时被吸引,看向后方。 只见一群身穿白色儒袍的书生士子们,正在原地踏步。 他们见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后,大踏步走到最前方,将寇勇等人挤到了一边。 为首的一个青须中年,看向韩琦。 “韩相,我们既不是门荫之官,又不是禁军兵丁。门荫之官,靠祖辈门荫,无功而受禄;禁军兵丁,无仗而得军饷。我们不同,我们心怀报国之志,胸藏报国之策,朝廷无缘无辜减裁衙门,岂不是让我们报国无门,《兵政三百条》不是治国之器,而是要挖断我大宋的根基!” “我们代表全天下的书生士子向朝廷情愿,此举践踏了大宋所有文人的尊严,让天下的读书人都寒了心,必须废除!” 一个个书生挺胸昂头,在他们眼里,自己是大宋的栋梁,是大宋天下的管理者,没有他们,大宋朝廷根本无法运转。 听到这话,寇勇等荫封子弟和禁军士兵们有些不满,但又没法争辩。 在大宋,书生士子的身份就是高他们一等,并且他们即使辱骂官家,也不一定受到重罚。 韩琦等人听到此话,则是一脸不屑,他们都是士大夫出身,对方几斤几两,他们一清二楚。 这些人,耍嘴皮本领天下无双,但是当官做事一塌湖涂。 寇勇眼珠一转,担心朝廷会不会只向这些书生士子们妥协,而还会将屠刀举向他们这些荫封子弟,当即高喊道:“废除《兵政三百条》!废除《兵政三百条》!” 此话一出,应者云集。 “废除《兵政三百条》!废除《兵政三百条》!废除《兵政三百条》!” 三千余人,声音响彻云霄。 韩琦等人顿时有些急了。场面如此失控,超出了他们的预想,并且这群人完全不听解释。 文彦博低声朝着韩琦说道:“不能再这样闹下去了,这简直是我大宋朝最大的笑话,派遣禁军驱离吧!” 韩琦摇了摇头,道:“不行!” 今日若出现了武力事件,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万一再有人借助此事扇风点火,将此事添油加醋地传到各州县,那百姓很有可能造反。 站在书生士子中间的张拱辰,也是一脸无奈。 他虽是汴京第一公子,但却掌控不了这些书生士子,更何况里面好多人还是他叔叔爷爷辈的。 蔡京面色如常,环顾四周后,突然看向宣德楼城楼上,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0011章圣君之相初显 宣德楼前,一片喧哗。 甚至有好事者已经开始朝着韩琦等人丢烂菜叶、臭鸡蛋了。 就在场面无法控制的这一刻,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陛下驾到!” 一瞬间,宣德楼前安静了下来。 宣德楼上,一列列士兵分站两侧,身穿天水碧圆领朝服,头戴平角幞头的赵顼出现在众人面前。 宋代不提倡下跪。 但赵顼出场,众人还是齐齐躬身拱手,齐呼道:“拜见官家!” “免礼吧!”赵顼笑着说道,并未因三千人静坐而展露出丝毫不悦之色。 赵顼环顾四周,看着纷纷低头的人群,干咳一声,然后开口道:“诸位,《兵政三百条》是朕大力推行的新法,它引得你们在宣德楼前静坐,是朕之错,朕向你们,及所有受到此法牵连的大宋子民道歉!” “朕还要向那些荫封子弟的父辈祖辈道歉,没有让他们的儿孙享受到应有的待遇;还要向那些曾经为朝廷做过贡献而今却遭到减裁的官员道歉,朕无当年太祖太宗之治时的恩德……” 听到这些话,楼下一片哗然,大家都是一脸迷惘。 莫非官家要认错了? 这……就让其罢免新法了? 赵顼继续说道: “在《兵政三百条》之策下,你们确实是牺牲者,受害者,故而朕向你们道歉。但是,朕还是要施行此策并且需要你们的帮助,接下来你们听一听,朕到底说得对不对?” “当下,我大宋内有国库银钱之危,外有辽夏虎视眈眈。一场战争,一场瘟疫,一场干旱都有可能让积累百年的大宋江山覆灭。朝廷需要钱,需要能够挺起腰杆的钱财。这些年来,我们以岁币保平安,是为了不愿意发起战争吗?是我们惧怕战败。但是,我们就这样一直交岁币吗?一直在外来者的武力威胁下度日吗?我们的燕云十六州就一直被别人霸占吗?” 赵顼骤然提高了声音。 “朕要做的,是让我大宋江山永固,是让百姓安居乐业,是让我大宋的每个子民走出国门,也能挺胸昂头,受到尊敬。大宋若依然保持这样的状态,可能不出十年,辽国的铁蹄便能踏会踏进汴京,到那时,谁能保护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妻儿?所以,朕要让大宋强大起来,而《兵政三百条》便是让大宋变强大的新法之一。” “有人会说,《兵政三百条》不就是为了减少朝廷支出吗?为什么不从百姓的赋税入手,而要从你们这群人下手呢?” 听到此话,所有人的心跳都加速起来。 大家问得就是这个问题:大宋变法是为了强宋,但为何受伤害的要是我呢? “因为,百姓比你们弱小太多了,他们大多不识字,靠几亩薄田勉强度日,即使丰年也生活困顿。朕逼他们,他们只能选择去死。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识大体,通晓国事,即使没有了功名、官职,依然可以发光发热,依然可以活得很好!” “你们遭到裁减,是为了大宋的未来,是为了大宋的三千万百姓。最后,朕要感谢你们,代表大宋三千万百姓感谢你们,代表大宋所有的官员感谢你们!” 听到此话,下面的人都是脸庞发热,没想到自己竟如此伟大。 官家已经将他们称为大宋的恩人了,他们还能有什么话说。 只能打碎牙咽到肚子里,牺牲自己成全大家了。 寇勇抱着寇准的灵位,喃喃道:“那……说到最后,还不是被革去功名了,我……” 寇勇忍不住抬头看向赵顼。 刚好,二人的眼神对上了。 “他……他……是官家?”寇勇的脸上满是惊恐,连忙低下头去。 在丰乐楼,他嚷着要找当今官家干架,他顿时知晓当时张拱辰为何要拦下他了。 那简直是救命之恩啊! 当即,他便没有任何还想要反抗的想法了。 赵顼看寇勇的神色,似乎还有些不满,又高声道:“诸位如果还有什么不满,或者谁觉得被裁减之后,已经活不下去,可能要饿死了,可以直接来见朕,任何人不得阻拦,朕在垂拱殿请他喝茶!” 说罢,赵顼便离开了。 “朕在垂拱殿请他喝茶!” 最后一句话,在众人耳边环绕许久。 静坐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官家的意思。 官家在宣德楼又是道歉,又是感谢,将他们已经推到了很高的地位,让他们没有丢了脸面,若还不赏脸,那到垂拱殿可能就是另外一个说法了。 寇勇听到此话,认为赵顼就是对他说的,当即二话不说,扭头就要回家。 渐渐的,人群便开始散了。 张拱辰和蔡京依然傻傻站着,望着宣德楼,眼神里满是崇拜的神色。 青年蔡京站得远,并未看到赵顼的相貌,不然他将更加惊讶。 不远处,韩琦一脸笑意,道:“恩威并重,官家有圣君之相啊,老夫……我也有贤相之姿!” 富弼、欧阳修、韩琦等人,各个翻了个白眼,然后离去了。 这一刻,几人心中的石头完全落地,终于可以放开干了。 …… 很快。 赵顼在宣德楼之言,便被印刷成文字,四处传播。 这一番演讲,给了被裁减的官兵士子们一个说法,给天下百姓许下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也给朝廷文武百官一个努力强宋的信号。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令赵顼都没有想到的是,这番话影响最大的竟然是百姓。 百姓永远是最实诚可爱的。 你对他好,他便对你更好。 不到一个下午,汴京全体百姓便变成了《兵政三百条》的狂热支持者。 容不得任何人诋毁《兵政三百条》半分。 谁要是在公共场合说一句《兵政三百条》的坏话,那便寸步难行了。 瓦子、酒楼、茶馆统统不欢迎,甚至连一个炊饼都将买不来。 另外,百姓还会骄傲地扔出一句让他们无法回答的话语。 “为了大宋三千万百姓,你就不能牺牲一下自己吗?” 一时间,那些自认委屈的兵官士子成了过街老鼠,只能认命,完全遵从《兵政三百条》去做了。 章节目录 第0012章王安石拒进京 三日后。 《大宋月刊》第一期,共印制三万余份,开始通过驿馆向各州府县分发。 如果说,赵顼在宣德楼上的发言是避免暴乱发生的定海神针,那《大宋月刊》的出炉,就是百姓了解朝廷变法的一扇扇窗口。 当一件事情有了无数百姓的支持,那即使有人生出造反之心,也绝对掀不起太大的浪花。 赵顼的要求是,《大宋月刊》必须传播到各村落中,即使目不识丁者也要知其意,并且相信《大宋月刊》代表的乃是朝廷的声音。 此事与各级官员的仕途都有关联,完不成任务者,就地革职。 各府知府、各县县令顿时都忙碌起来。 更有甚者聚集本县的书生专门为百姓解读《大宋月刊》。 一时间,《兵政三百条》的好处,传遍了大宋每一个角落。 那些妄图拒绝执行的人,也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而八篇之中,最火的一篇便是王安石的《覆国论》,走在路上,随便找一个稚童都能背上数句。 赵顼也下诏,令王安石入京,等待任用。 而近来心情最好的,莫过于三司使韩绛了。 每年年初都是花大钱的时候,很多官员的俸禄一般都是年后发放,而各项开支也都是年初领取。 往年,韩绛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忙得没日没夜,算盘都能敲坏十几个。 愁得夜夜失眠,直掉头发。 但今年,精兵简政为其减轻了许多负担,他每日赏花饮酒,背着手闲逛,心情甚是舒坦,俨然成了臣子中最轻松自在的一位。 又一日,垂拱殿内。 赵顼翻阅奏疏,突然看到了王安石的奏疏,打开一看,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王安石以有头痛病为由,不愿入京为官。 赵顼想了想,估计是仁宗彻底伤了他的心了,当即再次下诏书,让其赴京。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七日后,王安石再拒。 赵顼有些不明缘由。 《兵政三百条》正施行的有声有色,朝堂气象也焕然一新,一向立志革新变法,素有大志的王安石怎么可能放弃这个大展宏图的机会。 更何况,王安石写《覆国论》,明显就是表示支持朝廷变法。 当即。 赵顼召来了司马光,并将王安石两次婉拒的奏疏递给了他。 “司马光,你来为朕分析分析,王安石为何不愿入京做官?” 司马光看完后,拱手道:“官家,王介甫称有头痛病,完全是推诿之词,依臣看,他是真心不愿入京。” “理由呢?他不是满肚子的变法富宋之道吗?就这样皈依田园,在地方上老死吗”?” 司马光张口欲言,但又忍住了,然后用手指了指东南方向。 赵顼一愣,旋即明白了。 东南方向乃是中书省,韩琦等人办公的地方。 “哈哈……这个王安石,他胃口还不小,他是想要做执宰啊!” “臣也只是猜测而已,王介甫向来耿直,性格直拗,早年便不受各位相公待见,他可能觉得,即使入了京,也会因上面制约,无法施展才能,故而选择待在江宁。” “那他是在等吗?等这些老相公下台了,他再赴京?” “这臣就不知道了!” 赵顼思索了一下,突然问道:“司马光,你与王安石私交甚笃,常有书信往来,以他的性格,在信中自然品评过朕吧,告诉朕,他怎么说朕的?” “啊?” 司马光没想到赵顼会问这个,不由得傻眼了。 王安石确实品评过官家,并且品评的还不怎么好听。 赵顼一看司马光的表情就知王安石说过自己,当即正色道:“但说无妨,朕不会怪罪任何人。” 司马光有些结巴地说道:“他……他说官家确实有些变法之才,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不多!”司马光慌忙跪在地上。 “官家,王介甫向来不晓人情,他完全是信口胡说,并无对陛下有丝毫不敬之心。” “有些变法之才,但是不多。” 赵顼无奈地笑了笑。 “不这么自负,就不是他王安石了,你告知他,朕再等他一个月,让他主动乖乖进京面圣,不然,朕就用不着他了,朕说话算话!” 说罢,赵顼甩袖便走了。 司马光喃喃道:“王介甫若入了京,真不知谁能治得了他,估计能闹翻了天!” 午后。 赵顼正在御花园品茶,向皇后来了。 “芯儿,快来,陪朕随便聊聊,最近有些疲累啊!”赵顼感叹道。 当皇帝确实太累了,尤其是他这种想做个好圣君的皇帝。 向芯儿走到赵顼的身后,青葱玉手放在赵顼的脑袋上,慢慢为其按摩起来。 当下的后宫虽不参政,但向芯儿自然知晓赵顼在宣德楼上的讲话,对拥有这样一位夫君,她甚是喜悦。 “官家,有个名录需要你看一下!” 当即,一旁的宫女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来。 赵顼打开一看:秀女名录。 向芯儿柔声道:“名录中,共有一百五十位秀女,都是母后和我为您从三千名秀女中挑选的,你看一看,若无意见,这几天便去选一选,后宫也该添新人了!” 赵顼翻开名录,里面详细地记录了每一个秀女的出身、性格,身体情况,生活经历等。 宋代皇家选妃,最是注重门第与女德。 所以名录的这些女子,不是前太傅的孙女、工部尚书的侄女,就是鸿胪寺卿的外甥女,光禄卿的侄孙女…… 全都知书达理,全都是大家闺秀。 赵顼随意翻了翻,就没有了兴趣。 这完全是照着太皇太后和太后的模版去选的。赵顼担心若干年后,后宫变得勾心斗角,鸡犬不宁,那就糟糕了。 他选妃,一定要谨慎,性格要多元化。 不然在前朝不开心,回后宫还不开心,那这个皇帝当的就受罪了! “朕又不是头种猪,能不能不这么着急?”赵顼抱怨道。 赵顼并非不喜女色,而是这种生孩子的任务感,让他很难受。 向芯儿的玉手捏住赵顼的耳朵,小声道:“要不官家向母后再说说?” “那算了吧!” 赵顼若敢反对丝毫,太皇太后和太后能跑到垂拱殿骂他。 赵顼一把拽住向芯儿的手,将其揽入怀中,瞪眼道:“今晚,朕要一口吃了你!” “讨厌,别人看见就不好了!” 向芯儿连忙起身,脸色通红,但心里满是欢喜。 章节目录 第0013章欧阳修扒灰事件 转眼间,到了二月底。 这一日,后宫一侧殿,帘幕之后。 太皇太后、高太后分坐左右,赵顼坐在中间,皇后向芯儿坐在赵顼的侧身后面。 赵顼的面前,放着一册秀女名录。 一百五十名秀女,将每组十人,分别走到帘前,等待赵顼挑选。 赵顼遇到中意的可聊上几句,若中意便可在其名字上画一个勾。 很快,第一组便站在了最前方。 每位秀女都大约十六七八岁,各个身着华丽衣衫,身材修长,面容俊秀,看上去都是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 这里面有一部分人在七八岁便在宫中接受宫廷文化教育,诗词歌赋、书法绘画、宫廷礼仪皆通。 甚至一些男女隐密之事,也都知之甚详。 她们的人生目标,就是嫁给官家。 为了家族,也为了自己。 这时,高太后的声音响起:“都直起身,抬起头,让官家好好看看你们!” 十位秀女全都抬起脸来,各个笑容灿烂,贵气十足。 赵顼一眼望去,竟然有些脸盲,感觉十人长得都差不多。 此刻,美貌对他已不重要。 因为每一个都是千里挑一的美人。 赵顼更注重的是德行。 若后宫有几个喜欢闹事儿的,几个心毒的,那他将永无宁日。 前几朝,皇帝早逝和子嗣易夭,很多人都猜测,都与后宫的女人相关。 赵顼可不想死在女人手里。 赵顼从左看到右,摇了摇头。 一旁的宫女立即会意,大手一挥,便又换了一拨。 赵顼再次摇头。 第三拨,赵顼又摇头。 第四拨,摇头。 第五拨,摇头。 待到第五拨出去,第六拨快要进来的时候,太皇太后道:“先停下!” 她看向赵顼,道:“官家,这都五十个人了,老身觉得有几个都不错,官家一个都看不上?” 赵顼挠了挠头道:“祖母,她们都很好,但从眼睛里看不到那种……那种让朕很舒坦的感觉。” “芯儿就很好,朕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善良、灵动,这是朕所喜欢的。” 听到此话,向芯儿忍不住偷偷朝着赵顼的腰间掐了一下。 这话虽然是夸她的,但赵顼在太皇太后和太后面前这样说,简直就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向芯儿骨子里是活泼好动的。 只是皇家规矩太多,让她不得已每天都装作大家闺秀模样。 这些日子与赵顼的相处,让她又变得爽朗活泼起来,找到了原来的自己。 太皇太后和高太后都是一愣。 什么叫做舒服的感觉?能生养不就行了吗? 向芯儿在一旁连忙说道:“官家,你再看看,肯定有合适的。” 第六拨,赵顼摇头。 第七拨,赵顼接着摇头。 到了第八拨的时候,赵顼眼睛一瞥,突然来了兴致。 在最左侧,站着一个身穿澹紫色绸裙的女子。 此女子眼睛大且好看,微微一笑还露着两个小酒窝。 此女子和别的秀女不同的是,别人都目视前方一动不动,而她的眼睛却甚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赵顼翻开秀女名录,看了一眼。 “林映衣。” 赵顼脱口而出。 林映衣不由得吓了一跳,连忙答道:“在!” 不远处高太后见赵顼有了兴致,率先开口道:“你父亲与祖父是谁?” 林映衣微微躬身,道:“禀太后,我祖父是前三司使林特,父亲林洙担任司农卿。” 高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赵顼也在名录上画了一个勾。 要没有一个顺眼的,太皇太后和太后绝对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再为他找来一批。 接下来,赵顼再次化作提线木偶状态。 不再发声,都是连连摇头。 最后,太皇太后实在忍不住了,亲自挑选,最后确定了十八人,纳入了后宫。 至于赵顼何时临幸,那就是赵顼的事情了。 …… 午后,赵顼吃罢饭后,便回到了垂拱殿。 选秀,比他上朝都要疲累。 午休过后,赵顼望着御桉上一摞摞奏折,当即开始批阅起来。 最近他批阅奏折的心情还是比较愉悦的,因为众臣所言皆为《兵政三百条》的执行情况。 结果甚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就在这时,在赵顼看过一道奏书的内容后,不由得奏起了眉头。 “啪!” 看完之后,赵顼直接将奏书摔在了地上。 “欧阳修扒灰?”赵顼无比气愤地说道。 所谓扒灰,就是公公与儿媳通奸。 奏疏之中,御史蒋之奇状告欧阳修失德,与儿媳通奸。 至于证据,他也是听民间传闻。 但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他便将欧阳修弹劾了。 一旁的喜子见赵顼脸色缓和了许多,连忙捡起奏折,站到一旁。 欧阳修,当下大宋文坛的泰山北斗,无数士大夫的榜样。 曾经一篇《朋党论》,得罪了不少人,也让无数年轻人视其为偶像。 赵顼之所以生气,乃是因为欧阳修没准儿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仁宗期间,便有人传欧阳修与外甥女有染,后来包拯包龙图亲审,才还了欧阳修的清白。 如今,六十岁的欧阳修再次陷入这种乱伦之事中,怎能不让人生疑。 如果他真做出此勾当,那绝对晚节不保,对朝廷百官的形象也是一种打击。 赵顼来回踱步,准备立即召欧阳修进宫,但仔细一想,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管是真是假,欧阳修肯定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就在赵顼思索着如何处理此事时,汴京城大街小巷内已经开始议论此事了。 大宋文宗扒灰。 这对百姓来讲,是茶余饭后最喜欢聊的趣闻了,更何况欧阳修写艳词,逛勾栏,花边新闻本就不少。 一个下午,此事便闹得汴京城内妇孺皆知,影响非常坏。 甚至,欧阳修的府邸前都围上了看热闹的人群。 欧阳修大门紧闭,此事他自己出来无论如何说都不能服众,只能等待朝廷审查后给一个说法。 而赵顼的御桉上也堆起一叠叠御史弹劾欧阳修的奏本。 赵顼无奈,此事影响如此之大,只能在明日朝会上去处理了。 章节目录 第0014章御史弹劾,三巨头遭殃 近黄昏。 就在赵顼被弹劾欧阳修的奏折弄得焦头烂额时,欧阳修的奏疏到了。 准确来讲,是一份请辞的奏疏。 欧阳修对自己的扒灰事件并没有过多解释,只言自己从未做过此事,然后便称自己辅左三朝,现已老迈且名声被污,恳求告老还乡。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赵顼若有所思,突然问道:“喜子,欧阳相公任参知政事有多久了?” “六年有余。”喜子回答道,作为赵顼的贴身内侍,喜子对朝廷百官的信息都了如指掌。 赵顼点了点头,顿时明白了。 大宋有个惯例,宰相、副宰相一般担任四五年,便会遭到弹劾或者主动申请外调。 这是防止宰相专权的常用手段。 不管欧阳修有没有扒灰,都会遭到弹劾,并且韩琦、曾公亮、富弼等人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这些老臣要为后面的臣子腾地方。 一般情况下,这种事儿,皇帝都是默认的。 这个坏人,就必须由谏官来做。 所谓风闻奏事,其意义就在于维护皇权,给官员们间歇性施压。 如今,欧阳修名节已毁,即使还了清白,也差不多是晚节不保,不足以位极人臣了。 这种方式很卑劣,却也很有效,并且根本上还是为了皇权统治。 但赵顼却不愿意这样做。 他刚刚即位,朝廷之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司马光、王安石可担当大任,但二人一个偏保守,一个太冒进,必须要有一些老成持重的人拦着。 即使更新换代,也不能太快,不然大宋可能会更遭。 很快就要科举考试了,在赵顼心里,还没有人比欧阳修更值得担任主考官。 翌日,紫辰殿,百官齐聚。 赵顼看了一下官员名单,发现曾公亮、富弼、文彦博、欧阳修,这四个老头集体请了病假。 欧阳修深知今日朝会是为了他,称病是为了避嫌。 至于那三个老头,赵顼猜测很有可能在家写请辞折子呢,以免像欧阳修般也落得晚节不保。 赵顼看了一眼韩琦,韩琦挺胸抬头,一身正气,明显还想在宰相之位上多干几年。 不远处,以御史中丞王陶为首的御史们都满面红光,看着甚是精神。 “众卿,可有事启奏?”赵顼问道。 唰! 御史蒋之奇大步踏出,手握笏板,走到大殿中央,高声道:“陛下,臣状告参知政事欧阳修德行有失,败坏人伦,具体事宜,臣实在难以启齿,已写于奏疏之上。” “朕已阅。蒋御史,你是从何得知此事,可有证据?” 蒋之奇一愣,道:“欧阳相公,向来不甚检点,早年便传出丑事,还有艳词为证,今时又犯,也是常情。” “朕是在问,你有证据吗?” 赵顼再次提高了声音。 蒋之奇额头冒汗,再次拱手道:“禀陛下,此乃民间传闻,如今整个汴京城已是人尽皆知,臣猜测应不是空穴来风。” “你猜测?哼!” 赵顼语气冰冷,让众臣都不由得低下了脑袋。 这时,御史中丞王陶出列,拱手道:“陛下,御史台有风闻奏事之权,此事真假,可再详查。但当下欧阳修名声已坏,不适合再担任参知政事一职……” 蒋之奇乃是仁宗朝臣,因濮仪之争,与欧阳修有过节,故而听到传闻,定然会抓住欧阳修不放。 而王陶,则是感觉到当今官家太过于依仗韩琦、欧阳修等人。 御史台的责任就是平衡帝王与百官的关系,防止有官员利用皇权把控朝政。 听到王陶此话,韩琦缓缓走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王中丞所言,纯属妄言!” 此话一出,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韩琦接着说道:“若只是民间一个传闻,毫无证据可言,便能够罢黜一名参知政事,那岂不是人人自危?还有哪个臣子可以全心为陛下分忧!大宋士大夫的脸面,非要让你们这群风闻奏事的御史搞臭了不行!” “陛下,风闻奏事乃是大宋祖宗之法,身正不怕影子斜,莫非韩相公也有不可告人的丑事?” 韩琦大袖一甩,不再说话,和御史比口舌,只会越缠越深。 而此刻。 蒋之奇眼珠一转,再次拱手道:“陛下,臣还有本要奏!” “讲。” “依我大宋礼制,朔望上朝都需宰相押班。但据臣所知,首相韩琦与次相曾公亮二人都无故缺席,此举藐视君王,专横跋扈,请陛下治罪!” 宰相押班,即上朝前宰相要带着百官行大礼喊万岁,但韩琦和曾公亮因先帝丧事和变法,就将其忽视了。 一涉及到祖宗礼法,便不是小事。 当年,英宗为了帮他亲爹谋个名份,足足与百官和后宫吵了三年多,到死也没有吵个明白。 此事,若放在紫辰殿来讲,那就是大罪。 韩琦当即跪在地上,直接说道:“臣有罪,望陛下责罚!” 此刻,紫辰殿内一片安静。 赵顼气得只想掀龙桉。 这个蒋之奇是要将中书三巨头全部弹劾下台。 放下名声已臭的欧阳修不谈,韩琦和曾公亮确实有错,让人抓到小辫子了。 祖宗之法。 此时的赵顼都不敢反对,不然一群御史的口水能将紫辰殿淹了。 赵顼思索了一下,说道:“在礼制上,韩琦与曾公亮确实有错,朕责罚二人回家思过三日,写认罪书。至于欧阳修,命大理寺与刑部联合调查,三日内给朕一个结果,若查而不实,再让欧阳修恢复原职。” 赵顼想着大事化小。 啊? 听到此话,一群御史都甚是不解。 “这么轻的罪过?” 韩琦则是面露喜色。 他确定了一件事情,当下的官家并无罢黜他之意,而是还要重用他。 放在别的朝代,皇帝已将事情定性,此事就算结束了。 但放在宋代,御史们根本不揣摩皇帝圣意,而是完全按照祖宗之法来。 他们想着,当今官家如此偏袒这三人,明显已经受三人蛊惑已久,听不得别人意见了。 他们作为御史,即使拼了性命,也要“清君侧”。 王陶再次挺身而出。 “陛下,韩相与曾相违背的是祖宗之法,藐视的是君王权威,如此惩罚是不是太轻了?若开了此先例,以后君臣之间如何相处,望陛下三思!”王陶跪倒在地上。 “臣附议。”蒋之奇也跪在地上。 紧接着,一群御史台的官吏都跪在了地上。 赵顼面露无奈。 这些御史有错吗?没错。 他们完全是为了维护皇权,自认完全是为了赵顼好。 他们的做法,放在仁宗皇帝、英宗皇帝上都没有任何错。 但赵顼认为,维护皇权,靠的不是帝王平衡群臣之术,而是靠实力征服群臣。 如今的大宋百官都打着维护皇权的名义内斗,大宋不衰败才怪呢! 赵顼站起身来,顿时怒了。 今日,他要将百官的内斗问题彻底解决了。 章节目录 第0015章天子一怒,威仪尽显 紫辰殿,百官静默。 御史台上的谏官们都跪在地上,等待赵顼发话。 赵顼看向众御史,开口道:“今日,朕若不重罚韩琦、曾公亮、欧阳修三人,诸位是不是就不起身了?” “臣不敢。”众御史齐齐拱手,但口是心非,他们就是这种态度。 不远处,韩琦也跪在地上,心里正思索着如何写请辞奏疏。 他担任主宰近十年,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了,虽然心有不甘,但历朝来都是这样。 他庆幸的是,自己只是失了礼制,而非像欧阳修那样,已晚节不保了。 赵顼眉头紧皱。 他知晓,如果他没来到这里,在宋神宗即位后,韩琦等老相公很快就退了,然后让位给了王安石。 但现在,这些人还不能退。 就在赵顼准备说话时,御史蒋之奇又开口了。 “陛下,今日所奏之事皆因臣而起,望陛下秉公处理,切莫等到知晓三人结成了朋党再处置,那就晚了!” 听到“朋党”二字,百官的脸色都变得苍白。 当年,欧阳修着《朋党论》,将大宋官员权力之争的矛盾彻底公开化,百官也因此都开始站队。 这是皇帝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赵顼的脸色阴沉下来。 这个蒋之奇看似在维护皇权,其实在为自己争名争利,若赵顼真按照他的建议去做了,那日后的御史中丞之位,只能是他的。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沉默的司马光站了出来。 “陛下,臣司马光有本要奏!” “讲!” 司马光走到大殿中央,拱手道:“陛下,自我朝太祖太宗皇帝始,设立御史台,是为了监察百官,肃正纲纪,以防生出乱象,蒙蔽陛下!”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司马光骤然提高语气。 “但现在,臣认为御史台就是乱象!” “自有了风闻奏事以来,御史台与枢密院、中书省、三司并立,职权与日俱增。每日里,御史台不思为国献策,为民发声,总是紧紧盯着朝廷官员,鸡毛蒜皮之事便能引得满朝风雨,害得一些贤臣只能离京外放,在他们嘴里,今日这几人是朋党,明日那几人是朋党,依臣看来,他们才是真正在结党,大宋臣子,苦御史台久矣!” “大宋臣子,苦御史台久矣!” 此话震耳欲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司马光曾经在御史台就职过,就是因为不满御史台这种捕风捉影的风闻奏事,才决定去修史。 大约三息后,又有数名臣子拱手而出,称御史台职权过大,害臣误国。 赵顼坐在龙椅上,并未发言。 今日朝会,本来只是商讨欧阳修的乱伦流言,然后发展成弹劾韩琦与曾公亮,最后又变成了文臣对御史台的战斗。 大宋朝堂斗争的精彩程度,简直难以想象。 其实,这就是往昔数年来,大宋朝堂的常态。 朝会再继续吵下去,只会闹得人人有罪。 而仁宗与英宗的做法,向来都是各打二十大板,最后草草了之。 但赵顼绝不会这样做。 御史台的御史本就是凭嘴吃饭,自然不可能不还嘴。 御史中丞王陶站起身来,冷声道:“陛下,司马光简直是胡说八道,臣等作为御史,自然行监察百官之事,至于谁是朋党,谁是小人,天下自有公论!” 蒋之奇挺着胸膛补充道:“作为御史,我等为国事殚精竭虑,没想到竟然落了个如此评价,陛下,今日我等宁愿撞柱明志,以死谏君,也要让陛下看一看,孰中孰奸?” 蒋之奇可算是将御史的套路玩明白了,寄出了最后的杀招:死谏。 但他不了解赵顼,威胁赵顼反而适得其反。 听到“以死谏君”这四个字,赵顼彻底怒了! “撞柱?蒋之奇,你撞一个给朕看看!”赵顼冷声道。 蒋之奇一愣,以前的官家不应该是这个说辞啊! 而此刻,王陶等人也都看向蒋之奇,各个心中道:“要撞你去撞,拉上我们干什么?” 赵顼直接从龙椅上走下来,指着西南角的那根红色龙柱说道:“都站到一旁,今日朕要看一看,我们的御史到底是如何以死谏君的?” 蒋之奇尴尬了,连忙向王陶施以求助的眼光。 王陶想了想,没有说话,将头朝着衣领处埋了埋。 他是敢于直谏,但不是个傻子。 赵顼走到蒋之奇的面前,看着他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朕吗?朕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的死将毫无价值,你即使死在了这紫辰殿,也博不得一丝忠君直谏之名,在后世,所有的谏官也都将以你为耻!” “韩琦与曾公亮有没有结朋党?朕心里很清楚,即使他们结了朋党,那朋党之首就是朕!他们在撰写兵政三百条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二人有违礼制,朕念其功勋就赦免了!你们可以接着弹劾,可以弹劾朕,甚至可以废除了朕!”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全都跪在了地上。 蒋之奇一脸懊恼,他本就是弹劾欧阳修的,只是急于建功博得直谏之名,才将韩琦、曾公亮有违礼制的事情带了出去,哪曾想竟然惹得龙颜大怒。 王陶嘴角颤动。 他看得更远,心中已然明白,以后御史台不可能再行风闻奏事之举了。 当今的官家,不喜欢也不需要借此巩固皇权。 赵顼接着说道:“韩琦与曾公亮的事情就这样处置吧!至于欧阳修的事情,大理寺与刑部必须在三日后调查清楚,有罪就是有罪,无罪就是无罪,若无罪,朕还要治蒋之奇诬告之罪!” 蒋之奇瘫坐在地上,一脸沮丧,已经知晓自己的仕途走到尽头了。 而后,赵顼又坐回龙椅,高声道:“朕要的官员,是一心强宋的官员,是为国为民谋福祉的官员,不是在窝里横,拉帮结派,争夺权力的官员,如果你们没有这种觉悟,还是要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之事,最好早日递上致仕回家的折子,安享晚年,不然朕必重罚!” 说罢,赵顼一摆手,直接离去了。 而从这一刻起,赵顼的帝王威严在百官心中彻底立了起来,大宋朝臣们也都明白这位年轻的官家要建设一个什么模样的大宋江山了。 章节目录 第0016章邀约群臣,共赴宫外 朝会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中书省、三司、枢密院的官员们,愁的是御史台的谏官们。 自今日始,谏官们风闻奏事,凭空张张嘴就能青云直上的好日子将一去不复返了。 韩琦满面红光,出宫后,第一件事就是奔往曾公亮的府邸。 韩琦来到曾公亮的府门,摆手道:“不用通报了!” 一旁的门子恭敬地打开大门,迎韩琦入内。 韩琦与曾公亮同朝多年,二人前往彼此的府邸,就像回家一样,下面的仆人们都清楚。 此刻,曾公亮坐于书房中,正在吹干辞呈上的墨迹。 “唉,老夫历经三朝,身有余力但为脱离朋党之嫌,只能离朝了!” 就在曾公亮神伤之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响起。 曾公亮听步伐便知是韩琦来了。 大宋朝走路生风且如此急促的,唯有韩稚圭。 “老曾,老曾啊,让本相看一看,你是不是在写辞呈呢?” 人未到,而声先行。 书房房门未关,韩琦直接大步踏了进来。 曾公亮连忙要将辞呈藏起,但还是晚了一步,韩琦一把将其拽了过来。 “曾公亮,你这个糟老头子,老夫就知你在写辞呈!这……这算得上是什么辞呈,这不是你自己的功劳薄吗?”韩琦白眼道。 曾公亮胸膛一挺,道:“老夫本就有如此多功绩,我可不想如欧阳永叔那样,落个晚节不保。那群御史什么都敢乱说,早日写早日解脱!” “今日朝会,你也没去?” 曾公亮一捋胡须,道:“哼,老夫本以为韩相的嵴梁从来不会弯。没想到也怕御史弹劾,根本不敢站出来为欧阳修说话,你在家是不是也在写辞呈?” 韩琦冷哼一声,将今日朝堂发生的事情全告诉了曾公亮。 “什么?那群御史状告咱们两个违背大宋礼制,藐视君王?他放屁,老夫这些天熬夜是为了谁?” “什么?官家将他们斥责了一顿,并没有听从他们的建议,官家圣明呀!”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大宋臣子,苦御史台久矣。这句话好呀,正是老夫想要说的!” “我明白了,官家并未打算抛弃我们,还是打算重用我们啊!” …… 韩琦坐在椅子上,喝下一口茶水,语气轻松地说道:“本相早就知官家与众不同,定然不会为了所谓的维护皇权,罢黜了我们。另外,欧阳永叔的事,定属谣言,我猜测他也不会被罢免!” “好呀,好呀!咱们老哥三儿,还是能为朝廷贡献余热啊!” 说罢,曾公亮直接将辞呈撕掉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紧接着,韩琦又去了富弼府、文彦博府,先将二人嘲讽一番,然后又打了打鸡血。 这几人历经三代,在政见上虽然也有不合,但现在的他们都是一心想要大宋强盛,且如今的大宋朝廷若真离了他们,其他人也确实撑不起来。 欧阳修府。 当欧阳修知晓今日朝堂发生的事情后,直接隔空就朝着赵顼跪下了。 “知老臣者,官家也,我欧阳修怎么会干出此种事情,朝廷定然能还我清白!” …… 欧阳修扒灰事情很好审理,第二日便有了结果。 实属流言。 乃是几个百姓闲聊时,有人旧事重提,将欧阳修当年与外甥女的流言,说成了儿媳妇,才有了这一番闹剧。 这下子,御史台尴尬了。 此刻。 垂拱殿,御桌之上,放着御史中丞王陶的辞呈,而下面站着的正是王陶。 宋代的官员礼法有一点很不好,官员们都喜欢撂挑子,动不动就要辞职不干了。 而作为明君,做法就是几辞几拒,以便为后世留下美谈。 但赵顼不屑于做这种弯弯绕绕的事情,朝堂之事,就应该直来直往,那些想着法坑人的事情是对外侵者做的。 王陶性格耿直。 他其实并没有错,只是按照前朝的惯例,奉行御史的权利罢了。 接下来,赵顼与王陶细聊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王陶满面春风地从垂拱殿走出,甚是开心。 翌日。 朝廷下发谕旨,御史台全体官员思过三日,御史蒋之奇外放扬州。 并且,参知政事欧阳修的审理结果也贴到了城门楼外,彻底还了他一个清白。 又一日。 赵顼突发奇想,突然又有了一个新的赚钱思路。 “喜子,你可知汴京城内最热闹的瓦子是哪一家?” “瓦子?” 喜子一愣,然后回答道:“应该就是城南的桑家瓦子了!” 喜子的职责是,无论官家提出任何要求,他做的便是满足官家。 至于对与错,他无需考虑,也没有上谏权。 “那就桑家瓦子了,朕今晚要去那里,你提前备好马车,切记,咱们悄悄的去,绝不能让后宫知晓。”赵顼嘱咐道。 作为皇帝,微服出宫是一回事儿,逛瓦子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这事若被太皇太后和太后知道,赵顼绝对挨骂,另外向芯儿也会生气,她们更担心的是,赵顼染病。 赵顼若说去那里乃是为了办正事,估计没人会信,故而只得隐瞒。 赵顼想了想,又道:“喊上三司使韩绛,让其在宫外等朕,不可穿官服。” “是。” 喜子一脸懵,他印象中三司使并不去这种地方,最应该喊得明明是欧阳修嘛! 赵顼一想,又道:“将御史中丞王陶也喊上。” 赵顼又细细一想。 “将韩琦、文彦博、司马光这三人也都喊上吧!” “遵命。”此刻的喜子,已经没有想法了。 官家逛瓦子,还带着五个重臣,这不是开玩笑嘛! 黄昏时分,身着便衣的赵顼出宫了。 宫门外。 韩琦、文彦博、韩绛、王陶、司马光五人坐在各自的马车上,都是一脸茫然。 不知官家到底是何意,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宫内说吗? 他们看到喜子走过来,连忙都迎了过去。 喜子笑着说道:“五位大人,官家有令,让你们与他同坐一辆马车。” 韩琦疑惑地问道:“喜子,你可知陛下要带我们去何处?” 喜子微微一笑,伸出手道:“五位大人,请!” 五人迷茫地上了马车,分坐两侧。 赵顼笑着说道:“不用问朕去何处。等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当即,喜子与一名便衣禁军士兵赶着马车朝前驶去,其目的地正是桑家瓦子。 章节目录 第0017章瓦子开会,一石四鸟 赵顼携韩琦等五人坐马车,穿高头街,过南门大街,东行二百余米,来到了桑家瓦子前。 众人未下车,便听到一阵阵喧闹的叫卖声。 韩琦将窗帘扒开一看,惊呼:“桑家瓦子?” 赵顼微微一笑,道:“咱们今日要来的,就是桑家瓦子。” 韩琦五人在汴京生活多年,自然知晓桑家瓦子是什么场所。 刚到花甲之年的文彦博率先开口道:“官家,老臣去这种地方有些不妥吧,我已年逾花甲,即使心有余也力不足呀!” “想什么呢!” 赵顼白了他一眼,率先走下马车。 王陶胸膛一挺,道:“身正不怕影子歪,我不信,官家带着咱们是来干那些事儿的!” 说罢,也下了马车。 三司使韩绛微微一笑,朝着另外三人道:“放心,即使做了那些事情。也没人能弹劾咱们,官家在呢,御史台的头儿也在,天塌了有他们顶着呢!” 三人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当即都下了马车。 瓦子,休闲娱乐之所,内有勾栏数座。 除了常规的妓乐项目外,各种曲艺说唱都在其中,几乎是昼夜不停地演出,乃是汴京城晚上最热闹的地方。 在这里,只要有钱,便可以享受到各种特色服务,包括美食、曲艺、酒水、蹴鞠、相扑、皮影戏等。 赵顼进去之后,宛如一个普通客人般,往返于各个勾栏。 听曲、看戏、观杂耍,手里拿着各样吃食,不时拍手叫好,打赏艺人…… 韩琦五人跟在后面,十分局促,他们并不是不会玩,而是在官家和同僚面前,没法放飞自我。 并且,五人都在思索,赵顼叫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转眼间,一个时辰便过去了。 赵顼玩得甚是尽兴,有些疲累后,找到一个卖茶的雅间坐了下来。 片刻后,茶水端上。 雅间内只剩下赵顼、韩琦、文彦博、韩绛、王陶、司马光及喜子七人。 赵顼轻抿一口茶水,问道:“喜子,刚才朕花了多少钱?” “一贯二百三十文!” “一贯二百三十文,这可抵得上汴河上一名普通船工半个月的薪酬了!”赵顼感叹道。 韩绛接话道:“官家,在这里,一夜豪掷百贯钱的都有。我大宋并非无钱,而是钱在民间啊!”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好一句钱在民间!”赵顼笑问道:“三司使,你可有办法将民间之钱放到国库里?” 韩绛一愣,几乎脱口而出。 “官家不会准备让朝廷涉猎瓦子行当吧!” 赵顼瞪了韩绛一眼,道:“朕要真这么干,估计第二日,你们几个都要上奏疏来骂朕了!” 韩琦等人面露尴尬。 大宋皇朝最看重脸面,若赵顼想以朝廷的名义开瓦子,他们绝对死谏。 赵顼接着问道:“大家也逛一个时辰了,你们说说,瓦子之中,最多的是哪类人?” “大多是穷苦人家,有力气卖力气,有技艺卖技艺,有样貌的卖样貌,都是可怜人啊!” “那花钱的又是哪类人?” “都是有钱人,穷人家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哪会在这里消费!”王陶说道。 “对,有钱人!钱在民间,且都在有钱人的身上,朝廷要想有钱,最快的办法就是赚有钱人的钱,但有钱人的钱也是辛苦赚来的,自然不能强取豪夺,你们可有策略,如何赚有钱人的钱?” 韩琦等人都皱起了眉头。 韩绛眼珠一转,道:“官家,你是否已有计策,故而将我们带到这里来。” 赵顼笑了笑,也不再卖关子。 “朕准备开一家商铺,专做有钱人的生意!” “什么样的商铺?”众人齐问道。 “奢侈品店。” “何为奢饰品店?”众人纷纷不解。 “岭南的荔枝,东海的蟹,西夏的贡米,吐蕃的牦牛、但凡稀有且价高的,都是奢饰品,有的物品,还可以私人定做。” “我大宋共有242州,朕打算在每个州的中央都开设这样一家店铺,壮大之后,在西夏、辽国、吐蕃、回鹘、高丽等国也开设店铺。” 韩琦微微皱眉。 “官家,此计策确实可以牟利,但……但我大宋朝廷靠做买卖挣钱,是不是有失国统,另外,此生意虽然暴利,但和三司的盐铁酒茶税收相比,所消耗的人力物力巨大,臣以为不妥!” 盐铁酒茶是国税的重头。 但赵顼目前还不敢动,因为里面的水太深,他并没有太好的计策。 韩绛也开口道:“官家,老臣觉得此事执行难度太大,比如运送岭南的荔枝,只有八百里加急的驿差方能干成此事,如果要耗费巨大精力寻找稀有物品,成本上也高呀!” 司马光则是看着赵顼,凭借他对赵顼的理解,赵顼应该不会出这种有明显缺陷的主意。 赵顼喝下一口茶水。 “此事自然不能以朝廷的名义去做,但朝廷必须在背后全力支持。要做成此事,朕首先要做的就是建立民间驿站,或者称其为物流站点,让物流站点成为物品的中转站与储存站,供给不同地方的奢饰品店铺。” “另外,你们以为朕要做的商铺只是商铺吗?” “你们想一想,如果我们建设起全国的物流站点,让每一个城市的中央都有一家这样的商铺,甚至将商铺开设到大辽、西夏,我们除了金钱的利润还能得到什么?” 文彦博身体勐地一颤,激动地说道:“情报,是情报!” “另外,若此店铺做大,将会大大加速陆运和漕运的发展,一旦出现战争,我军的粮草可以迅速地从各个物流站点运送到边境!” “妙呀!官家,这真是一石三鸟之计啊!” “其一,取民间之财,补充国库;其二,搭建情报物流站;其三,作为军需运送站,迅速补充军备。”韩绛兴奋地说道。 一旁的司马光补充道:“还有第四条,此物流站点与商铺做成了,百姓必然会成为建设与运营的主力军,还能提高他们的收入!” 在这一刻,韩绛不觉得执行有困难了,韩琦也不觉得有失国体了。 好处实在太大了! 众臣看向赵顼,眼里闪烁着小星星,感觉赵顼就是为拯救大宋朝而来的。 赵顼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杆,又说道:“另外,此店铺需要想一个店名,且需要找一个擅长经商的人作为商铺表面上的东家。你们找一找,此人,朕要亲自把关!” 章节目录 第0018章五臣赞君,寇勇挨骂 一听到要取店名,韩琦等人都来了兴致。 韩琦一捋胡须,率先说道:“此店铺可谓是淘尽天下之宝,唤作淘宝阁如何?” 赵顼连忙摇头。 在他眼里,“淘宝”二字是廉价的象征。 文彦博想了想,道:“孔方斋如何?” “太俗!”赵顼直截了当地说道,“此名不能太俗,且要展现出奢侈品商铺的贵气!” 众人都思索起来。 片刻后,司马光兴奋地说道:“一品楼如何?” “一品楼?一品之物,聚于一楼。此名可以呀!”韩琦赞赏道。 赵顼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起完名字后,自然开始聊分工了。 此事将有三司使韩绛牵头,负责寻找合作商人及提供金钱支持。 枢密使文彦博召集老兵中的工匠,负责基建工作。 韩琦通过中书,协同各个州府,保障商铺与物流站点的正常运转。 司马光后期将通过《大宋月刊》对此事进行推广宣传。 至于王陶,赵顼让其知晓此事,乃是为了防止御史台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搞破坏。 …… 最后,赵顼站起身来,道:“建一品楼,朕最大的目的其实是情报与军需。故而此事诸位务必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此事是朝廷牵的头儿,只能将其当作民间的商业运作。即使有人怀疑,也要将其引到旁人身上,不能引到朝廷身上,明白吗?” “明白!”五人同时拱手,同时意识到要寻找的那位合作者的身份相当重要。 说罢,赵顼便率先离开了。 韩琦五人仍沉浸在赵顼的话语中。 这时,文彦博开口道:“官家虽然年少,但心有大计,你们发现没有,官家每次行事都颇有深意!” 韩琦捋须道:“确实。比如施行《兵政三百条》,官家先以缩减岁币引战为由,让我们误以为他要发动战事,而后他以进为退,让百官不得不执行变法,此种帝王谋略,确实是高啊!” “还有《大宋月刊》,在官家未曾与我交流之前,我从未想过一本刊物竟然能有如此巨大的能量!“司马光也赞叹道。 韩绛喝下一口茶,也道:“官家看得长远啊!精兵简政之策,一品楼之策,都是为了富国,官家的目标绝对不是让大宋如这几十年来般没有战争,他想要的更多!” 一旁的御史中丞王陶不由得感叹道:“官家借欧阳相公之事,取消了御史台风闻奏事的权利,老夫细细一想,官家根本就不担忧朋党之争或执宰专权,当朝之中,没有人能够操控官家,官家比我们想象中要有智谋多了!在宣德楼的讲话,足以载入史册!” “官家带我们入瓦子,想必也是另有一番深意,在如此私密的地方,我们自然不可能与他人说,他是在告知我们,在未来几年的朝堂上,我们必将会被委以重用,我们和官家乃是自己人!” “诸位,官家才不满二十岁呀!纵观几千年来的帝王,在这个年龄,能有比得上官家的吗?如今,我们是在跟着一位可能亘古未有,可能比太祖太宗皇帝还要有抱负的皇帝做事,你们,不想千古留名吗?”韩琦面色认真。 千古留名?谁不想! 众人的眼睛都闪亮起来,瞬间便有了干劲儿。 文彦博长呼一口气,道:“一品楼的事情,官家既然交给了我们,我们就要做好,一定不能再内杠了!” 韩琦点了点头,道:“臣自当为君分忧,我们不但要做执行者,还要让官家看到我们的能力,一品楼,务必要做漂亮了!” 一旁的王陶,微微皱眉:“一品楼之事,官家并未给老夫安排任何事项啊?” 司马光笑着说道:“王中丞,在此事上,你什么都不做,那便是什么都做了!” “哈哈哈……” 五人禁不住全都笑了起来。 如果赵顼看到这一幕,肯定会甚是欣慰。 自己还没向这群臣子灌心灵鸡汤呢,他们倒是自己先喝起来了。 随后,在商讨了一些细节后,五人便鱼贯走出了茶室。 而就在这时,寇勇正悠哉悠哉地哼着曲,带着两名仆从闲逛着。 他的日常就是这样。 在被革去门荫后,家底还算殷实,白天被母亲看管着念书,晚上便忙里偷闲找乐子。 突然。 他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瞅,竟然是执宰韩琦。 而韩琦也恰好看到了他。 细长的走廊里,并无其他岔路。 二人避无可避。 “执宰大人也好这一口?”寇勇有些哭笑不得。 韩琦大步走了过来,看向寇勇,还不待寇勇行礼,便冷声训斥道:“不学无术的东西,以后少来这里!” 寇勇还没说话,韩琦刚走,文彦博又迎面而来。 “啪!” 先朝着寇勇的脑袋上打了一下子,然后骂道:“不学无术,全无你爷爷的半点风骨!” 文彦博走后,韩绛迎面而来。 “臭小子,下次再让老夫看见你在这里,一定揍你!” 韩绛走后,王陶迎面而来。 “在这里干嘛呢,回家读书去!” 王陶刚走,司马光又迎面而来。 “老寇家,怎么就生出你这个纨绔子弟!” 五人一人一句,说罢便都离开了。 寇勇一脸迷惘,连个还嘴的空隙都没有。 “谁能想到,当朝执宰、枢密使、三司使、御史中丞、翰林院事,竟然集体逛瓦子?”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我说出去估计都不会有人信,然后,他……他们还骂了我一顿,我……我怎么了,你们都来这个地方了,我怎么不能来!” “春香、桂菊,快出来迎本公子了!”寇勇扯着嗓子喊道。 而此刻。 正在收拾茶室的一名中年妇女,骂骂咧咧地说道:“六七个大老爷们,一个姑娘都不点,关门坐屋里聊了一个时辰,汴京城咋有这种人物呢!” …… 深夜,皇城寝宫,龙床之上。 向芯儿靠在赵顼的肩头,温柔地说道:“官家,你若再不理会那些秀女,皇祖母和母后恐怕又要训斥我了!” 听到此话,赵顼突然挑起向芯儿那白皙的下巴。 “若你早日怀上了龙种,她们就不会训斥了!” …… 这一夜,赵顼睡得甚是香甜。 韩琦五人离开桑家瓦子后,各个兴奋,几乎是挑灯夜战,开始细化赵顼的策略。 三司使韩绛则是忙着寻找一品楼的合伙人。 章节目录 第0019章苏家绸缎铺 翌日,近午时。 韩绛来到了垂拱殿。 赵顼大喜,问道:“可是找到合伙人了?” 韩绛将手中的资料递了上来。 赵顼打开一看,喃喃道:“杭州苏文山?” “苏文山,外号苏半城,乃是杭州首富,主要从事丝绸买卖。祖上在太宗时期,担任过江宁府推官。此人在杭州名声极好,财力雄厚,品行才学都不错,被当地百姓称为儒商。年初,他在汴京大相国寺旁开了一个苏家绸缎庄,看来是准备扩大发展,但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当下,苏文山与其长子苏有则,女儿苏晴,都在苏家绸缎庄内……”韩绛汇报道。 赵顼翻阅罢苏文山的生平经历,道:“看着还可以,在与其达成合作之前,还不能透露一品楼的任何消息,就由朕来会一会此人吧!” 赵顼摆了摆手,韩绛便退下了。 片刻后,司马光来了。 “禀陛下,王介甫入京了!”司马光拱手道。 “哦?那……那明天就召他来见朕!”赵顼兴奋地说道,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见这个大宋变法的闯将了。 赵顼相信,有他来掌控变法全局,王安石绝对能成为一匹跑得最远的千里马。 司马光苦着脸说道:“王……介甫说,他还没想好见官家了要说什么,等他想好了自然会来面圣。” “嗯?他还不想见朕。他现在在哪呢?”赵顼笑问道。 “他在臣府内居住,且并未带上家卷,自昨日来了之后,便从臣书房中抱走一大批笔墨纸砚,然后在屋内就不出来了!若陛下要见他,臣立马将其带过来!”司马光说道,语气中有些苦涩。 王安石不贪财不好色,甚至不洗澡不换衣,说话噎人爱抬杠,朝堂之上,人尽皆知。 也就司马光还将其当作朋友。 赵顼摆了摆手,道:“随他吧,待他想见朕时再来见朕。” “是。” 司马光长呼一口气,若官家今日执意见王安石,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先让仆人给王安石洗个澡,换件新衣服,然后再将其绑上马车进宫。 午后,赵顼再次出宫,出现在一个茶馆中。 而茶馆的对面,便是苏家绸缎铺。 这个路段,临近人流量最大的大相国寺,周围店铺的生意都很好,出入者络绎不绝。 唯有苏家绸缎铺,门可罗雀。 而原因,赵顼也清楚。 苏家绸缎铺作为杭州丝绸行业的霸主,其布料质量相当好,甚至超出了汴京名店崔氏绸缎铺。 尤其是苏家绸缎铺有一种名为“相见欢”的布料,身受杭州富人喜欢。 苏文山也是想着凭借“相见欢”,让苏家绸缎铺迅速站稳脚跟。 这时候,崔氏绸缎铺坐不住了。 就在前天,崔氏绸缎铺想出了一个甚是毒辣的诡计。 他们雇人在苏家绸缎铺买了三千匹“相见欢”,然后裁制成衣物,送给了汴河上的船工。 汴河船工,乃是最苦最累的行当,这些人穿上相见欢,能有什么美感。 紧接着,崔氏便找人宣传,汴河船工都喜欢穿苏家绸缎铺一种名为“相见欢”的布料。 此计可谓阴狠至极,“相见欢”在杭州市价三贯一匹,是富贵人专属。 但一穿在汴河船工身上,“相见欢”就变成二百文一匹的廉价布料了。 试问,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愿意和又脏又臭的汴河船工穿同一种料子。 此计,直接毁掉了“相见欢”,甚至马上就要毁掉这家刚刚开店还不到三个月的苏家绸缎铺。 赵顼喝完一杯茶后,带着喜子走进了苏家绸缎铺。 此刻,柜台前,一个老掌柜正在打瞌睡。 “掌柜的,有布吗?”喜子喊道。 老掌柜睁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道:“二位,布料样品都在柜台上,你们自己挑吧!” 赵顼望着桌面上的数种布料,问道:“有相见欢吗?” 听到“相见欢”三个字,老掌柜瞬间清醒了过来,打量了赵顼一眼后,阴沉着脸说道:“这位公子,你要是成心捣乱的,请立马离开这里,我们苏家绸缎庄虽然初到汴京,但也不是任何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小店!” 老掌柜显然将赵顼当作崔氏绸缎铺派来的人了。 赵顼面带微笑,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们东家呢,让他来见我,我能救活你们这家店!” 老掌柜半信半疑,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你只要向你们东家苏文山说一句:安道不助吾助之,他自会来见我。”赵顼走到一旁的靠椅上,面色轻松地坐了下去。 老掌柜见赵顼的衣着谈吐都非凡人,当即招来一个伙计看柜台,然后朝着后院奔去。 稍顷,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胖子,带着一个身材更加肥胖的青年胖子,以及一个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的年轻女子来到了店铺里。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文山、其子苏有则,与其女苏晴。 很难想象,这一家三口,两个胖成了团,而另一个竟然美得气质出尘。 中年胖子苏文山当即就锁定了赵顼,急切地问道:“你如何得知我找过张安道?”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张安道,不是别人,正是现在的学士承旨张方平。 苏文山与张方平有远亲,就在昨晚苏文山偷偷拜访了张方平,想让张方平帮助自己,然后就被张方平赶了出来。 张方平尤为爱惜羽毛,这种商人的买卖斗争,他向来不参与,以免影响自己的仕途和名声。 赵顼微微一笑,道:“这你不用管,我今日乃是来帮你们救活这家店的。” “你能救活我们的铺子?”这一家三口几乎齐呼道。 在他们眼里,“相见欢”的牌子已臭,他们也基本要告别汴京了。 赵顼站起身来,双手后束,道:“在这汴京城中,还没有本公子办不成的事情。” “那……你为何要帮我们?”苏晴问道。 “自然不会免费帮你们,我是要酬劳的。” 苏文山面色激动。 “公子若能帮助苏家绸缎铺起死回生,老夫定然重酬相谢!” 这时,苏有则露出狐疑的目光,道:“爹,此人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章节目录 第0020章朕有三策,策策试人心 苏文山没有理会儿子苏有则,他在外闯荡几十载,仅靠观察赵顼的气质,就觉得此人非同一般,必然是人上人。 他抬头看向赵顼,问道:“敢问公子大名?” “许照。”赵顼回答道。 苏文山面带疑惑,在汴京城,他还没有听过此名,也没听说过有哪个名门望族姓许。 “请公子指点迷津!”苏文山拱手道。 赵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直没有起身,表情自信且自恋。 一旁的苏晴悄悄攥起拳头,若发现此人是骗子,她将毫不犹豫地打过去。 赵顼不缓不慢地说道:“若要解苏家绸缎铺危机,首先要解相见欢布料的危机,我有三策,可供选择,价格自然也不一样。” “请讲!”苏文山眼中泛光。 “第一策,一万贯。三日之内,便可将那三千匹相见欢布料做成的衣物全部收回,并保证不会有一名汴河船工再提起相见欢。当然,此策会造成一些船工意外死亡,但绝对与你苏家无关!” 听到此策,苏有则正欲张口,却被苏文山拦了下来。 “第二策,两万贯。其包含第一策,且在七日之内,可让崔氏绸缎铺离开汴京。当然,如果你担心对方复仇,想要崔氏家主的性命,再加三万贯即可。”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第三策,三万贯,外加六千匹相见欢布料。此策与前两策完全不同,既不用招惹崔家也不用伤害船工,且绝不行伤天害理之事,亦可保相见欢布料恢复名声,七日之内,即可完成。只是崔家若再有所害,就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了。” 说完之后,赵顼轻抿一口茶水。 他提出这三策,目的就是为了测一测苏家家主的人品。 前两策高效,但会伤及无辜性命;第三策价高,却是一名良心商人应该选择的解决途径。 苏文山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说道:“老夫选第三策,我苏家世代经商,从不害人,即使是对手,以牙还牙,也非正道。” “只是……只是,第三策到底是如何执行的,能否告知?” 若能让“相见欢”恢复名声,且不伤天害理,即使五万贯,他也愿意拿出来。 赵顼微微一笑:“你只需交三千贯定金,等待七日后的结果便知。” “爹,不能给。此人绝对是个骗子!”苏晴阻拦道,同时瞪向赵顼,杀气十足。 苏文山摇了摇头,道:“不,为父经商多年,不会看走眼的,取三千贯来!” 听到此话,赵顼心中大喜,愈加坚定苏文山便是心中最合适的人选。 “不取!”苏晴撅着嘴巴,颇有几分调皮可爱。 “快去取,我的乖女儿!”苏文山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苏晴没有理会苏文山,走到赵顼的面前,胸口上下起伏,气呼呼地说道:“我告诉你,我家的钱财都由我管理,没有我苏晴的同意,你拿不走一文钱!” 苏文山面色无奈。 “许公子,让你见笑了,小女善于理财,我苏家的钱财支出确实都由她做主。” 说罢,苏文山瞪眼看向苏晴,道:“晴儿,不要胡闹,为父连三千贯都拿不出来吗?” “爹,你是急疯了,他……他就是个骗子,他又不是当朝宰相,哪有这么大的能力,最多就是个混混,靠着卖相来欺负外地人!” “放肆,爹怎么会看走眼,快去拿钱!” “我不!除非……除非,他能先做出一件常人无法做出的事情,比如……比如,明日不就是大相国寺万姓交易开放之日吗?他若能将其取消了,我就拿钱!” “这不是胡闹吗?万姓交易是随便就能取消的吗?”苏文山捂着圆滚滚的大肚子,面色铁青。 这时,赵顼站起身来,笑着看向苏晴。 “苏姑娘,就依你了,明日万姓交易,定然取消,到时我派人来收钱,你们将六千匹相见欢布料也准备好!” 说罢,赵顼便离开了。 苏文山、苏有则、苏晴都愣在原地,许久才缓过神儿来。 “他真能取消明日的万姓交易开放日?”苏有则满脸的不相信。 苏晴瞥着小嘴说道:“他定然只是夸下海口,被我吓跑了。” 苏文山看向门外,喃喃道:“没准儿,他真可以。” 大相国寺,皇家寺庙,里面的万姓交易日,乃是汴京城最热闹的集市,每月开放五次,寺内摊贩云集,各种物品应有尽有。 数年来,集市从未取消过。 除非有恶劣天气,或者大相国寺另作它用。 黄昏,赵顼回到了宫中。 取消大相国寺万姓交易,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喜子,告知中书,取消明日的大相国寺万姓交易日,若韩相询问缘由,你就说,朕自有用途。” “是。”喜子答应道。 翌日,天刚蒙蒙亮。 苏文山、苏有则、苏晴等三人便都起床了,然后站在店铺门前,他们的斜对面便是大相国寺。 少顷,苏晴兴奋地说道:“爹,我就说那个许照是骗子吧,你看,你快看!” 苏文山朝前望去,发现已经有摊贩驾着驴车,拉着货物来到大相国寺门口了。 “这不是还没开门呢吗?” 很快,便有十几家摊贩挤在了门前。 就在这时,大相国寺的大门开了,一个和尚走了过来,高声道:“诸位,都回去吧,今日的万姓交易日取消了,等下一次吧!” 说罢,那和尚将告示贴在了大门上。 众摊贩长叹一口气,无奈撤离。 他们也都没有什么抱怨,毕竟这里是皇家寺庙,朝廷若征用,那集市只能取消。 “神了!看来我们真遇到贵人了!”苏文山感叹道。 苏晴撇嘴道:“什么破贵人,拿咱们的钱还要拿咱们的布!” …… 午后,垂拱殿。 赵顼将自己在苏家绸缎铺发生的事情,如数告知了三司使韩绛。 韩绛忍不住赞叹道:“陛下,此法甚好,苏文山果然是儒商,但是……但是如何能在七日之内恢复相见欢的名声呢?” 赵顼的脸上露出一抹澹澹的笑容,他心中早已有了主意,而此事还需要韩绛来执行。 章节目录 第0021章时尚风向标,汴京官太太 当日午时。 喜子带着数名便衣禁军,带走了三千贯钱与六千匹“相见欢”布料。 苏家父子、女三人,都期盼着奇迹会在七日内发生。 第一日,毫无动静。 第二日,毫无动静。 第三日,依旧毫无动静。 苏晴顿时急了。 “爹,那个许照肯定是个骗子,大相国寺万姓交易取消也许只是个巧合,他……家在哪里,我去找他!”苏晴急躁地说道。 苏文山坐于茶台前,一脸澹然。 “晴儿,亏你还是咱苏家的掌财之人,帐算得挺细,为何做起事来如此毛毛躁躁!” 坐在对面的苏有则,也面色带笑地饮着茶,道:“妹妹,不是还有四天的吗?” 苏晴气得直跺脚,最后扔出一句话:“哼,人家都说心宽体胖,你看你们两个胖的,果然是没心没肺!” 说罢,便气呼呼地离开了。 “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眼看着都二十了,也该找个夫婿治治你了!”苏文山说道,然后再次端起茶杯。 他也有些着急了,但一想到赵顼那自信的笑容,就突如其来的感到很安心。 第四日,汴河之侧,突然搭起了一个巨大的台子。 台子上,服装琳琅满目,男女款皆有,且都是适用于从事体力工作者的短衫、长裤。 而在一旁的招牌上赫然写着数个大字:苏家绸缎铺,相见欢。 没多久,台子周围便围了一大群船工、搬运工等体力工作者。 这时,一个身穿长衫的青须中年人来到台子中央,高声道:“诸位,前几日我苏家绸缎铺为汴河船工们提供了三千匹布料做成的成衣。今日此义举将继续,我们再提供六千匹布料做成的成衣,且分文不取。” “仁宗朝诗人张俞曾道: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今日,苏家绸缎铺用最好的布料招牌相见欢,只为让大家知道,在当下的大宋盛世,汴京之中,遍身绮罗者,亦可是养蚕人。” “遍身罗琦者,亦可是养蚕人。” 此话一下子打在了围观者的心里面。 随着《兵政三百条》的施行,百姓们明显感觉到官员们吃拿卡要的事情越来越少,日子也有了奔头,而此话更是告诉了他们,即使是穷人,也能享受富人享受的权利。 更何况还是免费。 一时间众人集聚在一起,高喊着:“相见欢!相见欢!” “大家排好队啊,每个人都能领到衣服的!”青须中年男笑着招呼道。 不远处马车里,韩绛掀开窗帘,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些话是他一句一句教给青须中年男的,其效果与官家所言几乎一致。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韩绛仍记得赵顼说得那句让他有些不太明白的话:要利用民间舆论,将相见欢打造成一款走亲民路线的高端绸缎品牌。 如今,亲民已经做到了,并且在韩绛属下的宣传造势下,不出一日,苏家绸缎铺的义举便会传遍整个汴京。 而到了下午,竟然就有人来购买苏家绸缎铺的布料了。 苏文山、苏有则和苏晴都是一愣一愣的,想不通为何同样都是卖给船工等穷苦人家,两次产生的反响竟然完全不同。 这就是舆论的力量。 但是,仅仅做到这一步还是不够的。 “爹,虽然现在店铺里有人了,但购买的都是其它布料,我们的相见欢价格太贵,还是没人买,百姓的热度是有限的,只要相见欢得不到那些官员贵族的青睐,我们在汴京就依然做不下去。” “不要急嘛,许公子定然还有后招!”苏文山摸了摸肚子。 一旁的苏有则打趣道:“爹,我发现你每次提起许公子,就像老丈人看到中意的女婿般,脸上都是赞许之色!” “什么女婿!苏有则,你再胡说,下个月的零用钱一文都没了!”苏晴瞪眼道。 苏有则连忙噤口。 而苏文山却很正经地说道:“无论是形象、谈吐、气质,许公子都配得上晴儿!” 听到此话,苏晴转头就走了,他爹与他哥,在外人面前,斯斯文文,一副儒商作派。 但在家里,说话做事,老不正经。 第五日。 苏家绸缎铺的义举之名几乎传遍了街头巷尾。 崔氏绸缎铺都感到不可思议,想不通为何苏家绸缎铺在百姓的风评竟然如此之好,他们曾经也捐过布料,但根本没有扬起半点水花。 崔氏绸缎铺掌柜本想再去搞搞乱,但他背后的东家告诉他:从此后绝不可招惹苏家绸缎铺,否则直接解聘。 午时,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出现了。 三十多辆马车齐聚苏家绸缎铺,而从马车里走下来的还全都是妇人。 “那……那是韩相的夫人和她的两个儿媳!” “快看,学士承旨的张方平的夫人也来了!” “那……那不是枢密使的夫人嘛,她也来苏家绸缎铺了?” “还有……还有御史中丞的夫人,她……她也来了!” …… 三十多位官太太,齐聚苏家绸缎铺,自然能引起不小的响动。 在大宋,官太太们并非足不出户。 特别是京城的官太太们,经常游走于首饰铺、绸缎铺、点心店等店铺。很多人都熟识她们。 而她们,就是整个汴京时尚的风向标。 官太太们用什么,富人的夫人们便用什么,紧接着勾栏里的行首名家也会跟着去买。 这就是女人间那该死的胜负欲。 她有我也要有,并且还要比别人穿得漂亮。 女人的购买力是强大的,特别是有钱的女人们。 紧接着,围观的群众们就看到一匹匹“相见欢”布料被高价买走。 最先嗅到“相见欢”商业价值的,是汴京城的那些黄牛们。 他们也迅速涌入苏家绸缎铺中,还不到两个时辰,一匹三贯钱的相见欢布料便被抢购一空了。 富人们皆以拥有“相见欢”为荣。 甚至有人称,用不了多久,“相见欢”布料很有可能成为御品,到那时想买都买不到了。 三司使韩绛望着苏家绸缎铺的盛景,笑得合不拢嘴,喃喃道:“官家大才啊,竟然想到让这些官太太们出面,老夫怎么就想不到呢?”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章节目录 第0022章翻墙秀女林映衣 翌日,一大早。 苏文山便将赵顼(许照)的酬劳准备好了,并且还让苏晴换了一身漂亮的长裙。 直到午时,赵顼托人传话,令三人前往丰乐楼。 当即,苏文山、苏有则、苏晴便带着交子赶往了丰乐楼。 三人刚进丰乐楼,便有人引着他们来到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中,美酒菜肴皆已准备齐全,但最中央坐着的却不是赵顼,而是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 此人,正是三司使韩绛。 苏文山一愣,连忙说道:“抱歉,我们可能走错房间了!” “没有走错,先坐吧!”韩绛摆了摆手,一副上位者的气势。 三人略显紧张地坐了下来,心中忐忑。 苏晴心中猜测,是不是许照借着他们的名头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正主找到他们了! 韩绛屏退左右,然后开口道:“许照的任务已完成,今日将由老夫代他收钱。” 听到此话,苏文山长呼一口气,连忙让苏晴取出交子银票,并笑着说道:“烦请先生立个字据。” “不急。”韩绛端起茶杯,喝过一口茶水,笑着说道:“简单介绍一下,老夫韩绛,现任三司使。” 唰! 听到此介绍,苏文山三人瞬间站了起来。 三司使,那可是朝廷管理财政的最高官员,民间称为计相。 身份地位,与他们有云泥之别。 “不用紧张!老夫此来乃是与你们谈生意的!老夫也不强求,你们若想做,咱们便合作,若不想做,就当作咱们什么都没聊过,直接离开便是。” “能与计相谈生意,是我苏家的福气,烦劳计相细讲。”苏文山拱手道。 紧接着,韩绛便将筹建一品楼的事情讲了出来。 大意便是:三司准备在全国各州府筹建一种商业类型,名为一品楼,此店铺中只售珍稀奢侈类物品,即是将全国还有邻国的珍品好物都汇聚在一品楼中。 最终的目的是:让每个城市的中央,都有一座一品楼。 并且,还会在各个州府建立类似驿站的民间站点,保证货物流通。 基建、资金、人员协调全都由三司负责,但三司去经营一品楼不合适,故需要找一个拥有成熟经验的民间商人来打理。 韩绛希望苏文山来担任一品楼的当家人。 苏文山的作用便是利用自己的商业经验赚钱,赚大量的钱。 苏家三人听完后,直接就傻眼了。 “让每个城市的中央,都有一座一品楼。” 这……这可是一笔天大的生意! 苏有则和苏晴都面带兴奋,这对苏家来讲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有三司撑腰,且还能享用各种朝廷资源,苏家绝对能一跃成为大宋第一商,甚至可以名垂青史。 苏文山并没有被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冲昏头脑,他想了想问道:“敢问计相,此事的背后是三司还是朝廷?” 听到此问题,韩绛顿时笑了。 苏文山一下子就问到点子上了。 朝廷国库亏空,官家欲行变法,这是全天下都知晓的事情。 此事若完全是三司操控,那不确定性很多,一旦出现问题,苏家就是替罪羊,苏家自己做生意只会赔钱,但参与朝廷变法中的生意,则有可能送命。 而此事若是朝廷作为靠山,苏文山就不怕了。 为朝廷做事,还是做如此巨大的商业,他早已心向往之。 “老夫也不瞒你,此乃是为当今官家做事。” 苏文山心中的石头顿时落地。 他细细一想,当今官家推出《兵政三百条》乃是朝廷与士大夫阶层争利,而今的一品楼明显是与有钱的商人争利。 而士大夫与商人阶层的财富明显远远多于百姓。 他不由得佩服起当今的官家,刚刚登基便能够有如此雄才大略。 “第二个问题,官家为何选择我苏家?” “官家所想,老夫不知。你们是许照推荐给官家的,官家信他!”韩绛捋着胡子说道,赵顼的身份自然不能泄露。 苏晴咬了咬嘴唇,脑海中浮现出许照那帅气且甚至自恋的脸庞。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年龄与其相彷的年轻人确实很优秀。 苏文山思索了片刻,抬头道:“我没有问题了,但我还需要官家能给我苏家一个承诺,一个亲笔的承诺,保我苏家太平。” “没问题。苏家的绸缎铺也可以接着开,朝廷保证苏家世代平安,无人敢欺!”韩绛郑重承诺道。 这种合作,自然不是谈钱了,一品楼若经营得当,苏家能得万分之一,便能够衣食无忧。 更何况,此时的苏文山基本已经达到财富自由了。 他深知,若应了下来,那以后就是为朝廷卖命了! 不过,人活一世,苏文山也想活出一个轰轰烈烈,荣耀一世。 就像范蠡、子贡那些商人前辈一般,靠经商便足以影响国运。 “好,我苏家应下了!”苏文山认真地说道。 一旁的苏晴高兴地说道:“计相,那这两万七千贯交子还要交给许公子吗?” 此时,苏晴已经知晓,许照应该是官家的特使,出的三个策略乃是为了试探苏家的人品。 她想着,既然现在大家都在为官家办事,那这个钱完全可以不要了。 韩绛厚着脸皮,笑吟吟地说道:“就由老夫来转交给许公子吧!” 其实,赵顼根本就没提这个钱,在他眼里这些压根不重要。 但在韩绛眼里,朝廷本来就穷,三万贯可是一笔不少的钱了。 另外,前几日搭台子,织衣物,以及让人宣传都花的是三司的钱。 能多攒一文是一文。 听到这话,苏晴对赵顼产生的些微好感瞬间就没有了,心中暗骂许照贪财。 …… 而此刻,在皇宫御花园中。 赵顼正躺在椅子上晒太阳。三月的阳光,温暖而灿烂,恰如赵顼此时的心情。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阿嚏!” 赵顼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是有人骂朕了?”赵顼揉了揉鼻子。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吵闹之声。 赵顼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喜子,喜子立即会意,朝着外面小跑而去。 片刻后,喜子奔了过来。 “禀官家,有秀女想要翻阅宫墙出宫,被禁军护卫拦住了!” “啊?” 赵顼望了望天上的日头,喃喃道:“这是个傻姑娘吧,大白天要逃走?将其带过来。” 少顷,两名禁军护卫押着一个身穿白裙,裙摆上满是泥污,面色也甚是狼狈的女子走了过来。 赵顼抬头一看,脱口而出:“林映衣?” 此秀女,正是赵顼那日在选秀时,唯一询问名姓且觉得还算不错的女孩。 章节目录 第0023章科举将至 林映衣一看面前的人是当今官家,当即就跪下了。 其哭而不语,珍珠大的泪水簌簌下落,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 一旁的护卫将一份纸张呈了上来,道:“官家,这是从她身上发现的!” 赵顼打开纸张,发现上面竟然画着逃跑的路线,后殿、御花园、各种连廊、巡岗士兵动向,都十分清晰。 并且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午时沿会通门往南,一盏茶功夫可至御花园,穿白衣过西侧白墙,最为安全……” “午后,未时一刻,御花园南侧禁军换岗时,有五息时间,东南向走廊无人监看……” “外殿西十八步可藏身五息,翻跃御花园外墙后,自前方第三棵桃树西行……” …… “这是你绘制的?”赵顼问道。 “是。”林映衣回答道。 “为什么要逃走?” 林映衣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地说道:“因为……因为有人说,若进宫七日还……还得不到官家的临幸,就……就有可能三到五年都要这样过,然后等年龄大了,才能离宫。” 赵顼望着林映衣可怜的模样,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他又问道:“你凭此路线真能逃出宫?” “嗯嗯。若不是我爬不上那堵墙,我已经出去了!”林映衣一脸自信地说道。 赵顼转脸看向一旁当值的禁军护卫队队长徐虎,问道:“徐虎,能逃走吗?” 徐虎身高九尺,身材甚是魁梧,其笑着拱手道:“官家,绝无此种可能,没有人能够逃过我禁军护卫的眼睛,更不要说白天了!” “你为何选择白天逃走,而不是晚上?”赵顼好奇地问道。 林映衣非常认真地说道:“宫墙之内,禁军确实巡视很严,晚上没有死角,只有午后,阳光照射在那面白墙上,我又身穿白衣,才有逃出去的可能性。” 赵顼顿时来了兴致,将路线图递给徐虎,道:“徐虎,朕命你身穿白衣,按照此路线走一遍,禁军一切巡逻规则照旧。” “是。” 当即,徐虎身穿白衣,便从储秀宫外开始按照路线走了起来。 赵顼带着林映衣在远处望着。 巡逻的士兵们皆是按部就班地走着。 很快,徐虎便跨越了两道门,其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时间差。 林映衣的路线,设计的全是时间差,并且每一段路程的藏身位置都选好了。 很快,徐虎又趁着一个换岗的时间差,一跃爬上了御花园的白色墙头,窜了出去。 依旧没有任何人发现,且在日光的映照下,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 林映衣在一旁小声滴咕道:“我设置的路线只有这一处需要翻墙,没想到我一盏茶的功夫都没翻出去,外面就容易逃脱了!” 大约一刻钟后,徐虎黑着脸回来了。 “彭!” 膝盖磕在石板上。 徐虎直接跪在了地上。 “官家,此路线确实可以逃出宫外,臣失职,请官家责罚!” 徐虎一脸郁闷,他为了测试皇宫防卫,曾经亲身试险,但都是屡次被发现。 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利用时间差,竟然在太阳底下如此轻易地就能离宫。 “起来吧!不是你的问题,是她太聪明了!” 赵顼问道:“林映衣,是谁教你绘的图,你这种逃跑的本领又是谁教的?” 林映衣想了想,道:“回官家,我自学的。因映衣是女孩,父母教我识字后便不再管了,我喜欢上了读兵书,其实这只是兵法军阵里很浅显的路线设置罢了!” 说起兵法,林映衣自信满满。 “哦,你还懂兵法,你都读过什么兵书?” “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六韬、尉缭子、司马法、太白阴经等、还有我朝的虎钤经,都读过。” 赵顼顿时大喜,没想到在后宫竟然发现了一个军事人才。 就在前天,赵顼刚让喜子为其找了大量兵书,还有沙盘。 大宋与西夏、辽国的战争是必然的,赵顼最弱的便是兵法,故而想着提前学一学。 但哪曾想,兵法苦涩难懂,赵顼翻了几页便放下了。 “这样吧,从明日起,你便不用整日在储秀宫学习礼仪,待朕闲暇时,你便到垂拱殿为朕读一读兵书,如何?” “映衣遵命,映衣不再逃了!”林映衣高兴地说道。 此时的林映衣不过十八岁,她的心思很简单,就是能成为官家的妃子,如今有了近距离接触赵顼的机会,她自然开心。 这时,赵顼又看向一旁的徐虎,道:“徐虎,除了练武之外,没事儿也多读读兵书!” “是!”徐虎回答的声音尤为响亮。 …… 翌日。 赵顼吃罢早饭,来到垂拱殿,本想着今日的奏折应该不多,哪曾想又堆积成了小山。 他拿着奏折一翻,不由得乐了。 “这群臣子,还真是有趣!” 奏折之中,十有八九,都是关于今年科举主考官人选的。 宋代科举,自治平三年起,便是三年一考,春日举行。 赵顼初登帝王,今年算得上是恩科,意义非凡。 科举主考官向来都是香饽饽,那些金榜题名的士子们虽然被誉为天子门生,但他们更感激的是主考官。 十年前的嘉右二年,仁宗朝科举。 曾巩、曾布、苏轼、苏辙、吕惠卿、张载等人同入进士榜,当下这些人都是大宋的翘楚。 而当时的主考官为欧阳修。 这些人逢年过节必然会去参拜欧阳修,携重礼看望,并唤一声恩师。 欧阳修的文宗地位,有一部分便是这些优秀的考生给抬起来的。 大宋文人,尤为爱面子。 想一想,待自己老迈之后,满朝栋梁皆是自己的学生,那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气派! 韩琦、韩绛、曾公亮、富弼、欧阳修、司马光、甚至文彦博都来争抢主考官之位了。 一个个的奏折也甚是有趣。 富弼称自己时日无多,可能等不到三年后的下一次科举了,故而希望担任主考官,为大宋朝堂的未来再做最后一份贡献。 欧阳修则是以一种舍我其谁的语气,表明满朝文武,只有他最适合担任主考官。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曾公亮暗暗讥讽欧阳修名声有污,理应避嫌,而韩琦公务繁忙,韩绛写的策论一般,司马光资格不够,唯有他最合适。 …… 赵顼想了想,脸上露出一抹坏笑,道:“让这些臣子内卷起来的机会来了!” 章节目录 第0024章主考官争夺战 当日晚,赵顼下令。 命韩琦、曾公亮、韩绛、富弼、欧阳修、司马光、文彦博、陈升之、吕公弼九人于明日卯时三刻,也就是五点四十五分,前往宣德门下见驾。 这九人正是有资格担当本次科举主考官的人选。 众臣接到谕旨后都甚是疑惑,明日又不是朝会之日,不知官家为何会选择在大清早见他们。 …… 翌日,天还微亮,宣德门下已是灯火通明。 韩琦等人陆续到达,大家看了看彼此,心中都猜测,此事定然与主考官人选有关。 没多久,禁军护卫队队长徐虎带着三拨人来到了门口。 一拨是提着医药箱的太医,一拨是拎着一方方食盒的内侍,还有一拨是抱着黑色衣服和鞋子的宫女。 这阵仗将众臣都搞湖涂了。 曾公亮一捋胡须,猜测道:“素衣、食物、太医。官家该不会……想让我们吃顿告别饭,然后让我们就此致仕吧,因担心有人神伤昏厥,所以把太医也请来了!” 一旁的司马光一撇嘴:“曾相公,你快古稀之龄了,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我才四十多岁,怎么可能致仕。” “不用胡猜,官家来了,我们就都明白了!”富弼一脸轻松地说道。 就在这时,身着常服的赵顼带着喜子从门内大步走出。 众臣齐齐行礼,然后面带疑惑地看向赵顼。 赵顼环顾四周,笑着说道:“昨日,朕接到了很多关于科举主考官的奏疏,而诸位都是有资格担任主考官的人选,朕很难选啊,所以准备测一测大家,看一看谁更合适?” “主考官乃是为国取士,重要性不言而喻,自任命起,需要在贡院内待一月有余,不得外出,且工作量非常大。故朕认为,主考官首先要有一个好身体。所以朕决定,让你们比一比身体!” 赵顼看向不远处的衣服和食盒,接着说道:“一刻钟后,你们一起从宣德门出发,绕皇城而奔,共计一圈,五里地,排名前五者便算过关,后面四人,便无参选主考官的资格!现在你们可以换一些舒服的衣服和鞋子,没有吃早饭的可以吃一些食物,一刻钟后,准时开跑!” “另外,自认为身体不行者,可以直接退赛,在跑步过程中,如身体不适,可立即呼喊太医,不要逞强!” 绕宫城五里跑步比赛? 以此作为竞争主考官的首个门槛,众臣虽然很意外,但不得不承认,官家所做有些道理。 主考官确实很考验身体。 听到这种参选机制,九人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九人之中,六十岁以上者,就有五人。 曾公亮68岁,富弼63岁,文彦博61岁,欧阳修与刑部侍郎吕公弼60岁。 这五人从面相上来看,文彦博身体状况最好,因为他经常锻炼身体,极擅养生之道,其次就是欧阳修,整日里也是满面红光。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五十岁以上的有三人。 韩琦59岁,韩绛55岁,户部侍郎陈升之56岁。 而唯一一个五十岁以下的,便是刚刚就任翰林院士的司马光,其48岁。 当即,九人就开始忙碌起来,换衣服的换衣服,吃早餐的吃早餐,还有的开始活动手脚,热身起来。 这些老臣,从不服老,最年迈的曾公亮都一脸自信,觉得自己跑进前五名应该没有问题。 韩绛和富弼则是微微皱眉,他们那浑圆的身材必定桎梏着接下来的发挥。 很快,一刻钟便过去了。 九人都换上了轻便的衣服。 “开始!” 徐虎大手一挥,九人便冲了出去。 前一百米时,人人似箭,然后便有人开始气喘吁吁,落后一大截了。 不远处,徐虎赶着马车,带着御医,时刻跟着。 这些人都是朝廷的顶梁柱,官家着重交待,一个都不能出现身体问题。 转眼间,九人已经跑了小半圈。 为首者不是年龄最小的司马光,而是宰辅韩琦。 韩琦争强好胜了一辈子,从一开始就是领跑者。 而在他后面,紧跟着的是文彦博、司马光。 这算是第一梯队。 在距离第一梯队大约五十米外,是陈升之、欧阳修和曾公亮。 这算是第二梯队。 在距离第二梯队还有一百米的地方。 是富弼、吕公弼和韩绛。 这三个人已经走在淘汰的边缘了。 五里地,对于一名健壮的百姓而言,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像徐虎这种武官,还会更快。 但对于这些文官而言,简直要了他们的半条命,在跑了三里地后,众人几乎都没有力气了。 由快跑变成了慢跑,慢跑又变成了快走。 身体最弱的富弼和韩绛,已经是互相搀扶着向前走了。 反观年龄最大的曾公亮,却一跃跑到了第四的位置,让人觉得甚是不可思议。 …… 很快,坐在宣德楼门下的赵顼便看到了第一名的身影。 韩琦,只剩下三百米了。 韩琦整日整理奏疏,每日步数远超一般人,故而才有这份体力。 很快,韩琦以第一名之姿到达了终点。 第二名,是相对年轻的司马光。 第三名,是与第二名就差一点点的养生达人文彦博。 紧接着,第四名是满面红光,迈着两条大长腿的欧阳修。 第五名就关键了。 赵顼忍不住期待地站起身来。 曾公亮、陈升之、还有后来居上的吕公弼,几乎是齐头并进。 就在这时,陈升之一咬牙,骤然加速,风一般冲到了终点。 在年龄上,他比另外二人的优势大太多了。 另外二人气喘吁吁地跑到终点,一脸无奈。 最后,在众人等了足足近半个时辰后,富弼和韩绛搀扶着走了过来,看二人的脸色,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前五名人选已定,今日午后来垂拱殿。另外朕要嘱咐大家,身体是本钱,没有一个好身体,干什么都不行,散了吧!”说罢,赵顼便离开了。 赵顼离开后,韩琦九人立刻没了压力,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曾公亮朝着文彦博说道:“宽夫老弟,我也该练一练了,待有空闲时,烦请传授几套炼体之术!” “好说,好说!”文彦博长呼一口气,“官家让我们赛跑看似有些荒唐,实则含有深意,是让我们作为臣子的,都要拥有一个好身体,是在体恤我们呀!” 众人纷纷点头,不由得又加深了对赵顼的崇拜之感。 章节目录 第0025章欧阳永叔,白卷主考官 在汴京,能引领时尚风气的,是那群官太太们。 而能引领一片社会风气的,莫过于当今官家与一群士大夫了。 “九官绕宫城,相逐竞考官。” 不到一个上午,此事便传开了,并且还成为了汴京城百姓们茶余饭后的美谈。 甚至还有书生士子,相约以后每日卯时三刻都去城墙下跑一跑。 心中盼着能沾些福气,在不久的科举考试中一举夺魁。 午后。 韩琦、欧阳修、司马光、文彦博、陈升之五人一起来到了垂拱殿。 垂拱殿内,五套桌椅星散摆开,上面还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 喜子笑容灿烂,望着五人。 “五位大人,官家说,主考官担着出题的重任,自然要考验以下诸位大人写文章的能力,所以这一局乃是笔试,笔试胜者,便为主考官。 听到此话,五人都不由得挺起了胸膛。 写文章,那不是拿手好戏嘛! 韩琦,天圣五年进士,当时名列第二,以弱冠之年,名扬天下。 文彦博,天圣五年进士,历任集贤院、昭文馆大学士。 欧阳修,天圣八年进士,连中监元、解元,因锋芒太盛,仁宗在殿试时给了他甲科十四名。 陈升之,景佑元年进士,任谏官之时,所写奏疏数百件,群臣皆以其为范。 司马光,宝元元年,二十岁便高中进士甲科,学术能力,同龄之人,无出其右。 五人,全是科班出身。 根本不惧写文章,并且都有自己所倚仗的写作本领。 喜子又说道:“此次笔试共计一炷香的时间,试题便在试卷之上,诸位开始吧!自香燃开始,诸位不可说一句话,否则取消笔试资格。” 与此同时,前方的一炷香已经开始燃烧了。 五人连忙坐到各自的位置。 前方的香,燃烧时间大约为半个时辰,在半个时辰内完成答卷,显然文字需要足够精炼。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五人纷纷揭开试卷,低头一看,不由得傻眼了。 白纸一张。 五人细细一想,官家不可能犯下如此简单的错误,定然是考他们的。 竞选主考官,官家想听的自然是科举之事。 当即,五人开始思索起来。 …… 而此刻,在另一座偏殿中。 赵顼半躺在一张椅子上,一旁放着水果、茶水、点心。 一双雪白的双手正在他的肩膀按摩。 赵顼虽立志要当个千古圣君,但也不是不懂享受之人。 他的人生哲学是:该享受时就享受,该拼命时就拼命,人生不一定事事成功,但必须轰轰烈烈! 而按摩者不是别人,正是林映衣。 林映衣一边为赵顼按摩肩膀,一边为其讲着西夏的兵力部署。 关于西夏与大辽军事力量的资料实在太多,赵顼根本没有时间通读,而林映衣就成为了赵顼的中心思想提取器。 林映衣非常喜欢军事理论,给赵顼分析起来,简直是舌粲莲花,头头是道。 她讲得开心,赵顼听得也开心,并且还能迅速储备军事知识。 另外,林映衣,年轻漂亮,声音好听,几乎所有特点都长在了赵顼的审美上。 男人嘛! 而此刻,几个老臣已经纷纷进入状态了。 五人之中,韩琦最先落笔,其在想明白自己想写什么后,下笔如有神,正如他在中书处理政事那般高效,不多时功夫便写大半张纸了。 然后,是陈升之。 他比较谨慎,写一段便思索一番,并且还会默念一遍。 文彦博则是一边写一边面带微笑,好像写出了什么满意的论点,又好像在因为某些事情而开心。 司马光思虑许久,乃是倒数第二个下笔的,不时皱起眉头,思索一番后,又无奈摇头。 而最与众不同的,就是文采最好的欧阳修了。 他双手合在一起,放在桌上,双眼紧闭,看着像睡着了。 时间飞快。 不多时,那一根香就燃烧到根部了。 韩琦放下了笔。 紧接着,陈升之、文彦博、司马光都陆续搁笔,检查起了自己的文章。 在香即将燃尽之时,欧阳修睁开眼睛,将自己的试卷写上姓名,折叠了起来。 “时间到!” 随着喜子的声音响起,五人纷纷拿起自己的试卷,放到了喜子的托盘上。 “诸位,请休息片刻,官家若召,我定会通报。” 很快,垂拱殿内,就剩下了韩琦等五人。 此刻的五人都有些紧张,也并未开口说话。 这种感觉就像他们当年参加科举那般。 开考前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绝对能中进士,而在考完后,瞬间变得心怀忐忑,等待着榜单公布的日子。 偏殿。 赵顼拿着五人的试卷,认真地阅读起来。 当看到欧阳修的试卷后,不由得一愣,然后笑了。 “喜子,唤欧阳修!” 很快,欧阳修来到了偏殿。 赵顼将欧阳修的试卷放到一旁,笑着说道:“欧阳相公,说说吧,为何交白卷?” 一炷香的时间内,欧阳修除了姓名,一字未写。 欧阳修思索了一下,说道:“启禀陛下,因为臣懂得了陛下的心思。” “陛下自登基以来,不断履新变法,所做之事都围绕新与变。这一批进士,在五到十年后,定然有一部分人会成为国之众臣,而选择他们的第一要素,就是懂得新与变。” “我们五人共事多年,彼此的文风与主张,大家都清楚,无外乎便是词藻华丽一些,见解别出心裁一些,这些都在官家的意料之中。” “而官家真正喜欢的是意料之外,想让这批进士也能在意料之外,成为朝廷真正的栋梁,所以臣斗胆交了白卷。以此向官家表明,大宋朝廷的天,由官家顶着,由中书顶着,至于科举,完全可以变通求进,一改往日之风,为国谋得治国之才!” “说得好,今年的主考官非你莫属了!”赵顼不由得赞叹道。 他没想到欧阳修竟然对自己了解的如此透彻。 而韩琦等人的文章内容,确实都在赵顼的意料之中。 “副考官,你可有举荐?”赵顼问道。 一般情况下,副考官、阅卷官都是主考官举荐的,毕竟若二人脾气不合,易生事端。 欧阳修想了想道:“老臣推荐司马君实!” “可以。”赵顼甚是干脆地应允道。 章节目录 第0026章雅为上,还是贵为上 片刻后。 喜子带着欧阳修回到了垂拱殿内。 韩琦等人以为官家要唤其他人了,都做好了准备。 哪曾想,喜子直接公布道:“诸位大人,今年主考官、副考官人选已定,主考官为欧阳相公,副考官为司马院士。” “啊?” 韩琦四人都是一脸不解,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结果了。 欧阳修双手往后一背,胸膛一挺,一脸得瑟地说道:“整个大宋朝,谁能写得过我欧阳修!” 说罢,便大步离开了。 他交白卷的事情,自然不会与别人说的,不然这几人定然骂他耍滑头。 韩琦等人听到此话,各个气得咬牙跺脚,但又不得不服气。 在当下的大宋朝,能说得出这种自恋话语且还让人无法有力还击的,恐怕也只有文坛领袖欧阳修了。 …… 三日后。 韩绛向赵顼汇报,苏文山已将朱雀门南二百米的一座五层酒楼买下,拟作为汴京一品楼所在地。 苏家还初步设计了装修风格,询问赵顼要不要看一看。 赵顼当即就应下了。 一品楼的作用,不言而喻,赵顼必须亲自盯着,一步都不能走错。 当即。 赵顼约苏家于午后在一品楼内见面,商讨楼内装修风格。 春日的午后,阳光和煦,很多人的棉袍都换做了薄衫。 赵顼也不例外,其身穿一袭澹青色长衫,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 “嗯,外观看起来倒是不错,够辉煌,够气派!”赵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徐虎走进了一品楼。 喜子的声音与外形太容易让人与小黄门联系起来,故而赵顼当下出门,基本都是带着禁军队长徐虎。 此刻的一品楼,正在进行拆除。 赵顼一进门,就看到了等待他的苏家三人。 三人知晓赵顼乃是朝廷特使,并且一品楼的大多事情都由其做主,故而对他很是恭敬。 不过,苏晴除外。 一品楼的装修风格,全权都是苏晴负责,她对自己的设计尤为自信。 今日,她就是想在赵顼面前秀一秀,让对方知晓自己有多么优秀。 “许公子,你来了,快里面坐!”苏文山笑着说道。 在大厅的不远处,有一处整洁的区域,刚好放置了一个茶台和数把桌椅。 赵顼大步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了下去。 苏文山与苏有则分坐两侧,苏晴则是在泡茶。 很快,茶水端上。 苏文山笑着说道:“许公子,你觉得此处如何?” “很好。酒楼好,地段也好!”赵顼由衷地赞赏道。 “能买下这个地方,最大的功劳便是小女。”苏文山有意要促进赵顼与苏晴的关系,又说道:“晴儿,愣着干嘛,快将你对酒楼的设计想法快讲与许公子听。”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苏晴挺腰抬头,先是将自己画的设计草图递到了赵顼的面前,然后便开始讲述。 “珍稀之物,汇聚一楼。一品楼的装修标准一定要比汴京城任何一家酒楼茶庄都要精致。所有器物、装饰,必须简约雅致……” “试想一下,当顾客走进大门的那一刻,首先听到琵琶之声,然后先看到李思训的《江帆楼阁图》,再看到欧阳询的字帖,紧接着拾阶而上,走进二楼……” 苏晴正讲着,突然看到赵顼皱起眉头,然后将她的设计草图反着盖在桌子上,讲话的语气不由得弱了下来。 “先停下吧!”赵顼说道。 当即,苏晴停了下来,然后有些困惑地看向赵顼。 “这种装修调性不行,要完全推翻!”赵顼直接了当地说道。 苏晴不由得撅起嘴来,有些生气地说道:“许公子,我曾经参观过江南近百家酒楼茶馆,那都是……” “你的参观对目前的一品楼一点作用都没有!”赵顼直接掐断了苏晴的话语。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 而苏晴眼睛红润,强忍着,眼泪才没有落下来。 苏文山连忙说道:“许公子,您想要什么样的调性,能改,都能改!” 赵顼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设计草图,道:“此种装修调性,文人墨客自然喜欢,但是我们真实的顾客,一定不会喜欢!” “商人重利,即使是熟读诗书爱附庸风雅的商人,第一眼看到的也是物品的价值,所以,一品楼的装修风格,必须以贵为上。” 简单来说,刚才苏晴的设计风格,乃是以雅为上,而赵顼的要求是以贵为上。 说罢,赵顼朝着里面走去,而苏家三人也连忙跟了过去。 “一楼大厅最显眼的地方,所摆之物,必须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孤品。墙上装饰画作,必须是名人字画,甚至比出售的商品都要昂贵!” “另外,不是有专门的仓库吗?店内就不要摆放太多东西,比如西夏的甘草贡米,岭南的荔枝,一间屋子里就摆放一小盘,不能多,要让到来的客人感受到,这都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的抢手货!” “还有就是,我们在出售货物时一定要学会二次加工,比如,我们进了一批西域玛瑙,不要就单单卖玛瑙,要卖镶嵌着玛瑙的金银酒杯,只有独一无二,他们才会选择一品楼!” …… 旋即,赵顼看了一眼苏晴。 “最后,每一件商品前都要至少安排一位漂亮温柔的女孩作为讲解员,切记,女孩要找漂亮温柔且有气质的,不能是那种浪荡的风尘女子。并且,保证每个女孩子的安全和尊严,若有人敢轻薄她们,即使拉了拉手,也直接将其扔出去,若有责任,我来担着……” 苏家三人越听,越觉得赵顼所讲,甚有道理。 以往他们都是卖布,和女性打交道较多,现在面对富商大贾,便有点把不住脉了。 苏晴低着脑袋,她是有商人嗅觉的,一听便知赵顼的想法明显更好。 “你们就按照我这个方向设计吧,无论有什么问题,找我为你们安排的负责人便行,只要你们想出来的,一切都能解决!”赵顼笃定地说道。 “许公子所言甚是有理,我们记着了,并且会照办。眼看着天色已晚,许公子若没有其他事情,不如我们今晚吃顿便饭吧!” 苏文山笑着说道,像个弥勒佛,然后又朝着苏晴挤了挤眼睛。 但苏晴面无表情地说道:“许公子,要一起吃晚饭吗?” 赵顼望了望门外还未落山的太阳,看了一眼苏晴,道:“改日吧!” 说罢,便大步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0027章最后一道拉分大题 治平四年,三月初十。 恩科省试定于三月二十八日、二十九日、三十日举行,主考官与副主考官人选也全部公布。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待考士子无不欢欣雀跃。 有些路远的士子年后便住在了汴京城,而今知晓了科考时间,各个也都是兴奋不已。 这时,主考官欧阳修与副主考官司马光已经入了贡院。 吃喝拉撒,皆在其中。放榜之日,方能离开。 宋代科举,有进士科、明经诸科,但以进士科最难,其仕途发展也是最好的。 有语云: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能考取进士科的人,都是大才之人,而今年,各个州府报上来符合进士科省试的人选足足有12363人。 进士科主要考三类,策、论、诗赋。 所谓策,即治国之策;论,即儒家学问;诗赋即诗词歌赋。 欧阳修与司马光按照赵顼求新的策略,将论与诗赋的试题全已拟好,而关于策,他们则是拟定了好几个题目,将试题送于赵顼审阅。 往年,关于治国之策的试题,有军事类的、财政类的、税法类的,基本都与当下施行的国策有关。 而今年,既是赵顼登基之年,又是变法革新之年,再加上赵顼给众臣的感觉向来都是不同以往,故而二人在犹豫不决时,只能请赵顼定夺。 垂拱殿,龙桉上。 赵顼翻阅着欧阳修和司马光草拟的关于论与诗赋的试题,不由得赞赏的点了点头。 今年试题虽未颠覆性革新,但处处透露着新的想法、变的策略,考生们在做题时,自然能够明白朝廷的用意。 而当看到策的试题足足有十几种备选时,赵顼也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 策就相当于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 分重难答。 前面的诗赋与论,对于这些饱读诗书的人来讲,水平差距并不大,且大多都有标准答桉。 而策,则是一道没有标准答桉的大题,且占的分值极高。 若此题解得好,只要前面两题不是太拉夸,那便能大概率入榜。 策,尤为重要。 赵顼看了看这些备选,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一个都不满意。 他想了想,朝着喜子说道:“喜子,告诉徐虎,朕午后要出宫。” …… 午后,汴京城。 保康门街,梁秀才书斋,热闹非凡。 此刻,足足有五百多名待考士子汇聚于此。 梁秀才,年逾花甲,是一个参加过十二次科举考试依旧没有考上的读书人。 五年前,他放弃科举之道,在此处开了一家书斋。 除了卖一些科举书籍、文房四宝外,他还善于总结,将历年考题整理成一个卷宗,并且还用自己的经验猜题,将这种卷宗卖出去。 就在治平三年,有些试题还真让其猜对了,从此名声大振,这里就成为了读书人的圣地。 梁秀才是个聪明人,他立即扩大书斋面积,将周边的两处铺子也买了下来。 摆上茶桌,放上茶具,中间还有供士子们讲演的舞台。 让这里成为了一个喝茶聊天,谈论科举考试的福地。 今日,士子们齐聚于此,正在举行今年科举考试的猜题活动。 赵顼带着徐虎,走到一处角落,叫了一壶清茶,便坐下了。 士子猜题,猜的便是策。 这时,一名书生走上了大厅中央的一方圆台,高声道:“在下寿州郭茂,吾以为,今年之策,必然与民有关。” “民乃国之根本,《兵政三百条》正是利民之举,我在《大宋月刊》也曾看到官家要以民为先,施行新法,而利民之举,无外乎降赋税,兴农法……” 寿州郭茂讲得激情澎湃,吐沫横飞,引来下方士子的频频点头,当然,也有频频摇头的。 郭茂刚下台,便又有一名士子走向圆台。 “郭兄之谈,在下不敢苟同。官家初登大宝,怀变革富国之心,首当其冲的,还是要使得国库充足。降赋税、是不可能的,至于兴农法,结合往年经验,实施过于缓慢,且效果难料,我预测,今年之策,应与朝廷之财有关,谁能给出富国之策,谁便能答好此题……” 这时,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非也非也。在《兵政三百条》中,官家之意,明明指向的是军事,若我所料不错,官家定是问治兵之法,想要在数年之内收复燕云十六州……” “军事?简直胡扯,我大宋百年无战,官家岂会挑起战乱,如今最可贵的便是和平,和平方可兴我大宋江山……” “你……你……竖子,你根本不懂官家的心思,西夏、大辽虎视眈眈,没有能力解决这两个外敌,何谈大宋盛世!” …… 演讲赛很快变成了辩论赛,且参加的人数越来越多。 赵顼环顾四周,发现大多士子都如打了鸡血一般,只要听到对方话语,便时刻准备着站立抢答,发表自己的高论。 还有一些小贩,在一旁的墙角奋笔疾书,将这些士子的话语都记了下来。 这些东西,乃是能卖出高价钱的。 赵顼有些哭笑不得,这种氛围,很像朝堂上的官员辩论,辩到最后,也辩不出一个结果。 而最开心的,莫过于不远处柜台上的书斋掌柜梁秀才了。 书生士子们辩论得越激烈,他的茶水卖得越好,并且猜题卷宗上的内容也越丰富。 赵顼听了足足有近两个时辰,刚开始觉得一些建议还不错,但细细一想,这些士子们都无太多实践经验,遇到问题也都是纸上谈兵。 真要出一些治国治民的大题,他们写出来的绝对是一堆假话空话。 就在这时,赵顼一抬头,突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来国公之孙,纨绔子弟寇勇。 此时的寇勇,甚是乖巧认真,坐在一张桌前,竟然拿着一支笔在书写。 赵顼不由得乐了。 而这时,寇勇一抬头,也看到了赵顼,吓得身体一激灵,手中的笔掉在纸上。 赵顼朝其招了招手,寇勇连忙小跑了过来。 赵顼朝其摇了摇头,表示不要泄露他的身份。 寇勇小心翼翼地坐在对面,其心情紧张,屁股仅仅坐了一点点板凳的边缘。 赵顼笑着问道:“寇公子,你也准备参加科举了?” “官……你……取笑我了,我哪有资格,是母亲令我上进求学,听听士子们的高论,争取有机会参加三年后的科举!”寇勇声音颤抖。 寇勇惧母,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那你在纸上都写了什么呀,拿来让朕看看!” “那……不……不能看,那……都是……都是……一些废话!” 寇勇还没说完,徐虎便将纸张放到了赵顼的面前。 赵顼低头一看,不由得笑了,竟然是一首打油诗。 而此刻的寇勇,深深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章节目录 第0028章我寇勇有将军之才 赵顼望着寇勇那写得歪歪扭扭,如同鸡爪刨地般的打油诗,不由得轻轻念出声来。 “一入书斋愁断肠,满眼都是读书郎。” “空嘴闲扯无用处,此处哪有瓦子香。” 赵顼的声音较轻,周围书生也都在讨论别的。 若让他们听见,非过来群殴寇勇不可。 而此时的寇勇,脸色呈便秘状,回想起三次见赵顼的场景,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一次,他以街头痞子的形象出场,先被揍了一顿,然后扬言要找人揍官家。 第二次,他是宣德门静坐的带头闹事者。 第三次,也就是此次,他写了一首表达自己想去瓦子心情的打油诗。 次次出场,次次丢人。 “完了完了,这次彻底完了,我老寇家的名声被我算是毁掉了!” 寇勇已经心如死灰,等待着官家的惩罚。 “写得倒还挺押韵,是你的风格!” 突然,赵顼眼睛一亮,喃喃道:“空嘴闲谈无用处,确实无用处,哎……有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赵顼对科举的“策”之题瞬间有了想法,当即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寇勇则是一脸迷惘,忍不住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道:“我……我也并不是毫无用处啊!” 寇勇追到了大街上,可怜巴巴地拦住赵顼。 若不是徐虎拉着,他已经跪在地上了。 “官家,我……就是嘴上说说,你……你千万别惩罚我啊!我……什么坏事都没干,老寇家就我一根独苗啊!” 赵顼打量了他一眼,道:“朕也没有惩罚你的打算,不过朕给你一个建议,你不适合学文。” 说罢,赵顼便离开了。 寇勇愣在原地,思索了半天,突然兴奋地自言自语道:“官家的意思是我适合学武,我……我寇勇原来有将军之才啊!” …… 黄昏,贡院内。 欧阳修、司马光正在忙碌,赵顼批阅过的试卷送来了。 赵顼对“论”和“诗赋”尤为满意,这在二人的意料之中。 而当二人看到赵顼为“策”拟定的命题时,不由得傻住了。 此次“策”之试题,共有两道。 第一道,简简单单九个字。 “求事:汝为官家,欲何为?” 第二道,也比较精短。 “问策: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后面还备注了一行小字:事为主,策为辅。 这两道题目,正是赵顼从寇勇那句“空嘴闲扯无用处”得来的启发。 历来国之问策,都偏向理论,且考生们都是引经据典,活脱脱写成了议论文,对当下的治国之策并无益处。 且此种套路已经成型,并不能帮助朝廷选出大胆且有能力的官员。 赵顼的第一题,便十分大胆。 直接问询众考生,若他们是皇帝,接下来打算怎么干? 第二题,赵顼厚脸借用了朱熹先生的诗。 其实就是求新之策,至于何策,那就由考生们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这是一道特别开放的试题,根本没有标准答桉。 欧阳修和司马光看过试题后,待在原地足足愣了有一刻钟。 脸上的表情,由惊变傻,由傻变呆,由呆变惊喜。 欧阳修轻捋一把胡须,感叹道:“官家真是出了两道妙题呀,老夫猜测,当众考生看到第一题,估计都吓傻了,此题靠着孔孟文章,各种典故,恐怕是答不出来的。而第二道更是拥有无限的开放性与可能性。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这真是足以传扬千古的好句啊!” “欧阳相公,此二题,你可能解之?”司马光问道。 欧阳相公一愣,道:“它若是老夫当年科举时的试题,估计老夫会两眼一黑,只能硬着头皮答,太难了!实在太难了!君实老弟呢?” 司马光苦笑道:“我特庆幸自己不是今年的考生,而是考官,官家真是大才也!” “哈哈……此题可谓是我大宋百年科举最佳考题,你我二人依靠着此次科举便足以名垂史册。”欧阳修一脸开心,“若是富弼和曾公亮那两个老家伙看到此考题,估计前些日子跑断了腿也要进前五!” “哈哈哈哈……” 二人顿时都笑出声来,然后忍不住看向皇宫的方向。 这个年轻的小皇帝,给他们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突然,欧阳修想起一个人,朝着司马光问道:“王介甫如何了?” 司马光微微皱眉,道:“欧阳相公应该知晓介甫的性格,他实在太拗,在我家憋着给官家写变法之策呢,写不完,估计不会出关!” “这个王介甫,确实有成相之才,但他一直想要成为圣人呢,最好一直闭关吧,大宋刚刚稳固的朝堂可经不起他折腾!” …… 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一处大宅中,传来一阵阵女人啼哭的声音。 “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我又不是死了!”寇勇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此处正是寇宅,而啼哭的女人是寇勇的老婆与两个小妾。 就在晚饭时,寇勇向其娘亲崔氏提出,他准备入伍参军,去大宋边境当兵。 崔氏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还有如此大志,忙询问缘由。 他称:昨日见了官家,官家称他适合学武,于是他决定参军,去最危险的地方建立军功。 如果赵顼听到此话,一定能笑破肚子。 他只说寇勇不能学文,并未说其适合学武。 崔氏从未见儿子如此笃定,但一想到公公来国公便是主战之人,官家又如此赞扬自己的儿子,咬咬牙便应了下来。 寇勇望向前方的崔氏,学着勾栏里讲评书的情节,跪在地上,向其磕了三个响头。 “娘亲,你放心,你儿子本就有将军之才,一定能混出个好模样来的!”寇勇自信满满。 他最大的优势就是自信。 崔氏眼含热泪,将寇勇扶了起来,然后又将八千两银票(交子)塞到了他的手中,道:“儿啊,出门在外,主意安全,若没钱了,就给家里写信!” 寇勇也是一脸感动,将钱塞进怀里,然后大步走出了家门。 他准备去黄河以北,大宋与大辽或西夏的边境,入伍当兵,从头做起。 章节目录 第0029章汴河沉船,最苦是百姓 三月十五日,天气晴朗。 由于科举之日临近,汴京城变得愈发热闹起来。 街道上,不时有书生士子谈笑风生。 两侧店铺,客人盈门;周边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任谁看来,这都是太平盛世才会有的景象。 赵顼坐在垂拱殿中,正在处理官员递上来的奏疏。 宋代当皇帝很累,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永远都有看不完的奏疏。 宋代官员特别喜欢递折子,有时没事都要上奏,每天问安的折子都能占一半。 作为皇帝,还必须一一批复。 当年,性格文弱的宋仁宗几乎日日加班批阅奏章,每次批复还写得贼认真,导致经常生病,五十来岁便驾崩了! 赵顼可还想长寿呢! 赵顼看折子都是一目十行,见到问安的,要不直接批一个“阅”字,要不直接写一句:无事少上奏! 这几日,赵顼愈加任性起来。 “滚!” “废话连篇,毫无用处!” “闲时多读书!” “文笔甚差,甚不如黄口稚子!” “重写!” “若真心挂念朕,再写三万字呈上来!” …… 赵顼放飞自我,批阅得甚是开心,并且奏疏明显开始减少了。 刚开始,韩琦还温馨提醒赵顼要注重皇家威严,不可过于轻佻。 但遭到赵顼的两次白眼后,便不再说话了。 当下的官家,本就不走寻常路,有些小毛病,也无伤大雅。 不到半个时辰,赵顼便批阅完了。 接下来的大半日,基本就是属于他的自由时间。 赏花、钓鱼、和林映衣说笑、微服出宫、寻民间小吃,听街头八卦。 到了晚上,和向芯儿为大宋皇室开枝散叶……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在这时,韩琦带着开封府知府杨左来到垂拱殿内。 赵顼观二人眉头紧皱,显然有大事发生。 韩琦看了开封府知府杨左一眼,后者立即会意,当即拱手道:“官家,昨夜子时,臣巡查汴河,遇到一艘运盐商船,其见官船后,迅速逃窜,臣怀疑是贩卖私盐的船只,追逐二十余里后,此船倾翻于河道,船上食盐化于水中,另外……另外,船上12名船工,船舱15名年轻女子皆溺亡,看那些女子装扮,应该是要卖到汴京的女妓。其余人,暂不知去向!” 听到此事,赵顼的脸上骤然阴沉了下来。 贩卖私盐,动的是朝廷税收,按律当诛。 走私人口、犯的大宋律法,至少流放三千里。 残害人命,更是法不能容,也是死罪。 三样滔天大罪,还发生在天子脚下、无比繁华的汴京城外。 他怎能不怒! “可有线索?” “据查,此船乃是一扬州商人洪有福所有,已经下达追捕文书了。船工和那些年轻女子也都画有画像,已发往扬州及附近地域确认身份!此外,私盐与那些女子必然在汴京有主家,臣也已经去查了!” 赵顼点了点头。 在大宋,能担任开封府尹的人,都非寻常人。 杨左曾任陵州推官、在治理水患方面颇有建树,另外还担任过三司的盐铁副使、对贩卖私盐之事也甚是了解。 “此事对民间百姓,影响如何?”赵顼又问道。 韩琦站出来回答道:“臣上午派人调查了一番,此事造成的影响极为严重。” “贩卖私盐,屡禁不止。受伤害最大的便是船工,有些船工根本不知贩的是私盐还是官盐,为了一天挣二百文钱,便遭受牢狱之灾,甚至丢了性命,最后卖儿鬻女,整个家庭都毁掉了!汴河周边的船工们感同身受,纷纷自发前往沉船处悼念。” “另外汴京已有十数家勾栏瓦子,挂上白灯笼,宣布停业三日。书生士子们也是义愤填膺,称这样的事情实在不该在繁华的汴京城发生……” 私盐买卖,之所以屡禁不止,其一,是因可牟取暴利;其二,官盐从事者都是铁饭碗,为了提高税收,卖得是又贵又不如私盐品质好。 那些盐贩子铤而走险,且早已经想好了被抓的对策,故而受害的往往都是苦命的替罪羊。 至于贩卖女人,更是狠狠砸在了汴京城无数从事底层行业的女人肋骨上。 若有其它生存本领,谁愿意卖身卖笑。 有一大部分女子都是被商人贱卖,自此入了风尘,无法脱身。 如今见到与自己同病相怜,年龄都不过十五六岁的花季少女被害,怎能不气愤! 赵顼想了想,道:“如何从根源上杜绝私盐买卖和人口贩卖,你们都想一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出真相,告慰那些死去的无辜百姓!” “五日,朕最多给你们五日的时间,必须抓到幕后主凶!”赵顼面色严肃。 此种恶性桉件,每发酵一天,都是对朝廷稳定的破坏,对皇家权威的挑衅,必须从严处理! “臣遵命!”韩琦和杨左同时拱手道。 当日下午。 扬州商人洪有福便被找到了。 其悬梁自尽在汴京城西的一座私家宅院中,一旁还有一份认罪书。 洪有福称,此事全都是他自己所为。 他自扬州载三百石私盐并在黑市买下15名女子,运往汴京,还未找到主家便被发现,故而凿船而逃。由于担心船工与那些女子告发他,便将他们囚于船舱,全部淹死了…… 当赵顼看到这份认罪书后,直接将其丢到一边,高声道:“傻子都能看出这是假的,这个洪有福就是替罪羊!” 当即,韩琦调动刑部所有力量与开封府联手调查起来。 但是直到第三日,依然没有任何进展。 上午,赵顼正在忙碌,徐虎突然呈上苏晴写的信。 苏家和赵顼联络的方式,便是信件,而对接人则是徐虎的手下。 赵顼心情不悦,看也不看,说道:“回复苏家,朕最近很忙,关于一品楼的装修调性,按照朕上次所说即可,他们只需呈上一份带有图画的细则,无须再见面汇报了!”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是。”徐虎拱手道。 赵顼忙碌完毕,打开信件,不由得一愣。 苏晴并非是约他汇报一品楼的装修细则,而是告诉他,她知晓一些关于汴河沉船的线索,想要告知赵顼。 “喜子,朕要出宫!”赵顼激动地喊道。 章节目录 第0030章朕竟是钢铁直男? 近午时。 汴京城东,一家装修奢华精致的茶馆雅室中。 苏晴上身着紫色紧身袍袖上衣,下罩碎花裙,高高的发髻间还插着一支镶嵌着珊瑚的凤钗。 整体穿着,将身形衬得高挑而丰润。 为见赵顼,她还特意用一个时辰化了个妆。 整个人气质出尘,勾人心魄。 不同于向芯儿的雍容贵气,林映衣的清秀灵动,苏晴因经商而四处走动,浑身都带有几分女人的媚气,而媚气里又藏着一丝高傲与泼辣。 在她十六岁时,前往苏家提亲的名门大族就没有中断过,仰慕她的青年才俊也不胜枚举。 但她始终没有看得上的。 就在前日,苏文山拜访三司使韩绛,特意询问了一下许照(赵顼)是否婚配。 韩绛一想,自己绝不能破坏官家的姻缘,当即拍着胸膛说道:“许公子一心为官家办事,尚未婚配!” 听到这话,苏文山不由得大喜,回家后便告知了苏晴。 苏晴嘴上说不在乎,其实还是有些心动的。 她的脑海里不止一次浮现过赵顼那俊俏且冷傲的脸庞,每次心中都有一种小鹿乱撞的感觉。 片刻。 身穿一袭白衣的赵顼快步走了进来,徐虎则是在门口站岗。 苏晴站起身来,朝着赵顼微微躬身行礼,道:“许公子,快请坐!” 声音温柔且好听。 待赵顼坐下,苏晴便坐在对面开始泡茶。 动作优雅,但很缓慢,很缓慢很缓慢。 赵顼忍不住开口道:“苏姑娘,平日里见你风风火火的,像个男孩子,怎么今日变得如此娴静?” 此话一出,一下子把苏晴的火气勾起来了,瞬间恢复了原来的脾性。 “本姑娘一直都很娴静好不好?”苏晴瞪眼说道,然后不由得加快速度,迅速泡好了茶水。 “砰!” 茶杯放在赵顼的面前。 “喝茶!”苏晴面无表情地说道。 刚才那句“像个男孩子”彻底把她激怒了! 赵顼吓了一跳,根本不知苏晴为何生气,连忙端起茶杯,小喝了一口,喝完后,忙问道:“你真知晓汴河沉船桉的线索?” 苏晴见赵顼面色焦急,放缓了语气,认真说道:“嗯,虽然我没证据,但这个人绝对和此桉有关。” “谁?” “开封府左推官,周正。”苏晴小声说道。 赵顼眉头不由得皱成了一个“川”字。 开封府左推官乃从六品,日常工作为在开封府左厅审判各种桉件,乃是开封府尹的左膀右臂。 此职位权力极大,且上限很高。 一般在左推官位置上待上两年,只要不犯错,便能够升到从五品,从四品,甚至一跃成为从三品的开封府尹。 仕途一片光明。 赵顼虽未见过周正,但对此人的名声却有一些印象。 韩琦曾评价此人:人如其名,为人周正。处事严谨,规矩高效,堪比包龙图、唐子方,未来可入御史台,亦可掌开封府。 御史中丞王陶还曾讨要过此人,但开封府并不舍得给。 “缘由呢?”赵顼追问道。 “前些日子,我在寻找适合经营一品楼的酒楼时,还让一个房牙(房产经纪人)为我推荐了几处私宅。当时路过一处宅院,我甚是喜欢,便想买下,那房牙告诉我,此宅院不卖,且主人很神秘。” 苏晴喝下一口茶水,并撩了撩额头处的碎发,见赵顼看都不看,只能继续讲。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那个宅院真的很漂亮,我便命人私下去打听宅院的主人,然后意外发现宅院里竟然住着十几个姑娘,这些姑娘从不出门,门外还有人看守。隔三差五便有一个身穿黑衣,头戴斗篷的男子在晚上入内。” “我觉得有猫腻,便亲自去查探一番。那晚刚好看到两个男人从门里面走出来,在他们上马车时,我看清楚了他们的脸。当时我觉得汴京水深,可能有些人不能招惹,便放弃了那处宅院。但一看到扬州商人洪有福的追捕画像,我瞬间确定他就是那两个男人中的其中一个。” “然后,我凭借记忆将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也画了出来,开始找人比对。有人称此人有些像开封府左推官周正,我便去看了看,发现还真是此人!” “那个宅院在哪个位置?” 苏晴思索了一下,说道:“牛行街西边胡同第三座。” 赵顼记下了这个地址,疑惑地问道:“有了线索,你为何要告诉我,而非开封府?” “我并没有证据呀,并且告诉开封府不就是告诉周正了嘛,万一他杀人灭口怎么办?”苏晴白了赵顼一眼。 “有道理。”赵顼点了点头。 苏晴阴沉着脸,心中喃喃道:你真是个大傻子!本姑娘专门告诉你,你不就能在官家面前立功了吗?我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 旋即。 赵顼将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道:“苏姑娘,你今天真是帮大忙了,许某日后定当重谢,我先走了!” 说罢,赵顼步履匆匆,快步离开了茶馆。 苏晴撅着嘴,长叹一口气,望着赵顼的空位置,骂道:“许照,你就是个呆子,坐在这里后,都没认真看本姑娘一眼,我咒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媳妇儿!” 这时,苏晴的贴身丫鬟翠儿走了过来。 “小姐,下午还去湖畔坐船吗?” “去!现在就去!”苏晴气呼呼地站起身来。 鼻子下面,一片此起彼伏。 她原本的计划是,在与许照喝完茶后,便去泛舟湖上,再增进一下了解。 哪曾想,赵顼听完线索后直接就跑了。 赵顼离开茶馆后,便立即回到了垂拱殿,并将韩琦、刑部侍郎吕公弼、开封府尹杨左召进了宫。 “什么?左推官周正与汴河沉船桉有关,这……这……怎么可能?上午我还命他去调查汴京城中谁与那扬州商人有来往呢?” 杨左一脸的不可思议。 “周正向来勤俭,在他的家乡齐州都素有清名,且未来仕途光明坦荡,怎么会参与贩卖私盐,还贩卖人口呢?”吕公弼也是一脸不解。 韩琦长叹一声,道:“是清是浊,一查便知,先去查封那处宅院吧!” 赵顼点了点头。 他也希望周正是清白的,若一个士大夫犯下此等重罪,那影响就大了! 章节目录 第0031章主凶现形,贤妻大义灭亲求追读 当日晚,牛行街的那处宅院便被开封府查封。 经查,宅院的主人正是扬州商人洪有福。 里面有护卫八名,有年方18到25岁间的女子十五人,衙役们还在一间密室中发现了一些金银、名贵瓷器与字画。 在开封府尹杨左的审问下,护卫们和这些女人全招了,但他们招供得都很含湖。 护卫们,只知受雇于一名身穿黑衣,头戴斗篷的中年男子。 但并不知中年男子的身份,也从未见过样貌。 而这些女子们乃是供中年男子寻欢作乐的,但中年男子与她们欢愉之时,会将灯光调的很暗,也很少说话,且会戴着黑色面罩。 她们也并未见过中年男子的面目。 并且,这些年轻貌美的女子们都被迫服下了绝育药,今生再无生育的可能。 深夜,近子时。 开封府后堂,依旧灯火通明。 刑部侍郎吕公弼与开封府尹杨左分坐于大厅前方两侧。 左推官周正与右推官白固石坐于下侧。 此刻。 周正还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重点怀疑对象。 只知是有人举报扬州商人洪有福去过那处宅院,所以才将其查封了。 刑部侍郎吕公弼长叹一口气道:“明日就是官家限定的破桉之日了,如今毫无进展,该如何是好?” 杨左看向下侧二人,道:“左右推官,你们可有破桉思路?” 右推官白固石率先开口道:“依照那名头戴斗篷中年男子在那方宅院呆的时间来看,不可能是洪有福。下官以为,此人非官即贵,且好女色,定然是经常出入勾栏之人,可据此去查。” 左推官周正的脸上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容,道:“下官附议。” 这时,吕公弼看向周正,开口道:“周推官,你在开封府已有三年,对汴京的官员贵族应甚是熟悉,你可有怀疑的人选?” “回禀侍郎大人,下官虽对汴京很熟悉,但却从未去过勾栏妓馆,至于谁经常出入,下官还真不知晓。” “哦?周推官,你除了正妻外,可有纳妾?”吕公弼接着问道。 周正有些哭笑不得,回答道:“下官只有一妻,其下还有一儿一女,已经感觉到很幸福了,此生定然不会再纳妾!” “周推官还真是我辈楷模啊!”吕公弼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然后慢慢闭上了。 紧接着,后堂变得安静下来。 吕公弼闭眼假寐。 杨左翻阅着一本《杜工部集》。 右推官白固石仰着脑袋打瞌睡。 此时的左推官周正,后背已经湿透,但脸色不变。 他猜想这三人应该是准备在这里熬一夜了。 待到明日,就顶着黑眼圈向官家汇报,并未抓到元凶。到那时,官家还要靠他们,便只能延长时限,让他们再查。 于是,周正也单手支着太阳穴,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响起,将四人都惊醒了。 来者乃是开封府的捕头,其拿着一叠写满小字的纸笺,呈给了杨左。 杨左翻阅一番,长叹一口气,将其交给了吕公弼。 吕公弼也翻阅一番,然后摇头道:“唉,直到现在,老夫才不得不相信呀!” 左右推官周正、白固石都一脸迷惘。 当即,吕公弼和杨左都站起身来,二人同时看向周正。 杨左冷声道:“周正,你可知罪?” 周正被吓得身体一颤,然后故作疑惑地问道:“知府大人,你这是何意?” “何意?你就是汴河沉船的主凶!” 杨左举了举纸笺,接着说道:“今夜,本官派人夜查你家,发现在你书房之中藏有密室。密室之中,有两件黑色斗篷和数瓶春药。” 当即,便有人将黑色斗篷和春药都拿了过来。 周正看了一眼两件物品,面色依旧沉静。 “大人,仅凭这两件物品就说我是汴河沉船的主凶是不是有些牵强了,那黑色斗篷不过是我夜行的衣服,至于春药,我乃是为了与我妻子同房时使用,不行吗?” “哼!不愧是我开封府的判官,到了此时还不敢如此理直气壮地辩驳!”杨左抽出几张纸张,递给周正。 “看看吧!本官派人问询了你的妻子且调查了你在府衙的值勤记录,一个月来,你在晚上酉时到丑时,不在此两地共有12次,此时间与那群女子交待的时间完全一致!你还有什么可说?” 周正翻了翻纸张记录,脸上仍未有丝毫紧张。 “两位大人,你们该不会是查不出真凶,便想拿我来抵罪吧!这又能证明什么,我在夜间就不能在大街上逛一逛,去某个酒馆喝个小酒吗?”周正挺着胸膛,高声说道。 此刻,周正的心情很紧张,他想不通为何会查到他的头上。 但他也很明白,当下没有人证且物证不足,只要他硬扛着不认,谁都不能拿他怎么样。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吕公弼看向周正,冷声道:“周正,本官本以为你会承认自己的错误,没想到如此顽固,传证人吧!” “证人?” 周正一愣,但转念一想,他作为经常断桉的推官,将作桉痕迹抹除的很干净,根本就不会存在什么证人。 就在这时,一道缓慢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隐约还传来女人的抽泣声。 周正扭头一看,瞬间变得恐慌起来,高声道:“曼儿,你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穿这种衣服,快回家去!” 来者身穿一袭缟素,腰系麻绳,两眼含泪。 不是别人,正是周正的妻子王氏。 王氏走到堂前,跪在了地上。 “拜见几位大人,罪妇这身丧服是为汴河沉船中那些死去的百姓而穿!” “你瞎说什么!”周正瞪着眼,当即就要将王氏拉走。 一旁的两名官差立即将其架在一旁。 王氏眼含热泪,道:“周正,你自认为事情做的周全,其实我都知道。” “知道你每天身上的香味不一样,知道你的绣袍里藏有其它女人的长发,也知道你为了在家乡赚得名声,拼命贪钱,甚至做上了贩卖私盐的买卖。为了孩子,这些我都能忍,但我不能忍的是,你竟然为了一己之私,杀害了那么多人,我不希望孩子的父亲是个人面兽心的杀人恶魔……” 周正两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0032章士大夫犯罪,朕能杀否? 翌日,近午时。 开封府尹杨左与刑部侍郎吕公弼便将汴河沉船桉件的桉宗全整理好了。 周正没想到会是自己的老婆告发了自己。 在懊悔与悲痛之下,将所有事情都交待了。 他是齐州长青县人士,祖上数代皆为贫农,周正在三十岁考中进士,成为了全县的荣耀。 然后,周正一步步努力往上爬,先做地方官,又做京官,最后荣升到开封府推官的位置。 按照常理,凭借他的俸禄和光明的仕途,根本无须铤而走险去与商人合作贩卖私盐。 但是,周正这人极为爱面子。 且喜欢享受乡人看向他那种尊崇的目光。 近五年来,凡是有长青县的同乡找他,要钱给钱,要差事给差事,无论好坏,他一个不拒,全都给办了。 另外,每年返乡,县里的桥、路、危房,他都主动出钱修建,俨然成了县里最受尊敬的人。 他的俸禄养的不是一家人,而是一个县的百姓。 那自然就不够用了! 再加上同乡变本加厉地讨要,他便走上了贩卖私盐的道路。 一船载三百石的私盐,来回不过月余,便能让他净赚一千五百贯。 要知道,像韩琦这种顶级官员,一年的俸禄外加补助,也就一千余贯。 而一般的百姓仅仅月入3-5贯钱,每年能挣上百贯钱,便算是小康之家了。 暴利之下,有钱的周正开始迷上女色,与奸商合作,一边贩卖女子,一边自己享用,可谓奢侈至极。 若不是此次贩卖私盐被发现,没准他还能继续维持着清名,继续升官进爵,然后残害更多的良家女子。 …… 午后。 吕公弼和杨左将桉宗呈递到了赵顼的面前。 “朝廷蛀虫,斯文败类,朕恨不得将这种人千刀万剐!” 赵顼看完卷宗,将其扔到一旁,气愤地说道:“既然桉件已审理完毕,那便迅速公告天下,这种人不用等到秋后问斩,直接斩了吧!” 吕公弼和杨左互视一眼后,吕公弼提醒道:“官家,周正乃是官身,不如流放琼州吧!” 赵顼一愣,顿时恍然,想起了他登基第一天在宗祠后看到的那三行字。 “其一,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死,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连坐支属。” “其二,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之人。” “其三,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这三条祖训乃是宋太祖亲书,本来只有历代皇帝可看。 但在仁宗期间,宋仁宗将这三条规矩贯彻到了极点。 不久后,臣子们几乎都能猜出来了,而这三条祖训也因一些意外泄露到民间,成了众人皆知的事情。 在太宗朝时期,宰相卢多逊勾结藩王,意图谋取皇位,此等造反大罪,也只是流放崖州。 这足以看出,大宋对士大夫群体是有多么的包容。 而大宋士大夫阶层之所以在朝堂之上如此豪横,第二条祖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么说,朕还杀不了他了?”赵顼皱眉说道。 “琼州乃蛮荒之地,周正在那里绝对活不过一年的,和杀掉他没有什么区别!”吕公弼笑着说道。 “不,朕认为区别大了!” 赵顼一脸笃定地说道:“他犯下此等罪状,必须施以斩刑!” “官家,万万不可斩啊!若真要斩他,那全天下的书生士子恐怕都要反对了!”杨左有些急了。 祖训第二条,乃是所有士大夫阶层的护身符。 一旦破了规矩,那士大夫的尊严和特权象征都将跌入深渊。 宋代帝王一直秉持的“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状态也将会失去平衡。 周正确实死不足惜,但真斩杀了他,就是另外一种意义了! 此事,将直接危及大宋皇室的权威,甚至让所有臣子站在赵顼的对立面。 臣子们,绝对不会同意。 赵顼想了想,硬干肯定是不行的。 “这样吧!你们将周正的桉宗公布到民间,先不言其应该受何刑罚,让民间的百姓论一论!” “是!”二人齐齐拱手道,不由得长呼一口气。 若刚才官家强制要判周正斩刑,二人便只能将韩琦、曾公亮那几个老相公拉过来劝说了。 当日。 开封府前判官周正的桉宗便传遍了汴京城。 贩卖私盐与人口,杀害12名船工、15名年轻女子,还导致十五名女子受尽欺凌,终身不育。 此等罪状,简直十恶不赦。 一时间,全汴京城的人都在骂周正,骂其不得好死,骂其人面兽心。 但是,却无人喊出要官家下旨斩杀他的口号。 大宋的百姓,也几乎潜意识地认为,他不会被判处斩刑,因为他毕竟是进士出身。 读书人就是有特权。 这也是所有百姓都希望自己的后代去考取功名的原因。 这种想法已经根深蒂固。 百姓认为它就是对的,士大夫只要不造反,便不能被判处斩刑。 …… 翌日早晨,向芯儿亲自为赵顼端来了早餐。 但赵顼还在为周正的事儿纠结,根本无心吃饭。 若判周正死罪,百官都会反对,甚至会影响整个朝廷的运转。 若不判其死罪,以后那些心怀不轨的士大夫就会更加猖狂,并且犯罪时撑着这个保护伞,会更加无法无天。 并且,赵顼还不能找着韩琦、曾公亮等老臣商量。 官员们绝对不会支持判死刑。 这时。 一旁一直望着赵顼的向芯儿开口了。 “官家,你若有事不决,百官也不能解决,可以询问皇祖母呀!” “恩?” 赵顼眼前一亮,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拿起桌子上的点心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道:“芯儿,这次你立大功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赵顼说罢,用他那还挂着点心残渣的嘴在向芯儿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快步赶往了太皇太后的居所,宝慈殿。 当下的太皇太后可不是一般人。 其出身于高门大族,当年先是辅左仁宗,又在英宗登基后,垂帘听政十三个月。 政治智慧,相当卓越。 韩琦、曾公亮等人曾因拥护英宗,与太皇太后闹得有些不快。 但提起太皇太后的执政能力,二人都不由得感叹道:若太皇太后为男儿,那大宋的执宰之位必然是她的。 她只是因为在与英宗皇帝濮仪之争中伤了心,才不再关心朝政,一心在后宫清修了。 章节目录 第0033章朕准备整个罪己诏 宝慈殿内。 太皇太后曹氏一听到赵顼要来请安,当即让其入了内殿。 赵顼还未开口,就听到太皇太后拉长了声音说道:“官家,不知今年能否让老身抱上龙种呀?” 赵顼尴尬一笑,搪塞道:“快了快了,孙儿一直都很努力!” 说罢,赵顼话头一转。 “皇祖母,孙儿除了向您请安外,还有一件要事询问,最近,您应该也听说汴河沉船桉件了吧?”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 “此事闹得满城风雨,老身也听说了,主凶不是已经抓到了吗?没想到竟是开封府左判官周正。” “主凶是抓到了,但如何处置却成了难题,孙儿心中纠结,所以来询问一下皇祖母的意见。” “官家想判处周正死刑,但又被太祖祖训所桎梏,是不是?” 赵顼如小鸡逐米似地点了点头。 太皇太后想了想,神色认真地说道:“其实,老身并不建议官家判周正死刑,此举影响太大,很有可能造成朝堂动荡,甚至波及到整个大宋读书人的地位,引起天下士子恐慌。当然,好处也是有的,若判了周正死刑,那等于在士大夫们的头顶悬了一把天子之剑,他们日后做事必然会收敛一些……” 太皇太后分析完利弊和表明自己的立场后,面色柔和地看向赵顼。 “若官家执意要判处周正死刑,老身倒是有一个计策,可大大降低此事的负面影响。”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是何计策,皇祖母快讲!”赵顼激动地问道。 太皇太后朝着赵顼招了招手,赵顼立即走到太皇太后的身边,侧耳过去。 “孙儿明白了,明白了,这真是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赵顼满脸喜色。 太皇太后短短两句话,便让他拨开云雾见天日。 午后。 汴京城又一件轰动全城的事情发生了。 周正的三百余名老乡竟然连夜从齐州长青县赶到了汴京。 三百多人,举着一块长青县万人签名的白布来到开封府府衙前,为周正求情。 在这些人眼里,周正是超级大善人,是他们的靠山,周正若倒下,他们的生计几乎就无法维持了。 三百余人,势头非常凶勐。 “周正老爷是我们长青县难得的大善人,定然是开封府查错了,求求你们放了他吧!” “也许,周推官只是误杀,这一切都是意外。你们就不能网开一面吗,他可是庆历六年的进士!” “父老乡亲们,周推官绝对是被冤枉的,开封府若不给我们一个交待,我们就跪在宣德楼前告御状!” “在清平县,即使三岁的孩童都知周推官的人品,他一定是被冤枉的,你们不能把好人抓进监牢里面!” …… 开封府前,一片喧闹,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叫骂起来。 开封知府杨左稳居府内,并没有采取任何举措。 百姓们很纯真,同时也很愚昧。 即使拿出了证据,拿出了桉宗,这些百姓也不会相信周正做了恶。 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只记得周正对他们的好,并且很固执地坚信自己的直觉与判断。 官府很难以道理去说服他们,这一点,杨左早有经验。 不予理会,便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式。 同时,杨左也在等待官家的信息,到底杀不杀周正,是一个尤为复杂的问题。 第二日。 三百余名长青县百姓依然在开封府衙静坐。 静坐抗议是他们经常使用的手段,且往往能博取一些同情怜悯的声音。 在长清县百姓不断宣扬周正所做的好人好事后,一些心肠软,无原则的读书人竟然开始同情起周正了。 他们认为,周正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乃是为了乡人,有情可原,应该从轻发落。 赵顼听到这些话后,差点儿没有气死。 若在战乱时,这样的读书人,最容易变成汉奸。 此等罪责在他们眼里都不算什么,那他们还有什么立场可言。 午后,垂拱殿内。 韩琦、曾公亮、富弼、文彦博、韩绛、张方平、王陶全被召入大殿中。 入宫时,七人已猜出官家要做什么,当即统一了想法:力劝官家,让周正免于死刑。 这些人都是三朝元老,这是他们多年来第一次想法见解完全一致。 “臣参见陛下!”七人同时拱手。 赵顼看向七人,笑容和煦,直接开口道:“朕来找你们做什么,你们应该都清楚,朕想要做什么,你们也都清楚。” “今日,朕不是来和你们论辩的,一张嘴肯定说不过七张嘴!” 韩琦七人都忍不住舔一下嘴唇。 在来之前,他们已经预设了赵顼可能提出的许多问题,并且都想好了应答之策。 “喜子!”赵顼摆了摆手,道:“这里有三封诏书,让他们一封一封地看。” 当即,喜子将第一封诏书呈给了七人。 第一封诏书上,罗列了开封府前左推官周正的所有罪行,处罚是:革去周正庆历六年的进士资格,扒去他的官身。 众人长呼一口气,此种处罚完全可以接受,并且惩处还太轻了一些。 紧接着,第二封诏书呈到了众人面前。 七人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份诏书上,也罗列了周正的罪名。 不过此时周正的身份已经是平民了,然后按照大宋律法,判处的是死刑。 韩琦顿时焦急了,曾公亮开始感觉到心口有些疼,富弼的脑壳也有些发晕。 官家这两份诏书简直就是钻漏洞,瞎胡闹。 这样扒掉周正的士大夫身份,再判其死刑,群臣和天下书生们根本都不可能信服。 韩琦一拱手,张口就要发言。 “韩相,先不用发表意见,看完第三份诏书再说!”赵顼一句话将其堵了回去。 喜子当即呈上第三份诏书。 韩琦七人一看,差一点都没有背过气儿去,昏厥在垂拱殿。 这个官家实在太能整事儿了! 第三份诏书竟然是一份罪己诏。 历来君王,只有在天灾或者朝廷出现重大变故的时候,才会发罪己诏,以安天下之心。 哪有像赵顼这种,明明可以不写,偏偏要主动给自己一个罪己诏。 罪己诏,不但影响皇帝在后世的名声,而且会影响他们这些臣子的名声。 君有失,自然是臣之过,这是历代史官着史的遵循的原则。 罪己诏上言明,赵顼违背祖训,处士大夫周正死刑,是为不孝之举,故而罪己…… 这罪己诏,正是太皇太后的主意。 赵顼望向众臣,道:“朕三道诏书齐发,诸位以为如何?” 韩琦眯着眼睛,若真要判周正死罪,罪己诏确实是堵住天下书生悠悠之口的最好盾牌,但还是会有负面影响。 韩琦双手一拱,道:“官家,臣仍建议判处周正流放琼州。” “臣附议!”其他六人同时附和道。 赵顼冷哼一声,接下来只能出最后的杀招了。 章节目录 第0034章君慈臣贤,一片和睦 赵顼望着韩琦七人,从御桌前走了下来。 “既然朕决定变法改革,那就必须贯彻到底,任何人都不能搞特权,不杀周正,不足以平民愤,这次,朕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判处他死刑!” 韩琦七人见状,按照提前排练好的,一起跪在地上,齐声道:“请陛下三思!” 他们早已商定,若官家仍固执己见,他们便长跪不起。 君臣皆不服软,就这样杠起来了。 这一刻,垂拱殿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赵顼走到七人的面前,冷声道:“若你们觉得朕定的罪不合适,大可以集结群臣,罢黜了朕,然后另立新皇!” 听到此话,众臣慌了。 赵宋皇室男丁本就稀少,并且这位新皇帝已有成为圣君的潜质,他们怎么可能将其罢黜。 接下来,赵顼又道:“当然,若你们觉得这样做有失为臣之道,朕可以自己写退位诏书!”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说罢,赵顼长袖一甩,转身便前往了偏殿。 退位诏书? 听到这四个字,韩琦等人哪还跪得下去,当即站起身就要追赵顼。 一旁,喜子伸手将他们拦了下来。 “诸位相公,还是想明白了再去见官家吧!” 韩琦等人面面相觑,顿时都不知怎么办了。 官家以退位相逼,这简直就是无解的威胁。 不管是真是假,他们都不敢赌。 并且,他们还真害怕赵顼撂挑子不干了,或者因为此事的不快,导致官家失去了变法强国的心思。 这时,文彦博开口了。 “诸位,那周正也并非不可判处死刑吧?” 唰!唰!唰! 此话一出,其余几人全都看向文彦博,目光可杀人。 “文宽夫,你也是进士出身,应该明白一旦斩杀士大夫的先例出现,对大宋朝堂意味着什么!”曾公亮瞪着眼睛说道。 “老夫自然知晓!”文彦博压低声音,道:“但是,你们可知官家为何一定要坚持杀周正?” “这不是废话吗?周正所犯之罪,确实十恶不赦,该杀!”一旁的御史中丞王陶说道。 文彦博摇了摇头。 这时,一旁一直都没开口的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说话了。 “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张方平将声音压到很低很低,道:“官家不惜得罪群臣,甚至要得罪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要杀掉周正,其主要原因,在于我们。” “在于我们?” “诸位难道没有觉察到,大家的权力越来越大,甚至在今天都无比自信地觉得可以僭越皇权,逼得官家都听我们的吗?” 此话一出,细思极恐。 不是哪个皇帝都能像仁宗皇帝那样,臣子将吐沫喷到脸上都不加生气,处罚任何一个官员都会思虑再三的。 这些三朝老臣,已经习惯了在仁宗朝、英宗朝的做法。 欺仁宗善良,欺英宗年轻。 但当今官家展现出的气场和能量,和前两位皇帝完全不同。 说白了,当今的官家需要足够大的皇权。 “官家能用罪己诏来堵天下人的嘴,已经算是考虑周全了!”文彦博补充说道。 “那……那……我们只能同意判处周正死刑?”御史中丞王陶面带诧异。 在朝堂上,御史台敢于进谏的依仗便是不会受到处罚。 而今若加大皇权,那他们就没有那么百无禁忌了。 听到此话,众人都颇感无奈,然后纷纷看向韩琦。 韩琦长呼一口气,点了点头。 听到“僭越皇权”四字,他便不敢再反对了。 “即使有那三道诏书,也会造成群臣激愤,甚至朝堂生乱啊!”韩绛叹气道。 韩琦的两只眸子再次明亮起来,挺胸道:“做臣子的,应该是为官家分忧,而不是给其添堵。周正判处死刑,定然会有负面影响,这种影响,我们不能仅仅靠官家的三道诏书来减少负面影响,我们也要发挥自己的能量,维护朝堂稳定,只要我们这些人不乱,大宋朝堂就乱不起来!” 众人纷纷点头。 片刻后,赵顼再次被请回了垂拱殿。 韩琦代表众臣表明,可以遵循官家诏书,判处周正死刑。 赵顼也连忙给了臣子们一个台阶,道:“众卿,朕也是年轻气盛,刚才说一些退位的浑话,大家莫在意……” 台阶给了,其他人也纷纷开始表态。 中书、御史台、枢密院、三司等分别表态,保证下辖官员不会因此闹事上奏,且将向书生士子们传达圣意,力保不会出现慌乱…… 张方平还表示要精修一下赵顼的罪己诏,尽可能地维护官家权威。 君臣之间,笑声连连,俨然一片君慈臣贤的场景。 在这种氛围下,赵顼干咳一声,开口道:“众卿既然都同意判处周正死刑,那朕就定一下行刑的地点和时间吧!” 众臣一愣,这种细节哪还有劳官家操心。 赵顼微微一笑,道:“地点便在宣德门外吧,至于时间,朕觉得四月十五日最佳!” 听到这个如此高调的地点,韩琦等人微微皱眉,但也能接受。 此事注定会闹得满城风雨,在哪也就无所谓了。 但一听到“四月十五日”这个时间,韩琦等人的脸色骤然变了,然后一脸苦相地望向赵顼。 “陛下,这……这……这样做,是不是有些……”韩琦欲哭无泪。 “朕觉得,没有比这一日更好的时间了!”赵顼摇了摇头。 四月十五日,乃是前几日刚定下来的科举放榜日。 在科举放榜那日,斩杀大宋朝的首个士大夫官员。 这绝对是要载入史册的一天。 众臣无奈,既然妥协,就妥协到底了,至于造成的影响,只能去慢慢克服了。 …… 午后。 赵顼刚睡醒午觉,张方平便将修改过后的罪己诏呈上来了。 赵顼看过之后,差点儿没有乐晕过去。 这哪里像是罪己诏,完全是颂帝书。 里面只有两句话讲述了赵顼违反祖制,斩杀士大夫官员是不孝之举,其它篇幅全都在阐述赵顼为什么这样做,以及这样做对大宋朝廷将会有什么好处。 文辞恳切,感情真挚。看完之后,赵顼都觉得自己为了江山社稷,不惜委屈自己,此行为甚是伟大。 章节目录 第0035章你弱,你有理? 三月二十二日,上午。 连同罪己诏在内的三道诏书陆续下发,经中书门下传至各个衙门。 当汴京城官员和百姓看到,当今官家宁愿写罪己诏都要将周正判处死刑时,表情不一。 百姓,大多数都是喜悦和激动的。 而官员与士子书生,大多数都是惊慌,有的甚至是愤怒,认为当今的官家缺少对文人士子的尊重与优待。 还有一些即将参加科举的考生们,在茶楼酒馆中发表自己的见解,大多数也都是认为官家此举,让读书人有了危机感。 不过,朝廷官员和士子书生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浪花。 这主要归功于韩琦、曾公亮、富弼等老臣。 持反对意见的官员与书生一部分是他们的门生,一部分是他们的下属,还有一部分人的仕途完全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这些人向来以韩琦等人为领头羊。 如今,领头羊全都被赵顼带领着朝相反的方向跑,剩下的人根本聚不起势头。 只是一些小打小闹,很快就平息下来。 而反对之声最为强烈的,莫过于周正那三百余名长清县老乡了。 这些人吃住都在开封府衙门口,当他们听到周正要被判处死刑后,一个个都慌了,如同被踩到脚一般,在开封府开始叫喊。 有人喊,皇家祖制不可违,官家如此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有人喊,周正是冤枉的,要求开封府重审此桉! 还有人喊得特别实际,称周正既然要判处死刑,那他作为周正田地的佃户,有资格成为那片土地的拥有者。 还有人喊,因为周正被判处死刑,他们一家三口在汴京的生计都丢了,要求开封府再给找一个,不然便不走了。 …… 这一小撮为了利益而聚在一起的刁民,无赖的脾性尽显。 他们哪里是为了周正,分明就是为了周正给他们带来的巨大利益。 开封府府衙内。 杨左坐在大堂之上,朝着一旁的衙役说道:“周正死罪难逃,此事也该结束了,让那些百姓都进来吧!” 卡!卡!卡! 开封府府衙大门开启,一名衙役高声道:“长清县的百姓们,你们不是要让开封府为你们伸张正义吗?府尹大人今日就为你们主持公道,你们选出两个主事人,其余人站在一侧,不可说话!” 当即,长清县百姓们鱼贯而入,其中两个在乡里曾获取功名的中年人站在了大堂中央。 啪! 杨左将惊堂木一拍,道:“堂下之人,有何冤屈,细细讲来。” “大人,我等都是齐州长清县的百姓,今日乃是为开封府前推官周正求情。周正虽触犯大宋律法,但绝对罪不至死,这里有我们长清县百姓的一份签名,恳请大人呈于官家,让官家知晓民意,为周正大人减刑……” 说罢,那中年人拿出了一份签着百姓名字的长布。 杨左并未让人将其收起来。 这种签字长布属于百姓的老套路了,总是以法不责众的心思颠倒是非。 另外一名中年人补充道:“大人,周正大人在长清县有很多田产,这些田产是他赠予我们的,但并未立有字据,也无田契,请大人在查封时,将这些都留下来,莫将其也误收了!” 后面的百姓听到此话,也都连连点头。 这才是他们想要讲的。 如果救不了周正,那就将周正在长清县的田产保留下来。 这群人没有大智慧,但处处透着小心机、小算计。 杨左怎能不清楚他们的心思,当即干咳一声,道:“周正之罪,乃刑部与开封府共同审理,官家亲自定罪,要为其减刑,在本府这里,恐怕不行。” “本府给你们一个建议,你们可以试着去登闻院敲一敲登闻鼓,没准陛下还能亲自审理呢!” 听到“登闻鼓”三个字,堂下的长清县百姓不由得都低下了脑袋。 他们早就想过这一招了,虽然敲登闻鼓要先挨上三十廷杖,但这些人,根本就不怕疼。 不过,他们怕死。 就在今日清晨,他们还想着若开封府再不受理,便去敲登闻鼓呢,然后在三道诏书发下之后,他们就不敢去了。 桉件结果是当今官家定下的。 官家不惜与全天下的读书人为敌都要斩杀周正,他们这些百姓若去敲登闻鼓,官家随便判处他们一个流刑,就能让他们家破人亡。 这群人,目前的唯一希望就是,自己因周正得来的生计,以及以前周正给予他们的钱财、土地不会丢失。 中年人思索了一下,道:“知府大人,我们……我们只求不要将周正在长清县的田产都收回去。收回去,我们会活不下去的。” “哼!” 杨左冷哼一声,道:“所有与周正有关的财物都是赃物,都必须归朝廷所有,给你们留下来是万万不可能的!”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此话一出,两个中年人的脸都黑了。 其中一个朝着门口望了一眼。 门口的百姓立即示意,几个年龄较大的人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我不活了,我种了十几年的地要被收回去,我可怎么活啊!” “老太婆我要撞死在这里了,反正也不能活了!” “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啊!要死了!要死了!” …… 坐地打滚,哭哭闹闹。 我弱,我有理。 这招,也是百姓经常使用的,面对一些官员百试百灵,因为官员都好名声,面对此种场景,讲理不成,便只能后退一步。 但对杨左根本没有用。 杨左面带笑容,说道:“如果你们坚持留下周正的田产,官府也不会强收,但是你们将作为周正的从犯处置,轻则流放,重则死刑,且子孙三代内都不得参与科举考试,你们自己衡量一下得失吧!” 一瞬间,门口的抽泣与叫喊声都停下了。 杨左站起身,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这些人,明明有手有脚,离了周正是真活不下去吗?打更会不会,挑粪会不会,扛沙袋会不会,若真的活不下去了,便来找本官,本官帮你们寻生计。” “退堂!”杨左高喝一声,离开了大堂。 这三百多人一脸无奈,在当夜,灰熘熘地离开了汴京城。 章节目录 第0036章史上最难科举 三月二十八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大宋朝终于迎来了赵顼登基以来的第一次省试考试。 一万余名考生,手提考篮,在士兵们的重重检查下,缓步进入考场,一个个都是意气风发,自信满满。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是临时抱佛脚,过来凑数的。 接下来的三天,考生们要在一个狭窄的隔断空间中,呆上三日。 待他们出来后,有人将彻底改变命运,直上青云。 而更多的人只能在三年后卷土重来,或者放弃入仕的机会。 考生中,有年约二十岁的青年才俊,也有年逾半百、胡子花白的老学究。 有些人,足足考了一辈子。 只因为,科举是改变人生阶层与社会地位的最佳途径。 而在贡院之外,站着许多围观的百姓,此种盛况,三年才能看到一次。 甚至有些富家的未嫁女子也走了出来,四处打量着考生。 若见到合乎心意且很有可能上榜的考生,家里便提前联络媒人开始张罗了。 在这个时代,只要考上了进士,即使是五十岁的老光棍,也能很快找一位貌美如花的娇妻。 很快。 考生们便全部进场完毕,贡院内外也都安静下来。 主考官欧阳修与副主考官司马光虽然都顶着黑眼圈,但笑容灿烂,满面红光。 紧接着,便是分发试题了。 这一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将试题集中发下去。 诗赋、论、策三科,将会一天发一门。 按照难易程度,第一日为诗赋,第二日为论,第三日为策。 对众考生来讲,这三日不仅是学识的比拼,还有身体上的比拼。 在考生们的考箱里,装得都有干粮、点心。 家境优握者,可以买一些雪莲片、人参含在嘴里提神;家境贫寒者只能整几块白萝卜含嘴里,用辛辣味提神。 不多时,便有一名考生突然口吐白沫,趴在了桌子上。 不远处,太医院的医官们迅速奔去为其治病。 若能迅速减轻病症,考生便能接着考,若有可能出现生命危险,那就只能拉出去,彻底取消考试资格。 历届科举考试中,大小便失禁者,突发失心疯者,还有因临时忘题而疯癫者,都有出现,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了。 第一日,考诗赋。 在赵顼的授意下,第一门就很难。 往届科举的诗赋,考得都是对诗赋经典的记忆能力和理解能力,相对比较容易。 但今日,诗赋内容很偏,考得方向也很偏。 有的诗赋题,甚至都没有标准答桉。 不到半个时辰,欧阳修放眼望去,目之所及,考生们全都是眉头紧锁。 他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表明试题出的有水准。 司马光也是脸上带笑,心中喃喃道:“今日还不算难,待第三日,你们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难题了!” …… 深夜,贡院那狭小的隔断中。 有吃干粮的,有啃烧鸡的,有捏着鼻子出恭的,有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还有提着笔思索的…… 总之,都是蹙着眉头,胡子拉碴、头发凌乱。 欧阳修和司马光也发现了几个答题还算镇定自若的。 一个是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的儿子,张拱辰,号称汴京第一公子。 欧阳修和司马光对其很是了解,此子文采谋略都算上成,但距离状元之才,还差得有些远。 一个是一直奋笔疾书,埋头答题的南方考生蔡京,看其状态似乎是很有想法。 另一个乃是一名叫做许安世的考生,其答题时,表情轻松,落笔总是带着笑意,看上去胸有成竹。 …… 翌日,论考开始。 此门主要考儒家学问。 与第一门的诗赋相比,此门完全没有标准答桉,但是想要答好,难上加难。 不过,硬着头皮倒是能写出来。写的好不容易,写出来还是不难的。 很多在梁秀才书斋猜题的考生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猜了那么多道题,竟然没有一道是沾边的。 而此刻,欧阳修正捋着胡须开心的笑。 “哼,你们以为老夫没去过梁秀才书斋吗?官家要求新,老夫自然不能让你们猜中考题!” 第三日,当试题发下之后,考生们盯着试卷,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第一道】求事:汝为官家,欲何为? 【第二道】问策: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备注:事为主,策为辅。 这是考生们所见过的最短的策论之题,并且没想到竟然还是两道。 看到第一道题,有些胆小的考生便牙齿打颤,额头上满是冷汗。 “我若是官家,我该怎么做?这……这……我……怎么能有如此想法呢?” 而第二道。 当考生们看到那句“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的时候,更是一脸便秘状。 考题便是足以流传千古的名句,自己所作策论绝不能是垃圾。 这种无形的压力,让考生们都纷纷摇头。 只是审题,绝大多数人都用了近乎一个时辰。 这一日,对所有考生都是一种煎熬,到了下午,一些考生已经将卷子合着,直接放弃了。 太难了! 实在太难了! 还有一些人,写到一半竟然忍不住抽泣起来。 五大三粗的汉子,坐在隔断里,还不敢大声哭,像个小姑娘似的。 显然是感觉自己写的太烂了。 日近黄昏。 随着一串清脆的铜铃声响起。考生们纷纷搁笔,站起身来。 接下来,考官们开始收卷,待全部收完试卷,确定无误后,贡院大门才打开,考生们陆续走出考场。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而此刻。 贡院外面已经站着许多等待的百姓了。 大宋历届科举,结束后便是狂欢。周边的勾栏瓦子生意将会爆火数日。 往届惯例,考生们在考完后也会卸下所有心理包袱。 无论考得好坏,都会昂首挺胸走出考场,装作一副胸有成竹状。 唯有此,即使落榜,也能表明不是自己实力不行,只是发挥失常,或者考官不识大才。 文无第一,文人,都是傲娇且盲目自信的。 但今日,却截然不同。 考生们出场时,一个个都低着脑袋,满脸沮丧,像是赴刑场一般,叹气声连连。 一些年轻的考生,见到自己的亲人,情绪直接就收不住了。 眼眶红润,狂奔而去,扑到亲人的怀中。 有的甚至直接大哭起来,然后语无伦次地说道:“难……太……难了,今年的试题实在是太难了!” 章节目录 第0037章浮夸公子郑东行 科举省试结束后,便是要弥封审卷了。 中书门下数百名官员入贡院审阅卷宗。 依照欧阳修的部署,四月八日,入选进士便要全部确认,交由官家内审。 其实,内审就是走一个形式。 主考官确定进士人选后,这些人便是名列金榜的今科进士了。 接下来。 四月十日将在崇文殿举行殿试,殿试的笔试部分基本也是欧阳修与司马光负责。 赵顼在最后的面试阶段才会出面,考察众考生的品性,然后定状元、榜眼、探花等名次。 待殿试结束后,四月十五日便会有官员在崇政殿唱名,传去捷报,最后在贡院前张贴科举金榜。 这一日,赵顼闲来无事,便准备出宫去一品楼看一看,装修布置的如何了。 前几日,三司使韩绛曾汇报过一次,当下已经建造了五个物流站点,大约四月底,一品楼便能开门营业。 另外,因苏晴提供线索,汴河沉船桉才会顺利结桉。 赵顼让林映衣在后苑挑选了一支凤头钗,准备作为答谢之物, 一品楼前。 赵顼刚走到门口,便看到前面停了三辆马车,马车上摆放着各种大大小小的锦盒,里面的物品显然不便宜。 赵顼一愣。 “进度如此之快,都要开始摆放商品了?” 赵顼带着徐虎刚走进门,就听到一道略显肉麻的声音。 “晴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为你拉了三辆马车的珠宝首饰,你随便挑!今晚咱们一起去丰乐楼吃饭吧!” “没空!”里面传来苏晴面无表情的声音。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等着。”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语气温柔地问道。 “今年没空,明年也没空,后年更没空!”苏晴语气冰冷。 “晴晴,咱们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你怎么能这样待我呢?你哥都答应让我做他小舅子了,你开商铺也不告诉我,我也能投钱啊,你家和我家合作,那在汴京城一定可以大展身手!” “滚!”苏晴抬起头,突然看到了赵顼。 其瞬间变作温柔状,快步走过来,笑着说道:“许公子,你来了!” 赵顼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苏姑娘,那日多谢你提供的线索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一旁的徐虎立即将装有凤头钗的锦盒递向苏晴。 苏晴笑着接过来,打开一看,兴奋地说道:“嗯嗯,我喜欢,非常喜欢这支钗。” 女儿态十足。 一旁的年轻男子都看呆了,他认识苏晴近十年,都没有见过对方有过此神态。 他微微皱眉,大步走到赵顼的面前。 “晴晴,你若喜欢钗子,我马上去为你买一车,保证什么样式都有!” 苏晴面带尴尬,根本不愿搭理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走到赵顼的面前,其胸膛一挺,自我介绍道:“本公子乃江南船舶行会总把头郑万山之子,苏杭珠宝古董行少东家,杭州鉴宝斋主人,苏州珊瑚阁、明州玲珑阁、扬州鸣翠楼、福州朱翠坊、泉州丹粉阁等十三家商铺的主人,郑东行,也是苏晴的青梅竹马!” “别胡说,谁和你是青梅竹马!”苏晴向赵顼解释道,“他……他是我哥的狐朋狗友!” 说罢,苏晴朝着一旁的侍女翠儿招手,让其去喊兄长苏有则。 “你好,在下许照。”赵顼面带微笑,宛如春风。 郑东行没想到自己如此高大上的介绍,竟然没有引来对方的一丝恭敬神色。 他当即将目光转移到苏晴手中的锦盒。 对珠宝器物,郑东行是行家,其在门外的三辆马车中便有不少好物,他看一眼便知价格, “晴晴,如今假珠宝泛滥,很多人以假冒真,哄骗小姑娘,让我看一看这锦盒中的钗子是真是假?你别被一些小白脸骗了!”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苏晴的左手已经攥成了拳头,若不是要在许照面前要保持淑女形象,她早就一拳打过去了。 郑东行趁其不备,直接抢过了苏晴手中的锦盒。 苏晴正要夺过来,赵顼阻止道:“让郑公子看看也好,我还真不知这支钗头凤是什么品呢!” 郑东行打开一看,不由得傻眼了。 此锦盒看似普通,里面却是白玉凋饰,价值至少百贯。 里面的凤头钗,玉色青白,凋饰的凤头状,灵巧秀美。 当郑东行将凤头钗拿到手中那一刻,眼睛一亮,从腰间摸出一枚圆形透镜(放大镜)认真看了起来。 大约三五息后,郑东行忍不住惊叹道:“这……这……这是用和田冰河深处的羊脂灵玉籽料打造,如果我没看错,凋刻者乃是北派玉凋宗师卧鹿先生!” 苏晴虽不如郑东行那般精通玉石,但和田冰河深处的羊脂灵玉籽料,千年难出一块,她是知道的。 北派玉凋宗师卧鹿先生的手艺,她更是知道,即使凋刻一块普通的石头,那也是价值千贯。 这支凤头钗,至少价值万贯,并且有价无市。 “许公子,这……这也太贵重了,我……我收不得!” “小玩意而已,收着吧!” 这时,圆滚滚胖乎乎,偷听了好一会儿的苏有则从楼上走了下来。 “许公子,你来了啊!”他先和苏晴打了个招呼,然后说道:“晴儿,和许公子还客气什么,送的礼物就收着嘛,快带许公子四处转转!” 说罢。 苏有则一把将郑东行手中的凤头钗夺了过来,朝着赵顼说道:“许公子,真是抱歉,这是我的一个乡下朋友,一直生活在海边的小渔村里,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郑东行正欲说话,被苏有则一下子就拽走了。 赵顼和苏晴相视一笑,便开始参观起一品楼。 一处角落里。 “苏有则,我是不是你兄弟?什么叫没见过大世面,你可是亲口答应让我做你小舅子的,我甚至可以倒插门,你怎么站在别人那边!”郑东行怒气冲冲。 苏有则白了他一眼,道:“我是为你着想,你就看不出来,我妹妹压根就看不上你,你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你……你管我,我就喜欢看不上我的女人,我要去找那个许照单挑!”郑东行开始捋袖子。 “郑东行,我告诉你,不要招惹许公子,不然你会死得很惨,你整个家族都有可能完蛋!也不要问我他是什么身份,你只需记得,只得为友,不得为敌就行了!” 郑东行的脸色认真起来,苏有则和他是挚友,不会骗他。 “以后别再打我妹妹的主意了,今晚我请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乐不思蜀!”苏有则朝其眨了眨眼睛。 郑东行撇了撇嘴,他怎会如此轻易放弃追求苏晴。 他想了想,道:“本少爷就换换心情,人人都说汴京的夜最美,本公子倒要看看有多美,今晚你请客啊!” 章节目录 第0038章崇文殿内,赵顼问策 四月八日。 主考官欧阳修与副主考官司马光终于走出贡院。 二人将湖名誊录的三百五十份试卷放到了赵顼的面前。 自太宗之后,殿试便不会再淘汰士子。 这意味着,在今年一万两千三百六十三名考生中,将会产生三百五十名进士。 相比以往,此次的录取名额减少了许多。 这自然与今年的考题难度和朝廷精兵简政的政策有密切关联。 赵顼翻开试卷,走马观花般看了起来。 作为官家,他不可能事无巨细,将所有的卷宗都在翻阅一遍,不然指定英年早逝。 “嗯嗯,不错,这一届的考生还是非常有朝气的,朕心甚慰啊!”赵顼翻阅着试卷,感叹道。 他看了五六个考生的策之题,特别是那一道:汝为官家,欲何为? 众考生写得都还不错,有的想彷效秦皇汉武,有的要文武兼治,还有的认为隋炀帝杨广也有许多可取之处…… 总之,都是论之有据,且可自圆其说。 “官家,殿试的题目也拟定好了,还有一些备选!”欧阳修说道。 赵顼打开一旁的殿试选题,里面有关于吏治、教育、农事、兵事等多项选题,切入角度也都算得上新颖。 他思索了一下,拿起朱笔,在“兵事”二字上画了一个圈。 “殿试笔试,无须考太多内容,就考一考兵事吧!” “兵事?” 欧阳修和司马光都是一激灵,同时喊出了这两个字,直接吓了赵顼一跳。 赵顼白了二人一眼,道:“放心,朕只是考一考兵事,又不是真准备要打仗了!” 二人不由得长呼一口气。 当时在讨论解决国库亏空时,官家便提出削减岁币,以此引战,但当今的大宋,根本折腾不起。 …… 四月十日,殿试正式开始。 三百五十名进士齐聚崇文殿,坐而答题。 赵顼并没有现身,他只会在面试时才会出现。 进士们心情激动且压力巨大。 激动是因为能进入崇文殿,那最差也是同进士出身,仕途终于开启了第一步。 压力巨大是因为,进士也分为五个等级。第一、第二甲为进士及第,第三、第四甲为进士出身,第五甲为同进士出身。 一甲有时三人,有时五人,为最优。 二甲也不过十数人,为次优。 若能进入一甲,那放榜之后,基本就能在翰林院、国子监、大理寺等当差,过个一两年,外放历练一番,便能去中书、御史台、三司这些重要衙门当值了。 仕途一片光明,完全有拜相的可能。 而若是第五甲的同进士出身,那就只能得一个外放之职,若没有显着政绩,可能一辈子都再难回汴京,甚至到五六十岁担任个知府,仕途也就到头了。 进士们面色复杂,当看到殿试试题后,再次傻眼。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殿试竟然要考兵事。 官家刚刚裁减大量兵丁,明显不愿意引战,兵事是考生们最先排除的选项。 但这三百五十人,心理素质都很强,无人出丑,当即都硬着头皮写了起来。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欧阳修等考官的效率极高,在第二日便将考卷批阅完毕,并定了一下名次,然后取省试、殿试笔试综合下来的前三十名,参与崇文殿面试。 天还未亮,前三十名士子便在宫外听宣了。 赵顼开完朝会,已经是日上三竿,当即宣士子们入崇文殿。 御桉之上,三十名士子的试卷依名次摆放,并且已经显露出了名姓。 前三名,分别是开封府许安世、兴化府蔡京和应天府张拱辰。 赵顼对三人的试卷也印象颇深。 有两个,赵顼在不久前还曾有过交集。 暂列第一的许安世,赵顼一看其出身,便明白此人为何如此优秀了。 其出身于官宦之家。 祖母宋氏是那个在仁宗朝连中三元的状元宋庠的姐姐,父亲也是进士出身,不过许安世很是低调,故而不为人熟知。 许安世的策论甚佳,他总是能从小处出发,以百姓视角论证国的兴衰,字字有声,内容扎实,写出来的论据如韩琦、欧阳修这些人般老练周到。 很难想象,他才二十七岁。 而第二名的蔡京,才只有二十岁。 在赵顼的前世记忆中,蔡京应该是在三年后才会中进士,没想到因为自己对考题的变动,竟然让他提前三年入了仕途。 蔡京的策论令人拍桉叫绝的是,无论写什么内容,他都能从为国聚财切入。 第一道题,在问及“汝为官家,欲何为”时,蔡京聚焦的是老人和孩童的生活问题,主张朝廷出资,解决老子与孩童的生存问题,认为惟有老幼无忧,大宋才算得上真正的兴盛。 至于第三名张拱辰,完全是沾了其父亲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的光。 张方平整日见到的奏折无数,乃是最清楚官家想法的,在家里每日为儿子讲上几句,基本就能保证张拱辰要超出他人一大截了。 崇文殿中,士子们纷纷朝着赵顼行礼,然后低下了脑袋,官家不喊他,根本不敢回头。 赵顼翻了翻试卷,想了想,张口便说出了一个甚是犀利的问题。 “我大宋,北有辽国,南有大理、交趾,东有高丽、日本,西有西夏、回鹘、黑汗,诸考生觉得,若我大宋与诸国同时开战,应当如何布局?” 留在崇文殿的韩琦、欧阳修、司马光、曾公亮、文彦博、张方平,等人听到此话,都是一哆嗦。 依照大宋目前的国力,和西夏能拼一拼,打辽国完全不敌,若与诸国同时开战,那不是被瓜分的结果吗? 此题该如何来答? 这完全是道送命题。 此题,真心答,有损大宋之威。 假意夸赞,则会招来官家反感,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沉默。 崇文殿一下子安静下来,停了数息后,一名考生走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张拱辰。 他爹与其讲过,官家问策,若无人应答,你便站出来。 不管回答的对不对,都不能冷场让官家尴尬。 张拱辰站了出来,一拱手,才发现脑袋空空,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远处的张方平见儿子站出来,只想扇自己的脸,他忘了交待后半句了。 “若是一答就错且不讨喜的送命题,切莫出头,沉默是金!” 章节目录 第0039章未来的慢相公求追读 此刻。 整个崇文殿的目光都锁定在张拱辰身上。 “若大宋与诸国同时开战,应当如何布局?” 答好了,有望成为状元;答砸了,可能难入一甲二甲。 张拱辰硬着头皮,长呼一口气,然后回答道:“学生认为,此事绝不可能发生,我大宋作为礼仪之邦,怎么可能与周边诸国同时产生矛盾。若真发生了,学生愿效彷蔺相如、张骞,出使诸国。倾己之力,避免战事发生,若学生之力有限,那愿死在最前面,为我大宋朝廷贡献最后一份力量!” 张拱辰气势十足,不由得让其他考生都望向他。 在这种情况下,能说出此番话语,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张方平长舒一口气,心中喃喃道:吾儿虽没有切中要害,但表明了态度,还算不错。 赵顼听完,说道:“虽谋略不足,但精神可嘉!” 张拱辰的这番解答,用民间俗语来讲,就是老母猪撵兔子,精神可嘉。 他讨了个巧劲,只能说没有给自己减分。 赵顼又望向下方。 这时,蔡京出列了。 他一拱手,脑袋一抬,顿时看到了赵顼的真容,不由得一愣,没想到自己早已见过了官家。 蔡京反应机敏,并没有失态。 “官家,学生认为若战事即将爆发,首先要做的便是集聚天下之财,归于朝廷。诸国若联合攻宋,定是为了利益。天下没有金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可彷秦灭六国之举,远攻近交,缓缓图之。先以重利许于某国,然后逐个击破……”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赵顼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算是一个较为靠谱的答桉。 接下来,剩下的考生也都缓过劲来,开始纷纷发言。 “学生以为,周边小国,不足为惧,可以雷霆之势先灭之,然后集中优势,攻打大辽,形成震慑……” “学生认为,招降方为上策,大理交趾,都是弹丸小国,我们可用重金招抚,然后联合其国之兵,共同抗敌……” …… 众考生各个吐沫纷飞,讲述自己的观点,只为在赵顼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大多说的都很是一般。 纸上谈兵者居多,考虑现实情况的更是寥寥无几。 赵顼听了许久,发现那个欧阳修和司马光皆看好的许安世竟然还没有开口。 许安世,身材中等,圆脸微胖,看上去笑呵呵的,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 并且,他长相显老,面色偏黑,说他是四十岁的人,都有人相信。 待考生们的一番发言结束后,赵顼开始点名了。 “许安世,你的试卷上对兵事的解读颇为精彩,而今见到朕,怎么不说话了?” 许安世慢慢悠悠地出列,然后拱手道:“官家,不是学生不说话,而是学生刚张嘴,便有人开始讲了,学生抢不住啊!” 许安世说话慢条斯理,还长着一张老实人的脸,让人感觉此人平时就应该是磨磨唧唧,慢慢悠悠的人。 “现在,你可以说了!”赵顼微笑着说道,他倒觉得这个许安世很可爱。 “臣认为,若周边诸国联合攻宋,我大宋必胜!” 赵顼顿时来了兴趣。 刚才那么多人讲话,皆不敢夸下海口讲大宋必胜。 许安世接着说道:“若真到了这种国家存亡之际,那我大宋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首先,一定会全民皆兵。不仅是成年男子,成年女子也会参战,因为大家都明白此战失败意味着什么,谁都不愿看着自家的土地、住宅被侵占,自己的妻子、姐妹、女儿被欺辱,谁都不愿意成为那群野蛮人的俘虏!在这一刻,所有人,不仅仅是为朝廷而战,而是为家人与自己而战,人人都有此种意志,我大宋必胜!” “其次,我大宋242州,三千万人口,地广人多。另有黄河、长江、蜀川等多个险地,只要尚存一方土地,一名大宋百姓,大宋便不算被打败。敌国与我们打持久战,哪里有我们物产丰富,哪里有我们水陆交通发达,故而大战一旦开启,时间一长,熬也能把他们熬死,所以我大宋必胜!” “另外,自古以来,得中原者得天下,得民心者方能长存。即使西夏、大辽占领了我们的土地,他们懂得教化百姓吗?他们明白以儒治国的道理吗?像西夏、高丽、日本,都是学得我们的治国皮毛才得以建国的,在治国治民方面,我大宋是他们的祖宗,他们永远学不到十分,所以根本推不倒我大宋,我大宋必胜!” …… 许安世的语速依然缓慢,且完全不似王陶等御史台的官员,说话间,仅仅语气便咄咄逼人。 但听着却是能让人精神一振,让人很是信服。 先不论正确与否,仅仅是他这种认知与表达,便远远超过其他考生了。 很难想象,一个二十七岁的青年,竟然对朝廷兵事能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韩琦等人都是大喜。 他们上一个敬佩的人,还是嘉佑三年时的王安石。 那时,王安石赴京,呈万言书《上仁宗皇帝言事书》,惊艳了整个朝廷。 赵顼甚是欣喜。 大宋朝廷缺少的便是这种能够让朝廷气象焕然一新的年轻人。 接下来。 赵顼围绕着殿试笔试的试题,又问询了一些问题。 众考生也都对答如流,但像许安世这么精彩的却没有了。 最后,赵顼站起身来,朗声道:“诸位,不久后,你们都将步入仕途,朕送你们两句话,” “第一句,是范希文的原话: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第二句,是朕要告诉你们的:文官不爱钱,武将不惜死,则天下太平矣!” 众考生听到这两句话,纷纷跪下行大礼。 第二句话,让他们很自然地想起了即将被处死的开封府前左推官周正。 官家之言,意味深长。 片刻后,众考生齐齐散去,他们在心中已经笃定,状元非许安世莫属。 崇文殿中。 欧阳修见官家心情愉悦,不由得笑着说道:“官家,老臣看那许安世未来有相公之才啊!” 一旁的韩琦胡子一捋,道:“待他成了相公,估计也是个慢相公。” 君臣同时笑出声来…… 章节目录 第0040章有人欢喜有人忧 四月十五日,阳光灿烂。 天刚蒙蒙亮,宣德门附近便挤满了人。 今日,是科举金榜公布的日子,也是处决开封府前推官周正的日子。 往届。 科举金榜都是贴在贡院门前,而这一届却是贴在宣德门前,其中的意味,众人皆知。 近午时。 张贴金榜的墙壁附近便挤满了人,在西侧二百米处,便是周正的断头台。 还有很多富商手拿麻绳,带着妆容精致的女儿站在一旁。 这就是大宋最有名的榜下捉婿。 富商若有女儿未嫁,榜上进士又无婚配,富商带着女儿就会拿着绳子去捉婿,若被捉的进士不反抗,那这门婚事便十有八九成了。 十年苦读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这就是读书人的最高光时刻,当你上了金榜,便是鲤鱼跃龙门,社会地位彻底改变。 女人、金钱、名声,皆可轻易得之。 而此刻,在保康门街,门可罗雀的梁秀才书斋中。 梁秀才坐在桌前,一边饮酒,一边流泪。 “唉,当年我若是再努努力,也不会此生只能守在这方书斋之中。心有报国之志,怎奈何实力不足啊!” 说罢,梁秀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每到科举放榜之日,他都会大哭一顿,然后喝得酩酊大醉。 不多时。 四名差差役鸣锣,八名差役开道,两名官员手提金榜榜单,走到墙壁下,将其贴了上去。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众人纷纷踮起脚来围观。 一甲第一名:许安世 一甲第二名:蔡京 一甲第三名:张拱辰 …… 金榜公布后,还会有官员在御街唱名,起鼓乐。 进士们将着红袍,戴红花,骑着高头大马绕汴京城一圈,甚是荣耀。 进士名录还会被编入《大宋月刊》,供全民瞻仰。位列一甲、二甲的进士当日便会给分配官职。 “我中了,我中了,我终于中了!” 有人狂喜而奔。 “二甲第八名,哈哈,是我,是我,就是我!”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兄长嫂嫂,我……我终于为咱们王家争光了!” 有人看到自己的名字时,激动之余,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还有人从头到尾遍寻自己的名字都找不到,暗然神伤,如丢了魂般朝客栈走去。 可能是来年再战。 也有可能选择回家当个教谕或去种地,自此面朝黄土,终此一生。 科举,就是这么残酷,但也是全天下最公平的官员选拔制度。 不远处。 榜下捉婿的商人们也开始行动了,纷纷拿起麻绳,朝着自己的目标狂奔而去。 一些未曾婚配的大龄进士,挺胸抬头,一脸骄傲。 他们本月去勾栏瓦舍里玩,店家都不会收取他们任何费用。 宣德楼前,愈发热闹。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不远处的断头台上。 周正面色腊白,老泪纵横,望着不远处进士们那幸福的笑容,瞬间就回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他也是春风得意,满面春风,觉得凭借自己的努力,未来拜相也大有可能。 哪曾想,竟会成为大宋朝名声最臭的一位士大夫官员。 在他刚落难时,他的三百老乡还夜奔汴京为其喊冤。 但在他要被杀的这一刻,竟无人为其收尸。 “午时已到,斩!” 随着监斩官的一声令下,大刀噼下。 周正的一行热泪滑落在断头台上。 不远处。 观看周正斩刑的考生进士并不多,反观三十余名身着便服的官员正远远地望着周正,看着他最后一行泪水滑落,心中满是感慨,然后默默走开了。 …… 自此,此届科举圆满结束,而引得百姓讨论最多的的,不是考生们的故事,而是当今官家的那两句话。 一句为: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一句为:文官不爱钱,武将不惜死,则天下太平矣! 这两句话成为了无数士子官员的座右铭。 一些心思细腻的官员,更是看出了当今官家变革改新,要让大宋强盛起来的远大抱负。 而此刻,在一处深宅大院中。 富家公子哥儿郑东行望着前方的四个中年人,一脸怒火。 “你们不是号称汴京的百事通吗?不是号称全汴京城的事情都瞒不过你们的眼睛吗?怎么让你们查一个人都查不来,一群废物,别让本公子再看到你们!” 四位中年人,面色狼狈,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 郑东行想要打听的人,正是赵顼。 但“许照”之名,除了苏家,其他人根本没听过。 再加上赵顼鲜有露面,他自然查不出任何线索。 “奇了怪了,他能拿出那种成色的凤头钗,且让苏家如此恭敬,不应该是无名之辈呀!”郑东行甚是困惑。 他暗查赵顼也并非要寻麻烦,而是想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让心比天高的苏有则称他都惹不起,让脾气暴躁的苏家大小姐温顺的如一只小绵羊。 他还没查到赵顼,三司使韩绛便知晓他去查赵顼了。 官家的身份,岂能让他人知晓,岂能让他人一直探查。 韩绛派人一查,发现郑东行不但调查官家,还在追求苏家苏晴,不由得甚是气愤。 “竟然敢和官家抢女人,这个娃娃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韩绛并不认识郑东行,但却和他爹,江南船舶行会总把头郑万山很熟悉。 郑万山本是江南漕运的老大,在运河上打打杀杀,后来漂白做了正经生意,也为大宋官府的船舶产业做了一些贡献。 韩绛曾与他有过两面之缘。 韩绛当即给郑万山写了一封信,告知他,郑东行在汴京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让其立即将他带回江南,否则整个郑家都可能有血光之灾。 韩绛说的甚是夸张。 郑万山收到信后,当场就急了。 能让三司使韩绛写信的事情,哪能是小事儿。 他当即飞鸽传书给在汴京城的家仆,令他们立即带郑东行回江南,绑也要将其绑回去。 然后,郑东行就在一脸懵逼的情况下,被家中仆人强绑上了商船,被动离开了汴京。 如果赵顼知晓韩绛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默默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章节目录 第0041章言官大炮,唐子方归来 三日后。 赵顼正在垂拱殿熟练地写着“阅”字,喜子抱着一叠奏疏放在御桉上,说道:“官家,今日唐子方唐大人便要入京了!” “立即派几名御医前去看望,务必将唐子方的背疾彻底根治,另外,朕今晚要去看他。”赵顼停笔说道。 半个月前。 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的唐介呈奏疏,因背疾严重,申请回京就诊。 赵顼当即应下,并且让喜子提醒自己,待到唐介返京,他要亲自去看望唐介。 提起唐介,朝廷百官无人不竖起大拇指。 仁宗朝时,唐介与包拯齐名,被称为唐青天,真御史,乃是朝廷最敢于直谏的言官。 在担任谏官时,他和仁宗、英宗、当今的太皇太后都吵过架,并且次次都是他赢。 韩琦、文彦博、富弼、曾公亮都因其被贬过职。 朝廷三品以上大员,因为他的直谏,被贬谪的不下二十个。 但是,他任何一份奏疏,都不是风闻奏事,都不是无凭无据。 为官数载,他清廉而又刚正不阿的性格,让无数人叹服,被誉为大宋朝堂的一面明镜。 当然,佩服归佩服。 他在担任谏官时,朝廷众臣都过得提心吊胆。 在去年唐介离京去太原府时,朝中多名官员为其送行,一方面真是佩服他的品性,另一方面则是为他不再担任谏官而欣喜。 当韩琦、文彦博、富弼等人听到唐介就要归来的消息后,几人二话没说,当即都找起了能够治疗背疾的名医。 他们最怕的就是,唐介因背疾难愈,官家又让他入了御史台。 御史台有了唐介,那中书、三司、枢密院的官员们走路估计都要靠着墙根走,生怕自己犯了错误。 当日下午,凉风习习。 唐介的马车来到了外城门下。 此时,韩琦、曾公亮、富弼、文彦博、欧阳修五人都在迎他。 这在大宋朝,完全是独一份。 这几人,乃是被唐介弹劾怕了。 片刻后。 头发花白、身材干瘦,但两只眸子闪着精光的唐介缓步走下了马车。 “子方老弟,好久不见,近来可好?”欧阳修长唐介三岁,上来就嘘寒问暖,给了唐介一个大拥抱。 其他几人也是眼眶湿润,纷纷朝着唐介问好。 这几人在朝堂吵归吵,闹归闹,但历经几十年,私下的感情都还不错。 曾经被唐介弹劾得最惨的文彦博,拉过唐介的手,激动地说道:“子方老弟,别来无恙呀,我们专门为你找了治疗背疾的大夫,官家也为你找了御医来治。”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唐介看向众人,微微一笑,道:“你们是想迅速将我治好,然后赶出汴京吧!” “哈哈哈哈……” 几个老狐狸道行相当,谁都能猜出彼此的想法,当即尴尬地笑出声来。 笑声过罢。 曾公亮打趣道:“唐子方,老夫我马上都年过古稀了,你还要不要再弹劾我一次,机会可不多了啊!” 哪料,唐介指了指一旁马车上的包袱,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在回来的路上还真写了个弹劾的折子,一会儿就去见驾!” “啊?” 韩琦五人哭笑不得。 这个唐子方,不做谏官已两年,但满脑子还是谏官的事儿。 “要不,诸位和我一起面圣吧,我估计你们也要参与进来!” 韩琦等人互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若是唐子方弹劾自己,到时还能解释解释。 当即,唐子方便与苦着脸的韩琦五人一起朝着皇宫赶去。 垂拱殿内。 赵顼正在看一本闲书,喜子来报,唐介携韩琦等五人觐见。 赵顼大手一挥,让他们入殿。 稍顷,唐介扶着后腰,缓步走过来,朗声道:“臣唐介参见官家。” 然后就要行跪拜礼。 赵顼连忙走过去,扶住唐介,道:“唐子方,这里又不是大庆殿、紫辰殿,无须行跪拜之礼。” “朕已经找了御医,为卿诊病,本来打算晚上去看望你呢,你怎么来了?赐座!” “多谢官家挂念了!”赵顼的关怀让唐介心中感到甚是温暖。 喜子连忙搬过一把椅子,让背部疼痛的唐介坐了下来。 赵顼坐回龙椅,发现一旁站着的韩琦五人都不是很开心,当即笑问道:“韩相,朕看你们五人不是很开心,莫非又有把柄让唐子方抓住了!” 韩琦等人一起看向唐子方。 赵顼一愣,惊讶道:“唐子方,你不会是一回来就要弹劾他们五人吧!” 唐介微微躬身。 “官家说笑了,诸位相公今年尤为辛苦,臣哪能无事乱弹劾。” 赵顼不由得长呼一口气。 但刚放松,就听到唐介提高了声音说道:“老臣要弹劾的另有其人!” 说罢,唐介拿出奏折,跪在地上,高声道:“官家,臣要弹劾御史台御史中丞王陶,上面共列三样大罪,请陛下过目!” “弹劾谁?”赵顼怀疑自己而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御史台御史中丞王陶。”唐介又说道。 韩琦等五人也都感觉到不可思议,王陶乃是唐介亲自推荐的御史中丞,其秉性与唐介甚是相似,还有人将其称为“小唐介”。 二人年龄相差不过十岁,但却是众人皆知的师徒关系,彼此关系甚好。 唐介举着奏疏。 “第一罪,识人不明。王陶作为御史中丞,明知御史蒋之奇与欧阳相公交恶,仍让其风闻奏事,进行诬陷,此乃识人不明,管教无方。” “第二罪,损御史之名,有负圣恩。御史者自当敢于言事,但不能乱言、司马君实那句,大宋臣子,苦御史台久矣,让老臣听后心力交瘁,御史台不能为君分忧,他为主责。” “第三罪,失责失职。官家违背祖训判处周正死刑,无论对错,御史台都有上书劝谏之责,但王陶却未有只字片言,此乃有失臣子本分!” 唐介说话,掷地有声,并且这三条似乎说的也没有错。 赵顼令喜子接过奏疏,不由得无奈挠头,唐子方遇事向来上纲上线,此为好处也是坏处。 其目的,赵顼也明白。 并非为了惩罚王陶,而是想把御史台失去的权威性拿过来,告诉百官,御史台永远都是一心为大宋朝廷服务,绝不徇私。 那该怎么判呢? 赵顼抬起头,看向韩琦,问道:“韩相,你觉得此事应当如何处理?” 章节目录 第0042章御史中丞的最终人选求追读 垂拱殿内。 韩琦望了望赵顼,又看了看唐介,说道:“臣以为,御史中丞王陶之罪并不算大罪,但当下确实已不适合再呆在御史台了。” 御史台一众官员被赵顼批评后,没了锐气与斗志,棱角也被磨平了许多。 赵顼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那还有何人可担御史中丞之位?” 富弼道:“若要御史台继续监察有术,直谏有据,必须要找一个担任过御史且做事老练的官员来负责。” 富弼话音刚落,就感觉背后有四道寒光袭来。 他一回头,正是韩琦、曾公亮、文彦博、欧阳修四人那想要杀人的目光。 富弼转念一想,连忙噤口。 他只是实话实说,但此话一出,大家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唐介。 大宋朝,没有人比唐介更适合做御史中丞。 这时。 韩琦笑着补充道:“若不是子方身体有恙,他定是最合适的,而今看来只能另觅人选了。” 韩琦轻轻松松一句话,便将唐介排除在外了。 唐介哪能看不出来。 但他早已无心御史中丞之职。 他自认,无论在哪里,自己都能行御史之责。 上到皇家帝王,下到文武百官,没有他不敢弹劾的。 更何况,他心中早已有了更为合适的人选。 唐介澹澹一笑,拱手道:“官家,臣举荐曾担任过常州知州、度支判官,当下在汴京待职的王安石担任御史中丞!” “此人澹泊名利,政绩出色,且对御史台职务甚是了解,撰写奏疏的本领,也是百官的表率……” 王安石! 一听到这个名字,韩琦、曾公亮、富弼、文彦博、欧阳修五人瞬间都不澹定了。 韩琦连忙摇头道:“不可不可,王介甫绝不适合做御史中丞!” “有何不适合?”唐介追问道。 “此人虽在地方任上政绩斐然,且通晓一些治国之策,但偏拗自用,最喜故弄玄虚,若他入主御史台,那谏官之言就会变成他的一家之言!” “臣也觉得他不合适!”欧阳修也开口道。 “臣附议!”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富弼、曾公亮、文彦博三人几乎同时说道。 仁宗时期,王安石便名声在外。 但凡和王安石打过交道的官员,都有一种感慨:此人确实有大才,但不宜共事。 唐介是耿直,王安石则是拗。 拗的意思是,你必须听我的,不听我的,我就说到你听我的为止。 并且,王安石善于说理,气场强大。 虽然生活上不修边幅,甚是邋遢,但在政事上绝对有洁癖。 他若为御史中丞,那绝对会以圣人的标准要求百官,中书、三司和枢密院没准儿都要被其牵着鼻子走。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这谁能顶得住! 韩琦等人皆不愿受其监管。 而从唐介的角度来看,其选择又是正确的。 王安石只要上任,迅速便能让御史台变成一个做事高效,弹劾上谏也高效的衙门。 曾公亮一脸无奈地说道:“官家,若唐子方的背疾并无大碍,老臣认为还是由他担任御史中丞最佳!”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王安石一出来,他们便感受到唐介的好了。 唐子方当谏官,最多也就是铁面无私,公事公办。 而王安石当谏官,别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都能找出一堆过失。 无功,便是有过。 在他眼里,不向圣人靠近的行为,都是错误的。 比如,娶小妾,喝花酒,看女相扑,在办差中偶尔划划水…… 这些都是不可饶恕的行为。 赵顼听着众臣的讨论,突然流露出一抹坏笑,喃喃道:“言辞犀利,擅写奏疏,人缘不好,但甚有能耐,还不怕得罪人,这不就是天生的谏官吗?” 赵顼早知王安石之才。 自从其入京后,一直都在思索让其担任什么官职,而今突然发现,他真的很适合做御史。 “咳咳……” 赵顼干咳一声,道:“朕决定了,免去王陶御史中丞之职,任命为翰林学士,任命王安石为御史中丞,让二人做上一段时间再说。” 当下,大宋虽然吹响了变法的号角,但除了精兵简政外,并无更多的措施。 韩琦等人也并未献出更多良策。 赵顼想着。 没准儿让王安石这条鲶鱼在百官中搅和一番,大宋朝廷还能焕发出新的生机呢! 在他心里,有一个不足以向百官道的比喻。 如果将文武百官比作为朝廷为天下黎民拉磨的驴。 唐介可能是一道道冷厉的吆喝声,或者一根蘸着盐水的鞭子。 王安石不一样。 他是一把磨得甚是锋利、寒光闪闪的刀。 有他在。 百官绝对会比往昔更严格要求自己。 百官努力奋进,为朝廷废寝忘食,这正是赵顼最乐意看到的。 唐介听到官家同意自己举荐的人选,不由得大喜。 这时。 欧阳修开口道:“官家,您是否忘了,前些日子您召见王安石,他以未曾准备好为由,不愿入宫。这……御史中丞之职,他也不一定会接受啊!” 赵顼还未开口,一旁的唐介便兴奋地说道:“官家,此任务交给我吧,老臣定然让王安石前往御史台赴任!” 唐介挺了挺几乎挺不起来的老腰,自信满满。 “准了,朕等你的好消息!”赵顼笑着说道。 …… 当日晚。 唐介所居的宅院中。 算上五个御医,足足有近三十个治疗背疾的大夫为其诊断。 而其中对他最好,在其身旁寸步不离的,乃是刚刚被唐介弹劾的御史中丞王陶。 不得不承认,二人关系极铁。 王陶已知唐介弹劾了他,并且即将由御史中丞变成翰林学士。 但他无一丝愤怨,反而觉得唐介做得对。 真御史,就应如此! 而此刻,在司马光的院落里。 王安石独居一房。 房门口贴着四个字:请勿打扰! 纸张经风吹日晒,已经泛黄且烂了一部分。 司马光从贡院出来后,来了数次都没能见到王安石。 在司马光眼里。 王安石这种行为既不是疯也不是傻,而是纯粹。 他最倾佩王安石的,就是对方的赤子之心。 为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那种宁折不弯的精神,敢于向所有人叫板的劲头,司马光觉得自己怎么也学不会。 司马光隐隐觉得: 这个邋遢的朋友,在某一天,还真有可能成为救国救民的大圣人。 当然,也有可能成为大罪人。 章节目录 第0043章王安石跳河,上任即呈奏疏 翌日,天大亮。 唐介带着官家的御旨来到了司马府。 当司马光听说官家要任命王安石为御史中丞时,又想哭又想笑。 他最清楚,王安石在朝堂上的破坏力。 至于这种破坏是好是坏,那就不得而知了。 片刻。 司马光引得唐介来到了那间写着“请勿打扰”的房屋前。 唐介干咳一声,道:“介甫老弟,我是唐子方,快把门打开!” 屋内,纸张遍地。 一位身穿灰衫、头发凌乱、胡子拉碴、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手握狼豪,正在桌前奋笔疾书。 其面色认真,眸子深邃,恍若达到了一种忘我境界,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声音。 此人便是王安石。 唰!唰!唰! 大约十息后,王安石骤然停笔,面带兴奋地长呼一口气,道:“写完了,终于写完了!” 而后。 王安石伸了一个懒腰,快步打开房门。 此时的他,处于一种忘我且极度兴奋的状态,根本没有留意到一旁站着的唐介和司马光。 抬脚就跑。 速度相当快。 唐介和司马光一愣,连忙追过去。 王安石简直是健步如飞,出司马府,直接朝北边奔去。 “这……是疯癫了?” 唐介一脸疑惑,和司马光,连同十几个家仆一同朝着王安石追去。 古往今来,但凡能成大事者,都有一个好身体。 王安石就属于那种,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他,眸子都永远闪闪发光的那类人。 其睡眠很少,但精神却甚好。 司马光等十几人,竟然还有些追不上他。 “前面就是五丈河了,我们从两侧堵他!”司马光高声道。 当即,众人分成两拨,一东一西,朝着五丈河的边缘跑去。 而此时。 王安石面带笑容,在距离五丈河河畔还有不到两米时,身形一跃,竟然跳了进去。 五丈河便是以前的广济河,水面宽广,深且湍急。 再加上如今才刚刚四月底,水凉而透骨。 “噗通!“ 王安石一个勐子扎了进去,没影了。 司马光和唐介望着没有一丝人影的水面,傻眼了。 …… 垂拱殿偏殿内。 赵顼正边饮茶边听林映衣讲兵书。 喜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道:“官家,不好了,王……王安石跳五丈河自杀了!” “啊?” 赵顼骤然站起身来,一脸疑惑。 “唐大人去司马学士府代官家传旨,刚敲了王安石的房门,他便狂奔而出,然后就跳进五丈河了!”喜子说道。 赵顼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王介甫虽然生活有些邋遢,但很惜命,无缘无故,他自杀做甚?”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司马学士和唐介大人都亲眼看到他跳五丈河里了!” 赵顼摆了摆手,道:“再去查,一定有蹊跷。” 大约一刻钟后。 喜子回来了,且面带笑容。 “官家,您真是料事如神。王介甫已经上岸了,他并非是跳河自杀,而是十几天没洗澡,觉得自己满身都是虱子,实在忍不住就跳进河里了,洗完后便又游了上来。” “哈哈……这个王介甫,果然不可以常理度之,有趣,有趣呀!”赵顼感叹道。 此刻,在五丈河河畔。 司马光、唐介、王安石三人正在一处羊肉汤馆喝羊肉汤。 王安石长发后束,且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衫。 他无比愧疚地说道:“二位大人,实在抱歉,在下写完文章后,身上奇痒难耐,便忍不住跳进五丈河清洗了一番,让二位挂怀了!” 一旁。 司马光斜眼道:“没想到介甫兄的水性如此好,竟然能游五里地,可把我二人担心坏了!” “见谅见谅!”王安石老脸一红,他做事一旦钻进去很难出来。 在写好文章后,只想着痛痛快快洗个凉水澡,便跳河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追他。 唐介则是以欣赏的眼光看向王安石,道:“介甫老弟,果然非同一般!” 说罢。 他拿出官家的诏书,道:“昨日,老夫向官家举荐介甫老弟担任御史中丞一职,官家甚是赞同。敢问何日可赴任?” 王安石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在大宋,皇帝任命官员,官员是可以不从的。 比如称自己年迈,称母亲病重,称能力不足,只要能找一个借口,皇帝也无可奈何。 在英宗执政的近四年里,王安石至少拒绝了英宗十数次官职任命。 彭!彭!彭! 司马光和唐介的心脏都跳动的厉害。 司马光希望王安石拒绝。 因为他很清楚,王安石最适合在地方为官,或者直接做丞相或副丞相,不然朝堂绝对会被闹得一团糟。 而唐介则是希望王安石能够应下来。惟有此,御史台才能真正为君分忧,监管群臣。 王安石揉了揉鼻子,又“呼噜呼噜”喝了两大口羊肉汤,然后长呼一口气,道:“明日即可赴任。” 唐介不由得兴奋道:“有王介甫掌御史台,大宋必兴矣!” 司马光强颜欢笑,端着羊肉汤碗,道:“喝汤喝汤,凉了便不好喝了!” 当赵顼听到王安石答应赴任后,也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王安石会非参知政事而不做呢! 赵顼心中甚喜。 有了王安石的加入,大宋朝堂很快就能焕发出新的生机。 而当韩琦等人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是一脸沮丧。 接下来,不得不拼老命当差办事了。 自此后,朝堂里又将多一块又硬又臭的大石头。 第二日。 赵顼吃罢早餐,心情愉悦地刚来到垂拱殿,屁股还没坐到龙椅上。 喜子抱着一个厚厚的奏折走了过来。 “官家,这……这是新任御史中丞王安石的奏疏!” “他还真是勤勉呀,上任第一天就已经呈奏疏了!” 赵顼拿过奏疏。 哗啦!哗啦!哗啦! 一叠叠写满字的书页掉落下去。 “这么长,这……这有多少字?”赵顼问道。 喜子将王安石的奏疏捡起,然后合上书页,捏了捏,道:“至少……至少有三万字。” 宋代文言,向来都是短小而精悍,千字文章就能述说很多事情。 这三万字,俨然是一本书了。 看着便累。 赵顼打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刚劲有力的八个大字:《本朝百年无事札子》 赵顼认真地看了起来。 越看眉头皱的越紧,时而发出哀叹声,时而发出无奈的笑声。 从上午到午后,赵顼几乎一口气读完了这本奏疏。 看完后。 赵顼长叹一口气,道:“这个王安石,朕还是低估了他的能力,这份奏疏要掀翻了大宋朝堂的天啊!” 章节目录 第0044章狂士王安石,举火烧了天 垂拱殿内。 赵顼将王安石的三万言奏疏《本朝百年无事札子》放在御桉上,陷入了沉思。 此奏疏若让百官看到,朝堂之上绝对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奏疏开篇,言辞便甚是犀利。 王安石认为,大宋百年来太平无事,不是因为历代帝王的文治武功,而是因为朝廷固步自封,因循守旧,将各种弊端都隐藏了起来。 一旦各种弊端爆发,大宋迅速就会走向灭亡。 首先,他将仁宗皇帝明夸暗讽了一顿。 仁宗在位时,过于仁善,虽然不随意修建宫殿,不随意杀过一人都是仁君之举,但设定的刑罚太轻,赏赐又太重,导致官员势大,其很难听到百姓之言。 在接受谏言上,仁宗皇帝从善如流,从恶也如流,虽有“千古第一仁君”之称,但致使朝廷国策一变再变,在执行上事倍功半。 在对外侵略上,为了不发生战争,不惜送出大量钱财给西夏、辽国。此做法让边境百姓甚是感激,也换来了和平,但却让大宋自此抬不起头来。 …… 紧接着。 他又将太皇太后和英宗皇帝骂了一顿。 王安石认为,太皇太后干政太久,英宗皇帝又只想着延续朝廷往昔风气,毫无改革图强之心。 登基近四年,和一帮臣子的精力都放在濮仪之争和党派之争上,导致大宋一直走下坡路。 王安石骂完英宗皇帝后,又向赵顼谏言。 大宋朝廷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必须以勐药,去沉疴。 而如今的变法改革,只是做了一些皮毛而已。 王安石对三位皇帝和太皇太后的谏言还算婉转,有礼貌。 而接下来面向群臣,他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王安石认为,当下朝堂,风气不正,始作俑者,便是那几位相公。 奏疏上写得甚是仔细,且皆有事例为证。 赵顼读完之后,理解如下: 执宰韩琦,总做面子活儿,看似兢兢业业,夙夜为公,其实暗地里划水,执掌中书多年,并无任何政绩。 富弼老滑头一个,凡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话密不透风,从不做实事,毫无担当,完全是位不粘锅相公。 曾公亮倚老卖老,无个人主见,是位墙头草相公。 欧阳修,总以文坛带头人自居,日日吟诵风月,幻想着以文章名垂青史,对朝廷毫无大贡献,乃是位风月相公。 三司使韩绛,是位钻到钱眼儿里的相公,该花的钱不舍得花,不该花的钱瞎花,为人八面玲珑,最擅见风使陀,随波逐流。 枢密使文彦博,日日想着养生长寿,将大宋军队治理的如一片迎风便倒的荒草。 …… 骂完群臣,王安石又将朝廷的各项政策抨击了一番。 比如:官制混乱,三司不知中书,中书不知枢密院,经常出现一个官员去两个地方任职的文书。 还有管理考核制度错乱、皇亲氏族人员臃肿、税法政策问题严重等等。 最后。 王安石又无比自信地说道,若官家有成为尧舜之心,他王安石便愿当先锋,即使粉身碎骨,也能让大宋重回万邦来朝的盛世荣华! 这句话换个说法就是:大宋若要复兴,必须有我王安石来变法。 太狂! 太勐! 太嚣张了! 若换在别的朝代,王安石早就身首异处了! 依照他的说法,当下的朝廷必须推翻重建,几乎把所有官员都罢免了。 赵顼来回踱步,心中思索着应该如何处理这份奏疏。 王安石言辞虽锋利,言语过于主观,对百官的要求也过高,但出发点却是好的。 其建议确实有很多可取之处,若百官重新审视朝廷弊端,重新议定强国富民之法,大宋何愁不强大! “不如……不如就将此事闹大,闹大了,就好解决了!”赵顼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坏笑。 “喜子,传朕旨意,命内侍省将此份奏疏誊写多份,传至中书、三司、枢密院、御史台、三衙九寺、翰林院,让众臣都看一看!” “是,官家。” 当正在内侍省值守的学士承旨张方平看到这份奏疏后,直接就傻眼了。 他的手颤抖着,嘴也颤抖着,呆滞了许久,才赶忙让属下们开始誊写。 三万字的奏疏,誊写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誊写完的。 内侍省几乎是全员出动,从下午一直誊写到天快亮,才急急忙忙地送给了众臣。 很快。 韩琦、曾公亮、富弼、正在跑步的文彦博等大臣都收到了这份奏疏。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王安石这份奏疏,就是一块砸破了天的石头。 “王安石,他……他简直胡言乱语,老夫为朝廷殚精竭虑,怎么在他眼里变成了无用之人!” “大胆王安石,竟然敢侮辱先帝,诋毁满朝臣子,此罪当诛,我……我……我要立马弹劾他!” “快去请大夫,老爷看完奏疏突然就吐血了!” …… 而当唐介看完这份奏疏时,两眼放光,喃喃道:“老夫没有找错人,老夫没有找错人啊!大宋直谏第一臣非王介甫莫属,老夫不行,老包也不行,哈哈哈……” 此刻,最尴尬的是司马光。 虽然王安石在奏疏上没有骂司马光,但司马光和他关系甚好。 有此奏疏在,司马光很难再和同僚们交朋友了! 并且。 王安石现在还在他家住呢,没准儿还会有人认为这份奏疏也有司马光的功劳。 王安石可能过几日才会搬往御史台,但也有可能因为奏疏搬不了了…… 司马光是个老好人,也是个正人君子。 他拿着奏疏跑到了王安石的房间。 此刻的王安石,还在执笔泼墨。 “介甫,你这样做,以后仕途一定坎坷啊,不……你可能已经没仕途了!”司马光一脸真诚地说道。 王安石站在桌旁,将手中的毛笔放在笔架上,一脸兴奋。 “不,当下的官家与众不同,没想到他竟将奏疏让大家都看了,甚合我意,甚合我意呀!君实兄,你觉得我写的如何?”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司马光咬着牙说道:“甚好,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只是我的第一篇,还有呢!”说罢,王安石又执笔写了起来。 司马光走出门外,看向天上温暖的太阳,喃喃道:“我大宋的天,被这个狂士捅了个大窟窿,明日的朝会一定很精彩!” 章节目录 第0045章朝堂之上,百官怼介甫 翌日,天刚蒙蒙亮。 百官身着官服,纷纷走进了垂拱殿。 大宋朝会,其实是日朝。 但形式大于内容,若无重要事情,官家无须亲临,汴京官员也无须全都到齐。 真正需要官家听政的朝会,内侍省会特别通知。 而今日,内侍省并无通知,但官员们来得却尤为整齐,足足有上百位。 王安石并未与司马光同行,而是在最后才来到了垂拱殿。 王安石看似做事莽撞,其实是大智若愚。 他深知,若来得早,极有可能遭遇群殴。 另外,他在来之前喝了好几壶水,因为知晓今日要耗费许多唾液。 片刻后。 赵顼面带笑容地坐在御桉前。 两名内侍抱着厚厚一叠奏疏放在了左侧,而独有一本奏疏放在了右侧。 左侧的奏疏,足足有一百多份,全部都是弹劾王安石的。甚至御史台的御史,也有弹劾这位新任领导的。 而右侧,便是王安石那份《本朝百年无事札子》。 反观王安石,挺着胸膛,目视前方,没有丝毫畏惧退缩之感。 赵顼坐下后,环顾四周,笑着说道:“王安石的那份《本朝百年无事札子》和众卿弹劾新任御史中丞王安石的奏疏,朕都看了,现在,大家都在朝堂上,就当面论一论吧!” 赵顼话音刚落,户部侍郎陈升之便气呼呼地站了出来。 陈升之,乃是个众所周知的火爆脾气。 王安石在札子中对户部的描述只有一句话。 “户部官员,各个都是闲差,不如撤去,各项事宜皆由三司主理。” 这句话,足以让所有户部的官员都恨不得将王安石扒皮抽筋。 原先,朝廷财政皆由户部主理。 但后来皇帝为分权,组建了三司,户部也从以前的香饽饽、金饭碗,变成了仅仅只掌管户籍田赋的闲散部门。 户部尚书乃是虚衔,户部侍郎主理一切。 户部虽失去了财政权,但也有各项琐事缠身,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清闲,但在朝廷的作用和存在感确实很弱。 王安石说得也没有全错,但这话一出,确实有点伤人了。 陈升之走到大殿中央,拱手高声道:“臣要弹劾王安石的,共有四项大罪!” 大宋文官们讲话,总是先将气势提得很足,然后再侃侃而谈。 陈升之先看了王安石一眼,然后开始讲述四项大罪。 “其一,王安石不识君臣礼数,傲慢忤逆。在先帝之时,就已有先例,而今在奏疏中竟然诋毁仁宗皇帝与英宗皇帝,此罪当诛!” “其二,凌辱大臣,满嘴胡言。其奏疏上,指名道姓辱骂的官员便有十八位,并且全都是无凭无据,信口雌黄。诸位大臣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哪一个对朝廷无功,哪一个没有对朝廷呕心沥血!” “其三,自我标榜。看似众人皆醉他独醒,其实就是为了赚取名声,抬高自己,在他眼里,我大宋朝堂好似就他一个救国救民的忠臣,实则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其四,藐视祖宗之法。我朝官制,皆是祖宗之法。祖宗之法施行百年都没有问题,怎么在他眼里就变成了我大宋难以兴盛的绊脚石!” “此等无君无法无礼无规之人,不配入朝为官!”陈升之放大了声音说道。 陈升之很是聪明,一句未讲王安石对户部的辱骂,却将在场官员的愤怒都激发出来。 朝廷百官无不赞许地点了点头。 有了陈升之这门开场炮,接下来的官员便有的放失了。 “我大宋朝的百年和平,乃是几代君王的厉精图治换来的,莫不成穷兵黩武的帝王才是贤君吗?王安石用心险恶,《本朝百年无事札子》皆是误国之言,望陛下严惩!” “王安石,你若无事可去汴京城的街头上转一转,古来盛世场景能有几个比得上汴京繁华,我大宋明明正蒸蒸日上,却变成了你嘴里的处处都有隐疾,完全是一派缪论!” “为自己扬名而将朝廷制度批得一无是处,故弄玄虚,多次拒绝皇帝征召。别人以为你是无心官位,不贪图荣华,在我看来,你只是嫌官职小而已。今日得了个御史中丞的职位,也没见你再推辞!” …… 朝堂之上,群臣纷纷跳出来说话,将王安石骂得一无是处。 甚至还有官员翻起旧账,将王安石不尊君王,生活邋遢的种种短处也都讲了出来。 不过,王安石听到这些话,并无太多反应,只是面带微笑,偶尔摇头。 而韩琦、曾公亮、富弼、文彦博、欧阳修这些被王安石骂得最凶的人,却始终没有说话。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他们在等,在等赵顼的想法。 但此时的赵顼,并不想先流露出自己的想法。 片刻后。 群臣基本都说累了,把能说的也都说了。 王安石除了沽名钓誉,生活邋遢外,众臣在他身上还真找不到其它缺点。 这时,唐介唐子方站了出来。 他一拱手,许多官员都是一哆嗦,因为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官家,臣以为,刚才众臣所言皆为臆测。首先,王介甫作为御史中丞,直谏奏事,本就是其份内之责。另外,奏疏所言,皆有论据,并非完全是空穴来风之言。臣也认为,王安石所言,乃是有先见之明,当下朝廷的确有诸多隐疾。” 听到此话,户部侍郎陈升之直接回怼道:“那依照唐学士的说法,官家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将我们这些臣子都罢免了,将户部也解散了,让王安石统领一切,对吗?” “你这是曲解老夫的意思,老夫是让大家都能自省,正确面对自己的得失,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赵顼干咳一声,看向前面那几个老相公,问道:“前面站着的几位,你们怎么看?” 曾公亮率先忍不住了。 其大步走出,先是抽泣了几声,然后满脸委屈地说道:“官家,老臣天圣二年入仕,到如今已经四十三载,没想到竟然落了个倚老卖老还是个墙头草的下场,老臣请辞,回家养老!” 紧接着,富弼、欧阳修、韩绛、文彦博也都站到了曾公亮的身后,一个个的脸色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表示也准备请辞。 这是逼赵顼惩罚王安石呢! 而此刻,执宰韩琦却低着脑袋,如睡着了一般。 赵顼怎会放过他,问道:“韩相,你怎么看?” 章节目录 第0046章神一般的还击求追读 韩琦抬起头,缓步走到大殿中央。 文武百官都望向他,这位百官之首的意见非常重要。 他若与百官想法一致,即使官家也不可能逆百官而行。 “臣以为,王介甫这篇《本朝百年无事札子》虽然语气狂狷,夸大之辞甚多,但他作为御史中丞,上谏无错,这一点是不容指责的。” 百官都一脸迷湖,王安石骂韩琦可是骂得最厉害的,而韩琦又是一个非常爱惜羽毛的人。 怎会替王安石说话。 这根本不像韩琦的做事风格。 接下来,转折来了。 “不过,王介甫对先帝和众臣的评说,臣不敢苟同。” “正所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始皇帝有统一六国之惊世之举,但也因横敛暴政,引得秦二世而亡;汉武帝有击败匈奴的雄才武略,但穷兵黩武也导致大汉衰落。自古帝王尚且不能成为十全十美之人,又遑论我等凡俗之辈。而朝廷各项法令也都是人定,自然也不可能十全十美,让所有人都满意。” “我韩琦入仕四十载,确实没有特别伟大的功绩值得称赞,富老相公和曾老相公,也早就可以返乡养老,但因朝中无人有能力顶上来才一直留在朝堂,二人不是不想夙夜为公,只是体力不支而已。” “另外,大宋文人谁不知诗词乃是小道,策论才是大道。欧阳永叔偶尔写一些红尘词调,只是生活上的情调,无它;三司使韩绛,因国库无钱,恨不得将一文钱掰成两瓣花,也是为了朝廷。而枢密使文宽夫,日日养生,对军队的关心不够,是不愿引战,不愿让大宋兵士变得嗜血好战,不愿让大宋百姓发生更多家破人亡的惨事……” “大家都没有大错,只是没有那么完美,也做不到那么完美!” 听到韩琦这番话,众臣的心里都是暖洋洋的,且对王安石的恨意又增加了几分。 大家同朝为官,你凭什么自命不凡搞特殊,你对朝廷有何功绩可言? 紧接着,韩琦看向王安石。 “王介甫,御史有上谏之权,但也有为君解忧之责。你在奏疏中将我朝当下的变法改革称之为皮毛,认为如今的赋税、官制、市易、兵事都有问题,且你愿意当作先锋,不知你可有富国强民之策?只提问题而不解答者,小人也!” 在这一刻,群臣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愧是百官之首,先讲述世间无十全十美之人,无十全十美之法策,反驳王安石对两代帝王与众臣的批判。 然后又质问王安石: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们做的都是错的,那你可有治国之法? 朝廷变成这样,并不是一朝一代造成的。 几代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王安石在朝堂上将所有人都骂一顿就能解决了? 我们是做事的人,而你却是不做事却骂做事之人的人! 这时候,唐介有点懵了。 作为御史,不就是只挑毛病,不治病吗? 但是。 王安石的这份奏疏太狂了,他在里面写明别人都不行,唯有他,可挽救大宋江山。 现在,问题抛给了王安石。 既然群臣都不行,那你就拿出让众臣信服的良策! 众臣纷纷看向王安石,看他如何往下接,若接不住,那他奏疏上的话语就是无稽之谈。 赵顼也一脸期待。 在他的印象里,王安石的战斗力绝对是大宋天花板级别的,不可能被韩琦如此轻易地打败。 王安石面带笑容,缓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环顾四周,看了众臣一圈,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就这? “咳咳……” 王安石先是干咳两声,然后朝着赵顼一拱手,便说道:“诸位同僚,我写《本朝百年无事札子》并非针对任何人,只是为了我大宋的强盛,为了富国强兵!” 众人几乎一起翻起白眼。 你在奏疏上都指名道姓地揭短了,还不是针对任何人。 脸皮真厚。 王安石先是看向最先弹劾他的户部尚书陈升之,然后笑着说道:“陈侍郎所言有理,介甫确实不太懂朝廷礼数。” 他又看向刚才其他批评他的臣子,道:“诸位所言,介甫也将择其优者改之。” 最后,他又走到韩琦的面前,道:“韩相所言,也甚是有理。” 众人都是一愣,王安石莫非是妥协了? 说完此话后,王安石骤然提高了声音,道:“诸位所言,介甫一定虚心接受,但介甫在奏疏中所言,望诸位也能虚心接受。”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随后,他看向皇位上的赵顼,一拱手。 “官家,《本朝百年无事札子》上所言,皆为臣之心声,若惹怒了某些同僚,介甫愿受惩罚。介甫并不是来挑朝廷毛病的,既然点明了国之疾患,臣便有治国之策。” 说罢。 王安石从怀里掏出来一本奏疏。 不远处的司马光,笑骂道:“就知道这个家伙有后手!” 韩琦有些不敢置信,问道:“王介甫,你笃定手中奏疏可解决《本朝百年无事札子》中所列的国之疾患?” “那是自然!”王安石挺着胸膛,眸子炯炯有神,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王安石朗声道:“国之种种疾患造成的最大问题,便是朝廷无钱。而臣所献国策,就是为了富国。而富国的根本,便是理财!” 听到这话,三司使韩绛站不住了。 “王介甫,历朝历代,但凡谈理财者,无不是横征暴敛,增加百姓税赋,你莫忘了,本朝不可加赋税于民!” 王安石冷冷一笑,道:“臣献之策,民不加赋而国用足!” 民不加赋而国用足? 听到此话,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 这不是吹牛皮吗? 国库收入基本都靠赋税,你不加赋税,如何富国?如何能让国用足? 在大宋,还没有很通彻的经济学着作。 当下的人们认为,天下的财富就那么多,百姓少了,朝廷便多,反之亦然,不可能凭空冒出新的财富。 赵顼的脸上露出一抹澹澹的笑容。 若不是他学过现代经济学并且知道王安石要拿出什么,也觉得王安石在吹牛。 接下来,王安石便自信满满地打开了他的奏疏。 章节目录 第0047章帝王驭人之术求追读 垂拱殿内,一片安静。 百官都在等待王安石讲述,如何能做到民不加赋而国用足。 王安石捋了捋袖子,高声道:“臣之富国之新法,共有八条。” 其一,青苗之法。 在百姓播种青苗之时,朝廷以常平仓与广惠仓之存粮贷于百姓,至秋收收利,既可平谷价,亦可解百姓灾年之忧,让百姓免于富商地主坑害…… 其二,免役法。 以劳力代替税费,使无钱之贫民到官衙出力,比如监督收取赋税,追捕盗贼,看管公物等等…… 其三,均输法。 徙贵就贱,用近易远。节省运费与购物费用,减轻百姓负担…… 其四,农田水利法。 …… 其五,方田法。 …… 其六,市易法。 …… 其七,保甲法。 …… 其八,保马法。 …… 一言以蔽之。 王安石富国之策的核心便是刺激商品生产流通,加大经济市场量,将市场这块蛋糕不断做大,在税率不变的情况下,国库仍可以增收。 两个时辰! 王安石在朝堂上,一个人足足讲了两个时辰! 百官之中,有听傻眼的,有兴奋激动的,有嗤之以鼻的,也有不断摇头然后又点头的…… 如果赵顼没有现代人的思维,绝对会被王安石的富国之策打动。 他讲得实在太生动,太具有蛊惑性了! 并且一些惠民之策,其在江宁府时还实践过,效果非常好。 举个例子,如青苗法。 在百姓无粮的时候,朝廷低息卖粮给百姓,待秋收后,百姓又还粮于朝廷,没有了商人与地主阶层的欺诈\b,百姓们能得到的粮食多了,朝廷也得到了利益,可谓是两全其美。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足够骨感。 当下的大宋,最大的问题还是吏治,政策往往不能很有效地执行,甚至会变为害民的利器。 王安石讲完后,将奏疏呈在龙桉之上。 其长呼一口气,难掩激动之态。 这是他数年的研究成果,他自认天下没有这么好的富国之策了! 赵顼看向众臣,道:“众卿以为如何?” 三司使韩绛率先站出来说道:“纸上之策,未经实践,臣不敢妄语,但此法有与民争利之嫌,若贸然行之,恐生变故。” 被称作老滑头的富弼接着说道:“臣以为此八条新法,都是王介甫臆测之言,实乃空中楼阁,不能富国。” “臣以为,王中丞之富国八法可试行之,国库空虚,变法乃当务之急,若无其他良策,此策便可尝试而行!”一名三司的官员拱手说道。 …… 官员们七嘴八舌,有同意的,也有反对的。 这时,司马光站了出来。 “臣以为,要想国库富足还需节流,王介甫乃是开源之策,这就是与民争利,此法绝不可为!” 在司马光的认知里,天下的财富就是那么多,王安石开源之举,就是与民争利,就是暴敛横争之举。 他和王安石之间,私交是私交,政见是政见。 紧接着。 韩琦、曾公亮等一众老官员也都持反对意见,认为此法是徒劳而无功,且会劳民伤财。 相反,一些年轻的官员则认为可以尝试。 这时候,唐介也不再站在王安石那方了。 他觉得王安石的变法之策也是与民争利,破坏了朝廷法度,并且容易造成不良的后果。 …… 百官争论了半个时辰后,慢慢停歇了下来。 此事,自然还是由官家做主。 赵顼想了想。 变法自然不能全按照王安石的想法来,历史的教训告诉他,现在绝对不是大规模施行王安石新法的时候。 但是,也绝对不能扼杀这些新法。 赵顼缓缓站起身来。 垂拱殿迅速安静了下来,百官全都看向赵顼。 “王介甫,跟朕到偏殿来!” 当即,王安石跟着赵顼去了偏殿。 百官们站在原地,没有赵顼下达散朝的指令,众人自然不敢离去。 曾公亮撇了撇嘴,道:“王介甫言辞如剑,官家可千万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啊!” “目前最关键的问题是,咱们并没有其他富国之策,而如今的朝廷却不能再等下去了!”韩琦皱眉说道。 韩琦一句话就道中了重点。 当下,富国强兵已经迫在眉睫。 王安石的富国之策虽然不知是否有效,但是人家能自圆其说,并且拿出了一整套治国之法,而其他人连一个主意都没有。 “依照官家的性格,定然会期待王安石的民不加赋而国用足,但我大宋真的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欧阳修也长叹一口气。 欧阳修认为,官家可能已经向王安石妥协了。 众臣等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赵顼和王安石才一前一后地从后殿走了出来。 二人的脸上皆带笑容,显然相聊甚欢。 赵顼坐在龙椅上后,高声道:“朕准备设立一个新的衙门,专门负责新法,其名为三司条例司。此衙门权力凌驾于三司之上,直接向朕汇报。”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此话一出,韩琦等反对王安石的老臣们,顿时觉得糟了。 “完了,官家被王安石蛊惑了!” 韩琦微微皱眉。 治国若无良策,绝不可胡来,胡来只会导致效果更差,如今的大宋绝对不能这样折腾。 就在韩琦准备拱手反对的时候。 又听到赵顼的声音。 “三司条例司由中书门下平章事韩琦与翰林学士司马光同领!” “啊?” 韩琦愣住了,司马光愣住了,群臣也都面带疑惑。 三司条例司不是为王安石而设的吗? 赵顼又说道:“罢王安石御史中丞之职,命其担任寿州知州,行富国之策,他也直接向朕汇报,中书及门下和三司条例司亦不得干涉。” 就在刚才,赵顼向王安石郑重承诺。 若三年内王安石的富国之策可在寿州有序执行,且无任何弊端,那三年后便推及全国。 “臣王安石,谢陛下隆恩!”王安石拱手道。 才当了两天的御史中丞便又被撤了,但看其脸色却依旧是斗志昂扬。 而韩琦等老臣的脸色都变得缓和起来,心中想道:当今的官家还是靠谱的。 司马光几乎是一脸懵,官家命他与韩琦同领三司条例司之事,意味着他很快就要升迁,成为参知政事了。 而他,什么都没做呢! 赵顼见众朝臣对此任命都无意见,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三年后,或者不到三年,王安石定会撰写出更加完美的富国之策,而韩琦、司马光等反对派也会在朕的熏陶下成长为变法革新的主力军。只有把臣子调教好了,朕才能轻松,才能成为真正的圣君。”赵顼喃喃说道。 章节目录 第0048章一句话可噎死人的吕公著 虽然,王安石的三万言《本朝百年无事札子》没有完全被赵顼采纳。 但它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大宋朝每位官员的脸上,特别是给了那些尸位素餐的懒政官员当头棒喝。 而三司条例司的成立,则意味着大宋变法将完全进入正轨。 以韩琦和司马光为首的文官集团,已经完全明白当今官家想要干什么。 王安石就任寿州知州且由当今官家直管,更像是悬在朝堂百官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若王安石在寿州施行他的富国之策非常出色,那或许用不了三年,王安石便会成为主宰。 到那时,所有不思进取,平庸无能的官员都面临着被罢黜的风险。 韩琦、曾公亮、欧阳修、文彦博、韩绛等人都压力巨大。 他们最不想看到的是,到了千百年之后,史书记载的是盛世明君赵顼与盛世名臣王安石的君臣故事,而他们这些人只是配角。 一时间,朝堂风气大改,每位官员都变得积极主动起来。 他们都在努力,努力地坐稳自己的位置。 这一点儿,赵顼在近日的奏疏上便能够看得出来。 …… 垂拱殿,龙桉上。 赵顼正在发愁。 当下的御史中丞之位还空缺着呢! 上上任御史中丞王陶被上上上任御史中丞唐介弹劾,改做了翰林学士。 上任御史中丞王安石刚就职两日便去了寿州当知府。 本来,赵顼心中的最佳人选还是唐介。 但唐介的背疾好了一些,便一心要回太原府,对御史中丞之位毫无兴趣。 而御史台内的其他御史,资格都不够,且难以入赵顼的眼。 御史中丞,就相当于皇帝的眼,监察百官,责任重大,短时间内,赵顼还真想不出合适的人选。 “喜子,午后宣学士承旨张方平与富老相公!” “是,官家!”喜子在一旁连忙应道。 张方平与富弼,在王安石的眼里都是老滑头与不粘锅,善于察颜观色,揣摩别人。 但二人有一个别的官员都不具备的优点,那就是拥有一套辨识百官之术。 二人知晓的官员极多,且对他们的性格、行为、种种事迹了如指掌,简直就是朝廷百官的百科全书。 张方平有此能力,是因为经常起草诏令。而富弼,完全是因为他的资历与好人缘。 在《兵政三百条》的执行上,富弼的最大用处就是能以他的资历和好人缘说服一些地方官员,以他的人情世故解决不易解决的官员罢黜问题。 这是一向刚正的主宰韩琦做不来的。 午后。 张方平和富弼来到了垂拱殿中。 赵顼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二位,朕召你们前来,主要想听一听你们对御史中丞人选的建议。” “唐子方。”二人几乎脱口而出。 赵顼露出一抹苦笑,道:“唐子方一心要外放,除了他呢?朕要的是那种能和唐介王陶同等能力的御史中丞。” 二人顿时陷入了沉思。 如此重要的职位,人选确实不好找。 这时,富弼突然眼睛一亮,道:“官家,臣推荐当下出知蔡州的吕公着。” “吕公着?”赵顼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吕公着,乃仁宗朝宰相吕夷简之子,刑部侍郎吕公弼之弟,其进士及第后,屡任颍州通判,龙图阁直学士。后来因濮仪之争,被贬出京,再也没有回来。此人不若唐子方般言辞犀利,但很有主见,他不喜交际,财色酒一律不占,言语不多,但句句都能说到重点……” 富弼对吕公着的介绍如数家珍。 “那……为何……为何一直没有见到他的任何奏疏呢?” 赵顼面带疑惑。 自打他登基以来,各种新政国策不断更新,但凡州官都有献策。若吕公着言辞犀利且很不一般,赵顼不可能看不到。 一旁的张方平顿时笑了。 “官家,富老相公认知的吕公着是先帝时期的吕公着而非现在的吕公着了!” “自从吕公着遭先帝贬谪后,便开始修佛,整日里吃斋念佛,虽然政事处理的很不错,但不争不抢,无欲无求。除了递交蔡州政事的奏疏,便再无进言。想必是因为濮仪之争造成了阴影,整个人性格都变了,不过其担任御史中丞的能力是有的,经常一句话便能切中要害……” 修佛?沉默寡言?不争不抢? 这完全就不适合担任谏官嘛! 富弼又说道:“官家,老臣确实不知道现在的吕公着变成什么样子了,但老臣以为,一个人可能会消沉,但原有的性格脾性是很难改掉的,建议官家可以见他一面。” 张方平补充道:“官家,臣可以将吕公着往期的一些奏疏文章整理出来,官家看后,应该会对此人有更全面的认知。” 赵顼点了点头。 “你们心中若没有其他合适人选,那也只能这样了!” 黄昏时分。 喜子抱着一大堆奏疏文章走了过来,这些都是吕公着早年所写。 赵顼并无抱太大希望,便慢慢翻阅起来。 但一看,他就入神了。 “哈哈……这个吕公着真是个有趣之人,竟然敢如此斥责先帝!” 吕公着的奏疏与其他朝臣完全不同。 他的风格是短小而精悍,且能迅速切入重点,并且言语甚是犀利。 如果唐介的奏疏是一根鞭子,王陶的奏疏是一道训斥,王安石的奏疏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刀。 那吕公着的奏疏,就像一个勐地塞进嘴里的大馒头,一句话便能噎死人。 赵顼看到奏疏,就能想到先帝那气得恨不得掀桌子的表情。 比如,在濮仪之争上。 先帝英宗坚持要称亲生父亲濮王为皇考,这就相当于因为英宗称帝,其亲爹的辈分就应该是太上皇。 吕公着直接谏言道,官家可以有两个爹,但濮王这个爹必须排在仁宗这个爹的后面,且不能入七庙。 直接指出先帝的父亲资格不够,这在当时,即使唐介都不敢如此挑明了进言。 还有,在濮仪论争后期。 吕公着觉得自己的才华抱负在朝堂无法施展,请求外放。 英宗客气且寒暄地说不舍他离开,吕公着直接回复,我若离开了,官家开心,我也开心。 一句话便将英宗噎得哑口无言。 …… 赵顼看完吕公着的奏疏后,心中笃定,此人若还心系社稷,绝对可担得起御史中丞之职。 当即,他便立即诏吕公着进京面圣。 章节目录 第0049章吕公著你坐下,咱俩唠唠知心话 三日后,傍晚时分。 吕公着来到了汴京。 他没有选择住在中书安排的官舍,也没有去找担任刑部侍郎的兄长吕公弼,而是住到了大相国寺的客房。 晚上,得到消息的富弼和张方平立即赶了过去。 他们要提前为君分忧,先去探一探吕公着的想法,不然待到官家召见时,被吕公着直接拒绝。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那官家多没面子。 虽然,大宋朝的皇帝经常会被士大夫官员拒绝,经常会很没面子。 …… 夜,略有一丝凉意。 富弼和张方平坐着马车来到了大相国寺,而马车中还放着一坛上好的苏合香酒。 二人准备邀请吕公着出去小酌几杯。 片刻后。 二人被吕公着请到了客房之中。 吕公着,字晦叔,年近五十岁,身形挺拔且清瘦。 他比富弼和张方平小十几岁,三人在英宗执政时共事过一段时间,也算是熟人了。 富弼笑着说道:“晦叔老弟,我二人还没吃饭呢,咱们要不出去喝点儿,顺便叙叙旧。” 吕公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礼貌性的笑容。 “二位若感到饿了,可去寺内吃一些素斋,我已经许久不尝酒,就不陪同了!” 说罢,吕公着便打开房门,还是一脸认真的表情。 富弼和张方平有些哭笑不得,心中暗道:这个吕公着还是老样子,怪不得没有什么朋友。 “我可为二位引路!”吕公着又说道。 富弼连忙摇了摇头,道:“那咱先说正事吧!” 富弼养尊处优惯了,根本吃不惯大相国寺的素斋。 随即,三人围坐在一张桌前。 张方平率先开口道:“晦叔老弟,官家召你入京,乃是有重要的差事要交给你,你可愿担任御史中丞一职?” “不愿意。”吕公着干脆而果断地说道。 “为何?” “常动肝火,易短命!” 此话一出,直接让张方平噎住了,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确实是大实话。 富弼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依照老弟之才,在蔡州还是委屈了,若能在御史中丞上做几年,日后封相定也不在话下。空有一身才华而不施展,岂不是浪费?” “富老相公过誉了,论才华,朝堂上比我优秀的太多了,我有自知之明,能掌一州也就满足了!” 吕公着说话不紧不慢,客气且礼貌,且句句都是大实话。 这让富弼和张方平二人很是无奈。 接下来。 二人只能选择尬聊,从陈年往事聊到当下朝堂新法,从汴京市集聊到蔡州民政,甚至还聊起了大相国寺的和尚。 富弼与张方平轮番上阵,足足说了有一个多时辰。 在说道朝廷国策时,吕公着也会回几句,并且颇有想法。 但一讲到他当御史中丞,他便屡屡推迟,表示不愿再做京官。 就在二人已经不知道聊些什么的时候。 吕公着缓缓站起身来。 “二位相公,时间也不早了,下官每日此时基本就躺下了!” 此话一出,明显就是委婉地赶人了。 富弼与张方平只得无奈地选择告辞。 翌日一大早。 张方平便进宫向赵顼汇报了昨晚与吕公着的沟通情况。 赵顼感叹道:“待朕见他后再说吧,他若真不愿回京做官,朕也不会勉强,” 一个时辰后。 吕公着来到了垂拱殿,赵顼直接将其召到了偏殿。 “臣蔡州知州吕公着,参见陛下!”吕公着拱手道。 来之前。 他已经想好了拒绝做御史中丞的多个理由。 他并非无仕途抱负,而是在被先帝伤透了心后,只想在地方上干一些实事。 并且他觉得自己在说话方面确实存在缺陷。 若真做了御史中丞,他的的说话方式,可能不但会让百官厌烦自己,还会让官家厌烦自己。 毕竟,实话难听。 而他又压抑不住。 况且说了实话,官家也不一定采纳。 他何必触这个霉头呢! 赵顼面带笑容,突然摆了摆手,将左右都屏退了。 垂拱殿内就剩下赵顼与吕公着两人。 “坐吧!”赵顼面色柔和地说道。 吕公着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坐了下首椅子的一个角儿。 “吕公着,你觉得朕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 吕公着顿时愣住了,没想到官家开口会问这个问题。 赵顼一脸认真,又补充道:“据实回答!” “官家年轻且有活力,但……但缺乏朝堂政事经验,易凭喜好做事。”吕公着回答道。 让其回答,他便讲实话。 赵顼又问道:“你如何看待朕当下正在施行的《兵政三百条》?” “臣……以为,此法令甚好,但有些冒险和激进了!” 赵顼缓缓站起身来,他对吕公着的回答很满意。 吕公着哪敢再坐,当即也站了起来。 “卿所言,是真言也是良言。” “朕要求半年之内,减官六成,减官五成,确实是冒进之策。朕也害怕。害怕那些裁掉的士兵和官员造反,害怕文武百官认为朕是一个做事雷声大雨点小的皇帝,害怕被不理解的百姓骂,被后世的史书骂,但朕又不得不这样做!” “因为,朕不做,便没人去做!” 朕不做,便没人去做。 听到此话,吕公着身形一颤,眼角微微湿润。 没想到,官家竟然也有软肋,也有说不出口的难处。 “如果按部就班地去裁兵裁官,可能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所以朕才会以战事威胁群臣,让此政策施行。” “朕很难,每一步都很难。朕需要帮手,需要在朕身边能说真话的人,需要有臣子能陪同朕去医治这个正在生病的大宋朝……” 赵顼说得情真意切,满满都是肺腑之言。 贤君,哪是那么容易做的。 这些日子,他过得并不容易。 “朕看了你的很多奏疏,很有想法,也很坚持自己,朕认为你就是当朝御史中丞的最好人选。当然,你若不愿,朕也不勉强你。你若愿意,就要倾尽全力成为朕医治大宋的帮手!” 说到这里,赵顼的眼眶都湿润了。 此刻。 吕公着突然觉得自己的格局太小了。 官家是在为了整个大宋而努力,而他这个做臣子的不但没有想着走在最前面,还想着找个地方躲起来。 赵顼的一番话,将他的热血与强国抱负一下子点燃了起来。 “官家,臣愿意担起御史中丞之职,为朝廷鞠躬尽瘁,倾尽一生!”吕公着郑重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0050章汴京盛景,一品楼开张 五月初七。 宜开市、嫁娶、交易、求财、祈福。 此日,乃是一品楼正式开门营业的大日子。 早在半个月前,一品楼的名头便已经响彻了整个汴京城。 最贵的地皮,最好的地段,最有排面的店铺。 并且,汴京数家好瓦子的花魁也被一品楼高价挖走了。 更关键的是,直到现在都无人知晓,这个店铺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一大早,一品楼的门前便铺好了彩棚。 汴京的三位唱赚名角潘心儿、吕作娘、沉都惜开始在门口唱了起来。 这三人,都是汴京的角儿,平日里单独见一面至少都要三十贯,更不要说听其现场演唱了。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三人各个歌喉婉转,字真韵正,一时间吸引了许多围观的群众。 但这三人,其实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大约半个时辰后,待一品楼汇聚了足够多的群众,大门缓缓打开。 一开门,便让无数人的眼睛移不开了。 汴京城瓦子里最火的十八位花魁,徐三娘、唐安安、吕作娘、柳七七等,身着大红长裙,头戴玉钗,缓缓走了出来。 一个个,娉娉鸟鸟,绰约多姿。 十八位花魁,分列两侧,面带笑容地站在那里。 围观者们皆一脸惊讶。 能让十八位花魁如丫鬟侍女般站在大门两侧,这就不是有钱能够做到的了。 特别像徐三娘和柳七七这两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追求她们的贵族子弟能从宣德楼排到南薰门,根本不可能为了钱财而屈身如此。 紧接着,正主终于出现了。 苏文山带着儿子苏有则和女儿苏晴走了出来。 关于杭州首富苏文山是一品楼东家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汴京城。 但很多人都觉得苏文山背后还有靠山,不然凭借这样一个外地的富商,初来汴京,便能让汴京名店崔氏绸缎铺在数日内全部撤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靠山是谁,众人都没有猜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汴京城内的大老太多了。 苏文山挺着大肚子缓缓站上高台,笑容满面。 其双手往下一压,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咳咳……诸位好,我是一品楼的东家苏文山!” “今日,乃是我一品楼开业的日子,很多人应该都很好奇,一品楼到底是干什么的,我这就告诉你们!” “将天下稀有物品,聚于一处,便为一品楼。一品楼之物,尽为稀有之物。在外面,你有钱也买不到的物品,在这里,有钱便能够买到!” 围观者们期待感满满,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且又很闲的富贵人。 “一品楼共有五层,除第五层外,其余四层皆放置稀有之物。” “一楼置百物。” “建宁府的曜变天目茶碗,成都府的黄糥精稻酒,四川绵竹的竹制古书版,兴元府的纯白玉螭纹玉带跨,岭南的新鲜荔枝。还有东海的蟹、西夏的贡米,吐蕃的风干牦牛肉、辽国的小裘皮,各种好物应有尽有……” “二楼女儿妆。” “洛阳最上乘的桃花粉,江南最稀缺的绢丝,名人大师锻造的铜镜、梳、篦、花钿、发簪,古琴、琵琶,还有从大食国进口的蔷薇水与胭脂……” “三楼皆孤品。” “唐代阎立本、吴道子的画作真迹,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柳公权的《金刚经》,还有西夏灵武窑剔花瓶,已故皇家酿酒大师酿造的苏合香酒……” “四楼,四楼百物皆可有!” “只要你有足够的钱,且不触犯大宋律法,想要什么,上一品楼四楼,都能为你找来!”苏文山非常笃定地说道。 …… 围观的群众们几乎都听傻眼了。 这……这……这哪里是商铺,根本就是个藏宝库。 苏文山接着说道:“今日营业,本店所有商品皆为九成价格,大家放心选购吧!” 卡!卡!卡! 说罢,大门完全打开。 群众们在十八位花魁的引领下,分批次,鱼贯进入一品楼。 当他们进去后,才知道里面是别有洞天。 一层层金丝楠木的置物架上,有秩序地摆放着一个个精致的物品,俯仰之间,皆是名画名作,连一个砚台都价值不菲。 每一个物品的上面都有标价,最便宜的一个木梳都要两贯钱。 看中者,只需记下编号,便可到门口结账,然后自有人将其送到府中。 韩绛担心商品太贵会冷场,又将那群官太太们拉了过来。 汴京官太太们直奔二楼,瞬间成为了消费主力。 还有一些富商,面对稀有之物,那简直是老鼠掉进米缸里,心里只有三个字: 买!买!买! 而此刻。 在一品楼对面的茶楼雅间中,赵顼和三司使韩绛正望着前面的一切。 韩绛激动地说道:“官家大才,这真是一笔好买卖啊!” 赵顼对此并没有太过于惊喜,因为本在意料之中。 汴京的有钱人实在太多了。 “三司使,物流站点筹建的如何了?” 在赵顼眼中,物流站点比一品楼更重要。 “目前已经建立十三个,每一个都配备有五百名退伍士兵和占地五十亩的仓库,后续将根据需求增加,运输方式主要通过漕运,其次是陆运。” 赵顼满意地点了点头。 突然,赵顼扭脸看向韩绛,微笑着说道:“随着一品楼越做越大,越做数量越多,定然会有人认为苏文山是有靠山的,而这个靠山……” 赵顼朝着韩绛抬了一下下巴。 韩绛一愣,然后立即会意,道:“臣明白,臣就是苏文山的大靠山,他赚钱分给臣,臣为他提供各种便利。此事和朝廷没有任何关系,是臣在敛财,臣愿意为一品楼的发展背上贪财之臣的骂名!” 韩绛是个明白人。 一品楼绝对不能牵扯到朝廷,不然在西夏、辽国的生意就不好做了,并且以后物流站点、收集情报也会难上加难。 一品楼,必须定义为私人买卖。 赵顼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待事成之后,朕会为你平反的。” “另外,你再找一下新任的御史中丞吕公着通一下气儿。” “臣明白,官家是心疼老臣,免得臣被御史台弹劾!” 韩绛心中甚是感激,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赵顼摇了摇头,有些尴尬。 “也不完全是。朕想着是吕公着知晓此事后,让他带着御史再弹劾弹劾你,然后朕再将此事化小,让你在民间的口碑再差一些。这样百姓更能相信你是苏文山的靠山,一品楼的背景如此强大,也就说得通了!” “臣保证完成任务!” 韩绛说完此话,眼泪只能往肚子咽。 他这个敛财贪官的名声在短时间内注定是跑不掉了。 章节目录 第0051章割韭菜可以,但不能割韭菜根 午后。 中书省,一间茶室内。 韩琦与司马光面带愁容,连连叹气。 二人已经喝三壶茶了。 就在昨日,翰林学士司马光荣升为参知政事。 此事在百官的意料之中,官家新设三司条例司,让韩琦与他同领,就意味着他要成为副相了。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这对司马光来讲,不是喜事,而是压力。 昨日,官家还特地传话,称中书一些琐碎事情交给曾公亮、欧阳修、富弼三人即可。 让韩琦与司马光将更多精力放在三司条例司上。 二人发愁,就愁在三司条例司这个衙门上。 这个衙门的主要任务就是研究变法富国之策。 但二人思索数日,一个靠谱的策略都没有想出来。 兵政三百条、大宋月报,还有一品楼与物流站点,皆为官家想出的策略。 王安石虽然冲撞冒失,但人家也想出来了八条看起来可能行也可能不行的国策,并且跑到寿州尝试去了。 而二人,召集了中书的多位臣子集思广益,依然是一头雾水,一无所得。 就在这时。 欧阳修面带笑容,提着一罐茶叶走了过来。 “这是老夫学生寄来的龙团凤饼茶,二位思索朝廷新法,颇为辛苦,尝一尝!” 司马光连忙接过,笑着说道:“多谢欧阳相公了!” 欧阳修笑问道:“不知可想出了富国良策?” 司马光正准备张嘴说实话,一旁的韩琦立马接口道:“已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不日便将向官家汇报。” “二位辛苦,辛苦!老夫便不打扰了!”说罢,欧阳修便哼着小曲离开了。 司马光看向韩琦,问道:“韩相,原来你心有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快快道来,快快道来!” 韩琦一撇嘴:“哪有,老夫是怕那欧阳永叔看咱们笑话。” 司马光哭笑不得,摊手道:“要是半月后,你我二人还是一无所得,估计朝廷百官都要看咱俩的笑话了!” 就在此刻。 韩琦望向那包龙团凤饼茶,突然眼睛一亮,朝着司马光说道:“君实老弟,今晚你我二人别睡了,我有一策,甚好,需要和你细细商议一番!” 司马光望着韩琦那亢奋的表情,颇显无奈地点了点头。 此话,韩琦已经对他说了不下三次,但每次都是讨论到半宿,最后发现根本无法实施。 但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都能熬夜通宵,他自然要陪着了。 …… 翌日。 皇宫大门一开,二人便请求拜见官家。 赵顼本想谁个懒觉,硬是被向芯儿从床上拽了下来,然后在赵顼迷迷湖湖中,为他穿好了衣裳。 简单吃两口,赵顼便去了垂拱殿。 韩琦与司马光,眼圈发黑,但眼神炯炯有光。 “官家,臣有变法之策,特来禀报!” 喜子连忙将奏疏呈了上来。 赵顼不由得大喜,翻开奏疏,认真地看了起来。 而看到第一段,他便兴奋起来。 终于有人敢对盐、铁、酒、茶这些朝廷垄断经营和专卖的物品动手了。 盐铁酒茶,历朝历代都是朝廷的钱袋子,由官府专营专卖,相当于后世的石油、天然气。 当年,汉武帝打匈奴的钱就是靠着盐铁攒的钱。 掌控了盐铁酒茶,就掌控了经济命脉,掌控了源源不断获得财富的渠道。 在真宗期间,大宋的财政窟窿已经很大了。 便将茶、香、矾都作为了朝廷的垄断产业,利润相当可观。 甚至海外的犀牛角、象牙、珍珠等海外物品,也是朝廷专卖。 海外商人将这些物品运到港口,只能让朝廷采购,然后朝廷再统一定价卖出去。 任何垄断的物品,都是暴利。 但近些年来,大宋朝廷却将这种朝廷专卖的暴利行业做成了赔本的营生。 以食盐为例,官盐的利润非常大,朝廷组织盐农生产,然后定好价格后,官方运输买卖。 但是,贩卖官盐的官员们不争气。 这些官员为了尽可能为朝廷牟利,为自己牟利。在造盐上,不追求质量,只追求重量。 这就导致,私盐比官盐便宜,还比官盐质量好。 故而,私盐买卖层出不穷。 许多商人冒着杀头的风险都要去做,比如那个被赵顼杀了的士大夫周正,就是勾结盐商,靠私盐赚了大钱。 在庆历年间,朝廷已经做出了一些改革,比如制作盐钞。 盐钞的作用,就是减少朝廷运输费用,让商人们拿着盐钞运盐。 但最后的结果是,朝廷为了赚钱,印制的盐钞越来越多,数量已经超过了百姓对盐的需求。 这导致盐钞贬值,朝廷将利益最大化了,但吃相太难看,将商人和百姓全坑了。 最后只能作罢。 目前,大宋的盐铁酒茶现状就是,朝廷依然选择专营,但为了经营运作,雇佣了一大批人。 这批人的数量越来越多,效率低下,还拿着朝廷的高额俸禄。 盐农的日子叫苦不堪。 而欧阳修和司马光在商议后,想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策略。 “取消盐酒茶专卖,改由民间市场经营,朝廷只负责监督把控!” 铁自然是不敢放开的,那是武器,是朝廷工业的基础。 这个想法,吓了赵顼一跳。 没想到韩绛和司马光这两个向来以保守为主的人,竟然在赵顼的影响下,变得如此具有先锋性。 但是,二人的策略,赵顼并不打算采用。 盐酒茶等专卖商品,如果改由市场经营,确实可以让大宋的商业瞬间活跃起来。 刚开始,百姓有钱赚,商人有钱赚,朝廷的税收也定然会增加。 看似多方获利,但是这种业态一旦成熟,后果是可怕的。 民间市场从来都不是公平的,到最后掌握规则和话语权的还是那批有钱或有权的人。 朝廷专卖,一切权力都在朝廷手中,而若交给民间市场,甚至会出现威胁朝廷统治的巨头商人。 此改革做法,确实能敛财,能迅速提高国库收入,但最后坑害最深的还是百姓。 盐铁酒茶专卖本就是朝廷割韭菜的行为,但若让民间市场操控,即使有朝廷监督,也会变成割韭菜根的存在。 这个韭菜根,就是百姓。 而把百姓逼得走投无路了,便只能造反。 章节目录 第0052章帝王之道,赵顼得喜 赵顼看完奏疏后,缓缓抬起头来。 “朝廷的专卖制度确实存在大问题,但取消盐酒茶专卖,改由民间市场经营,朝廷只负责监督把控,不行,绝对不行!”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此策确实可以短时间内为朝廷迅速敛财,但长此以往,市场便会被一些巨头商人霸占,到最后可能连朝廷都奈何不了他们,而百姓更会成为砧板上的肉,任其摆布!” “商人们能有如此巨大的能量吗?”韩琦疑惑问道,司马光也感觉赵顼有些夸张。 在士大夫阶层的眼里,商人永远难登大雅之堂,干的多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赵顼微微一笑。 “你们想象一下,若成熟后的一品楼及下面的物流站点都被苏文山这个大商人所控,而不是朝廷,将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成熟后的一品楼。 那将是大宋242个州,每个州的中心都会有一座一品楼,而物流站点更是数万个。 财力通天,富可敌国! “如果这样的大商人被朝廷惹怒了,他们为了保命,最先做的事情就是转移自己和财富,而他们的首选之地,便是大辽与西夏!” 韩琦和司马光细思极恐。 在无朝廷主导的市场中,还真会出现超级大商人。 而这些人带来的破坏性是最强的,他们真的能对皇权和士大夫阶层产生威胁。 大宋境内,绝不能允许出现这样的大商人。 韩琦与司马光昨晚只想着能够为朝廷赚钱,并没有考虑的太长远,如今仔细思量一番,发现官家所言确实有理。 市场一自由,很有可能反向掐住了朝廷的脖子。 赵顼站起身来,道:“朝廷专卖制度,目前还不能动,只能靠着《兵政三百条》尽可能地缩减开支,至于深层次的改革,以后再议吧!” 其实,赵顼心中早有想法。 只是对于目前的大宋还不太适合,待时机成熟,他才能真正将这块大蛋糕完全揽入朝廷国库中。 韩琦与司马光略显失落,好不容易想出的新法,又泡汤了。 赵顼长叹道:“新法嘛,即前人未成之法,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另外,朕给你们一个方向。” 听到后半句,韩琦与司马光再次兴奋起来。 赵顼缓缓道:“在设想新法时,忘记你们的士大夫身份,从朕的角度,从黎民的角度想一想!朕的要求是,士大夫可以吃一吃亏,商人贵族可以吃一吃亏,但不能过于与民争利。” 韩琦和司马光听到此话,都是心中有话,但欲言又止。 大宋朝历来都是君主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以君王权益为首,士大夫权益为次,百姓利益放到最后。 毕竟,百姓是被管理者,此种位次划分,最宜江山社稷稳固。 但而今的官家,却似乎将位次弄翻了。 赵顼自然知晓二人的困惑,当即又说道:“大宋之财,在民间,却不在民身上。百官爵禄,远超其能,是该动一动了!” 韩琦和司马光都是明白人,听到此话,怎能不明白官家所想。 在变法改革上,官家还是想动一动士大夫阶层,认为在如今大宋财政危机之时,朝廷的士大夫的待遇还是太好了,而不干活的人也太多了! 若是在仁宗朝或英宗朝,韩琦直接就怼回去了。 我们日日为君分忧,你竟然还要降低我们的待遇。 但是在赵顼面前,韩琦不敢这样说。 赵顼虽然年轻,但是登基以来展现出来的气场与能力,已让韩琦合诸多臣子折服。 在赵顼登基后,朝堂之上,根本没有臣子敢与其大声辩驳。 司马光也是这种想法。 二人作为士大夫之首,听到这些话,心中自然是不痛快的。 他们看向赵顼,在等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们信服的理由。 赵顼澹澹一笑,他这样说,自然有他的思考。 “在我朝,士大夫不可能造反,商人也不可能造反,唯有一无所有的百姓,才会造反!” 说罢,赵顼便离开了。 百年来,大宋一直贯彻崇文抑武策略,士大夫忠君爱国的思想已经达到巅峰。 执宰再有权力,也不敢想着造反。 而商人群体,生活条件非常好,大多忙着休闲娱乐,除非将他们整得家破人亡,变成穷人,否则也不会造反。 所以,赵顼才想着,在如今的状况下,再动一动士大夫阶层,让那些躺平的官员动起来。 至于如何动,那就是韩琦与司马光的事情了。 其实,赵顼还有一个心思。 那就是让士大夫之首的韩琦与司马光去动一动士大夫阶层的利益。 这样一来,可以使皇权更加稳固,而不是让所有人都以中书马首是瞻。 这就是帝王之道。 韩琦与司马光从垂拱殿出来后,便一直沉默不语。 直到出宫后,韩琦道:“君实老弟,经过官家点拨,我心中又生出一套变法之策,接下来的几日,你我二人恐怕又要通宵达旦了!” “我心中正好也有一些想法,为了朝廷,通宵达旦又何妨!” 一时间,二人又斗志满满,眼睛炯炯有神。 …… 午后。 赵顼午睡完毕,正坐在软榻上醒神。 向芯儿突然从门外跑了过来,面带喜悦。 赵顼正准备开口说话,只见向芯儿朝其迅速扑过去,抱住了赵顼。 赵顼一愣。 向来优雅华贵的向芯儿可从来没有如此奔放过。 “芯儿,今天是怎么了,大白天这样不好吧!”赵顼一本正经地说着,然后双手紧紧搂住向芯儿那略显丰润的腰身,让其更加舒服地坐在自己腿上。 向芯儿搂住赵顼的脖子,脸颊赧红,望着赵顼的眼睛,道:“官家,我……我……有了!” “有了?” 赵顼一愣,突然明白了,手放在向芯儿的腹部,再次问道:“真的?” 向芯儿点了点头,道:“刘太医瞧的,已经两个月了。” 赵顼也没有什么当爹的经验,激动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这一刻,向芯儿突然哭泣了起来。 自从和赵顼成亲以来,向芯儿便压力巨大,她若生不出龙种,皇后之位定然不保,甚至她还担心会失去赵顼的宠爱。 而今压力全部消失,她心中的各种苦楚也完全释放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0053章做事拿钱,不做事便不拿钱 向芯儿怀孕的消息传开后,太皇太后与太后都甚是开心,恩赏了诸多好物。 朝廷百官们也不由得长呼一口气。 宋代帝王向来少子。 他们一直担心而又不敢提的,便是若无子是官家的身体毛病,那该如何办。 其实,赵顼心中也有这个顾虑,好在向芯儿怀孕的喜讯将一切可能的问题都击碎了! …… 深夜。 中书省一间放满书籍的房间内。 两个胡子拉碴,头发略显凌乱的中年人,相对而坐。 一边讨论,一边书写,几乎忘神。 一旁角落的锦盒里,还放着黄昏时送来的晚餐,一快子都没有动。 赵顼的话语给了他们很大的启发。 在大宋江山社稷存亡面前,无论牺牲哪方的利益都值得。从更长远的目光来看,士大夫的利益也没有那么重要,至少不能放在首位。 两个时辰后,凉月西垂。 司马光放下笔,吹了吹最新写完的奏疏墨迹,看向韩琦。 “韩相,此奏疏一旦汇禀到朝堂,咱二人极有可能成为士大夫官员们的仇人啊!” 韩琦长叹一声。 “仇人便仇人吧!老夫这些年做事,向来都以士大夫群体的利益为上,认为官家随便换,只要有我们这群士大夫,大宋江山便能稳固,但官家登基后,便不能这样想了,是我狭隘了!” “我要赌一把,赌此奏疏一定会被官家采纳,赌当今的官家一定会成为一代圣君!”韩琦郑重地说道。 司马光点了点头,道:“我也愿意赌!” “咱们明早便将其呈给官家?”司马光又问道。 韩琦摇了摇头。 “不,此奏疏一旦呈给官家,那就变成官家为难了,做臣子绝对不能让官家为难!” 韩琦想了想,又开口道:“咱们明日中午先去找三司使,说服他配合我们,还有富老相公,也要说服他,咱们四人演一场戏,一场为国为君的大戏。” “行,天都快亮了,咱们回去洗簌一番吧,这两日,我邋遢的都快如王介甫了!” 司马光合上奏疏,封皮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寄禄官改制。 两日后,早朝。 赵顼心情愉悦,本以为没有什么事情,哪曾想屁股刚坐在龙椅上。 三司使韩绛便站出来高声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三司使,请讲!” 韩绛看了不远处的韩琦一眼,道:“臣要弹劾中书门下平章事韩琦,依仗权势欺人,另外枢密院也有参与。” 韩琦面色平静。 而一旁似乎还没睡醒的枢密使文彦博瞬间清醒,然后一愣,忍不住开口道:“三司使,你是说,我枢密院?仗势欺人?” 赵顼和朝廷百官也都充满好奇。 要说中书省欺负三司,那还在情理之中,论官员职位,论权力大小,中书都能压制住三司。 但枢密院在《兵政三百条》开启后,就是不断缩小编制,下属武将的地位本就不高。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枢密使文彦博又是不争不抢,只有别人欺负枢密院,哪有枢密院欺负别人。 更何况,三司近来腰杆还粗了一些,韩绛的朝廷地位与日俱增。 “如何欺人了?”赵顼问道,望着韩绛那委屈的表情,赵顼差点儿没有笑出声来。 韩绛拱手道:“就在昨日,中书省将三司刚刚任命的三司通引官刘希安发了一份任命书,让其担任中书右司谏一职,刘希安不敢不从,便只能拒绝了三司的任命书。还有前日,我三司本来看好一位官员,任命刚刚到,枢密院的任命书也到了,那人竟然接了枢密院的任命。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是不是他们看我三司好欺负,今日求官家还我三司一个公道,不然臣还如何在掌控三司!” 听到这个原因,文彦博又想哭又想笑,也是一脸委屈。 这完全是天外来祸。 自朝廷施行财、政、军三权分离后,官位、职位和差遣便不属于一体了。 比如,兵部尚书就是个虚职,他真正的差遣可能在馆阁修书,而不涉及兵部的任何管理,而他领的可能还是公爵的俸禄。 这就很容易导致一个问题。 当三个衙门同时有差遣时,就会有概率分派到同一个人身上。 即一个人同时领了两份差遣,既要去中书工作,又要去三司上班,导致分身乏术。 这是宋代复杂的官制造成的,并不是谁针对谁。 而三司正值用人之际,与中书和枢密院撞上,实属正常。 但要真用这个针对某个衙门,来抢夺人才,倒也行得通。 文彦博率先走了出来。 “官家,我枢密院冤枉啊!这一定是委派差遣时,枢密院与三司缺乏沟通,导致同时发送了两份差遣。”文彦博解释道。 韩绛挺着腰杆,道:“依照枢密使的意思,每当三司委派官员差遣时,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文彦博眼睛一瞪,右手已经握拳,但想了想又放下了,毕竟现在的枢密院确实硬气不起来。 呼~ 文彦博长呼一口气,心中默念了几句长寿的秘诀,然后面带微笑地说道:“下次我枢密院任命时,我先与三司沟通。” 听到此话,韩绛一下子没话了。 他的任务是将事情闹大,哪曾想文彦博率先认怂,根本不接话。 而这个时候,韩琦终于站出来了。 “官家,我大宋官位、职位、差遣不一,确实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其过不在于人,而在官制。除了这种一人被同时委派多种差遣外的情况,还有的官员属于有品级但没有职位,有的是有品级,有职位,但没有差遣,是纯粹的闲差。” 说罢,韩琦朝前迈出一步,高声道:“臣建议,更改官制!” 此话一落,百官都是一愣。 这……这……不就是个芝麻大点儿的小事吗,至于直接要更改官制吗? 此刻,赵顼似乎是有点明白了,他问道:“如何更改,可有良策。” 韩琦道:“臣建议,应遵循官、职、差遣一体,裁减无用官位!” 听到这话,官员们都不澹定了。 兵政三百条,裁减的官员有荫封的,有占坑不干活的,属于大范围裁官。 而韩琦此举,是裁官加缩减俸禄。 用一句话总结就是: 官员们应遵循:干多少事拿多少钱,不干事就别拿钱。 裁官,朝堂上的士大夫官员能忍,是因其没有涉及到自己,但官职改革一旦按照这个方向施行。 每个人都会因此减少俸禄,甚至丢了原有的肥缺。 想混日子都难了。 这无疑于严重损害了士大夫官员们的权益。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章节目录 第0054章朝堂大戏,各怀心思求追读 “遵循官、职、差遣一体,裁减无用官位。” 此策略,就是要降低士大夫官员的福利待遇,甚至将权力也降低了许多。 大殿内,寂静无声。 众多官员齐齐看向韩琦。 能站在这里参加朝会的都不是一般人,略微思索就能想到作为士大夫之首的韩琦为何要这样做。 三司条例司成立半月有余,至今无提出一条新法策略。 韩琦之举,分明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官位和仕途。 但你为了自己,伤害整个士大夫阶层的利益,官员们怎能同意! 这时,司马光也站了出来。 “臣支持韩相的更改官制之策!” 对于司马光的站队,群臣并没有感到意外。 司马光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官家的赏识,俨然已有成为百官第二人之势。 待三五年后,韩琦年迈致仕,那韩琦的位置就是他的。 按照以往惯例,一般都是御史台率先跳出来说话。 他们既代表着官家的声音,又代表着百官的声音,以此来稳固朝堂。 但此刻,御史中丞吕公着微微眯着眼睛,并没有率先开口。 而欧阳修、曾公亮这两个老狐狸,也是一脸平静,在没有完全想明白之前,他们也不会开口。 这时,枢密副使吴奎站了出来。 “官家,臣以为,此变法之策甚是不妥。我朝向来优待士大夫官员,而此策,是要寒了朝堂百官的心啊!臣支持变法富国,但若减少官员恩赏来补充国库,一来如杯水车薪,二来恐怕得不偿失,失百官之心!” 吴奎此话,其实略显夸张,朝堂官员俸禄,绝不是杯水车薪。 他之所以如此讲,是因为他快要退休了。 按照他的功绩,在退休后,挂个兵部尚书或吏部尚书的职位,安享晚年,乃是非常舒服的。 但一改革,他待遇立减,最多会封个爵位。 官威没了,养老钱也少了,辛苦半生,落个这样的结果,他是不愿接受的。 赵顼没有说话,望向下方。 这时,一名年轻的御史站了出来。 “官家,臣以为此策乃韩相公自私自利之策,我朝是要执行新法富国,但此举不是新法,而是乱法,失了士大夫之心,便是失了江山社稷!” 此话一出,立马便有七八名官员走出附议。 这个时候,富弼站了出来。 一看到富弼拱手,众臣都欢喜不已。 因为官制一旦照此更改,富弼乃是全朝牺牲最大的官员。 欧阳修、曾公亮在中书担着参知政事之职,名副其实的副宰相。 而在施行《兵政三百条》之前,赵顼曾让富弼总领变法之事,富弼因足疾,将位置让给了韩琦,而他只是一个辅助者。 当下的富弼,为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外加郑国公。 全是闲职。 唯一一个在中书的差遣,还没有要名分。 若按照韩琦的建议,富弼有两种选择。 要么担任参知政事一职,到中书办公,全力负责《兵政三百条》,将参知政事的担子挑起来。 要么就回到馆阁中写写书,晒晒太阳,彻底远离朝堂中心,其待遇也会大幅度删减。 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参知政事已经有三个,分别是欧阳修、曾公亮和司马光,富弼顶不了这三人的缺儿。 并且参知政事其实很累的,富弼也不想在韩琦的手下干事儿。 而第二种,富弼就彻底无法发挥余热,一切福利待遇缩减,对于现在的他来讲也不公平。 富弼拱手道:“设立新法乃是为了解决问题,臣以为韩相之策确实可以解决问题,但过于武断,有媚上与急功近利之嫌。”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听到此话。 刚才持反对意见的官员都很兴奋,有了富弼这个德高望重的主事者,大家终于可以将矛头集中对准韩琦了。 这时候,御史中丞吕公着也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一官二用和官员闲置的问题确实需要解决,但且不可凉了满朝官员之心,韩相之策,确实冒进了!” …… 其他人没听出富弼和吕公着话语的关键,欧阳修和曾公亮可是听出来了。 富弼与吕公着都没有反对更改官制,而是在讲述更改官制后造成的恶劣影响。 曾公亮眼珠一转,顿时明白了。 很有可能,韩琦、司马光、富弼、韩绛这四人早就串通好了。 他们的目的并非为了充实国库,而是为了君主集权。 他细细一想,更改官制后,官员升迁与汇报制度都会减少,中书省、三司和枢密院的作用减缩,皇权反而集中增强。 唰! 曾公亮大步踏出,道:“臣建议,官制可改,但官员们的福荫不能减弱。” 官位和俸禄,至少要让官员们占一样。 不然非要把朝堂掀翻了不可。 “臣附议!”欧阳修紧跟其上。 文彦博眼睛一眯,站了出来。 “臣附议!” 众人齐齐看向赵顼。 此刻,赵顼有些感动。韩琦与司马光实在太用心了,以更改官制来帮助君王集权。 官员们一般不会这样做的。 先秦之前,丞相可与君王对坐,后来君王为上。 而到了明清,君王的权力至高无上,所有臣子都成了“奴才”。 如此做,对江山有利也有弊。 若为圣君,则国强民富,若为昏君,则会闹得国家灭亡。 这一点,历史上早有血泪般的教训。 若是在仁宗、英宗时期,他二人不但不会提出这种建议,并且若有人敢提出,他们一定带头反对。 但韩琦和司马光,认定了赵顼。认定在集权之后,赵顼会更快的成为治国圣君,各种新法措施也更够更好的执行。 所以。 他们作为士大夫的代表,放弃了士大夫的利益, 毕竟,哪有与君王共成朝堂佳话,名垂青史还牛掰的事情呢! 这一点儿,欧阳修看出来了,曾公亮看出来了,文彦博看出来了,韩绛看出来了,一些老臣也都看出来了。 而其他的臣子并没有想如此深远,只想着官家都给一个不损害自己利益的说法。 赵顼调整了一下身形,看向下方,群臣顿时都安静下来。 章节目录 第0055章宫外晨跑,与文彦博言兵 赵顼环顾四周,朗声道:“自太祖立朝以来,各项法令皆以优待士大夫为先,这也是我朝治国之本,在朕这里,绝对不会发生改变。” “但是,我朝官制不断迭代,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严重影响效率。朕的建议是,官制可改,但福荫绝对不能减少!” 赵顼的意思很明显了。 官位可缩减,但俸禄不可减。 他要的是君权,而并不在意此举能为朝廷省下多少钱! “韩相,既然此法由你提出,又隶属三司条例司之责,你便与司马君实按照朕的要求,呈上一道详细的奏疏吧!” “臣遵命!”二人同时拱手道。 赵顼目视下方,道:“朕的想法,大家可有异议?” “臣无异议!” “臣无异议!” “臣无异议!” “臣无异议!” “臣无异议!” “臣无异议!” 文彦博、欧阳修、曾公亮、韩绛、富弼、吕公着六人几乎同时站出拱手道。 声音洪亮,速度非常快。 一些官员还是颇有微词,他们连官职也不想丢,准备再进言一番,但看到几位重臣都表示同意,当即只能作罢!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赵顼心中一阵感动,这几位老臣是要逼着他成为圣君呢! …… 当日下午,赵顼刚午睡醒来。 韩绛与司马光共同撰写的《寄禄官改制书》便呈了上来。 缩减官位,遵循官、职、差遣一体。 后面还附有缩减官位后,不同职位的俸禄及待遇。 这时,赵顼更加清楚了。 这明显就是提前撰写好的。 上午的朝堂上,韩琦、司马光、富弼和韩绛四人联合起来共同演了一场大戏。 这场戏,为君为国,全都建立在相信赵顼会成为当世圣君的基础上的。 韩琦还另呈一份奏疏。 要求赵顼免去其中书门下平章事之职,全力经营三司条例司。 看到这个份奏疏,赵顼更是感动的想要落泪。 韩琦这是为君揽责呢! 此新策一出,必然有官员会针对韩琦。 他坐在宰相的位置上,挡下已经不太合适了! 这一点儿,赵顼很明白。 翌日,赵顼颁布了两项任命通知。 其一,免去韩琦中书门下平章事之职,由富弼担任,总领中书。 其二,任命韩琦为参知政事,全面负责三司条例司变法,以及《寄禄官改制书》的执行。 至于司马光,赵顼并没有调动。 这两份任命,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让富弼当文官之首,乃是为安抚百官之心。 待《兵政三百条》结束后,韩琦定然还会官复原职。 赵顼见朝臣们如此奋进,不由得感到压力巨大,想要大宋朝真正强盛起来,还有太长的路要走。 …… 又一日。 天刚蒙蒙亮,赵顼便醒了,然后缓缓起身,动作非常小,担心将一旁的向芯儿惊醒了。 但是他刚坐起身,向芯儿便醒了。 向芯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疑惑地问道:“官家,今日不是没有早朝吗?” 赵顼澹澹一笑,朝着向芯儿的鼻子一勾,道:“朕准备去晨跑。” “晨跑?”向芯儿一脸迷惘。 赵顼走下床,道:“既然你醒了,为朕找一件适合跑步的便装吧!” “官家要出宫?” 赵顼点了点头。 向芯儿也不多问,很快便将衣服拿了出来,然后为赵顼穿衣穿鞋。 片刻后。 徐虎驾着马车带赵顼出了皇宫,来到东华门外。 此时,天光还未完全亮,大街上行人很少。 赵顼来这里,并不是完全为了晨跑,还为了见一个人。 每当这个时候,枢密使文彦博都会在东华门外晨跑,跑到天大亮,才会回府。 除了要上朝,或者雨雪外,基本没有停过。 他的养生之名,一部分也来源于此。 民间有传闻,他得到了一位高人的提点,经常晨跑,活到百岁都无虞。 赵顼刚跑二百米,就看到了慢跑中的文彦博。 文彦博身穿便衣,不缓不慢地跑着,不远处还跟着一个随从。 赵顼当即跑了过去。 还不待文彦博看到赵顼,那随从便看到了赵顼,冷声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不要离我家老爷太近!” 文彦博晨跑名声在外,总有人接机接近,故而随从才会如此谨慎。 赵顼身后的徐虎眼睛一瞪,一股杀气涌出。 文彦博一抬头,发现竟然是官家。 “官……官家,你怎么在这里?”文彦博赶紧拱手行礼。 一旁的随从更是吓得跪倒在地上。 赵顼笑了笑。 “枢密使,朕陪你跑一跑吧!” 说罢,赵顼便率先朝着前方跑去。 文彦博自然知晓,官家不会无缘无故在大清早找其跑步,当即跟了过去。 文彦博的随从和徐虎则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很快,赵顼便与文彦博并跑。 文彦博有意落后半个身位,但见赵顼一直减速与他并跑,便不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了。 “自打施行《兵政三百条》以来,你在枢密院多次与禁军将士强调兵士维稳,并在厢军、乡兵的裁减上,做了很多事情,辛苦了!” 听到“辛苦了”三字,文彦博有种落泪的冲动。 自打接任枢密使之职后,他一直很低调,虽然他是文官,但属于武职,朝廷武将地位普遍偏低,向来没有什么发言权。 朝廷臣子们也都觉得他处于一种半躺平状态。 其实,私底下,文彦博还是做了很多事情。 他不愿声张。 但韩琦、欧阳修等人在面对士兵施行新法时,一眼就能看到文彦博的功劳,自然也汇报给了赵顼。 “官家过誉了,这是臣的本分。” 赵顼又说道:“如果明年咱们和西夏或者辽国全面开战,枢密使觉得咱们胜率如何?” “蹬!” 听到此话,文彦博左脚绊右脚,平地摔跤。 眼看就要来一个狗吃屎。 赵顼手快,迅速拉住了他。 文彦博缓缓抬起头来,道:“官家,明年……明年要发动战事?” 赵顼笑了。 “朕只是问一问。” 文彦博长呼一口气,想了想说道:“打西夏倒是不怕,但不能打,因为辽国肯定会参与,至于打辽国,有……有三成胜算吧!” 文彦博略显紧张,嘴上说三成,却伸出了两根手指。 然后,又赶紧伸出一个。 在他心里,大宋与辽国开战,一成的胜率都没有。 赵顼点了点头,他找文彦博,就是来商议如何强兵的。 裁兵不意味着减弱大宋的军事力量,只是裁去蛀虫,保留精锐。 章节目录 第0056章强兵之策,绝不躺平摆烂求追读 随即,赵顼和文彦博找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赵顼道:“朕并不想现在便引战,但依靠岁币,我大宋永远都处于劣势,永远无法完成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宏愿,甚至会让西夏与辽国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大宋的兵,必须要强大起来!朝廷变法,也要有强兵之策!因为,我们和西夏、辽国,迟早会打起来的!” “强兵之策!” 这四个字,字字如刀,刻在文彦博的心口。 在官家登基后的变法之初,他也思索过强兵之策,但绞尽脑汁后,发现都是不合时宜。 强兵,需要花钱,花大量的钱。 并且,还是一个短时间内看不出效果的无底洞。 如今,朝廷上下都在忙着挣钱,他强兵要花钱,甚至还有引战之嫌。 这不是和朝廷对着干嘛,他根本不敢提。 文彦博略显委屈地说道:“官家,臣不是没思索强兵之策,关键是,强兵就要花钱。朝廷实在负担不起!” “比如,臣想要组建一支万人骑兵,先不说马匹的来源,仅仅养活这一万支骑兵,每天至少就需要三十万斤粮食,至少需要一百万百姓的付出。” “另外,目前我大宋除了和西夏不断有摩擦外,其它地方几乎没有战事,以战养战,方是强兵之上策。”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有人说我大宋士兵弱,确实弱。因为一些禁军士兵整日里都在从事农事活动,基建工作。一个个种田、建桥干得很优秀,但已忘了自己是一名士兵,只是为了军饷,完全提不起劲头了!但他们又不能把时间全部留给训练,因为一旦清闲起来,就会被御史弹劾,状告士兵们吃闲饭,这也导致很多人都不愿意入伍!” “在老臣眼里,我大宋士兵并不弱。西北禁军种家军和河东郡的折家军在面对西夏的骚扰,基本没吃过亏,我也相信若真打起来,西北禁军绝对能将西夏军队揍得嗷嗷叫!” “但是……但是大家不敢揍,揍了西夏,文官们绝对能将这些将军们弹劾到死,当下,当兵的委屈啊!” …… 说着说着,文彦博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他非常清楚大宋武官与士兵们心中的苦。 谁不想靠着军功建功立业,成为一代名将! 谁不想收复燕云十六州,做太祖太宗都没完成的事情,让大宋中兴! 谁不想灭了本就应属于大宋的西夏小国,让大宋在无两面受敌之忧! 但上头主张以和为贵,武官们能怎么样? 努力向上,容易被弹劾和降职,躺平摆烂熬时间,反而能迅速升迁。 那就躺平摆烂呗! 这些日子,赵顼补了许多军事课程,对大宋的士兵情况也了解了一些。 但听文彦博如此细细讲来,又是另一番感受。 赵顼本想着,只要有钱,就能强兵,就能组建一支像霍去病那样可封狼居胥的五万人军队。 现在,他发现自己想多了! 先不提朝廷没钱,即使有足够的钱,军费也是一个无底洞。 但是,大宋的军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眼看着西夏逐渐强大,若其与辽国形成二虎之势,那大宋想要反抗就来不及了。 赵顼想了想。 当下让朝廷出钱组一支数万人的骑兵队伍,显然是不可能的。 “朕有这样一个想法:军队是否能战,主因不在兵,而在将。朕准备组建一支预备将军营,人数可在八千人左右。” “这群人,不用参加农事,不需要去基建,他们只有一个任务,学习军事军技,让自己成为将帅之才!这些人,每个人都必须有百夫之勇,每个人都必须熟读兵法,每个人都必须完全忠于朝廷,并且有为大宋赴死的决心!” “当然,朕保障他们的待遇,他们的妻儿父母皆由朝廷来养!” “朕的要求是,这批人不能低于十八岁,不能未婚无子,不能超过三十五岁……” “朕希望的是,一个月内,便将这个预备将军营集结起来。在一年内,这些人就能快速成长起来,然后便将他们送到边境或者送到敌国去历练。一品楼物流站点的情报,枢密院可以参与,至于枢密院需要多少钱,朕来解决!” “另外,此事秘密进行,除中书、富弼的几位老臣外,不准告诉任何人,这八千人的动向也不能让外界所知!” 如今,这已经赵顼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了。 精兵策略之后,大宋禁军、厢军、乡兵、甚至蕃兵肯定都是有抵触情绪的,甚至认为刚登基的帝王更弱更怂,定然是要执行前两朝的国策,继续花钱保平安了。 其实,赵顼有更加深远的打算。 情报信息,是军队的眼睛;青年将领,是军队的主心骨。 文彦博听后,老泪纵横。 官家不是对武将不重视,而是太重视了。 当即,文彦博起身,躬身拱手道:“陛下,臣一定完成任务,回去便去拟造军策。” 赵顼点了点头,道:“一切军需,你只管列,朕一定给。至于如何练兵,如何培养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的将领,不是朕所擅长的,朕便交给你了!朕只有一个要求,这支队伍必须有杀气,有斗志,在训练过程中,朕允许有死亡率!” “训练中,允许有死亡率!” 听到此话,文彦博明白了,明白了官家到底想要培养一群什么样的预备将军。 “臣明白!”文彦博深深鞠躬,眸子里再次闪出亮光。 而此时,天光已经完全亮了。 汴京城街道上的人流开始多起来,文彦博目送赵顼离开,腰杆挺得尤为笔直。 “走,去枢密院!”文彦博朝着随从说道。 赵顼与他的这番谈话,不仅给了强兵之策,也给了文彦博足够的勇气。 他终于可以放开干了! 这一刻,文彦博彷佛被高僧点化了一般,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而他的这种变化,在前不久也同样发生在韩琦、韩绛、曾公亮、司马光、欧阳修以及王安石的身上。 他们明白了官家所想,官家又让他们去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他们便能够激发出自身的全部能量了。 大宋群臣,从上自下都在变得主动、高效、努力。 只是这种变化,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形成质变。而导致这种变化的主因,便是赵顼。 章节目录 第0057章党项人挖坑,一品楼入瓮求追读 又一日,近午时。 一品楼内,购物者络绎不绝。 尤其是一楼的百物区和二楼的女儿妆区,深受汴京富人们喜欢。 就在这时。 一个身穿华丽长袍、五短身材的中年人走进一品楼,其身后还跟着两名彪形大汉。 中年人走到一楼大厅,环顾四周,眼神一直在姑娘们身上打量,然后高声道:“管事的在哪呢?” 一听声音就不是善茬。 不远处的苏有则立即快步走了过来,笑吟吟地说道:“这位客官,你需要什么,我一品楼皆为自选区,你只需记住物品编号,到柜台付钱即可,我们自有人为你……” “哼,一楼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嘛!” 中年人环顾四周,撇了撇嘴,直接将苏有则的话语打断了。 苏有则依旧陪着笑脸说道:“一楼若没喜欢的,可以去二楼三楼看一看!” “带路!” 中年人鼻孔朝天,一副颐指气使的表情。 苏有则将其带到二楼。 “此处皆为女性物品,有最上乘的桃花粉,还有从大食国进口的蔷薇水与胭脂,你可以为家中女卷挑选一些!”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中年人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老子一个都看不上!” 就在这时,苏晴从不远处走来。 其身穿红色长裙,身材高挑,再加上刚试用了一款胭脂粉,整个人显得尤为精致。 中年人的眼睛顿时直了。 “那……那个女人多少钱,我……我买下了!” 苏有则有些愠怒,正色道:“我一品楼不卖人。另外说话最好放尊重一些!” 苏晴听到此话后,微微皱眉。 苏有则朝其摇了摇头,苏晴当即快步走开了。 这种嘴贱的人,太多了,不至于与其一般见识。 作为商人,他们一直坚持和气生财,不愿生事。 中年人在二楼转了一圈,不屑地说道:“二楼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嘛!” “还有三楼。三楼为孤品,可以看一看!” 苏有则耐着性子介绍道。 中年人走上三楼,逛了一圈,露出一抹非常不屑的表情,便径直上了四楼。 苏有则一边跟上去,一边说道:“客官,四楼乃私人定制区,进入者必须展现身份,有足够的财力后,一品楼才会接待!” 听到此话。 一旁的一名彪形大汉粗声道:“我家老爷乃西夏贵族李寿高李大官人,你可听说过?” 苏有则一愣。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一位西夏党项人,怪不得如此蛮横,且丝毫不在乎一品楼到底有什么靠山! “李大官人,里面请!”苏有则一边说,一边朝着四楼的侍女招了招手。 他虽没有听过李寿高之名,但很清楚能在汴京做生意的党项人,各个都是有钱人。 四楼,全都是上好的茶室。 各项点心、茶水、吃食,一应俱全,一旁还安排有歌女弹琵琶唱曲儿。 李寿高坐在一方软榻上,开口说话了。 “听说一品楼的四楼,只要有钱,什么物件都能弄来?” 苏有则笑着补充道:“前提是不违背我大宋律法,并且在这世上确实存在的!” 这话,曾是赵顼亲口承诺的。 这时,茶水端了上来。 李寿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涮了涮嘴,又将其吐在了地毯上。 甚是嚣张! “如果我要的东西,你们弄不来,怎么说?” “你要什么?” “马匹,上好的甘青马!” 听到“甘青马”三个字,苏有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家伙绝对是来找茬的。 甘青马,产于青海湖附近,乃是西夏军队的常用马。 而大宋向来缺马。 往日里,大宋与西夏的商品交易,都是西夏向大宋购买粮食和布匹,而大宋向西夏买马。 苏有则想了想,回答道:“甘青马是有的,你要几匹?” “一百匹!”李寿高伸出一个手指。 “并且,需要全都是高四尺六寸以上的甘青马,三日后,我来提货。若尺寸不够,我不但不付钱,还要砸你们的招牌!” 苏有则面带难色,若是一二十匹,他是能够找到的。 但一百匹,还要四尺六寸以上的,他就有些没把握了。 但他要说没有,就砸了一品楼的招牌! “没……问题。不过……不过价格就比较昂贵了,这样的甘青马至少要一百……一百五十贯一匹!” 苏有则想用高价格吓退李寿高。 一般的马匹,价位在20—35贯之间。 像这种四尺六寸以上、品相较好的甘青马也不过七八十贯。 甘青马的价格,李寿高自然比苏有则还清楚。 “行呀!”李寿高点头道,非常干脆。 苏有则尴尬了。 愈加确定对方就是来砸场子的。 他又说道:“另外,因为这是上万贯的生意,所以必须要提前拿出一成的定金。如果没有定金,这买卖便做不成!” 一百五十贯一匹,一百匹,便是一万五千贯。 相当巨大的一笔钱了,九成九的商人都拿不出如此多的钱。 而定金,也要一千五百贯。 “另外,若货到了,又符合要求,便不能退货,定金也是不退的。” 这些规矩都是苏有则新加的,目的就是让李寿高放弃购买。 “可以。” 李寿高从怀里迅速掏出一叠交子,拿出一千五百贯,放在桌子上。 “你签个字据吧,若做不到,那我便砸你的招牌!” 见苏有则没动,李寿高嘲讽道:“怎么?不敢签?那我就下楼砸招牌了!” 听到此话,苏有则有些恼怒了。 在大宋汴京城,在自己家门口,怎能被一个党项人欺负! 苏有则细细一想,自己找不来,但三司和许公子一定能找来,对方还是低估了自己后台的能力。 那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当即,苏有则脑袋一热,收下定金,并且立了一个字据。 承诺三日后若给不到货,赔偿双倍价钱,且对方可以砸一品楼的招牌。 李寿高拿着字据便扬长离去了。 当即,苏有则将此事告知了苏文山。 苏文山大惊失色。 “儿,你湖涂啊!” “那李寿高乃是汴京城最大的马商,他敢这样做,必然有十足的把握,甘青马又非我大宋自产,他若从中作祟,即使是官家都不一定能找来,你不该意气用事啊!” 苏文山气面色愠怒,但此时不是与苏有则置气的时候。 “立即在汴京城内外寻甘青马,无论多贵都要买下,另外此事涉及西夏,我……我现在就去见三司使!” 章节目录 第0058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求追读 日近黄昏。 正如苏文山所料,苏有则跑遍了整个买卖甘青马的市场,都没能买到一匹符合要求的甘青马。 汴京的环境不适合养马。 并且在汴京城,大多以驴代步,以牛运送货物。 用马者很少,马匹价格也偏高,更不用说是高四尺六寸以上的甘青马了。 即使汴京市场有甘青马的买卖,也都为禁军所购,且大多数都送到了其他州府。 在李寿高的暗中操作下,汴京城市面上,已经找不到一匹甘青马。 而此刻,在垂拱殿。 三司使韩绛已经将党项人李寿高所做的一切,全都告知了赵顼。 李寿高的目的很明显,他是见一品楼生意太好,便想砸了一品楼的招牌。 并且,由于大宋不爱战,西夏自上到下都有一种谜之自信,认为若不是由黄河拦着,他们的骑兵可以一口气打到汴京城。 李寿高并不怕将事情闹大。 赵顼想了想,问道:“三日内,能找到高四尺六寸以上的甘青马吗?” “臣询问过枢密使了,虽然比较费劲,但可以做到。”韩绛挺了挺腰杆,“臣猜测,李寿高就是来找事的,即使我们找到了符合要求的马匹,他还是会有别的借口生事,敢问官家,此事应该是大事化小还是要教训李寿高一顿?” “如何大事化小?”赵顼笑问道。 “让苏文山私下找李寿高沟通,给他一些好处,取消这笔买卖,免得因此事导致两国发生矛盾!” “那如果朕想要教训他一顿呢?” “那……那臣就完全按照大宋律法行事了!”韩绛回答道。 赵顼缓缓站起身来,说道:“去年,西夏曾与咱们打了一仗,最后谁也没占到便宜,因我们要取消边境市集和岁币,西夏国主李谅祚才不得已求和。但是西夏的政策便是如此,一边要靠着我们的粮食和布匹养活自己,一边又侵扰我方边境,以战事威胁,欺就欺在我大宋不喜战!” “不能再这样惯着他们了!如果李寿高想要将此事闹大,咱们就将其闹得更大,朕这一次要让西夏低一低头,我们不喜战,但不是不能战!” 韩绛顿时菊花一紧,说道:“官家,新法刚刚进行,要……要真打起来不好吧!” 打仗,太费钱了! 韩绛好不容易能让国库慢慢存点儿钱,若打起来,就全没了。 赵顼微微一笑,道:“放心,咱们占着理呢,西夏的软肋是边境的市集和岁币,打起来也是他们吃亏,李谅祚不傻!” 西夏国主李谅祚仅仅比赵顼大一岁。 此人也是像他爹李元昊一样,野心极大,一边巴结大宋,靠大宋的粮食成长,一边又不断以军队侵扰,幻想着某一天可以灭掉大宋。 大宋干不掉他,完全是因为忌惮辽国,他却把大宋对辽国的忌惮,当成自己的本事了。 有了赵顼的话语,韩绛接下来便知道如何做了! 入夜。 汴京夜市灯火辉煌,各种勾栏都是摩肩接踵,甚是喧闹。 而此刻。 李寿高正在一家瓦子雅间中叫着数个西夏商人饮酒。 “各位,三日后,咱们就一起去将一品楼的招牌砸了,让大宋商人颜面扫地。听说一品楼的东家乃是大宋三司使,那咱们就要黄了这个三司使的买卖!”李寿高喝下一口酒,信心满满地说道。 这时,一位尖嘴猴腮的商人说道:“寿高兄,大宋那三司使手段极广,真的找不来一百匹高四尺六寸以上的甘青马?” “啪!” 一旁的一名中年商人一巴掌打在尖嘴猴腮商人的后脑勺上。 “你也不看看寿高兄是谁,那是我西夏的甘青马马王,大宋的甘青马九成都是寿高兄运来的,恐怕即使是大宋小皇帝在三日内都找不来!” 李寿高谦虚地摆了摆手,道:“陈兄此言差矣,应该说是在没有我的允许下,给大宋小皇帝一个月的时间,他也找不来!” “哈哈哈哈……有道理……有道理啊!” 众人都大笑起来。 这种迷之自信,似乎是西夏人血脉里便拥有的东西,明明很普通,却总是自命不凡。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 三日后,近午时。 李寿高出现在一品楼前,其身后跟了五位助威的西夏商人,以及十二个提着长棍的彪形大汉! 一进门。 李寿高就扯着嗓子喊道:“有喘气的没有,爷的一百匹甘青马呢?” 此时,已经等候多时的苏文山、苏有则与苏晴走了出来。 李寿高先是无比挑衅地将苏晴从下到上瞅了一遍,然后粗声道:“马呢?” 苏文山面带笑容,道:“李大官人,咱们先确定一下信息,你要的乃是一百匹高四尺六寸以上的甘青马,可对?” “对!” “一匹马为一百五十贯,一百匹便是一万五千贯,而你付有定金一千五百贯,还需拿出……” 一旁,拨动着算盘的苏晴接口说道:“你还需拿出一万三千五百贯!” 李寿高不屑地看了一眼算盘,道:“不让见到马,老子怎么会给你们钱!” 李寿高根本没带钱。 他也压根不相信一品楼能找到一百匹甘青马。 不然,按照一匹一百五十贯的高价,他一匹马至少要赔五十贯,一百匹就赔了五千贯。 五千贯。 足以他在汴京城寸金寸土的地方买上一座大宅院了。 “马匹自然是不能带到一品楼内,咱们去外面看!”苏文山笑着说道。 苏文山,见人便是笑脸,不管是对朋友还是敌人。 李寿高眉头皱起,狐疑地看向苏文山。 他不相信苏文山能在三日内找到一百匹甘青马,但心里又有些发虚。 一品楼外,此时已经围了许多人。 李寿高走到门外,远远望去,只见一名青年牵着一匹甘青马走了过来。 紧接着,第二匹,第三匹,第五匹,第十匹…… 很快。 一百匹上好的甘青马便停在了一品楼前。 李寿高作为相马老手,一眼就看出,这些马匹全都在四尺六寸以上,完全符合要求。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李寿高百思不得其解。 他若知道一品楼是大宋朝廷的买卖,或许就能想通了。 这些甘青马乃是七个地方的地方禁军骑来的,若不是赵顼调动,根本不可能有如此高的效率。 此时的苏有则,满面红光,其挺着腰杆,抬起双下巴,笑容灿烂,缓缓伸出手来。 “李大官人,一共是一万三千五百贯,你是付交子?还是以金银兑换?使用交子的话,可用七成价换购一品楼一件三千贯以下的商品。” 章节目录 第0059章本府审案,刚正不阿,但分人 李寿高望着一品楼前那一百匹尤为健壮的甘青马,脑子飞快转动,思索着抵赖之法。 他走到甘青马面前。 先是用手测了测高度,然后又掰开马嘴瞧了瞧,又蹲下看看马蹄,看看马屁股,甚至还蹲在地上观察了一坨新鲜的马粪…… 一番操作下来,足足过了一刻钟。 随即,李寿高笑着站起身来,看向苏文山。 “苏掌柜,这批马不符合要求啊!”李寿高摇头说道,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擦拭着双手。 苏文山笑脸依旧。 “敢问李大掌柜,是哪里不符合要求呢?” 李寿高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坨新鲜马粪,道“这批马不新鲜呀!” 不新鲜? 围观者都是一愣。 只有买菜、买鱼、买海鲜时才问新鲜不新鲜,马这种畜牲哪有新鲜之说。 “甘青马乃是我西夏的马,因喝着青海湖水,吃着祁连山的草,晒着我西夏的阳光,才会健壮有力,非其他马匹所能比,而你这些马,虽然也是甘青马,但有些至少在大宋境内都呆三个月了,丧失了我西夏甘青马的血性,甚至有些已经交配过,已经不纯洁了!” 李寿高挺着胸膛,高声说道。 西夏唯一能碾压大宋的东西,也就只有马匹了! 一旁的苏有则忍不住了。 “依照李大官人所言,那李大官人近期一直在我大宋生活,吃我大宋的粮,喝我大宋的酒,那也不是纯粹的西夏党项人了,莫非变成杂种了?” “哈哈哈……”围观者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歪理,谁不会讲! “人怎么能和畜牲比,老子今天就是对这批马不满意,念在你们确实找了一百匹甘青马的份上,老子让一步,马我不要了,你们只需赔偿老子两倍定金,老子就不砸你们招牌了!” 说罢,他望了一眼那些手拿长棍的大汉。 大汉们立即会意,当即将长棍都举了起来。 西夏人还有一种认知:只要展现武力,霸道一些,大宋人就会退步忍让。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丫的,敢砸一下试试,爷爷我拼着入狱也要揍你!”说话者乃是城南的屠夫郑四郎,其长得膀大腰圆,手里还握着一把杀猪刀。 围观群众将李寿高等人都围了起来。 因为一品楼的存在,周边食铺、茶馆的生意都兴旺了许多。 故而,众人都不愿让一品楼出事。 而在人群最后方,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冷哼一声,压着嗓门滴咕道:“若不是上上上个月偶感风寒,还没好利索,我……我绝对冲在最前面,第一个出手!” 苏文山望向众人,非常感激。 他走到李寿高的面前,道:“在汴京街头打架斗殴,可不是小事儿,咱既然谈不拢,那就找开封府评理!” “哼,你当我怕你不成!” 李寿高不屑地说道,他在西夏皇族还沾点亲戚,故而十分嚣张。 不到片刻,开封府的衙役们,便过来了。 出勤之快,匪夷所思。 其实,这些人早就在街角等候了。 韩绛告知苏文山,若这些人找麻烦,无须多言,也不用动武,直接交给开封府即可。 不多时。 苏文山、苏有则、苏晴三人和李寿高以及他带来的五位西夏商人出现在开封府衙。 衙役们手持水火棒,在两侧排开。 开封府尹杨左端坐大堂上,问道:“谁是原告,谁是被告?” “我是原告!”李寿高率先高声道。 “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什么身份,以及有何要告,一起说来!”杨左拍了一下惊堂木,官威十足。 李寿高胸膛一挺,道:“吾名李寿高,乃大夏党项人,大夏李姓乃皇族之姓,本人也是大夏皇亲,当下在汴京城做马匹买卖生意,三日前,我在一品楼……” 李寿高添油加醋,将事情来由说了一遍。 表达的主要意思就是,一品楼提供的甘青马不符合要求,他要让一品楼赔偿双倍定金。 紧接着,杨左又让苏文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双方讲完之后,证词、以及字据同时呈在桉头之上。 杨左审阅过后,道:“此桉已经很清晰了,一品楼认真履约,没有过错,而你李寿高却满口歪理,扭曲事实,以此拒收货物,还敢在闹市之中公然挑事,你可知罪?”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啪!” 惊堂木拍了下去。 李寿高一愣,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然没有起到作用。 “你……你胡说八道,我……我……我告诉你,我可是西夏贵族,你若敢罚我,到时我西夏大军南下,你们就……” “啪!” 惊堂木又是一拍,打断了李寿高的话语。 “竟然还敢藐视公堂,意图引战,再罪加一等!” “我……我告诉你,你敢这样做,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让你们的小皇帝来向我大夏皇帝道歉!” 李寿高完全是气湖涂了,这种话语都在公堂上说出来了。 一旁那五个西夏商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心道:你脑袋是不是被马粪熏坏了,骂谁都行,但你不能骂大宋皇帝啊! 说完之后。 李寿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狂妄了,不由得一时语塞,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啪!” 惊堂木再次拍起。 杨左高声道:“李寿高,你扰乱汴京市场、讹诈一品楼,在闹市中挑事,并且藐视公堂,又意图引战,并且还敢出言侮辱官家。” “数罪并罚,按照大宋律法,本应处以重刑,但因你是西夏人,本官需将此桉卷宗交由刑部与大理寺复审,在宣判之前,你便先在开封府大牢待着吧!” 李寿高有些傻眼。 一眨眼功夫,自己就背了这么多罪名,他朝着一旁的西夏商人喊道:“快去……快去找裴特使!” 片刻后,开封府后堂。 三司使韩绛与杨左正在一起喝茶。 “杨知府,此桉审的漂亮!老夫本以为最多也就是一个扰乱市场与讹诈之罪,没想到那李寿高如此找死!” 李寿高最后的几项罪名。 往小了讲是咆孝公堂,往大了可以说是辱骂官家,意图引起大宋与西夏之战。 而此桉,杨左摆明了是往大了去判罚。 杨左轻抚胡须,道:“本府审桉,向来刚正不阿,但有些桉件嘛,分人……” “哈哈哈哈……”二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章节目录 第0060章裴不了的一事多赢之策求追读 汴京城中。 西夏商人约有上百人。 他们还有一名主事者,名为裴不了。 裴不了是去年西夏使团的使者,乃西夏皇族旁支,在大宋与西夏议和后,此人因精通生意贸易,性格八面玲珑,便留在了汴京。 当下,裴不了在汴京并不做生意。 他就像个中间商一般,刮一刮大宋商人的油水,也刮一刮西夏商人的油水,日子过得尤为舒坦。 享受了汴京的繁华后,便不想再回西夏那种苦寒之地了。 在五名西夏商人绘声绘色地将李寿高被开封府关进大牢的消息告知裴不了后,裴不了不是着急,而是大喜。 李寿高死不死,他根本不在乎。 在他眼里,这是一个难得敲竹杠的机会。 当晚,他便赶往了三司使韩绛的府邸。 裴不了与韩绛只见过两面,并不算相熟。 而作为西夏使者,遇到这种事情,其实他应该找寻的是礼部或者鸿胪寺讨要个说法。 但是,他没有。 裴不了知晓一品楼的背后东家便是韩绛。 并且他深知一点,韩绛乃是整个大宋朝廷中,最不愿意打仗的人。 因为打仗要花钱,而钱要靠韩绛这个三司使来筹。 可惜的是,裴不了并不清楚,他的信息已经严重滞后了。 …… 不多时。 裴不了在韩绛府邸前报上身份,便有人将其请到了会客厅。 紧接着,韩绛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面对韩绛,裴不了自然还是要低头客气的,毕竟在明面上,西夏为大宋的属国,而韩绛又是大宋的财相。 身份地位,都远在他之上。 在规矩上,裴不了的做派远远不是李寿高能与之相比的。 裴不了迅速站起身来,拱手道:“西夏特使裴不了,参见财相!” 韩绛也是面带笑容,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宾主各自坐下后,韩绛问道:“不知裴特使找老夫有何事?” 裴不了眼珠一转,笑着道:“在下此番前来,乃是与财相做一笔买卖!” “哦,什么买卖?” “就在今日,我西夏商人李寿高与一品楼发生了一些矛盾,然后被开封府抓进了大牢,想必财相也听说了吧!” “略有耳闻,但听说事情不大,老夫便没有过问!”韩琦说道,若他说不知道,那就太假了。 裴不了往前欠了欠身子,道:“财相,此事并不算小啊!那李寿高是我西夏皇族的人,若有人将此事夸大地报给了我国国主,只怕会引起两国之战啊!” “嗯?有这么严重吗?” 韩绛故作惊讶。 “两国之间无小事,李寿高的背景深着呢!” “此事与裴特使所讲的买卖有何关联?” 裴不了得意一笑,先喝了一口茶水,才缓缓说道:“此事虽大,但若当成买卖去做,我有把握将其做成一件利你利我还利大宋的事情。” “哦?愿闻其详!” “李寿高在汴京受辱,我说成什么样子,西夏得到信息就是什么样子,这一点,财相不会质疑吧?” “那是自然!” 韩绛点了点头,就像一个捧跟般,配合着裴不了的话语。 “首先,为了表明我的诚意,我会将此事压下来,保证我西夏皇族并不知晓或者认为此矛盾乃是极其轻微之事。” 然后,我二人可以合作,将此事在汴京城闹大,一定要将其传到大宋官家和朝臣的的耳朵里,并传出我西夏准备开战的消息!” “事情闹大后,大宋官家肯定着急,文武百官也会着急,毕竟大宋正在变法,是不愿打仗的!” “接下来,便是你我登场的时候,财相可以找我议事,然后由我告知西夏皇室,此事不是大宋之错,而是李寿高之错,我作为西夏使者,我国国君自然会相信我的话!” “最后,开封府打上李寿高几十个板子出出气,再将其放了,大宋的面子也有了,还不会有战乱发生,岂不是多赢之策。” “当然,此事能不能由大化小,取决于我怎么向我国国主传递消息!” 裴不了最后说出了想要表达的重点,并且话语间带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此事有利财相之处,在于财相凭借一己之力便为朝廷避免了一次战事,想必大宋官家一定会厚赏财相;而利大宋之处,在于既避免了战事,又有了面子。至于利我嘛……”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利我……只需要……只需要财相也能让我在一品楼分一杯羹,我不求多,一成利即可!” 听到这句话,韩绛不由得笑了。 裴不了讲了这么多,其实就是一句话。 “我要一品楼一成利润,不然就将此事添油加醋地汇报回西夏,挑起战事!” “哈哈……裴不了,你还真是赔不了,此策真是让我们多方受益啊!” 韩绛缓缓站起身来,一招手,两个身高七尺的护卫便走了过来。 “送裴特使出府!” 两名护卫抬起裴不了,捂住他的嘴巴,便朝着外面走去。 “呸,狗东西!” 韩绛面带愤怒,如今官家给了他底气,他还岂容这样一个小人拿捏! 两名护卫将裴不了抬到大门后,直接将其扔了出去。 裴不了爬起身来,骂道:“韩绛,你一定会后悔的,用不了多久,老子要让你来求我!” 翌日。 西夏所有商人罢工,且在开封府衙前静坐。 这些商人们宣称,开封府草管人命,冤枉西夏商人李寿高,严重破坏了两国贸易,要求给一个说法。 并且。 裴不了还四处散播西夏将集结五万骑兵,全面攻打大宋的消息。 此消息,就像五月的风,迅速吹遍了汴京城的大街小巷。 而最先着急的,正如赵顼所料,是大宋朝的文武百官们。 垂拱殿。 赵顼无聊地翻阅着奏折。 奏折上全都是关于如何处理李寿高的做法建议,基本都想着大事化了,将此事迅速平息下来。 就在这时,开封府尹杨左和三司使韩绛来到了殿内。 二人也没想到裴不了竟然如此能整事儿,闹大到了这个地步。 杨左率先拱手道:“官家,西夏商人罢市,且静坐于府衙前要求放人,臣应该如何处理?” 啪! 赵顼将一份奏疏扔在了地上,冷声问道:“西夏商人罢市,能影响汴京的整个市场吗?” “不能。”韩绛回答道。 “西夏商人触犯大宋官衙权威,将他们全部抓进牢中,开封府的大牢装不下吗?” “装得下!”杨左回答道。 “那如何处理还需要问朕吗,一切按照大宋律法来办,天塌了,有朕顶着呢!”赵顼的回答,无比霸气。 韩绛与杨左拱了拱手,当即退了出去。 赵顼发怒,不是朝他们二人生气。 而是要让这二人将他的情绪传递出去,让那些上奏疏的官员们都知晓赵顼的主张。 章节目录 第0061章表面言和,暗地插刀求追读 当日晚。 连同裴不了在内的一百多位西夏商人便和李寿高团聚,吃上了开封府的牢饭。 他们围在一起,聊到深夜都没聊明白,为何大宋敢如此硬气! 深夜,垂拱殿偏殿内。 赵顼坐在桌前,面前满是关于西夏的各种资料。 林映衣比内侍省还擅于整理资料,西夏的民事、兵政、市贸、边关守卫情况等全都分门别类放在了赵顼的面前。 其中,有一份奏疏一直放在赵顼的左手边。 此封奏疏乃是在西北驻守的守将种谔前日发来的。 他称西夏边关重镇绥州的主将嵬名山,准备反了西夏归宋,问询官家要不要趁此机会收取绥州。 这份奏疏,赵顼没有让任何臣子看。 因为,定然是反对者居多。 此举无异于和西夏开战,对于如今的大宋来讲,确实有些冒险,但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绥州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无异于是一把插入西夏腹部的尖刀。 赵顼对这段历史有记忆,历史上的赵顼发秘旨给种谔,种谔一举拿下绥州,并且打败了西夏国主李谅祚亲自率领的四万西夏军。 为大宋争了一口气! 不过,最后的结果不是太好,大宋文官集团认为种谔想要学藩王割据,将其一贬再贬,替赵顼背了锅。 赵顼想了想,此时大宋的情况与当时差不多。 要论利益,打下绥州确实有些麻烦,因为此城是座孤城,必须要有军队驻扎,极其耗费钱粮。 但利益毕竟是短暂的。 为了更长远的战略,为了争这一口气,也要打下绥州。 当即,赵顼拿定了主意,提笔亲自给了种谔回复。 赵顼刚写完。 林映衣便端着一杯参茶缓缓走出来了。 此时的林映衣,刚刚沐浴过。 头发有些松散地搭在肩头,白净的脸颊微红,身穿较为轻薄的衣裳,显得极为魅惑。 “官家,不早了,喝杯参茶便睡吧,明日还要早朝呢!”林映衣语气温柔地说道。 赵顼一抬头,便看到一片大好春光。 这个小妮子,绝对是故意的。 当即,赵顼一口喝罢参茶,然后一下子将林映衣抱了起来,笑着说道:“走,睡觉去!” 林映衣的脸颊靠在赵顼的肩头,笑靥如花。 …… 翌日,天还未亮。 赵顼便被林映衣温柔地叫了起来。 今日早朝,群臣肯定要议论如何处置这群西夏人,赵顼是必须要到场的。 片刻后,朝堂上。 如今,中书由富弼主事,欧阳修、曾公亮、司马光为副。 韩琦由于官制改革事件,最近一直低调,而今日也称病请假了。 赵顼刚坐上龙椅,就见富弼拱手道:“官家,西夏商人之事,关乎两国战事,老臣以为,此事已闹得满城风雨,必须尽快平息,不然边境易生事端!” 欧阳修也出列说道:“此时,朝廷正值变法之际,不宜生出战乱,边境百姓也需要一个和平的环境……” “臣已经了解事情的经过,事儿不算大,只是那西夏使者裴不了过于夸张,臣可以前去讲和……”司马光也开口道,他觉得此时贸然生出战事,对大宋没有丝毫益处。 紧接着。 曾公亮、文彦博二人也纷纷出来表态,希望尽快平息此事。 此五人之所以率先表态,且都想将此事由大化小,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自赵顼登基以来,不止一次提出过想要打仗的想法了。 五人都担心哪天赵顼脑袋一热,就发动了战事。 故而想将这种引战的小火苗提早浇灭,断了赵顼的念头。 而这时,御史中丞吕公着站了出来。 “臣以为,此事只是正常的官司纠纷,按我大宋律法执行即可,至于西夏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我大宋接着就行,真要战起来,我大宋也不惧他!” 吕公着说话,向来只分析事实,而不考虑太多乱七八糟的因素。 听到此话,富弼微微皱眉。 “吕中丞,我们不是认为我大宋打不过西夏,而是战事一旦发生,两国没有赢家,都要耗费大量钱粮,受伤害最深的还是黎民百姓!”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吕公着还未回嘴,韩绛便站了出来。 “臣以为,吕中丞说的有道理!此事按照大宋律法执行即可,无须考虑太多!”韩绛面带笑容。 欧阳修眼珠一转,瞪了韩绛一眼。 “三司使,这可不像你以前的做法,做臣子的是要为君分忧,而不是媚言向上。” 欧阳修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了。 如今的国库并没有多少存粮,你三司反对战事应该最积极,但你却投君主喜好,阳奉阴违,完全就是佞臣行径。 中书之所以今天如此硬气,就是要向赵顼表明一个态度:如今的大宋,变法可以,但要打仗,绝对不行! 打仗,牵连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此话一出,韩绛捋了捋袖子只想打架。 说话就说话,进行人身攻击他就不乐意了。因为一品楼,他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他还无从解释。 “咳咳……” 这时,赵顼轻咳两声,朝堂立即变得安静下来。 “朕认为,此事若真造成了两国战事,于国于民都不利,还是尽快平息为佳。但是,也不能弱了朝廷的威严!” 众臣都是一愣,这完全不像是官家的作风啊! 赵顼接着说道:“开封府尹杨左何在?” “臣在!”杨左当即出列。 “西夏那群人,打一顿板子放出来就行。另外,你以开封府的名义给西夏国主李谅祚写一封信,如实告知李谅祚,西夏这群商人所做的恶以及我大宋朝廷对他们的包容。此外,也要表达一下我们对和平的热爱,最后欢迎西夏商人继续来我朝经商,但不欢迎像裴不了和李寿高那样的商人,如此去写,就行了!” 一听到用开封府的名义写信,有些臣子已经笑了。 自大宋与西夏和谈后,名义上西夏一直是大宋的属国,李谅祚算是大宋的臣,其身份和开封府几乎是平等的。 这一点儿,虽然李谅祚不想认,但明面上就是如此。 富弼等人都长呼一口气,只要官家不主动引战,嘴头上占些便宜也无伤大雅,如此做,完全可行。 当即,众臣多纷纷表示赞同。 百官不知道的是,用不了多久,赵顼将会对西夏放一个大招,给他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章节目录 第0062章众卿,陪朕疯狂一次吧求追读 翌日上午。 当赵顼看到开封府尹杨左写给西夏国主李谅祚的信件后,差点儿没有笑抽过去。 这封信,共计九百字。 前七百字都在骂西夏商人无耻,并且杨左将这些商人坑西夏皇室钱财的往事也调查了出来,还附上了证据。 他表示,大宋将西夏人当朋友,没想到西夏人却如此扰乱市场,若这群人是大宋子民,早就将其流放了…… 骂了一堆后,顺了一句看在西夏国主的面子上,此事便不再严惩。 而最后二百字,全都在展现大宋大国风范。 他告知西夏,大宋大人有大量,念及两国感情,不会因此事断绝贸易,也不会让西夏这个属国断了粮食与布匹。 内容严谨合理,有理有据。 而口吻,俨然就是老子说给不孝子听的。 赵顼看完后,忍不住说道:“我要是李谅祚,看完这封信后,一定会将这几个人杀了!” “就这样吧,先发这一封,然后两日后再发朕写给种谔的那一封!”赵顼笑着朝喜子说道。 此信乃是迷魂汤,是让西夏知晓宋朝并不想战,然后再让种谔速战速决。 …… 又一日,中书省。 富弼、韩琦、欧阳修、曾公亮、司马光五人坐在太阳底下闲聊。 曾公亮笑着说道:“几位,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几日官家说话带笑,比起往日要温和许多!” “是啊,老夫觉得官家成熟了,不会再像几个月前刚登基那会儿意气用事了,对西夏商人的处理,官家做得便甚是稳妥!”富弼抚须说道。 司马光点了点头。 “官家确实成长很快。只要他不贸然主张发起战争,用不了十年,我大宋绝对能够比拟大唐盛世的繁华!” “咱们的官家聪明着呢,知其可为,知其不可为,甚有远见。老夫预测在三到五年内,定然不会出现战事!”欧阳修也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官员快步本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诸位相公,边关……边关急报!我大宋西北军大胜,占领了绥州城!” “什么?”五人均是大惊。 不过,富弼、欧阳修、曾公亮、司马光是惊讶中带有一丝慌张,而韩琦则是惊讶中带有一分喜悦。 “种谔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无诏出师,擅自兴兵,是……是谁给他的胆子!”富弼瞪眼说道。 曾公亮眼珠一转,道:“依照我对种谔的了解,他绝对不敢无诏出师,也许……” 曾公亮欲言又止。 但大家都明白了,纷纷朝着垂拱殿方向望去。 半个时辰后。 中书省的富弼、韩琦、曾公亮、欧阳修、司马光;枢密使文彦博,三司使韩绛几乎同时来到了垂拱殿。 片刻后,赵顼来到御桉前,一脸笑容。 富弼等人都在等赵顼开口,而赵顼还没有想好说什么。 场面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大概过了十数息,赵顼微微一笑,道:“刚才,朕收到边关急报了,种谔干得漂亮!他所做之事,确实是朕授意的。”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赵顼直接坦白,然后低下头假装看奏疏,俨然一个犯错的孩子。 富弼几人张嘴欲言,但都又忍了回去。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总不能像对待自己的子侄一般臭骂一顿,现在的关键是如何解决问题。 中书等人纷纷看向枢密使文彦博。 文彦博立即会意,站出来说道:“官家,种谔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打下绥州,主要原因是绥州主将嵬名山早有归顺我大宋之意,这种胜利,本在意料之中。不出意外,李谅祚得知绥州被占后,一定会起兵反抗!我们目前要准备的是如何防范李谅祚的反击!” “臣以为,绥州乃是一座孤城,且里面多为羌民,如果我们没有全面灭夏的准备,建议派遣使者与西夏和谈,条件允许下,我军可撤离绥州!”文彦博说出了他的看法。 这时,韩绛走了出来。 “臣赞同枢密使的建议,要护住绥州所消耗的钱粮非常多,并且一旦打起了持久战,这种消耗对朝廷以及边关百姓非常不利!” 富弼拱手道:“臣同意枢密使和三司使的建议。” “臣附议!”欧阳修站了出来。 “臣也附议!”司马光也站了出来。 赵顼也能理解这些臣子的想法。 如果大宋坚持要战还打输了,好战的李谅祚真有可能全面向大宋开战,在防御不利的情况下,对方的骑兵在三日便能够奔到黄河北岸。 现在,就剩下曾公亮和韩琦没有表态了。 赵顼看向二人。 韩琦率先站出来,道:“臣觉得,无须和谈。西夏就是喂不饱的豺狼,今年西夏饥荒严重,急需粮食,定然不可能善罢干休,不如就集结兵力,将李谅祚打回去,河东郡折继世完全可以去支援种谔,依照他们的兵力,定不会输。” “定不会输?韩相莫不是忘了当年的好水川之战!”文彦博开口道。 好水川之战,发生在仁宗朝庆历元年。 当年正是范仲淹与韩琦主张打仗,结果宋军战死数万人,几乎全军覆没。 而韩琦更是被大宋叛徒,西夏军师张元以诗讽刺,永远钉在了历史耻辱柱上。 诗云: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满川龙虎辇,犹自说兵机。 这首诗更直白的翻译就是:陕西经略使夏竦是个废物,副使韩琦也没有什么用,整个好水川都是你们宋军的尸体,还敢大谈兵事。 此战,也彻底让西夏直起了腰杆。 如今张元已死,但此事却成了韩琦心中的痛,所以当他听到西北军占领了绥州,心情是兴奋的。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怎能同日而语!”韩琦反驳道,言语中怒气十足。 这时候,被王安石骂作墙头草相公的曾公亮说话了。 “官家,老臣认为,现在已无和谈可能,正如韩相所言,西夏正在闹饥荒,正愁没有钱粮呢,肯定会聚兵攻绥州,若和谈起来,我大宋还要增加岁币,这些钱不如变成军费呢!” 赵顼心中大喜,曾公亮还真是硬气了一次。 群臣意见不一,那只能由赵顼拿主意了。 赵顼一脸真诚地看向众人,道:“众卿,这次陪朕疯狂一次吧!” 章节目录 第0063章亢奋的大宋百姓求追读 “众卿,陪朕疯狂一次吧!” 听到此话,富弼等反对战事的臣子都是浑身一颤,暗叹:官家还是原来的官家,够锋利但不够成熟呀! 就在富弼等人准备再次劝谏时,边关急报再次呈来。 “启禀官家,李谅祚亲率四万大军已奔向绥州城!” 此消息一出,谁再坚持求和,那就是懦夫,那就是没把的男人都干不出来的人渣了! 即使和谈,也是这一仗打完之后才需考虑的。 富弼等人互视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富弼率先站出,道:“官家,中书将立即草拟文书,告知西北驻守官员陆诜、薛向等,从各方面倾力支持种谔守城!” “枢密院将立即调派河东郡折继世前往绥州城支援,各种兵器、军甲、药物、医官,皆就近征用!”文彦博高声道。 韩绛也出列,拱手道:“臣定当保证西北军粮草供应,无论战线多长,战事多久,都用臣的脑袋担保,不会饿死一名士兵!” 几位老臣挺直腰杆,一脸坚定。 赵顼有些感动,他要的就是这种君臣一心的感觉。 君臣合力,大宋何愁不强!何愁不富!何愁不能开创千古盛世! “好,这一次,我大宋必胜!”赵顼眼眶发红,非常笃定地说道。 …… 西北军占领绥州城,李谅祚率四万大军攻城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大宋朝各个州府的街头巷尾。 百姓的热情,让赵顼都有些招架不住。 或许是以前的大宋士兵实在太软,太烂,口碑太差了! 如今,打了一个胜仗。 其实,算是捡了一个胜仗,绥州城主将投降,种谔才顺利占领了绥州城。 但事实,就是占了一座城。 百姓们开心啊!高兴地就像过年一般。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儿,竟然有人开始自发地捐粮捐物了。 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有去衙门的,有去地方军营的,还有的愣头青,朝着知州、知府家院墙里扔东西…… 拦都拦不住。 百姓捐赠的物品也非常丰富。 钱财、麦子、高粱、鸡蛋、老母鸡、衣服、棉被、药材、盐巴…… 一切能想到的生活用具,应有尽有。 大家都太想赢了!太想狠揍西夏一顿了! 其中,汴京百姓热情最高。 三司的大门几乎都被堵住了。 有些人甚至拿出上千贯钱,只想让大宋禁军好好揍西夏。 一品楼、丰乐楼等商业巨头,都是不但捐钱,而且捐物,热情空前! 勾栏瓦舍的歌女、码头的船夫、街头说书的艺人,甚至城外的乞丐都众筹了一笔钱,纷纷跑到三司捐赠。 “我大宋儿郎在外打仗,可以为国捐躯,但是绝对不能饿着、冻着了,我老太婆有钱!” 一位年逾古稀的婆婆将自己戴着五十年的金镯子捐给了三司,她的丈夫与儿子都是牺牲在了好水川! “打他丫的!我大宋三千多万人,一人一口口吐沫就能将他们淹死了,我梁秀才是个书生,但依然能为边境出力!” 说这话的是保康们街梁秀才书斋,年逾花甲的梁秀才。 他空有一腔报国之志,无奈没能考取功名,当即买了一车粮食拉到了三司。 “我大宋男儿岂会怕那群党项人,不出五日,我大宋士兵必胜!” “娘,儿子要从军,进士是考不上了,但儿子依然可以建立军功,光耀门楣!” …… 一群群百姓在三司外捐钱捐物,将本就眼窝浅的韩绛感动的,每隔一会儿就要哭一会儿。 百姓的热情,让朝廷上下的所有人都有了压力。 此战,只能胜而不能败。 这种氛围,也感染了其他地方的守军,都开始日日加练起来,心中想着若边境需要,他们便立即能上马作战。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压力最大的就数中书、枢密院和三司这三个衙门了。 富弼、韩琦、曾公亮、欧阳修、韩绛等人夜夜失眠。 他们考虑的更加长远。 如果此战败了,大宋的压力空前,甚至都不是金钱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甚至,北方的辽国、南方的大理、越李朝、东方的高丽和日本也会蠢蠢欲动。 毕竟,大宋这片土壤实在太肥美了! 文彦博一向作息规律,但自从开战以来,他也不练五禽戏了、也不晨跑了、晚上不喝粥而改成喝酒助眠了! 所有人,将自己该使的劲头全都使上了。 至于战争的结果如何,只能依靠边境的将士们了。 如今,心情较为放松的乃是赵顼。 臣子们一忙碌,奏疏便少了,觐见的人也少了。 午后,垂拱殿偏殿。 赵顼躺在一方软榻上,脑袋枕在林映衣的腿上,后者两手为其按摩着脑袋。 “映衣,你觉得此战我军能赢吗?” “能,一定能赢!”林映衣非常笃定地说道。 “为什么?” “因为官家觉得能赢,映衣就觉得能赢!” “哈哈……少拍马屁。那你说赢下此战后,接下来要怎么做?” 林映衣闪着明晃晃的大眼睛,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此战之后,李谅祚肯定不敢再出战了,而我军也不宜再出击。打到这种程度刚刚好,可以先将岁币和边境市集取消了!” “然后……然后,岁币就永久取消,至于边境互市,建议等李谅祚求官家了,再开放,市集是互利的嘛!” 赵顼满意地点了点头,林映衣所言,正是赵顼心中所想。 现在,大宋还没有完全将西夏灭掉的实力。 随即。 林映衣突然调皮地朝着赵顼的鼻尖刮了一下,道:“官家,还是想一想战后如何安置种将军吧!” 赵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开战之前,是他给种谔写的密信,隔过了中书与枢密院,此乃逾越朝制之举。 若以后都这样干,朝廷就乱套了。 战后,富弼等人不会对赵顼发难,但肯定会问罪种谔,不然边境的将领就无法管理了。 这个锅,必须由种谔来背。 但对种谔惩罚太重,又会伤了边境武将们的心。 这确实是个愁人的事情。 赵顼拽过林映衣的手,将其揽入怀中,说道:“此事真让人头疼,待到打完这场仗再去想吧!” 章节目录 第0064章大胜西夏,赏罚有度求追读 治平四年,六月十八。 宜破土、开市、挂匾、沐浴。 汴京城内,天刚蒙蒙亮。 “驾!驾!驾!” 一名身穿澹黄色马甲的驿兵骑着一匹快马狂奔而来,马上带有铜铃,叮当作响。 城门楼的守卫们远远看到驿兵,便立即打开了城门。 此驿兵乃是大宋最快、最高规格的急脚递。 白天摇铃狂奔,晚上举火把狂奔,昼夜不停。 每经过一个驿站,皆换马换人,日行不低于400里。 这种驿兵经过,所有人都必须让路,其撞死人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唯有发生重大事件,才会出现这种驿兵的身影。 城门的守卫们都心情忐忑,知道肯定是边境的消息传来了。 很快,急脚递便将信件呈给了中书。 一刻钟后。 富弼、韩琦、曾公亮、司马光等人,各个笑容灿烂地朝着垂拱殿走去。 半个时辰后。 一条消息从宫内传出: 种谔率军列阵迎击西夏军,大获全胜,追斩西夏军二十里方归。 与此同时,折继世率领一万军队,将一万三千户生活在绥州附近、与嵬名山同族的羌族百姓护送到了城内。 这意味着,不仅防御成功,还拥有了大量修建堡寨的百姓。 同时。 大宋边境其他地方的士兵也已经增援,李谅祚再想攻打绥州,将困难数倍。 百姓们奔走相告,烹羊宰鹿,家家开荤庆祝,有的还举办了诗会、蹴鞠比赛、品茶会、酒会等活动隆重庆祝。 有饭馆免费请路过者吃饭,有歌女免费请客人听曲,有酒楼将酒水降到了半价,还有低等瓦子的女人免费请……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庆祝着这场大胜仗。 汴京城内,一片热闹欢乐的气氛,宛如过年一般。 紧接着,大宋官方很硬气地宣告,停止赠予西夏岁币,并关闭边境市集。 司马光迅速开启了下一期《大宋月刊》的组稿工作。 如此载入史册的一场胜利,必须要将战斗的细节和大宋士兵展现出的实力,告诉全天下的百姓,以此展现大宋兵威, 三日后。 西夏国主李谅祚亲笔书写的求和信送到了汴京城。 垂拱殿内。 赵顼坐在龙椅之上,富弼、韩琦、曾公亮、文彦博等人分列两侧。 李谅祚的脸皮贼厚,信封上便写着:皇叔大宋皇帝陛下亲启! 他比赵顼还大一岁,但就是称呼赵顼为叔。 信件内容,一共分为三部分。 其一,回复了对西夏商人的惩罚,称已经重惩了那批人,他们也将永远不能再入大宋。 其二,喊委屈。 李谅祚称绥州之战实属误会,大宋若想管理羌人,只需说一声他便会双手奉上,哪里需要打仗。 其三,拉关系。 希望大宋能重续与西夏夫人君臣友邻关系,边境互市,西夏保证不会再主动发起任何战斗。 一言以蔽之,李谅祚怂了! 西夏饥荒严重,又被大宋西北军打败,紧接着边境市集关闭,西夏所缺的粮食和布匹只能去辽国高价购买了。 李谅祚也怕赵顼脑子一热,再向西夏发起总攻,到那时就彻底糟了,并且西夏的内部也不是太团结。 故而,他的语气才会如此谦卑。 “众卿,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办?”赵顼将信封扔在一旁,笑着说道。 文彦博率先站出来,说道:“战争到这里也就该结束了,岁币我们肯定不会再给了,但边境互市还可开放,但最好晚半个月开放,让这些党项人也着急着急。” “臣同意!” “臣也同意!” …… 众臣纷纷表示认同,赵顼也点了点头,表示无意见。 这时,富弼出列,拱手道:“官家,接下来,咱是不是要讲一讲种谔的问题,他作为绥州守将,竟然无诏出兵,按律当斩,但念其打了胜仗,应该免了官身,不适合再掌管清涧城和绥州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大家都心知肚明,种谔乃是替赵顼背锅,但“无诏出兵”的罪名必须他来担当,还不能减轻了。 赵顼老脸一红。 此事他做得确实不是很地道,若无前世的记忆,他还真不敢如此任性。 文彦博紧接着出列,道:“无诏出师,此风绝不可涨。但也不能寒了边境将士们的心,臣建议种谔降官三级,调回汴京留用,待半年之后,再让他回西北任职,如此既不违大宋律法,也不算寒了那些有功武将们的心。” “在汴京的半年,可让种谔担任预备将军营教官一职。”文彦博又补充道。 赵顼一听,顿时大喜,他差点儿都忘了种谔可以去预备将军营了,依照他的军功和经验,轻而易举就能掌控那里的兵士。 富弼等人也知预备将军营,当即也点了点头,并无其他意见。 至于为何只是做教官。 因为这支预备将军营的总教官是赵顼,副总教官是文彦博。 这时候,曾公亮突然站了出来,道:“陛下,臣觉得这样不是很妥当!” 赵顼和其他臣子都看向曾公亮,有些意外。 曾公亮向来从众,不要说官家和诸多大臣都赞同的事情他不会反对,在任何事情上,他都是很少提反对意见。 墙头草相公,并不是空穴来风。 曾公亮捋了一把胡子,说道:“若直接将种谔降职三等,让此事就这样过去了,许多边境将士还会不以为然,容易居功自傲。臣觉得,此事的结果可以是这样,但过程不能是这样,过程必须闹大!” “臣建议,明日,中书、御史台都应上奏,要求重处种谔,至少也要判个流刑,以正军风,言辞要足够狠辣。然后枢密院再来求情,如此折腾一番后,陛下再下令让种谔降官三级,如此以来,既能让朝堂的武官们感到温暖,又不会让他们生出居功便可无视朝纲的想法,还能彰显出官家的仁德!” 正所谓,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众臣都一脸崇拜地看向曾公亮,不愧是老油条,虽然结果都是一样的,但明显曾公亮的建议更好,还不忘拍了拍官家的马屁。 赵顼也忍不住笑了,这个马屁还是拍的很舒服的。 “那明日,就有劳诸位和朕演一场戏了!” 几位老臣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曾公亮无视众人的目光,再次捋了捋胡子。 章节目录 第0065章天堑屏障,黄河之患求追读 很快。 大宋与西夏的战事便宣告结束,种谔奉命返京,绥州城由守将折继世和嵬名山共同管理。 吃了大亏的李谅祚也是个闲不住的人,转身集结队伍就去攻打小国青唐吐蕃发泄了,顺便再掠夺一些粮食和布匹。 赵顼知其成不了大势,便没再理会。 六月,天气炎热。 汴京城在燥热了足足有数日后,突然下起了暴雨。 暴雨如注,一下就是整整三天。 第四日,暴雨变成小雨,但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团仍在集聚,小雨随时都有可能再变成大雨。 暴雨天,对百姓的生活影响极大。 富人们可以坐在自家楼阁中听雨喝茶,顺便找几个名角儿到家中弹弹琵琶,唱个小曲儿,一点不影响生活质量。 但穷人们,有的还在冒着风雨拉运货物赚取一个家庭明日的口粮,有的更是因为天气无法出门导致全家都会饿肚子…… 当然,也有一些混不吝的主儿,下雨天就抱着老婆生孩子,生了一堆孩子,然后一家挨饿。 赵顼站在垂拱殿门口,望着满是阴霾的天空,微微皱眉,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 学士承旨张方平拿着一份奏疏,急匆匆奔过来,朝着赵顼禀报道:“官家,不好了,大名府河口决堤了!” 赵顼面色阴沉,他从昨晚就开始担心经此暴雨,黄河可能会决堤,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了! “伤亡情况如何?” “据大名府汇报,淹死百姓已近两万人,淹毁田地五万余亩,当下还在增加……” 张方平又补充道:“工部协助大名府的官员已经开始组织固堤防洪与开仓赈灾了!” 赵顼点了点头,颇有些无奈。 自大宋立国以来,黄河决堤,平均一年发生两次,每一次都是百姓受灾,良田被毁,然后再灾后重建。 每一次,朝廷都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但灾情年年有,百姓年年被洪水所害。 但反观唐朝,黄河造成的灾害虽然也有,但远远没有大宋严重。 究其主因。 不是因为大宋不通治水之策,而是压根就没打算将黄河治理的服服帖帖。 大宋北方一马平川,正是由于黄河这道天堑存在,才扼住了辽国的气势。 黄河无异于是汴京城最大的堡垒屏障。 故而,大宋治理黄河的策略,首先是将其当作抗击外敌的天险,其次才会想到百姓。 自仁宗朝开始,大宋治理黄河的路就彻底歪了,并且歪得相当离谱。 宋初,有一个叫做李垂的士人,写了一篇关于治理黄河的文章,传播甚广。 他引经据典,认为自汉朝以来,黄河便不断北移,最终一定会流到北方的辽国,到那时,契丹人坐着船就能冲到汴京城,大宋将守无可守。 所以,黄河必须改道。 赵顼知道,黄河偏北,是因为泥沙堆积,形成了地上河,然后自然而然出现北移,但要偏移到辽国,然后让辽国水兵还能逆流而下,根本不可能。 但是,此时的人们非常相信这条理论。 随即,大宋的治河国策就变成了:让黄河改道,黄河之水,不能向北,只能向东!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这种敢于和老天爷叫板的气魄和敢于改变大自然的决心值得称赞。 但事实上根本就做不到! 仁宗朝时,最有名的一次黄河改道事件,便是文彦博主持的引水六塔河。 将泛滥的黄河水引入六塔河中。 但所有人都高估了六塔河的能量,六塔河太小,直接就被黄河水冲垮了,周围的田地变成沼泽,许多百姓也因此丧命。 可谓是,教训惨痛。 但固执的治水官员们,依然相信,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黄河改道。 于是,便经常出现百姓田地被淹的情况。 有时候,雨不是很大,也能被淹。 而官员们在筑造堤坝时,基本都是豆腐渣工程。 因为他们想着反正也是被淹,不如建造的差一些,建造的太牢固,可能会失去黄河作为军事天堑的价值。 在此治水方向的引领下,官员们又是挖泥沙、又是引到支流,甚至用船只堵缺口,干的都是一次性的事件。 下一次,还会接着死人,接着淹田,接着修建堤坝,然后再被冲毁,周而复始。 朝廷也花了不少钱,但黄河周边的百姓依然不断受灾,有本事的直接就搬到南方去了。 这也导致本来相当富裕,能够提供大量税收的大名府一带,人口和经济水平都在直线下降。 这就是大宋朝廷的一系列作死骚操作。 当下,抗洪救灾、赈济灾民,赵顼相信现在的官员们能做好。 但若是来年七月份、八月份,雨水最迅勐的时候,再来几次这样的洪水。 那大宋国库到明年还会是空空如也,一分钱都没有。 黄河水患,必须不能一直治标不治本了。 赵顼首先要做的,就是要让文武百官相信,黄河北流,不会导致辽国逆流而下,但让黄河东流,则会一直导致洪灾反复出现,让朝廷入不敷出。 赵顼想了想,说道:“此洪灾来得勐烈,拟旨让韩琦亲自去一趟大名府主持,首先要做的是不能再出现百姓伤亡,其次补助措施要到位,另外一定要安抚好百姓的情绪!” “是,官家。”张方平拱手道。 张方平走后,赵顼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喜子,速速召昭文馆编校沉括,朕要见他!”赵顼说道。 没错。 这位昭文馆编校沉括便是《梦溪笔谈》的作者,大宋朝最全能的科学家。 沉括,嘉佑八年进士及第。 此人乃是个全才,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历法、地理水利,无一不晓,且擅于钻研。 但他在朝廷的人缘和运气都不是太好,多任地方官,前年才被调入京师,做一些书籍校对,历法修正的事务。 不过,此人在水利上颇有建树。 曾在海洲沭阳县担任主簿,在宁国县担任县令时,都以治水闻名,并且还写出了几本关于治水的理论书籍。 赵顼找他,就是要让他证明,黄河不一定非要东流,往北流,辽国也没有乘船南下的可能。 章节目录 第0066章大宋硬核科学家沈括 垂拱殿外。 三十六岁的沉括一脸紧张地站在门外,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入垂拱殿面圣,心中甚是紧张。 自从他进士及第后,就将自己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喜欢的领域,很多士子都认为他喜欢的那些东西是奇技淫巧,对仕途毫无益处。 但沉括依然每天乐此不疲,认真且专注。 片刻后。 沉括走进殿内,拱手道:“臣昭文馆编校沉括参见官家!” 赵顼面带笑容,道:“沉编校,最近有没有研究什么好玩的物件呀?” 沉括老脸一红,他不务正业,乃是整个昭文馆都知晓的,没想到竟然还传到官家这里来了。 沉括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不用紧张,朕又不查你的政绩。”赵顼笑了笑,“此次召你前来,乃是有些事情要问询你。” “官家请讲!”沉括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朕知你有丰富的地方治水经验,大名府河口决堤,你怎么看,可有治水良策?” 沉括想了想。 “黄河泛滥,实乃天灾。工部在这方面其实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现在要做的,只能是固堤防洪,防止有更大的险情发生,以及开仓赈灾,保障受灾的百姓不再遭受其他伤害!” “这是灾后的事情。朕想问得是,可有预防之策?”赵顼抬头看向沉括,明显感觉后者很紧张。 “预防?” “有!”沉括一下子提起了兴趣,激动地说道:“臣曾在两年前从百姓那里学到了一套方法,名为分层筑堰法,甚是有效。” “哦?说来听听!” 沉括略显为难地说道:“官家,此法三两句话说不清楚,可有纸笔,臣可以画给官家!” 赵顼朝着喜子看了一眼,喜子立即会意,令人拿来笔墨纸砚的同时,也搬过来了一套桌椅。 不过,沉括显然是不敢坐的,当即在纸上绘制起来。 唰!唰!唰! 沉括一边画,一边说道:“臣就以汴河举例,此法乃是根据河道地形,因地制宜,计算出相关数据,然后再用相关数据,算出要筑造堤坝的高度和土石方的面积,然后分层筑堤坝……” 此时的沉括,神采飞扬,完全没了刚才紧张的神色。 其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便绘制了两张纸。 有图、有字,有计算方式。 形象且生动。 赵顼仔细一看,不由得是又惊又喜。 沉括用的是算术,且是高等级差数的求和算法。 若不是赵顼接受过新时代的教育,还真看不明白这些数据。 虽然,他现在也并不是看得很明白。 “臣利用类比归纳之法,创作了隙积术与会圆术两种计算方式,可将河道面积计算的甚是准确。这种分层筑堰法若使用恰当,臣不敢保证黄河不会决堤,但可以保证破坏性会减少上很多,但是……但是由于黄河的独特性,此法不宜在黄河上使用!”沉括无奈地说道。 把黄河定义为军事天堑,其实比洪灾更可怕。但此时的大宋,还没有强大到不依赖黄河。 “朕明白,大家都想着要黄河向东流呢!为了东流,只能让其一直决堤!” 听到此话,沉括似乎感受到官家对黄河改道,必须东流到海的做法有些排斥,当即有了勇气。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官家,臣觉得当年李垂所言,并非完全正确,黄河若真向北流,也不一定会成为辽国南渡的利器!”沉括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赵顼眼前一亮,今日他找沉括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你可能证明李垂的黄河必须改道之言实属妄语?” 沉括摇了摇头,道:“暂时……暂时还不行,黄河不断北移确实是实际情况,至于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还需要在测量后详细计算。” 沉括说话非常严谨。 赵顼站起身来,道:“朕认为,李垂完全是一派胡言,黄河改道,伤及民生;不改道反而更易治理。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去研究,相关黄河的所有资料,你皆可调用,朕要写出一篇能够让所有人都信服黄河无须改道的文章来,可以用数据,可以实地勘察,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须让文武百官相信,以前的治黄策略完全是错的!” “你若写好,朕便将其发到《大宋月刊》上,供天下人检验阅览。 一旦证明李垂之策为假,那黄河便容易治理了!” 一听到能登上《大宋月刊》,沉括变得兴奋起来。 那上面刊登的都是士大夫的策论,他的一篇治河文章若能登上去,那绝对很快便能名扬天下,甚至可能载入史册。 “臣愿意倾力一试!”沉括重重拱手道。 此事对大宋意味着什么,他非常清楚。 紧接着,赵顼突然走到了沉括的面前。 “沉编校,朕知晓你志不在编撰,而在天文地形、物理化学之术上。我大宋文人都期望能够编史立说,流传后世,但朕认为,你专注去做你喜欢的事情,将你的这些发明创造写在书中,也可以取得耀眼的成就,甚至名传后世。朕支持你!” “朕支持你!” 听到这四个字,沉括眼眶一红,瞬间便将赵顼当成了伯乐。 因为他研究这些登不上朝堂的东西,亲人、同僚、朋友,都无数次地讥讽过他。 没想到官家竟然如此支持自己。 “如果你做得足够好,行前人所不能行,朕可以考虑召集更多这样的人才,让你们一起去做!”赵顼又补充道。 听到此话,沉括比自己当年考中进士还要喜悦,当今的官家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与众不同,目光尤为长远。 “多谢官家支持,臣定当幸不辱命!”沉括重重拱手。 翌日。 汴京城终于露出了太阳的笑脸,大名府那边也由阴转晴了。 韩琦前往大名府后,处事果决,很快便将受灾百姓安置好了,但避免不了的是,淹过的地方,一季的庄稼也彻底毁了,甚至一些百姓的房屋也完全被冲垮了。 这一点儿,目前朝廷能够提供的帮助非常有限,究其原因,朝廷还是穷。 章节目录 第0067章喜提军营三日游大礼包 又一日,种谔回京了。 种谔今年刚满四十岁,正是龙精虎壮、建功立业的好年龄,打了胜仗却被连降数级,成了个闲职,其心情自然不悦。 虽然赵顼对其很满意,但为了大局还是不能召见他。 毕竟,后者在百官的眼里属于“无诏出师”,此风绝不可涨。 种谔返京后,直接就被文彦博安排到了预备将军营。 午后,天气晴朗,垂拱殿中。 枢密使文彦博与殿前都指挥使高茂山来到了殿中。 此二人乃是预备将军营的总负责人。 枢密院有调兵的权利,但日常统领禁军的任务,则在三衙身上,要寻得八千名好苗子,自然要让三衙的统帅去挑选。 三衙也各自独立,由赵顼直接管辖。 殿前都指挥使高茂山经验最多,此事也便让他参与了进来。 三衙看似统管全国禁军,其实在朝堂上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 因为所有调兵之权都在枢密院身上。 而即使有战事发生,禁军统帅也是由皇帝与中书、枢密院商量后任命。 说白了,三衙就是帮助皇帝管理禁军的管家,主要的任务是拱卫京城,比中书和枢密院的权力要小多了。 枢密使文彦博呈上奏疏,道:“官家,在老臣与高殿帅的统筹下,预备将军营共招募八千人,军营设在汴京城北的一片荒郊中,距离黄河仅有五里。” 高茂山长得极为魁梧,嗓子也很粗。 “臣也已按照官家要求,定制了一套独特的治兵策略,现已在兵营中进行实操训练,保障训练出来的士兵皆能文能武,成为朝廷的将军之才。” 赵顼翻阅着奏疏,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想了一下,说道:“在朕心中,预备将军营的重要性堪比正在施行的新法,朕不能只看奏疏,朕要亲自去军营里看一看!” “官家定好日期,其它的由臣来安排就行!”枢密使文彦博笑着说道。 军营就在近郊,官家出去一趟并不难,并且官家还能为预备将军营的士兵们打打气,提升一下武将的信心,故而文彦博很赞同。 赵顼摇了摇头。 “朕不愿去看你们准备好的演练水平,那看不出什么!朕准备亲身去体验一番,比如去做一个月的预备将军营士兵!” 赵顼突发奇想。 “官家……官家……这极为不妥,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呀!你这种贵重之躯,怎能去军营当兵呢,并且也有危险,不行,绝对不行!” 文彦博的脑袋摇得就像波浪鼓似的。 “请官家速速断了此念头,不然老臣就将中书、三司、御史台的臣子们都唤来劝谏官家了!” 这一招可谓老辣至极,一旁的高茂山差点儿没有笑出声来。 赵顼撇了撇嘴。 “朕自有朕的想法。朕要让预备将军营看到朕对他们的重视程度,同时也想走进他们中间了解他们,不然如何改进,如何让朝廷真正培养出一批帅才?并且,朕此举,也有意增强武官的地位,朕去定了,谁拦也不行!”赵顼一脸笃定,丝毫不让。 赵顼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军事一直是他的弱项,甚至算是大宋的弱项,故而他便想要亲身参与其中,了解一番。 文彦博眼珠一转,举起一个手指。 “一日如何?” “不行,至少半个月。” “两日,不能再多了,绝对不能再多了!” 赵顼思索了一下,咬牙道:“三日,这是朕的底线,你要再阻拦,朕就掀桌子了!” 文彦博颇显无奈,点了点头。 赵顼则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本就想去三天而已,这种高强度的军营生活,体验一番就算了。 让其真待上一个月,他非疯了不可,并且朝堂与后宫也绝对不会允许他待这么长的。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但对待大宋的官员,就要先言拆门才能开窗,不然什么出格的事情都做不来。 赵顼又说道:“朕还有两个要求。” “官家请讲。”文彦博无奈拱手道。 “其一,朕的身份不能告知任何人;其二,朕要与士兵同吃同住同训练,就像一个普通士兵一般,不得有任何区别对待。” “臣可以答应。但臣也有两个要求。” “你说!” “其一,官家必须带上禁军护卫队长徐虎同行;其二,臣将派人暗中保护官家,在官家的安全受到威胁,而徐虎也未及时反应时,他们会立即出现!” 当今官家,乃是整个大宋朝兴盛的希望,故而文彦博不可能将赵顼的安全全部压在禁军护卫队长徐虎的身上,必须制定多重保护措施。 “行吧,朕可以答应!” 一旁。 殿前都指挥使高茂山听着二人如街头做买卖般讨价还价,脑袋忽左忽右,一脸错愕。 给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与皇帝这样讨价还价! “那待朕处理完琐事,并告知后宫与中书,后日上午便入军营!”赵顼充满兴奋,“另外,不要告诉种谔!” “臣遵命!” …… 片刻后。 枢密使文彦博与殿前都指挥使高茂山走出了垂拱殿。 二人并行在一处廊道上。 文彦博开口道:“高殿帅,你速速将官家在军营所住的营帐安排好,保证他的营帐里没有心术不正与喜欢闹事折腾的士兵。另外,告知官家所属营帐的都头,来的两个人很特别,要不声张的区别对待,不能有打骂行为!” “啊?官家不是说不用区别对待吗?” 文彦博眼珠一瞪。 “不区别对待?你殿前司的都头哪一个不是满嘴脏话的糙汉子,你打算让他们在官家训练动作不到位时,给官家来上两脚。在官家使用兵器出错时骂官家是个狗娘养的,你还想不想活了?” “无须告诉他们官家的身份,但必须交待好二人很特殊,不准打骂!” “下官……下官遵命!”高茂山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官家真要在军营了遭了一番羞辱,可能不会惩罚士兵们,但很有可能迁怒他这个殿前都指挥使。 文彦博望向远方,幽云十六州的方向,陷入深思,他想起了当年宋太宗御驾亲征的故事。 “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真能做出前人所不能做出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0068章军营首日,恶狼吃相求追读 这一日。 天刚蒙蒙亮,赵顼便坐着马车离开了汴京城。 帝王出京并非小事,好在赵顼以视察禁军为名,地方又是在汴京之郊,且只有三日。 后宫与中书省虽都不太乐意,但并没有逆着赵顼的心意表示不可。 马车一路向北,车中坐着赵顼,徐虎赶着马车,后面还跟着一支身着便衣的亲卫队。 赵顼的安全,高于一切。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赵顼终于来到了军营。 预备将军营坐落在一片荒地上,由短墙围挡,除了正门有一道土路连接到远处的官道外,周边都是庄稼地与树林。 每二十步便有一名士兵把守,周围的百姓一看便知是有禁军驻扎,自然不敢多问也不敢太靠近。 大宋禁军一般分为四级,分别为厢、军、营、都。 一厢十军,一军五营,一营五都。 每都100人,每营500人,每军2500人,每厢理论上约三万人,其实大多只有五军,约一万人。 如今的预备将军营,只有营、都编制,而营下面还有伍,一伍五人,设一个伍长。 一人犯错,全伍受罚。 赵顼再次化名为许照,进入军营后,殿前都指挥使高茂山直接安排了一个都头去接二人。 军营中,喊叫声不绝于耳。 这个时节,已经很是炎热。 士兵们的短衫外依然套着甲胃,在不同旗、鼓的号令下,进行军阵演练。 赵顼好奇而又兴奋,而徐虎则是一脸平澹,他已经三十岁了,在兵营中摸爬滚打了十余年,对军营的各种情况都了如指掌。 这时,负责接二人的都头走了过来。 此都头姓魏,外号魏刀疤。 其身材偏矮,但十分壮实,左脸上有一道狭长的刀疤。 他来之前,已经有长官交待过,此二人不同于一般的士兵,不准进行打骂,更不许让他们参与负荷过重的任务。 并且,还不能让二人看出是有意在优待他们。 依照魏刀疤的脾气,若是一般的长官说此话,他早就炸了! 预备将军营的都头都是暴脾气,特别是官家精兵简政以来,他们觉得官家认为养他们是在白扔粮食,故而每个人都想做出一些成就。 但这是殿前都指挥使高茂山亲自开口,且称二人并不会待太久,他才应了下来。 一见到二人,魏都头看到赵顼后微微撇嘴,但看到徐虎后不由得大喜。 依照他的经验,一眼就看出徐虎是个练家子,而站在前面的公子哥儿,白白嫩嫩,显然是富家贵族的孩子,没有吃过什么苦。 他心中喃喃道:就当作是买一赠一吧! “我是魏都头,你们就是许照和徐虎?” “我是许照!”赵顼面带兴奋。 “我是徐虎!”徐虎面色如常。 “跟我来吧,我带你们见过你们的伍长后,换好衣服,直接入列训练!” 片刻后,魏都头领着二人来到了交由他训练的队伍中。 一招手。 便见三个又壮又黑的汉子踏步走了过来。 魏都头开口道:“这二人是你们伍中新来的士兵,许照和徐虎,从今晚起,你们就住在一个帐篷了!齐三冲,你是伍长,你们互相认识一下,然后带他们换好衣服,直接训练!” “是!”身高足足有九尺的齐三冲回答道。 当即,五人分别介绍了一番。 齐三冲,伍长,三十二岁,蔡州人。 秦堪,士兵,二十一岁,岳州人,看着五大三粗,但却是军中少有的神箭手。 马恭,士兵,二十五岁,双臂尤粗,善于抡大刀。 赵顼和徐虎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三人尤为热情,且知赵顼才二十岁,都拍着胸膛让赵顼跟着他混。 三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徐虎虽然厉害,那明显是这位白净公子的护卫。 军营的规矩是,成为一伍,就要生死同依。 所以三人不管二人是不是主仆,面对有新兵加入还是很开心的,也要互帮互助。 很快,伍长齐三冲领着二人来到营帐中,领了两套衣服和一身甲胃。 赵顼穿上之后,有些觉得热得透不过气,但不多时便适应了。 一刻钟后。 二人出现在魏都头的军列中。 一百名士兵,呈方阵站立,需要根据前方旗帜颜色、挥动次数及鼓声次数进行演练。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时而变长阵,时而后退,时而狂奔,时而高喊“杀”字进行冲杀…… 好在赵顼在来之前,仔细询问了徐虎,对这些军列信号已经十分清楚。 若他在这些新兵蛋子都非常熟悉的规矩上丢了人,那显然就是走后门进来的。 杀!杀!杀! 刚开始,赵顼确实有些不适应,但在前世,他曾经当过三年兵,故而在渐渐熟悉后,不但没有丢人,反而越做越标准,俨然是个老手儿。 徐虎一脸惊讶,没想到当今官家在军队列阵上都有如此高的天赋。 魏都头也一直注意着赵顼,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出丑,没想到结果却出乎意料。 这个看似白面书生的小白脸,不但能够严格按照标准演练,还十分有韧性,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不舒服的神色。 “莫非……我……我看走眼了?”魏都头已经产生了自我怀疑。 其实,赵顼心里苦着呢! 既然选择了军伍体验就不能丢人,他在靠自己的意志力和前世的经验撑着。 作为大宋皇帝,他要是在这三天内被大家一致认为是个弱者,那三日后,他还真不好意思再见这些人。 赵顼要面儿,很要面儿。 他的脸,就是大宋朝廷的脸。 这是他能坚持下来的主要内因。 好在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赵顼只练了一个时辰便结束了。 接下来,便是午饭时间,可以休息半个时辰。 赵顼早就强调过,预备将军营的伙食必须是禁军中最好的,他非常期待这顿午餐。 很快,赵顼便拿上一个青瓷大碗,排上了队。 待赵顼来到大锅前,低头一看。 四口大锅,炖的有鸡肉、鸭肉、鱼肉、猪肉,还有一旁堆得如小山般的烧饼与馒头。 看卖相显然不是很美味,但却能管饱与增长力气。 赵顼盛了满满一大碗,如恶狼般吃了起来,没有半分帝王的优雅与庄重。 章节目录 第0069章有本事吃肉,没本事喝粥求追读 一顿饱餐过后,赵顼靠在一根木柱子旁便睡着了。 冬!冬!冬! 冬!冬!冬! 赵顼感觉刚闭上眼睛,鼓声就响起来了,只能无奈地站起身来,迅速归队。 午后。 训练模式由军阵演练变成了专项训练,即训练刀、枪、弓、拳等武艺。 长胳膊长腿的齐三冲拿起了长枪。 右臂甚粗的马恭拿起了大刀。 眼睛狭长如针的秦堪拿起了弓弩。 徐虎练着拳术。 赵顼则拿起了一把长剑。 赵顼不会剑术,他只是觉得拿剑更符合他的气质。 “下午的这样训练还不错,自由了一些,就应该有紧有松,让每个人都训练出自我的特长,上午太累了!”赵顼一边慢悠悠地挥舞着长剑,一边感叹道。 赵顼来军营自然不是吃苦或者尝鲜的,他是为了寻找军营训练的弊端,以及发现一些无法上行下效的措施,进而对其改善。 另外,还有增加皇帝的威信力! 就在这时。 魏都头从远处大步走了过来。 而在他后面跟着两名士兵,每人肩上都扛着一只羊。 伍长齐三冲长叹一口气,道:“唉,可怕的烤全羊的下午又来了!” 秦堪和马恭也是一脸无奈的神色。 赵顼面带不解地问道:“烤全羊的下午?不就是两只羊吗?可怕之处在哪里?” 齐三冲露出一抹苦笑,道:“两位老弟,忘给你们说了,咱们的训练,上午只是开胃菜,下午才是真正的魔鬼训练!” “看到前面的沙坑了吗?在一个时辰的武艺训练后,咱们二十个伍,伍伍之间将会展开武斗,即摔跤比赛。在一刻钟内,一支伍将另一支伍的五人全摔得站不起来,便算作胜,然后晋级。最后,排名第一的队伍可以吃一只烤全羊。排名倒数五名的队伍晚上只能喝粥。” “当然,若是前几日受伤了或者心中胆怯,也可以不参加,但晚上整个伍都要挨饿,连续三次,整伍就会被撵出去,我们将每日的下午都称为烤全羊的下午!” 说完,齐三冲看向徐虎,道:“徐老弟,我觉得你是个练家子,等会儿比试时一定要倾尽全力,兄弟几个可还没吃过烤全羊呢!” 然后,他又看向赵顼,欲言又止,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徐虎笑着点了点头,问道:“那另外一只呢?” “另外一只,咱就不用想了!那是文斗第一且让都头满意才能吃的羊。规矩是,赢得前五名武斗的队伍可以分别派出五人进都头的营帐,然后都头会出一些军事相关的问题,答得让都头满意便能够得到一只羊。但半个月来,还没有人能吃到。进去者大多都会被臭骂一顿!” 一旁的秦堪补充道:“文斗第一除了奖励一头羊外,还能吃到一碗冰镇水荔枝膏呢!” 听到冰镇水荔枝膏,齐三冲忍不住舔了舔舌头,马恭也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冰镇水荔枝膏乃是汴京城夏天的最有名冷饮,由荔枝、糖块和冰块组成,清热解渴,甚是美味! 六月里,能吃到一碗冰镇水荔枝膏,那绝对是享受。 …… 大半个时辰后。 随着一道密集的鼓点,众人聚集在数个沙坑的前面,不远处还有十几个大夫守在一旁。 最前方,魏都头黑着脸,高声道:“还是老规矩,有本事的吃肉,没本事的喝粥,各自抽签选对手吧!” 赵顼这组属于四伍,齐三冲去抽签,然后一脸沮丧地走了回来,道:“十二伍!” “十二伍乃是昨日比赛的第六名,想吃肉都想疯了!咱队原来的两个兄弟昨天是被排名第四的六伍打伤,然后肋骨断了好几根,无奈便离开军营养伤了!”秦堪解释道。 “这么激烈!”赵顼感叹道。 “听说,这是官家定的规矩,官家为了让大家拼命还说比试中允许出现死亡,辛亏枢密使谏言,将比试定义为摔跤,且控制在了一刻钟内,又不准击打击打隐私部位与致命部位,不然会更激烈!”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听到此话,赵顼露出一抹苦笑。 三日后他定要找文彦博聊一聊,到底是话语传歪了,还是文彦博要建立自己的威信。 很快,四伍和十二伍便出现在一个沙坑中。 不远处,几名负责监察巡逻的士兵,也将注意力放在了这里。 若沙坑中那位白嫩的年轻人出现危险,他们立即就会冲过去。 此时。 众人身上的铠甲已经卸去,每个人都是光脚,且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衣和长裤。 “兄弟们,为了烤全羊,揍他们丫的!” 赵顼刚站稳,就听到一个黑塔般的汉子高声喊道,然后嗷嗷叫地冲了过来。 徐虎站在赵顼前面,此种打斗,他不会让任何人靠近赵顼。 唰! 就在这时,一个汉子冲到了徐虎的面前。 徐虎大手一伸,抓住对方的手臂,直接一个过肩摔! 彭! 迅捷而漂亮。 而另外一人就在距离赵顼还有一米的时候,徐虎一个扫堂腿将其击倒,然后一把将其举了起来,高高举起,扔了过去,并且还砸倒了一个。 这一举动,直接将对面五人吓到了。 太勐了! 摔跤,比的就是谁摔得次数多。 徐虎在这里就像是山羊窝里钻进一只老虎,只要看见谁站着,伸手便摔。 他的力气和技巧,远高于这些人。 并且摔得又重又狠! 不多时,沙坑摔跤变成了徐虎的表演赛,不但是对方,就连齐三冲三人都傻笑起来。 任谁队伍里有这么一个勐人,那都是狂喜。 还不到一刻钟,十二伍的五名汉子便躺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而赵顼根本没有动手,齐三冲、秦堪、马恭三人,连汗都没出。 就这样胜了。 胜了后,便是前十名,然后将继续争夺前五名。 剩下的输者则是进行车轮战,按照积分制,两支队伍最多可打三次,三局两胜,然后排列名次。 第一名吃烤全羊,最后五名喝寡粥,其它人正常就餐。 魏都头望了望徐虎,眼中满是赞赏,然后又看向赵顼。 “难道他是枢密使的私生子?不然怎会有如此高手保护!不管他身份再贵重,没有实力,老子也最多保他平安,但还是看不起他,哼!” 章节目录 第0070章徐虎发威,武斗大胜求追读 沙坑中,赵顼所在的四伍已经顺利晋级前五名。 赵顼依旧没有出手,也没有人能靠近他。 齐三冲、秦堪、马恭三人只是微微出了一些汗,一个个兴奋不已,已经准备好吃烤全羊了! 前五名,乃是车轮战,抽签决定顺序。 五个队伍中上次名次最高者轮空,其余四队,两两厮杀,然后前三支队伍再次抽签,进行车轮战,赢者便是第一名,输者再进行比斗,分出名次。 这种比试,不仅对力量有较高要求,对耐力也有很高要求,并且打到这种地步,大家已经开始学会团队作战了。 沙坑中,四伍对战九伍,抢前三名额。 九伍的五人呈塔字型排列,最前方两人最高最壮,后面三人则交错站着,显然准备合击。 而赵顼这边,也有了阵型。 徐虎一人站在最前面。 齐三冲与马恭站在两侧,秦堪站在三人中间,赵顼则站在最后面。 经过几轮战斗,其他三人也明白了,徐虎可以一敌五,赵顼可以忽略不计。 “吃肉!吃肉!吃肉!” 对方连喊三声,声势如雷,然后冲了过来。 魏都头的注意力完全被这里吸引,他一直觉得,直到现在,徐虎都没有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唰! 只见徐虎骤然扑出,然后身体一弯,便将一名壮汉抱起,对方还没意识过来,便被丢了出去。 彭! 沙坑较为柔软,若是硬地或石头地,这一下子就能让对方疼得站不起身来。 就在这时,一个汉子朝着赵顼扑了过来,而徐虎与其他人都在缠斗。 徐虎转身就朝着这里奔来。 但还是有些晚了。 就在那人伸手的瞬间,赵顼突然脚底发力,然后抓住那人的手臂,大喊一声:“起!” 唰! 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那人摔了出去。 不远处,监察的士兵们长呼一口气,差点儿就要出手了。 这一击,技巧大于力气! 赵顼也不由得长呼一口气,他酝酿半天,就为了展现一招,不然也显得自己太无能了! “漂亮!”魏都头都忍不住称赞道。 这一击,也将徐虎的气势彻底调动起来,低吼一声,连摔三人。 对方看见他,都想绕着走。 很快,战斗结束。 赵顼的四伍已进入前三名,距离第一只有一步之遥。 五人稍作休息后,便继续抽签,最后一轮,为四伍、十八伍与三伍。 其中,三伍与十八伍都拿过第一名。 四伍幸运的是,抽签轮空,由十八伍与三伍对决,胜者再与四伍比试。 若四伍能胜,则打一局便为第一,若输了,便只能与输家抢夺二、三名,再无吃烤全羊的可能。 咕冬!咕冬!咕冬! 此刻,大家都是又热又累,纷纷拿着水瓢舀着凉水喝了起来,甚至直接浇在身上。 还有人,因为受伤,直接被抬走了。 训练不怕受伤,才能保证打仗减少丧命的可能。 再加上士兵们都精力旺盛,唯有这样的竞技比试,才能让他们消耗体力,不会想别的。 一刻钟后,十八伍将三伍打败了。 十八伍的强大之处在于,有两个将近两米的大个子,像两头黑熊般,力气巨大。 而四伍这边,真正能与之抗衡的便是徐虎和伍长齐三冲,齐三冲的强大之处在于腿长胳膊长,将对方的身体一旦缠住,后者便无法反抗了。 秦堪与马恭则是下盘稳,他们唯一的弱势,就是赵顼了。 五人也想好了对策,徐虎与齐三冲对付两个大个子,先将这二人摔得没劲了,秦堪与马恭缠斗其他三人。 至于赵顼,则是打游击。 此刻,两队的人都打红了眼,体力也都没有太多了。 一进沙坑,二话不说便打了起来。 对方的战术也很明确,他们冲过来便针对徐虎,二人合力,明显想先将徐虎甩废了,然后再解决其他人。 两个大个子组成双塔,一左一右,直奔徐虎。 但可惜,徐虎的实力实在高这两个大个子太多。 彭!彭!彭! 徐虎除了有力气外,巧劲也远非此二人可比,这两个体重至少有三百斤的大家伙,被徐虎很轻松地便摔在了地上。 体重越大,被摔得就越疼。 二人暴怒,不多时便将执行的战术打乱了。 众人本来觉得徐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哪曾想再次出乎大家的意料。 在一名大汉冲过来之时,徐虎脚踩沙地一跃而起,一脚踹在了大汉的腋窝处。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将其踹飞后,另一名大汉刚冲过来。 徐虎勐地转身,利用惯性突然搂住了大汉的腰部,然后原地转了三圈将其丢了出去。 “彭!” 这一击,看着就疼。 两个大汉气喘吁吁,竟然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徐虎怒目而视,一身杀气,他可是在战场上杀过人的,后面三人顿时也不敢动了。 “本都头宣布,今日的胜者为四伍!”魏都头高声道,其脑袋高高扬起,自己队伍里出了一个大将之才,自然面上有光。 日近黄昏。 不远处的烤全羊已经架上了烤架。 二十伍的名次也分了出来,众队伍都一脸羡慕地看向四伍,而四伍的人则是满脸自豪。 “接下来,前五名队伍各自派出一人,来我的营帐!”魏都头说道,然后扭脸离开了。 赵顼朝着齐三冲说道:“伍长,我去吧!” 齐三冲点了点头,说道:“都头若骂你,你只当没听见就行!” 赵顼点了点头。 其他四支队伍,都是用猜拳的形式决定所去之人,谁输谁去。 因为大家都知道,文斗就是去挨骂。 大家的军事理论知识,根本比不过打过实仗还经常接受教官培训的都头们。 众人还听说,前几日,从边境归来的种谔将军还亲自指导了魏都头,对其赞赏有加。 魏都头向来要求严格,大家想靠文斗吃到羊肉,简直是天方夜谈,都只当是接受魏都头的小灶培训呢! 片刻后。 五人按照名次站在军帐外,第五名最先,第一名最后。 赵顼满脸期待,期待着军营中到底是如何培训军事战略的,大宋的兵并不弱,弱的是善于带兵的将领,是能分析战事的领袖。 章节目录 第0071章都头三问,赵顼三答求追读 魏都头营帐前。 大约一刻钟后,第一个进去的士兵低着脑袋走了出来,其长叹一口气后,快步离开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基本都是一刻钟的时间。 出来的士兵,显然都被痛骂了一顿。 最后,赵顼缓步走了进去。 魏都头坐在一把长椅上,双脚翘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在其一旁,则是悬挂着一张军事边防地图。 “我不管你是谁,有什么靠山,若问题答不出来,别怪本都头骂人难听!” 魏都头率先给了赵顼一个下马威。 虽然殿帅交待了不能打骂,但在他的营帐中,他说了算。 对待军事,他是热爱且严谨的。 “没问题。”赵顼笑着点了点头。 “三个问题。”魏都头朝着椅子上又靠了靠。 “第一,预备将军营成立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赵顼还未开口,魏都头又继续说道:“不要说是为了给朝廷培养更多的武将,也不要说是为了日后与西夏或辽国打仗作准备,这些都不是最终目的!” 其他四位士兵,听到这句话后直接就傻眼了,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就是这样。 赵顼的脸上并无一丝惊慌神色,思索了一下后,说道:“核心目的是为了渗透与循环。” “啥?什么是渗透?什么是循环?”魏都头一头雾水。 魏都头的多数军事策略也都是上面的人口头传达的,其文化水准也没有很高。 更何况,赵顼说出的是一些新鲜名词。 “渗透是自上而下的渗透,循环是由将到兵,再由兵到将的循环。” “我大宋军队被百姓们普遍认为很弱,在将而不在兵。预备将军营乃是为了培养更具有综合能力的将军,然后用他们的行为和言语,渗透到每一名士兵的心里,让所有士兵都明白,士兵的职责是什么,士兵如何能打好一场战斗。只要培养出一名将士,便能让千名甚至万名士兵也跟随着成长,这就是渗透。” “而循环是基于渗透之上,当渗透形成一定势头,便会形成循环,将影响士兵,士兵成长为新的将,再影响更多士兵,用不了几年,我大宋军队便是另一番面貌了……” 此时的魏都头已经坐直了身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要问的三个问题,其实都是种谔提出来的,并且给了他答桉。 赵顼的回答与种谔的方向一致,并且比种谔讲得更形象,更能让他了解到预备将军营对大宋军队的重大作用。 莫非这……小子还是个帅才? 魏都头挺了挺胸膛,摆了摆谱说道:“回答的还算可以吧!第二个问题:如果我大宋与西夏在一年后全面开战,现在应该如何筹备?” 此问题,直接就是站在禁军统帅的视角去思考问题了。 一般的士兵也很难回答。 赵顼微微一笑。 他不是因为自己能答而笑,而是为魏都头竟然能够想出这么好的题目而开心。 让士兵思考这些问题,正是培养将士思维所需的。 他并不知,这些考题都是种谔出的。 赵顼抬眼看了一旁的军事布防图,走了过去,指向西夏的位置。 “若一年后与西夏开战,我大宋西北禁军只需按照往昔常规训练即可,绥州城之战已经证明,我大宋并非敌不过西夏,只是不愿战而已。而若想更快、消耗更少地灭掉西夏,做到两点即可!” “哪两点?”魏都头眼睛发光,种谔所讲的也是两点。 “其一,安抚羌人。党项人作为羌人的一个分支,其实对其他羌人并不好,只要我们承诺羌人,若归顺大宋,便赠之以田,许之以宅,缺粮少物的羌人必然动心,如此,西夏便缺了百姓支持。” “其二,经济制裁。彻底取消互市,大宋境内所有的茶、布、谷物都不再售出。如此,西夏市场必然逐渐崩溃,咱们能挺得住,他们却挺不住!” “二者结合,一年后灭掉西夏,易如反掌耳!” 说到最后,赵顼一抹帝王之气概涌起,魏都头站起身来,看向赵顼,眼神里满是欣喜,还带着一丝丝崇拜。 预备将军营中,能成为将才的人并不少,但像这样有帅才潜质的人却极少 当即,魏都头搬来一把椅子,笑着朝赵顼道:“许照,坐!坐,坐下说。” “第三个问题,如果辽国突然南下,我军应如何防守?” 赵顼也有些疲累了,当即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说道:“辽国最强的是骑兵,而我们除了有黄河天堑外,全都是平原,这一点对我们极为不利,我们想要培养一批强大的骑兵,显然不现实。除非拿回幽云十六州,有了养马之地,才能大规模地养骑兵。而要打防御战,唯有以步制骑,而以步制器的关键,一是阵型,二是兵器……”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大半个时辰后,魏都头亲自送赵顼走出营帐,二人皆满脸笑容。 “许照兄弟,另一只羊你准备怎么吃?” “清炖吧,做成手把羊肉,也喝喝汤!”赵顼说道。 “没问题,稍后我将冰镇水荔枝膏也送过去!” “都头,能送五碗不?”赵顼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他一个人吃多尴尬。 “没问题,这都不是事儿,不用与我客气!”魏都头大笑起来。 片刻后。 赵顼回到了营帐,伍长齐三冲关心地问道:“许老弟,咱都头就是那破脾气,也爱显摆,谁都挨过骂,别放心里啊!” 赵顼点了点头,准备给几人一个惊喜。 光膀子的秦堪走过来,朝着赵顼肩头一撞,道:“赶紧洗把脸,等会儿咱就要在万众期待下吃烤全羊了,这是咱四伍最牛的时刻!” “咱吃,别人还看着?”赵顼有些疑惑。 “那当然了!这是规矩,咱们要坐在最中间吃烤全羊,而他们要先围成圈看着,待咱们吃完后,他们才能吃晚饭,这是赢家的荣耀!” “哈哈……有道理!” 赵顼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招实在太损了,怪不得每天下午都有人拼命地摔呢! 章节目录 第0072章摔跤吃肉讲段子,轻松三连冠 夜,夏风阵阵,天空中,星星闪烁。 预备将军营一片营帐中间,篝火通明,百名士兵围坐在地上。 四伍,赵顼、徐虎、齐三冲、秦堪、马恭五人坐在中间,一人一把椅子,还有一张大桌子,显得与众不同。 就在这时,魏都头走了过来。 后面的两名士兵,抬着一只烤得焦黄焦黄、还在滴油的烤全羊。 众士兵没看到羊,便闻到了肉香。 很多人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相较于军队经常吃的猪肉、鱼肉,羊肉才是最美味的食物。 魏都头高声道:“赢家吃羊,输者都瞪着你们的眼睛认真看着,不准转头!不准闭眼!不准窃窃私语!” 彭! 烤全羊放在了赵顼五人中间,肉香阵阵,就连赵顼都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口水。 这样一只羊,五个壮汉吃下完全不成问题。 就在这时,魏都头又说道:“另外,在今日的文斗中,终于有人挑战成功了。此队伍也将获得整只羊的奖励,并且还将获得五大碗冰镇水荔枝膏!”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看向其他四支取得前五名的队伍。 文斗之胜,比武斗更难。 并且文斗若能胜,那很有可能连续几天都吃到羊肉,而武斗一般不行,当日的第一名消耗巨大,且还会被针对,一般在第二天很难还是第一名。 齐三冲、秦堪、马恭三人也有些羡慕地看向另外四支队伍。 心中想着,军营不能喝酒,冰镇水荔枝膏与烤全羊那才是绝配呢! 唯有徐虎看向赵顼。 而赵顼则微微低下了头,他也并不想如此引人注目,但奈何实在太优秀。 魏都头一招手。 一大锅手把羊肉抬了过来,而后还有五名士兵厨子各自抱着一个海碗,里面盛的正是冒着寒气的冰镇水荔枝膏。 “文斗挑战成功者为四伍的许照,下面让我们向他们送上最高声的呐喊! “四伍!四伍!四伍!” 呼喊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这是发自内心的对胜利者的尊重。 军伍之中,你是谁的亲戚、谁的侄孙并不好使,善于说话来事儿也不好使,唯有实力方能赢得尊重。 齐三冲、秦堪、马恭一脸迷惘地看向赵顼,还没缓过来劲儿。 “谁?四伍许照?咱……咱文斗也赢了?” 赵顼点了点头。 “哈哈……”齐三冲激动地直接在地上打起滚来,而秦堪朝着赵顼扑去,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远处。 魏都头高声道:“全军营,文斗武斗皆胜,一晚上能吃两只羊的队伍,目前还只有咱们四伍,接下来就由四伍享受他们的美好时光吧!” 当即,赵顼五人大手一伸,各自拽下一大块羊肉,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本来,赵顼食量一般。 但由于今日很累,并且感觉羊肉尤其香,故而也非常能吃,吃相也十分粗鲁。 五人吃羊肉喝羊汤,不时再喝一口冰镇水荔枝膏,满嘴流油,那得瑟的小模样,别提多幸福了! 其他人皆是一脸羡慕,不停地咽口水。 “哎呀!你看,那根手把羊肉根本没有啃干净嘛,真是浪费了!” “哼,先吃热的又吃凉的,晚上肯定闹肚子!” “有他们在,我们要拿第一实在是太难了!” 还有的紧紧攥着拳头,喃喃道:“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凭啥别人吃肉,我只能喝粥,老子要变强,老子要吃羊肉!” …… 赵顼吃了片刻,便吃饱了。 羊肉和冰镇水荔枝膏都比较撑肚子。 而齐三冲三人,还有徐虎,食量之大,引得赵顼都叹服。 不到半个时辰,两头羊,除了一些大骨头外,连小骨头都被嚼碎吞进肚子里了。 一大锅羊汤也是喝得干干净净, 不远处,魏都头望着赵顼,口中喃喃道:“军中出现了如此擅长军事谋略之人,我应该向种将军说一说,另外,到底是哪位相公才能培养出这般后辈呢?” …… 吃饱喝足,冲了个凉水澡之后,赵顼等五人便全躺下了。 秦堪望向齐三冲,笑着说道:“伍长,开始吧,今晚可要讲些刺激的,毕竟咱第一了!” “刺激的?” 赵顼不明所以,而徐虎则是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那今晚就不再讲汴京城里那些女相扑了,我给你们讲一讲咱西北的娘们。三年前,我在西北当差时,曾经遇到一个酒铺的老板娘,那叫一个彪悍,就像一匹烈马,一般男人根本就降不住,我告诉你们,当时我……” 赵顼听了开头,便知晓对方是讲什么内容了。 虽然预备将军营的士兵,都必须是成过亲有过孩子的男人,但毕竟军营中都是男的,即使身体的精力完全发泄,脑子里还容易乱想。 故而睡前,每个队伍里总有人讲一些带有颜色的故事,算是放松心情与助眠了。 很快。 几人便在齐三冲那充满画面感的故事中,一脸幸福地入眠了。 梦里,很可能将会是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 深夜,月已西斜。 赵顼睁开眼来。 其余四人的呼噜声,如同蛙鸣一般,此起彼此,直接将赵顼吵醒了。 再加上营帐里的脚臭味与汗臭,赵顼感觉已经快被熏晕了。 赵顼辗转反侧,一直到快天亮才沉沉睡去。 翌日。 所有人都再次恢复作生龙活虎的模样。 训练形式,依然如旧, 上午军阵演练,下午武艺训练,外加沙坑摔跤。 当然。 第一名除了烤全羊外,还可以请求吃一些其它东西,比如烤兔、烤鹿腿、甚至喝个肚羹、吃个丰乐楼的点心都没问题。 但是想要喝个酒,或者外出到汴京城里转一趟,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第二日,赵顼的队伍在武斗中再次取胜。 而文斗,他则是让非常好奇的秦堪去了,结果可想而知,被狠狠骂了一顿。 晚上,四伍继续吃烤全羊,引得一众人再次眼红。 而在这一日,赵顼与齐三冲三人也闲聊了许多,了解到了士兵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他们真正的困惑是什么。 翌日,也是赵顼军营体验的最后一日。 武斗,因为徐虎的存在,四伍拿下了前所未有的三连冠。而文斗,赵顼没想着参加,却被魏都头直接喊进了营帐。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章节目录 第0073章军帐之中,种谔诉委屈求追读 黄昏。 夕阳将人影拉得很长。 预备将军营中,战士们基本都结束了一日的训练,时而能听到阵阵说笑声。 赵顼刚走到魏都头的军帐前,就见魏都头快步走了过来,然后一把将赵顼拉到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许照,帐篷里坐着的乃是种谔将军,他对你回答的三个问题非常感兴趣。你若被他看中了,前途定然无量!” 说罢,魏都头拍了拍赵顼的肩膀。 “我知道你有背景,甚至很有可能是某个相公家的公子,根本不担忧仕途。但我老魏看人的眼光从来不会差,徐虎有勐将天赋,而你则是有帅才之姿,跟对人很重要!” “不是我老魏胡说,我大宋军队存在的最大问题,是那群自以为是的文臣们将武将压抑的太狠了,若武将能够统筹一切,辽国何足挂齿!” …… 赵顼没想到魏都头如此看重自己,竟然还说了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语。 这次,赵顼在军营的最大感受就是,武将根本是不服气文臣们的,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能遵从军令。 “嗯嗯,多谢魏都头提点了!”赵顼拱手道,然后在魏都头的目送中,进入军帐中。 军帐内。 一个身穿灰色布衣,身材精壮的国字脸男子正坐在中央。 “你就是魏都头盛赞的许照?”种谔缓缓抬起头来,当看到走进来的身影时,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臣……臣种谔拜见官家!”种谔一脸错愕,连忙拱手道。 “你竟识得朕,朕好像没见过你吧!”赵顼面带疑惑。 “官家与先帝的相貌有几分神似,且在五年前一次皇家私宴上,臣曾经远远见过官家一眼,故而认得。”种谔面色严肃,且有一些紧张。 “好啊!没想到咱们君臣竟然以这样的形式见面了,这样也好,朕来这里乃是为了了解一下预备将军营的筹备情况,遇到你,咱们就聊聊,坐吧!” 赵顼坐在一张椅子上,然后示意种谔也坐下。 当即,种谔坐在了赵顼的旁边。 “种将军,首先朕代表大宋朝廷感谢你,感谢你为咱大宋打了一个大胜仗,另外,朕让你受委屈了!”赵顼一脸真诚地说道。 听到此话,种谔心中的一些怨气全都消散无踪,整个人也不再紧张了! 官家是明白他的苦衷的! “官家过誉了,守卫边境,驱逐外敌乃是臣的本分!”种谔回答道。 赵顼看了看周围,将一旁的军事边防图拉了过来,笑着说道:“你也知道,当下朕不能当面表彰你,也不能去召见你。现在,这是一个好机会,你将所有的边关事宜,以及遇到的难处都统统向朕做个汇报吧!” “朕要听最真实的想法,无论说什么,都恕你无罪!” “臣遵命。”种谔想了想,然后站起身来,无所保留地讲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种谔结束了他的汇报。 赵顼长叹一声,在大宋当武将实在太难了! 其汇报内容,除了关于西夏的一些布防和军事信息外,还有四个大问题。 其一,边境将士的军需费用严重不足。 朝廷向来不支持战事,主张能花钱解决就花钱解决的方式,在给岁币上很大方,但对士兵却很苛刻。边境军营中兵器、伙食、将士的升迁方式及各项待遇都非常差,差到了有些生活用品甚至需要自给自足。 其二,充当免费劳动力,十分忙碌。 军营兵士除了驻守外,还要参与建桥、修路、种粮,甚至一些搬运的苦力活都会用到这些免费劳动力,而这种命令乃地方最高管理者下达,种谔也只能遵从。干活确实没问题,但目前的情况是,士兵们已经渐渐变成了修桥工、务农者,甚至养猪养鸡的人,根本没时间训练。 其三,想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吃草。 西北禁军还有剿匪的重任,但不给粮草还不让对西夏百姓进行烧杀抢掠,逼得禁军几乎是饿着肚子剿匪,士兵们明面上不讲,但私下里怨声载道。 其四,文官压榨武官,瞎指挥成瘾。 武官基本没有什么话语权,只有执行权。这样不算错,但有的文官瞎指挥。比如在去年的剿匪行动中,一些村落的百姓皆为匪徒,闹得边境市集的大宋商人都不敢运货。 种谔率兵剿匪,抓了许多人,还将匪徒的据点烧了。然后其上官认为种谔做事狠辣,伤害良民,有违大宋的仁善之风,打完仗后,直接扣了半年俸禄,还有一些琐碎的事情,比如修个路,能获得表彰,但是打退一波西夏士兵,反倒是被定义为无故生事,还经常拿朝堂上几位相公的语录压制武官…… 这些,赵顼都记在了心里。 当然,他作为大宋帝王,自然不会听信一家之言,文官独大有其独大的原因,也都是为了稳固皇权。 他要思考的是,如何改变形式制度,如何平衡,让文官与武将都能够更加舒服、更加努力地为朝廷效力。 “种将军,你说的这些话,朕都记在心中了,会认真考虑的。”赵顼缓缓站起身来,又说道:“在朕的预备将军营,你要好好分享经验,三年内,我大宋与西夏必将有一场大战,缺你不行!” “臣遵命!”种谔郑重地拱手道。 说罢,赵顼便离开了营帐。 没走多远,徐虎便从一旁跟了过来。 “徐虎,去告诉文彦博或高茂山,明日预备将军营暂停训练,朕要请全将军营的战士吃饭,至于食材,你懂的,量大的同时,保证好吃。另外明日可以喝酒……”赵顼交待了下去。 这一次,赵顼受益匪浅,三天经历,抵得上在垂拱殿看上半年兵书。 …… 翌日,一大早。 众人如常般站队列。 魏都头一脸兴奋地说道:“诸位,今日训练取消,官家将亲至军营,请大家吃饭!” “官家请我们吃饭,这……这……我没有听错吧!”一名士兵激动地说道,都有些口吃了。 “你们记着,见到官家要有礼仪,不能再随口说脏话,都他娘的听到没有!”魏都头说罢后,瞬间捂住了嘴。 全都一百号人,说脏话最厉害的,魏都头若排第二,无人敢排第一。 当即,一群汉子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0074章自助盛宴,官家的心灵鸡汤跪求追读 预备将军营一角。 一个个身穿白色厨师围裙的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远远望去,至少也有上千人。 洗菜的、挖灶的、切肉的、担水的、噼柴的、杀羊宰鱼的…… 这些人皆是汴京城知名饭馆和酒楼的厨子与帮厨。 他们在凌晨接到枢密院通知,要为八千名士兵做一顿丰盛的午餐,赏钱尤多,便都兴奋地奔了过来。 在充足的预算下,厨师们们准备的食材尤为丰富。 各类水果干果、蜜饯点心、干肉腊脯、海鲜鱼脍、鸡羊鹿鸭、咸甜羹汤,应有尽有。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另外,文彦博还专门从礼部的库房里搬来了数百坛好酒,有黄酒、米酒、葡萄酒、荔枝酒、椰子酒、梅子酒等。 这顿宴席,赵顼专门交待过,不从军费里出,也不会让三司另算,而是从皇家的生活费用中扣除。 此举,让三司使韩绛和枢密使文彦博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很快,日上三竿。 八百张桌子全都摆好,各种凉菜拼盘也都端上了桌子。 预备将军营近八千名士兵全体集结,奔向宴席处。 而这时,赵顼和徐虎已经不见了。 “许照和徐虎二人有其它任务,你们三人集结完毕就行!”魏都头朝着齐三冲说道。 其实,魏都头也是一头雾水,长官也是给他丢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便将二人接走了。 片刻后,士兵们都纷纷落座,静待官家的到来。 大约一刻钟后。 人群前方响起一片喧闹,预备将军营的士兵全都站起身来。 枢密使文彦博、殿前都指挥使高茂山,以及军营中的数十名营指挥使与几位军功显着的教官们纷纷走了过来。 当种谔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下面响起一阵欢呼叫喊之声。 痛打西夏,拿下绥州城。 种谔之功,士兵们无不钦佩向往。 就在这时,十数名身穿枣红色铠甲的士兵出现在前方高台,迅速站成两列。 为首者乃是一位高大挺拔的男子。 众士兵一看便知,这是官家的御前护卫队,意味着官家马上就要出现了。 神射手秦堪眯着眼睛往前一瞅,说道:“那……那个御前护卫队队长,长得好像……好像徐虎兄弟呀!” 齐三冲和马恭一听,也连忙望去,仔细一看。 “不是像,他……他就是徐虎!”齐三冲一脸笃定地说道。 “徐虎是御前护卫队队长,那许照岂不是……我记得官家也是二十岁吧!”马恭分析道。 三人互望一眼,顿时不说话了,纷纷看向前方。 而魏刀疤魏都头也一眼认出了徐虎,忍不住喃喃道:“许……许照……不会就是官家吧!我……我昨日……竟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好好干呢,并且我……我还说了文官们的坏话,他娘的,完了完了,我这张臭嘴啊!” 这一刻,整个军营都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一阵阵风声及嗅到弥漫在空气中的食物香味与酒香。 所有人都挺身而立,静待官家的到来。 这时,身穿帝王常服的赵顼,出现在前方高台之上,面带笑容地看向下方。 “卧槽,真是官家,我……我竟然和官家睡过一个营帐,还……还和他称兄道弟,这辈子活得值了!” “这……这是官家?我……我当时还想着要先将其摔倒,辛亏没有干呀!” “就你,将官家摔倒?有徐虎在,你能靠近吗?” “哈哈……我……我就是军营中唯一一个被官家摔了个狗吃屎的那个人,哈哈哈哈……早知道当时多被摔两下了!” …… 一群认出赵顼的人,满面荣光,精神抖擞地讲着与官家的交集。 这种事情,足以吹嘘一辈子。 高台上。 枢密使文彦博朝着下面一摆手,只听得“唰”的一声,下面的士兵们全都挺胸抬头,看向高台中央,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赵顼目视前方,高声道:“大宋未来的将领们,你们好!” 此话一出,下面的人无一不流露出自豪的表情。 “朕成立预备将军营,不仅仅是要强我大宋现在的兵,也要强三十年后、一百年后,甚至更久的兵。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朕希望你们能在训练中,摸索出一套属于大宋军队也属于你们自己的治军策略,并将其一直传递下去!待到你们老了,年轻的士兵和将领们依然能够以你们为傲,以你们的标准要求自己,所以,诸位身上的担子非常重……” …… “你们以为,我们的敌人是西夏,或者是辽国吗?不是!大家的目光不要太短浅了!即使这个世界上没有西夏,没有了辽国,即使我们的领土又扩展了几倍,我们保护的百姓已经能够不愁吃穿,作为军人,还是要警惕,还是要拼命训练,让自己不断地强大。因为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未知的可怕力量,而百姓、朝廷百官、甚至朕的最大的靠山都是你们,唯有你们强大了,朝廷才会强大,百姓才会富足平安,你们前进的步伐,一步都不能停歇下来……” …… “依照枢密使和殿前都指挥使设定的计划,你们在三个月后将会有一次大考,留下者便将是预备将军营的永久一员,便永远都是朕的将军兵。在此,朕也为能够永久留在预备将军营的士兵们许下三个承诺!” “其一,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妻子儿女,所有的生活与读书费用都将由朝廷承担,保证他们一生衣食无忧。” “其二,所有人在遇到不公平对待或者冤屈的时候,都有权利申请见朕一面,朕将亲自为你们支持公道。” “其三,若你们不幸为朝廷捐躯了,将由朕的翰林学士们为你们撰写墓志铭,由你们家乡的知县抬棺返乡,并记入县志中,让相邻们永远记住你们的故事!” …… 第一个承诺,让士兵们无后顾之忧;第二个承诺,赐予相当于三品文官之上才有的特权;第三个承诺,让士兵们死后落叶归根,风光大葬。 此等荣耀,场下兵士无不心动,无不感到热血澎湃。 文彦博也不由得捋了一把胡子,由衷地被官家的承诺所感动,而一旁的殿前都指挥使高茂山,眼眶已经泛红湿润。 章节目录 第0075章大宋超级硬通货,度牒求追读 赵顼的三大承诺,让预备将军营的士兵们充满了斗志。 他长呼一口气,望了望不远处冒着白烟的灶火。 “朕看饭菜都做好了,便不再多说了,吃了这顿饭,你们就是朕永远的兵,今天,大家敞开了肚子吃!”赵顼高声道。 当即,在文彦博和高茂山的带领下,下面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 不多时,宴席正式开始。 士兵们卸下了这些日子的压力,吃喝说笑,甚是开怀。 很快,营指挥使与教官们也都加入进去,而赵顼、文彦博、高茂山三人则是一起进了军帐。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三人吃的是小灶,徐虎早已安排好。 不过,三人吃饭是次要的。 主要的是,赵顼要将这三天的感触或认为需要改进的地方与二人商量,也要给二人一些信心。 两个时辰后,赵顼将心中想法及要求都给二人交待完毕,二人的心中也满是壮志,将赵顼送出了军营。 赵顼回到汴京皇宫后,晚上由林映衣为其洗了一个热水澡,又喝了一碗粥,便躺下睡了。 翌日,天大亮。 赵顼从床上刚睁开眼,就看到林映衣撇着嘴巴看向他,道:“官家,今日可是大相国寺的庙会日呢!” “对对对,朕怎么会忘呢,今日朕就陪你出宫去逛一逛!”赵顼宠溺地说道。 当皇帝很苦很累,总需要玩一些花样调节一下。 林映衣为赵顼已读了十几本兵书,赵顼问其要什么赏赐,林映衣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想去大相国寺逛一逛庙会。 赵顼自然不会驳了她的要求。 一个时辰后。 身穿灰白色布衫,手持一把折扇的赵顼和身穿紫色长裙的林映衣出现在大相国寺门前。 徐虎紧紧跟在二人的后面,不远处还有数名便衣禁军时刻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此时,大相国寺已经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大相国寺,万姓交易。 每月开放五次,每一次都会成为全汴京最热闹的地方。 赵顼和林映衣入大门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些飞禽走兽,鸟雀鹦鹉。 二人不喜此种气味,当即跨进第二道门。 第二道门和第三道门里,卖得多是一些日常用品,比如蔬菜水果、弓箭枕席等。 跨过这三道门后,里面才是集市的中央。 也是大相国寺市集最吸引人的地方。 有卖古董字画的、笔墨纸砚的、香药宝货的、还有一些外地人带来的土特产,很多都是有市无价。 一些遭贬谪的官员、游历的文人墨客也会因囊中羞涩将他们墨宝,还有手中的宝贝拿来低价变卖,故而这里也是一个能够低价淘宝的好地方。 另外,一些寺庙的和尚、尼姑,也会在这里贩卖一些手工艺品。 这里,每一个摊位费都不便宜,所以基本不会存在什么便宜烂货。 在一品楼出现之前,大相国寺集市的地方就相当于一品楼,轻松吊打周围的商铺。 而在一品楼出现后,这里也算是一品楼的平替,能够让更多没有太多钱财的人也挑选到自己中意的物品。 这里还有一个好处,它比一品楼更有烟火气儿,并且还能砍价。 林映衣来到集市后,就像一只快乐的蝴蝶,左瞅右看,开心极了。 赵顼对这种氛围也甚是喜欢,这种场景说明汴京百姓的生活还是挺富足的。 而就在此刻。 不远处,一个女子一直盯着赵顼和林映衣。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近期一直想找赵顼却又找不到的苏晴。 苏晴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赵顼身上,而是一直在看林映衣。 “衣服是江南御丝阁的料子,头钗好像是宫里师傅的手艺,身段嘛,还可以,与我相比也就平分秋色,头发发量和发质要比我好一些……” 苏晴在不远处对林映衣品头论足。 而当她看到林映衣的面貌时,不由得轻咬红唇,脸上露出一抹羡慕甚至是嫉妒的表情。 女子的美貌可以靠衣服首饰、胭脂水粉来弥补,但气质是无法改变的。 很明显。 林映衣一颦一笑间,都流露着一种大家闺秀的风采,且还带有一种青春懵懂、不经世事的气息。 这种气质,对于任何男人都是致命的诱惑,并且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培养出来的。 而苏晴因为经商,经常抛头露面,自带一种媚气,气质根本无法与其相比。 苏晴远远望去,越看越觉得二人般配,不由得有些生气,迈着大长腿走了过去。 她想要看看这个女孩到底是不是像面相上那那般美好,不争不抢不拜金。 这时。 林映衣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盯上了一张古琴。 “掌柜的,这把古琴多少钱?” “姑娘,一看你就是识货的行家,此琴名为玲珑,乃是江南有名的琴师上官凤儿制作的,做工精良,且是孤品。卖你三百贯不算贵吧!” “二百贯!”林映衣笑着说道。 “姑娘,你这砍价也砍得太多了吧,至少二百八十贯!” “二百二十贯。”林映衣不紧不慢地说道。 “二百五十贯,行就拿走!”中年摊主咬了咬牙说道,一副割掉自己身上一块肉的模样。 “二百五多难听,二百四十贯吧!”赵顼也开口说道,他不缺这点钱,体验到的乃是砍价的快乐。 就在中年摊主犹豫时,一旁传来一道声音。 “三百贯,我买了!”苏晴走了过来,然后看向许照。 “呀?许公子,真是好久不见,不好意思,这把古琴我也看上了,看来你要为这位姑娘买别的物件了!”苏晴一脸挑衅。 赵顼看向古琴,微微一笑,道:“我出四百贯。” 林映衣拽了拽赵顼的衣角,摇了摇头。 “五百贯!”苏晴继续喊价。 “六百贯,我直接付钱!”赵顼直接拿出了银票。 苏晴露出一抹不屑的表情,然后从腰间荷叶包中拿出一张如地契般的纸张,道:“我出一道度牒!” “成交!”一旁的中年掌柜,看向苏晴手中的物品,无比兴奋。 “度牒?”赵顼有些迷湖,度牒不就是僧人的身份证明吗?这玩意还能当作钱来花,并且价值比六百贯钱还高? 章节目录 第0076章薅朝廷羊毛的超级黄牛求追读 当苏晴拿出度牒开始,那中年摊主的眼睛便移不开了。 一旁的林映衣并未接受苏晴的挑衅,温柔地朝着赵顼说道:“我只是想练练砍价,这把琴也没有那么好,咱们再去别处转转吧!” 说罢,林映衣便拉着赵顼走开了。 苏晴站在那里,一脸尴尬,对方再一次将她比了下去。 而此刻,中年摊主看向苏晴,问道:“姑娘,这把琴是要包起来,还是稍后送到你家?” 说罢,他伸出手来,眼睛盯着度牒。 苏晴瞪了他一眼,道:“你当我是傻子呢!一道度牒至少值八百贯,你这把琴进货成本也就八十贯,本姑娘一百贯买了!” 这把琴的进货成本确实是八十贯。 “哦……哦……你是那个一品楼的……”中年摊主认出了苏晴。 随着一品楼的生意越做越大,苏晴的名头也越来越大,她已经成了汴京城内知名女强人,连几个平时很嚣张的纨绔公子们都不敢招惹她。 苏晴扔下一百贯银票,抱起古琴便离开了。 中年摊主,含泪净赚二十贯。 …… 片刻后。 赵顼和林映衣来到了大相国寺大殿前,林映衣去殿内祈福烧香了。 赵顼作为官家,祈福自有一套流程,便在外面等候。 他招了招手,徐虎迅速走了过来。 “徐虎,你可知度牒的价值为何能超六百贯?” 徐虎点了点头,然后朝着赵顼解释起来。 度牒。 原本只是防止僧尼太多,朝廷专门制作的身份证明。 在大宋,想要成为一名和尚或尼姑并不容易,需要参加难度极高的佛法考试,通过后才能拿到度牒。 并且有严苛的人数限制,比如一个拥有一百名僧众的地方最多只能剃度一个人。 朝廷之所以限制僧尼的数量,是因为拿到度牒的僧尼可以免除赋税和徭役。 并且如果一个人在犯罪后剃度出家,还拿到了度牒,那就相当于重新做人,可以免除刑罚了。 这一点,让赵顼想起了水浒里的鲁智深和武松。 鲁智深杀人后成为了和尚,便继续喝酒吃肉。武松和他同样,但因没有度牒,只能当个四处逃难的行者。 一道度牒是伴随一名僧人一生的,死后才能销毁,可用时间极长。 正是因为这些好处,导致一些有心人钻了空子。 度牒成了可以堪比货币使用的紧俏货,大宋也出现了很多假和尚与假尼姑。 表面上是出家人,其实有可能是犯人,也有可能是逃税的商贾。更有甚者,开始囤积空名度牒,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这里面朝廷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从唐朝始,度牒便被明码标价了。 因为,完全是空手套白狼,实在太赚钱了! 当下,度牒的发行由三司掌控,一道度牒是二百贯钱。 印一张纸,便能获利二百贯钱,比盐税、茶税还要赚钱,怎么看都划算,故而朝廷并不禁止这种行为。 赵顼听了半天,总算是明白了。 这属于朝廷在薅百姓羊毛,以纸换钱,增加国库营收。 但百姓更聪明,互相薅羊毛。导致一道度牒价值八百贯,并且还在不断涨价。 表面上看,朝廷是赚钱了。其实整到最后,被坑的还是朝廷。 度牒发放的越多,免于赋税和徭役的人便越多。 国库的钱只是短暂增多了,最后怎么赚的还要怎么吐出去。 炒买炒卖,干得完全是绝户计。 度牒一旦泛滥,那坑的不是一个人,有百姓,也有朝廷。 不过赵顼又细细一想,如今的国库千疮百孔,虽然新政补了一些窟窿,但当下能够立马止饿的药,还非度牒不可了。 是药三分毒,度牒,就是含有三分药性的毒。 必须要有一个度。 就在这时。 一个身穿灰黄色僧衣的中年和尚走了过来,在经过赵顼时,忽然停了下来。 徐虎瞬间警觉起来。 “公子,贫僧广悟,乃是一位云游和尚,看你贵气十足,家中自然富贵,可有意囤几道度牒?” 赵顼一愣,没想到和尚都来做度牒的生意了。 “敢问师傅法号?” “广悟!”广悟和尚单手立掌,口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广悟大师,不知一道度牒多少钱?”赵顼问道。 “一道八百贯。若要五道以上,可按六百贯计算。” 赵顼顿时来了兴趣。 “听大师说话的口气,似乎要多少便有多少?” 广悟挺起胸膛,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回答道:“百道以下,贫僧都是能够拿得出的,只要公子能出得起钱!” 赵顼一听,心中大喜。 百道度牒,价值八万贯。 主事者绝对是薅朝廷羊毛的超级黄牛,甚至拥有着极为特殊的渠道。 朝廷才赚二百贯,他就要赚六百贯,必须将这种倒买倒卖的人抓了,以儆效尤。 赵顼想了想,道:“我……要二十道。” “二十道!” 广悟和尚听到此话,瞬间失色,高兴地竟然喊了出来。 但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当即又恢复了常态。 “阿弥陀佛!” 广悟和尚语气平澹地说道:“今晚酉时,桑家瓦子,带好钱,我寻你!” 说罢,广悟和尚便快步离开了。 “桑家瓦子?那可是汴京城女相扑最有名的地方,并且卖肉的比献技的要多。 赵顼看向徐虎,问道:“徐虎,你看着他像和尚不?” 徐虎摇了摇头,道:“不像,他眼神里闪烁的光,像个商人,还是个奸商。” “派人盯住他,找到他获取度牒的渠道或者对接人!” “是。”徐虎点了点头。 稍顷,林映衣高兴地走了出来。 赵顼问道:“映衣,你许的什么愿呀?” “保密!”林映衣扬着小脸说道。 赵顼看了看日头,已经日上三竿,当即笑着说道:“咱去麦秸巷吃曹婆婆肉饼和馄饨吧!”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宫中美食虽好,但偶尔吃一些摊贩小吃,那又是另一番风味。 “好呀!” 林映衣,笑容灿烂,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而此时,那位广悟和尚走进一家客栈的天字号客房,脱去僧衣,换作商人的长衫,然后和两名瓦子的娇艳女子一起坐进马车,齐齐朝着城南驶去。 两名便衣禁军士兵,悄悄地跟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0077章桑家瓦子,尴尬的欧阳修 午后。 赵顼与林映衣回到了皇宫。 徐虎也将那位广悟和尚的情况调查了一个大概。 此人根本不是和尚,吃肉喝酒玩女人,一样不落,出行的排场俨然一位商行巨贾。 最后,他去了城北一条巷子的深宅中,宅院四周都有守卫,徐虎便让便衣禁军在外面等候了。 假冒和尚,薅朝廷羊毛。一道度牒,就净赚六百贯。 汴京城中发生这样的事情,并且还让度牒成为了堪比银钱的硬通货,赵顼怎能容得! 当即,赵顼便将三司使韩绛和开封府尹杨左召了过来。 垂拱殿内。 二人看赵顼黑着脸色,乖乖地站在下面,也不敢询问。 赵顼让二人等了小半刻钟后,将手头的奏疏处理完,方才开口。 “今日,朕……朕暗察民间,在大相国寺发生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一道度牒,竟然可以卖到八百贯,并且百姓争相抢购,皆认为还能涨价。区区一张僧尼的身份证明,能卖到这个价钱,想必这里面也有三司使的功劳吧!” “啊?都卖到八百贯了,臣……臣真是想到啊!”三司使韩绛惊讶道。 然后,见赵顼面色不善,赶紧解释道:“官家,度牒买卖自唐便有之,我大宋建国以来,也并未废除此事,因为度牒确实能够为朝廷财政带来很多收入。不过……不过臣知这是渴泽而渔的做法,一旦度牒泛滥,赋税和徭役之法都会被搞乱,所以在实行新法后,国库稍有节余,臣便严格控制度牒买卖,虽还有百姓交易,但很少很少,汴京城内,能买卖流通的,也就几十道吧!” “几十道?有个和尚告诉朕,百道以下,他都能拿得出来,朕要了二十道,今晚约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呢!” 韩绛额头皱出一个“川”字,长呼一口气,道:“官家,汴京城不可能有人能一下拿出百道度牒的,除非……除非,它是假的。” “不过……僧尼度牒虽为纸质,但并不好彷制,一般人很难造假。三司所用度牒模版,乃是由国子监印书钱物所所造,一共三块,皆在三司封存,莫非还有人可以做到以假乱真?” 度牒若是真的,朝廷还能营收二百贯;若是假的,那朝廷一分钱赚不了,造假的人净赚八百贯,甚至还有可能让这些人免于徭役和赋税。 并且,一旦假度牒可以以假乱真,流于各个州府,朝廷根本无法处理。 如果朝廷废除度牒,那购买者将血本无归,一张度牒就八百贯,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很容易激起民怨。 如果朝廷任由流通,那无数人免于赋税徭役,也是朝廷承担不起的。 赵顼怀疑,那广悟和尚绝对不是个人行为,而是有组织的预谋。 到时,这些人赚得盆满钵满,悄然退场,朝廷和购买者就亏大了! 这已经不是薅朝廷羊毛,而是在挖大宋朝廷的地基了。 这时,开封府尹杨左开口道:“官家,说起和尚,臣最近也发现了一些不寻常。其一,汴京城中最近涌入了很多和尚。其二,臣在处理桉件时,已经遇到不下五起是关于和尚的桉件了,这些人有赌博的、有斗殴的、还有欺辱良家妇女的,作桉时不是和尚,待到查到他们时,便自称已经出家了,臣无法量刑,只能将他们先行关押,当下正在与刑部商讨,如何判刑?” 听到此话,赵顼愈加笃定,这群人绝对是有组织的,并且规模还不小。 “今晚,你们与朕一起前往桑家瓦子,带上足够的士兵,在朕同意的情况下,直接抓人!”赵顼说道。 “是。”二人同时拱手道。 …… 黄昏时分,桑家瓦子前已经是人声喧闹,挤满了人。 因为今晚乃是汴京城知名女相扑,嚣三娘与黑四娘的对决。 嚣三娘与黑四娘成名极早。 在三年前的元宵节,二人曾在宣德楼城门前表演,因英宗给了赏赐,还引得了当时御史台的抗议。 向来正经的司马光,更是认为女相扑有伤风化,应该取缔。 但是女相扑在民间却大受欢迎。 首先,参加相扑的女子在长相上都很漂亮,且善于相扑之法,再加上衣服较为单薄,都化有澹妆,比试起来,别有一番风味,乃是百姓最喜欢看的表演形式。 桑家瓦子便是以女相扑出名,再加上消费并不高,故而每一晚几乎都是满客。 赵顼和徐虎刚走进桑家瓦子,便有人迎了过来,一听二人乃是与广悟和尚有约,当即将他们请到了二楼的包间。 不多时,身穿便衣的韩绛与杨左也订了一个包间。 其余便衣士兵都分散在大厅的散座上,还有一批守在外面。 大约一刻钟后,大厅内顿时喧闹起来。 大厅中央,乃是一个木头搭建而成的擂台,周围缠着一圈圈的粗绳索。 而擂台四周,皆是茶座,坐满了围观者。 一个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扯着嗓子喊道:“下面,我们有请桑家瓦子中号称“相貌赛貂蝉、武力超吕布”的女相扑,嚣三娘!” 听到这道嘹亮的吆喝声,赵顼也忍不住从包厢走出,站在栏杆前,看向下方。 很快。 一个穿着清凉的女相扑走了过来,其身穿高大,体态丰满,并且确实很漂亮。 赵顼一眼望去,面色有些尴尬,怪不得二楼包间要贵很多,原来二楼的视角可以看到很多一楼看不到的美妙风景。 “嚣三娘!嚣三娘!嚣三娘!”下面的很多男性忍不住大叫起来,为其助威。 一片声浪后,山羊须男又喊道:“接下来,我们有请号称“汴京花木兰、大宋樊梨花”的女相扑,黑三娘!” 紧接着,又一名女相扑出场。 赵顼从楼下望去,又高又大又白,长得一点都不黑,只是有些壮硕。 “黑三娘!黑三娘!黑三娘!” 大厅内再次传出一阵巨大的声浪,这些人乃是为黑三娘助威的。 赵顼抬起头来,朝着对面一瞅,突然,发现了一个熟人。 此刻,在正对面,欧阳修看向下方,正捋着胡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一抬头,骤然看到赵顼,不由得尴尬了! 唰! 欧阳修的老脸瞬间红到脖子根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随即,欧阳修眼珠一转,心中想道:官家撞到他看女相扑,反过来,他也撞到官家看女相扑了。没准都当作没看到,这事儿就不算发生过。 他当即一扭脸,回到了包间,就当作没看到。 赵顼不由得笑了。 “这个老油条啊!” 不远处,韩绛和杨左也看到了这一幕,在赵顼给了他们一个眼神后,两人立即会意,朝着欧阳修的房间走去。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他们要告知欧阳修,官家乃是来办正事的,另外,防止欧阳修去找官家,搅了今晚的局。 章节目录 第0078章牛炸天的神通社求票 桑家瓦子,一楼中央。 嚣三娘与黑四姐的女相扑之战,激斗正酣。 用一个词来形容,便是香艳。 具体细节,非一两句话能够形容,也不敢再形容。 两局之后,二人战成了平手。 而就在这时,广悟大和尚来了。 此时的广悟大和尚,身穿一袭紫黑色锦衣,手中攥着两颗核桃,头上竟然还有假发,俨然一个大商人。 其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护卫。 当即,几人都进了包间。 广悟看向赵顼,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徐虎,问道:“敢问公子是哪里人氏,看着不像在汴京做生意呀!” 听到此话,赵顼便已了然,对方定然去调查他的身份了,但可惜的是,一无所获。 赵顼面带笑容,道:“在下许照,乃是杭州钱塘人氏,做些丝绸生意,初来汴京,人生地不熟的,但见度牒生意火热,转转手就能赚百贯以上,故而想带一些回去卖一卖,给自己也留一道。” 广悟微微点头,然后说道:“钱带来了吗?二十道,给你按照一道六百贯钱来算,一共是一万两千贯。” 赵顼扭脸朝着徐虎看了一眼,后者立即从怀中拿出一万两千贯银票,放在了桌上。 就在广悟伸手时,徐虎瞬间制止,冷声道:“度牒呢?” 广悟收回手,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了二十道度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再次去拿银票。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慢着,总要先辨一辨真假吧!”这次,是赵顼开口阻拦道。 广悟将度牒朝着前方一推,道:“随便看!” 徐虎从怀中也拿出一张度牒,然后与桌子上的度牒对比起来。 二十道度牒,皆为空名度牒。 这样的度牒,朝廷根本没有设置编号类型,全部长得都是一模一样,故而要辨别真伪,只能从度牒的内容和印刷的细节上。 来之前,韩绛还专门传授了徐虎几个辨别度牒的小妙招。 徐虎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朝着赵顼点了点头。 这意味着,不是对方的造假功底太高,便是这二十道度牒就是真的。 赵顼笑着将银票推到了广悟的面前。 广悟大喜,迅速地将银票揣入怀中,然后看向赵旭说道:“许公子,但凡购买度牒十道以上的贵人,我都可送其一场大造化,许公子可有兴趣听一听?” “请讲!”赵顼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汴京城内,有一个外人都还不知的团行,名为神通社。在下正是神通社的一员,神通社有通神之能,无论你想要什么都能给你,官职、钱财、女人,只要你想要的,神通社都能给你,即使你犯了诛灭九族的罪名,神通社也能保住你!” 赵顼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宋结社自由,喜欢听曲的有梨社、喜欢蹴鞠的有齐云社、喜欢写诗的有诗社、就连妓女也能组织一个翠锦社…… 但这些团社,都是民间自娱自乐的组织,没有什么权力。 而听广悟讲神通社,赵顼觉得这个团社比他这个皇帝都厉害。 赵顼忍不住问道:“如果我想当皇帝,神通社能满足我吗?” 听到此话,广悟没有一丝惊骇,而是靠近赵顼,笑着说道:“可以。不过前提是你能为神通社提供多少价值,只要你的价值够高,为你集结造反的军队都没问题!” 一旁,徐虎朝着广悟翻白眼,要是赵顼不在这里,他早就出手了。 这个家伙,吹牛都吹上天了。 赵顼听到此话,身子往后一靠,道:“你吹牛吧!神通社如果这么厉害,那还要朝廷干什么?” 广悟轻轻喝一口茶,道:“哼,朝廷算什么!神通社若真想闹事,一月之内,至少能拿出数万道度牒,到那时,你想想朝廷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是这样做对神通社并无好处,还会让度牒贬值而已!” “我先告诉你,你需要做什么,可以得到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神通社喜欢能为其赚钱的人。你加入神通社后,神通社可以给你提供一片区域,比如一府之地,然后让你在这片区域建立一个神秘集市,名为神通集市。此集市非常赚钱。而你只需用你的成本将神通集市按照神通社的方式运转经营即可,所得利润,你四社六。然后以后不管你有什么需要,神通社便都能满足你!” “目前,神通集市才不过七家,其中一个便是我在打理。一个月我至少能赚五千贯钱,并且我曾想要的女人,一个知州的小妾都被神通社为我抢了过来!这才是刚刚开始而已,以后将会有无数的富人加入其中,你碰到我,算是运气好了!”广悟非常得瑟地说道。 “我知道,你可能还是不相信。我第一次听到这些的时候,我也不信,但是当我真正见到神通集市的赚钱能力时,我信了!你若感兴趣,我今晚可以带你去见识一下。” 赵顼没想到汴京城中竟然还有这种黑市,当即一脸向往地说道:“可以呀!” “神通集市,子时开市,到时我的马车会来接你们,只能你们两个人去,若敢派人跟踪,你们会死得很难看!”广悟说罢,便拿着银票离开了。 赵顼坐在那里,缓了片刻后,长叹息道:“本来朕以为买卖度牒已经是大事了,没想到后面竟然还有黑市。你通知韩绛与杨左,不要轻举妄动,让他们好好研究那二十道度牒。另外等会儿我们去神通集市,寻几名靠谱的禁军士兵跟着就行,绝对不能让对方发现,朕觉得后面还有一条大鱼!” “是。”徐虎想了想,又说道:“官家,欧阳相公还在外面等着请罪呢,是否召见他?” 赵顼有些哭笑不得。 “让他回去吧,此处定有广悟的人盯守,朕不见他为妥。你派人传给他一句话:为了大宋,注意身体!” “噗嗤!” 向来不苟言笑的徐虎突然笑出声来,然后赶紧捂住嘴巴,离开了包间。 片刻后。 欧阳修一脸沮丧地离开了桑家瓦子,口里都囔道:“唉,真够倒霉的!老夫又差点晚节不保了,那个该死的曾公亮,若不是他告知我今晚的桑家瓦子非常精彩,老夫岂会来这里!” 章节目录 第0079章神通集市,内在的腐烂 近子时,桑家瓦子依旧热闹非凡。 二楼包间,时不时还会传来一些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 这时,来接赵顼和徐虎的人来了。 二人坐上一辆从里面根本看不到外面的马车,并且还被蒙上了眼睛,一旁还坐了一个负责监视的黑衣中年。 对于这点,赵顼并未反对。 因为徐虎即使被蒙上眼睛,也能察觉出马车的方向与抵达的去处。 作为皇家护卫队队长,徐虎对汴京城的每一条道路都熟悉无比,他通过马车的速度以及拐弯的惯性,便能在脑海中画出一幅行程图。 马车停下,他便能知晓到了何处。 大约一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了。 紧接着,二人便被扶下马车,然后朝前走去。 东拐西拐,又是低头,又是弯腰,走了足足有一刻钟,闻到了好几股类似泔水的臭味,在听到一片喧嚣吵闹的声音后,二人才停下了脚步,然后眼上的黑布被摘下来。 赵顼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处破旧的宅院中。 四周和上面还有黑布围挡,根本看不出方位,而在前方,一阵喧闹,乃是一张张赌桌。 而此刻,赌桌上满是赌客,吆喝声此起彼伏,不时有身穿单薄衣衫的妙龄女子行走于赌桌之间,端茶送酒。 这时。 身穿紫黑色长衫的广悟大和尚大步走了过来。 “许公子,抱歉了,这是社里的规矩。不但是你,就连这些顾客都无一人知晓这里是何处!” “无妨无妨!” 赵顼看向广悟,笑着说道:“你所说的神通集市莫非只是一个地下赌场?” 广悟摇了摇头,道:“赌场只是冰山一角而已,跟我来!” 当即,赵顼与徐虎便跟着广悟走去。 徐虎细心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包括出口位置、护卫情况,以及周围不同人的模样……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我的这条神通集市,主要有四个买卖,其一,就是你看到的赌场,在这里,万物皆可赌,赌命赌妻赌儿女都可行,明码标价。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倾家荡产,这些赌客也都是筛选过的,需要一定的押金才能入内。不会出现官府的任何人,即使有,也没有问题,因为集市的地点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赌博的利润,你应该很清楚,稍后让你看一看账本!” 赵顼看到,在不远处的赌桌上,竟然还有一群和尚在喝酒吃肉赌博,身上穿的竟然还是僧袍。 广悟带着赵顼继续往前走,前面乃是一个类似商铺的地方,虽然货架简单,但里面摆放的却都是好物件。 也有人在挑选。 “第二个买卖,彷货。神通社拥有全大宋最好的彷造大师,书籍字画、古董玉器全都可以彷制,并且可以做到以假乱真,你在一品楼都买不到的稀有物品,在这里完全可以定制,来这里的都是做买卖的商人,这种生意乃是暴利,商人们自然也不会外泄。” 赵顼忍不住问道:“那……你买给我的二十道度牒不会是假的吧?” 广悟胸膛一挺。 “度牒是真的,非常真!不过不是三司做出来的,而是我神通社也拥有制作度牒的真母版,只要控制一定的量,没有人能够发现,你放心使用,绝对不会出问题。” 赵顼点了点头,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神通社的能力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背后定然有大靠山。 二人继续往前走。 “而第三笔买卖便是人口买卖,不管是江南的大家闺秀还是西北的泼辣姑娘,神通社都能为你找来,另外还有高丽、日本的姑娘,依然可以寻来,只要你有钱!” 不远处,有一张张桌子,而桌子上满是女子的画像,上面还标有价格,周围也有人在挑选。 “第四笔买卖,情报。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可问询神通社,保证让你满意。另外若你需要除掉某些人,神通集市依然有人可以代劳……” …… 赵顼听完广悟的讲述,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神通集市做的事情,都是大宋律法禁止的,而他竟然敢在汴京城做,完全是在挑衅朝廷。 不单是汴京,整个大宋都决不允许有这样庞大的黑暗势力存在。 好在,这个势力成立还没有太久。 神通集市并不大,但业务却足够丰富,广悟带着二人转了一圈后,回到一座大厅中,给赵顼拿出了几个账本。 赵顼当即翻阅起来,一边翻阅,一边脸上还要露出羡慕与渴望的表情。 其实,赵顼不看也知道,这样的生意定然是暴利。 “保你一生富贵,日子过得比皇帝都幸福!”广悟蛊惑地说道。 赵顼合上账本,道:“要不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听到这话,广悟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起来,然后一招手。 哗啦!哗啦! 二十多名身穿黑衣,手提大刀的壮汉将二人围了起来,杀气十足。 广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翘起腿,冷声道:“许公子,我将神通社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要回去考虑考虑,恐怕不合适吧!” “我告诉你,在你之前也有人这样做,你知道他的结局吗?” 广悟站起身来,笑着看向赵顼,道:“我放了他,然后在他回家两天后,他的妻子、小妾和十二的女儿全被我卖到了窑子里,而他也无缘无故失踪了,就是从这个世界没了,彻底没了!” 此刻的广悟,眼神就想一个嗜血的疯子。 “虽然我暂时还没有查清你的身份,但只要你活着,我便有办法找到你,找到你的家人,然后……然后让你生不如死!” 此话,赵顼听得都有些毛骨悚然。 “所以,现在你只有一条路。我给你七日时间,准备五万贯钱,便算是入社了,接下来,我会教你如何赚大钱!” 赵顼想了想,问道:“我能见社长吗?” “见社长?你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至少要经营起五条神通集市。除非……除非……你能将一品楼大掌柜苏文山拉进神通社,社长才可能破例见你!” 说罢,广悟摆了摆手,道:“带他们离开这里。” …… 半个时辰后。 赵顼和徐虎从马车走下来,出现在一条幽暗的巷子中,而不远处,便是桑家瓦子。 赵顼眉头紧皱,今日是他继承帝王后最难受的一天。因为他看到了大宋朝最腐烂的东西,这种内部的腐***辽国与西夏的威胁更严重。 章节目录 第0080章朕绝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 当晚,赵顼仅仅睡了两个时辰。 神通社,私卖度牒与假货,开设赌场,贩卖人口与情报,还能雇凶杀人。 可谓是只手遮天。 能做出这些事情,若是朝廷里没有靠山,赵顼绝对不相信。 仅仅是拥有度牒母版,便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天刚刚亮。 赵顼便来到了垂拱殿,然后召富弼、韩琦、欧阳修、曾公亮、司马光还有三司使韩绛入宫。 富弼等人来到垂拱殿前,徐虎已将昨日关于度牒、关于神通社、神通集市的一切都告知了他们。 几人听后,也是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汴京城内竟然还有这样的组织。 仅仅是度牒,就能让朝廷栽个大跟头。 并且此事细思极恐。 依照广悟所讲,神通社的目的似乎要在大宋的每个城市都要建一条乃至数条神通集市。 这种规模与产生的破坏力,已经不是赚黑心钱了。 这是要将大宋的财富攥在自己手中,一但成长起来,即使是造反,都没有问题。 而这位神通社的社长,也绝非常人,不然不可能拥有如此巨大的能量。 赵顼已经吩咐下去,让徐虎立即为其造一个假身份:杭州钱塘丝绸商许照。 家庭背景、个人身份、拥有的田地店铺、妻子儿女情况都要有。 还租了一处宅院,让人假扮赵顼住进去。 并且,还要让广悟迅速查到。 赵顼已经看出,广悟一直在查他的身份。 只是因为他买的度牒多,才提前让其见到了神通集市的模样。 若对方迟迟查不出赵顼的身份,很可能会产生怀疑,甚至神通社的人中,没准还有人见过赵顼,故而,他要先把自己丝绸商的身份落实了。 垂拱殿内。 赵顼看向众臣,道:“都说一说吧!” 富弼率先出列。 “官家,神通社之事,极为恶劣,表面上是赚黑钱,实际上是在动摇我大宋的江山,必须以雷霆之力将其摧毁,而当务之急,便是要找到最终的主使人,此事定然涉及朝廷官员。臣认为,我们可以兵分多路,快速行动!” “其一,深查度牒之事;其二,查找汴京城内高彷假货的买家卖家;其三,彻查贩卖人口之事;其四,全天监视广悟和尚,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赵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找众臣来就是想办法的,而不是自己想出来了再让他们执行。 欧阳修见赵顼点头,率先出列道:“官家,臣已经查出了关于度牒的一些线索。” 众人齐齐看向欧阳修。 这位大宋文宗向来不擅于这类事件,没想到这次却先查出了线索。 欧阳修从怀里拿出一张度牒,说道:“那日,臣遇到徐虎,得知要辨别度牒真伪,臣便留下了一张,臣曾经也管理过国子监,对印制度牒并不陌生。” 欧阳修将自己在哪里遇到徐虎,很自然地忽略了过去。 他言行有失,还在瓦子里碰到官家,自然要赎罪,故而昨晚一夜未睡,全都在研究度牒。 “臣发现,此度牒确实是真的度牒母版印制出来的,从内容到细节都没有任何问题。而真正的问题是在纸张的材质上。这种从广悟手里拿到的度牒,纸张和国子监刻书局印书钱物所所印度牒的纸张批次不一样,臣调查了国子监所用的纸张类型,五年之内,都没有用过这种纸张,而广悟拿出的度牒绝对是一年内印制出来的!” “所以臣断定,这一定是有人盗了度牒母版,然后在外面印刷的,最后又将母版送了回去,做这种事情的一定是国子监内部的人。”欧阳修推测道。 “这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值得深追下去!”赵顼开口道。 当即,司马光站了出来,道:“官家,度牒的事情便交给臣吧,臣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紧接着,曾公亮也出列。 “买卖人口与监视广悟和尚,臣立马就交给刑部与开封府严办!” 这时,三司使韩绛出列,道:“官家,查找城内买卖高彷假货的商人就交给三司吧,保证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查到幕后主使人!” 几个衙门,本就归他们主管。 这时候,向来冷静的韩琦开口了。 “官家,此事你绝对不能再犯险了,此事背后的主使者,没准识得官家,这种敢于买凶杀人的黑恶势力,若真将其逼到最后,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 当下的大宋,什么事情都没有赵顼的安全更重要。 赵顼想了想,回答道:“朕也不想参与,但若在七天内,你们查不出最后的主谋,或者让对方发现了,那朕只能犯险,去找苏文山,然后再将那个神秘的社长引出来,在我大宋,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多一天便是巨大的危害!” “臣定当在七日内查出幕后真凶!”群臣齐齐拱手表决心,他们都知晓赵顼被此事彻底气着了。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曾公亮,缓缓开口道:“官家,臣觉得此事不仅仅要从文武百官身上去彻查,所有皇亲也不能遗漏!” 听到此话,众人都明白了曾公亮是何意。 神通社这样的行为,这样的大动作,很有可能是为造反准备的。 而造反之人,除了有实力也要有名头,这让人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皇家人。 而若真有造反之人密谋了这种行动,那必须迅速清除,不然大宋真的很危险。 赵顼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 三日后,一处深宅大院中,广悟正躺在一张躺椅上休息。 三个美貌的丫鬟为其按摩着双腿和脑袋。 谁都想不到,在半年前,广悟还只是一个靠坑蒙拐骗外加乞讨的假和尚,是神通社发掘了他的才能。 此刻,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关于许照的所有信息。 “哈哈……果然是一条大鱼,在钱塘原来如此有名气!他……他竟然还认得苏文山?”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神通社向来杜绝让不明身份的人知晓神通集市,我虽因许照破了例,但现在可以将心放在肚里,静待社长大人的奖赏了!” 广悟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笑容极为灿烂。 章节目录 第0081章老夫是来收购你们的 四日后,众臣调查的结果陆续出炉。 度牒凋刻母版存于三司内,唯有使用时,国子监印书钱物所的人才能拿走印刷。 而国子监的一名叫做莫冲的书库官,数次都以检查版式为由将其他人支开,几乎确定就是凶手。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便没有将其抓捕拷问。 而做高彷假货最活跃的,乃是汴京城东一个古董行的商人,此人本来是汴京街头摆地摊的,在两个月前突然暴富。 而贩卖人口的,也查出来了,乃是城西一家低端妓馆的掌柜。 至于广悟的行踪,在这几日内,他偶尔去假扮和尚寻一些富商聊天,买卖度牒。 其他时间都在宅院中,并未与其他人接触。 比较诡异的是,这些嫌疑犯均互不相识,从他们身上也还未曾查出上面的接头人。 为稳妥起见,开封府没有抓任何一个人。 富弼等人都急坏了,没想到背后的指使者竟然隐藏那么深。 …… 距离赵顼与广悟七日之约的前一日,上午。 广悟来到了赵顼让徐虎准备的那个宅院。 徐虎乃是让人假冒赵顼,可远观而不可近瞧,更不要说见面聊天了! 好在徐虎早让下属准备好了说辞,称赵顼有事外出,让其午后再来。 午后。 赵顼来到宅院没多久,广悟便来了。 这一次,他身穿僧衣,手里面还带着一个狭长的锦盒。 徐虎连忙将其迎进客厅。 赵顼一进大厅,便叹气道:“广悟大师,不是还有一天吗?你这是催我来了?五万贯确实不好凑齐啊!” 赵顼装作很为难的样子,依照他伪装出来的财力,五万贯确实不是一笔小钱。 “许老弟,贫僧并非是来催你,乃是求你另有事情,这根百年老参,你先收着!”广悟将狭长的礼盒递向赵顼,然后打开盒子说道。 里面的老参,根须分明,一看便知是难得的好参。 赵顼一愣,将百年老参推到一边,道:“如此贵重的礼物,我可不敢收,以后还要跟着广悟大师赚大钱呢!” “哈哈哈哈……你小子,真会来事儿!”广悟当即坐在最前方的靠椅上,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 “我确实有事相求,许老弟应该认识一品楼的大掌柜苏文山吧!” “嗯嗯。”赵顼点了点头。 “我家每月为一品楼供应上百匹丝绸,我与苏大掌柜吃过几次饭,关系也算是相熟吧!” 赵顼已经猜到对方想要做什么了。 “相熟就行,烦请许老弟为哥哥引荐一番,若能将苏文山也拉进神通社,你我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不用再努力了!”广悟一脸激动。 将苏文山这样的商业大老引入神通社,奖励颇丰。 赵顼面带疑惑。 “我听说苏文山的背后是三司使韩绛呢,并且一品楼的规模那么大,他能跟着咱们入神通社?” 广悟撇了撇嘴,道:“这一点你可能就不如我的消息灵通了,那韩绛只是个分钱的罢了,也就是为一品楼撑一撑场面,他若敢做生意,这个三司使早就干不下去了。一品楼的掌控权都在苏文山手里,我们说服了苏文山,那以后一品楼就是神通社的,大不了给那个三司使多分一些钱就是了!” 听到这句话,赵顼非常满意,说明自己的宣传到位了。 “你不用管能不能让他入神通社,你只需让他和我见一面就行!你的五万贯钱,我可以再宽限几日!” 赵顼想了想道:“行,那我明日便试着看能否将其约出来。” “好,明日上午自有人来寻你,有消息告诉他就行,我走了!” 广悟说罢,还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那根百年老参。 赵顼立即会意,连忙朝着不远处的徐虎说道:“徐虎,将老参给广悟大师拿上,我怎能收他的礼呢,这是广悟大师帮咱们呢!” 广悟假心假意地谦虚客气了两下,然后将拿来的老参又接住了,笑呵呵地出了门。 这就是穷鬼乍富,抠抠索索,锱铢必较,很难成大事。 …… 赵顼让苏文山见广悟,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当即,他便去寻了苏文山,将情况说明之后,苏文山大怒,他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伤天害理的集市,当即郑重承诺,一定帮助赵顼抓住幕后主使者。 翌日中午。 赵顼约苏文山于丰乐楼中,并让广悟赶来。 广悟大喜,当即换了一件崭新的僧衣,戴上新串好的大佛珠,出现在丰乐楼中。 丰乐楼二楼包间外,赵顼与广悟大师站在栏杆前。 赵顼小声道:“此时,苏大掌柜心情正好,你就把加入神通社的好处给他讲一讲,不要讲那些贩卖人口、制造假货的事情,多说度牒、多说利润,让他先加入进来再说!” 广悟搂着赵顼的肩膀,道:“许老弟放心,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当即,二人便进了包间。 赵顼笑着介绍道:“苏伯父,这位就是我刚才向你讲的广悟大师,他有笔好买卖想和你聊一聊!” 苏文山那是老狐狸了,其笑着说道:“整个汴京城最会做生意的就是相国寺的那群和尚们了,想必大师也与众不同!” 广悟笑着寒暄道:“贫僧只渡有缘人,苏掌柜与贫僧有缘,贫僧自然要为苏掌柜指一条好路。” 随即,广悟便侃侃而谈起来。 赵顼不得不佩服的是,这个家伙的口才确实好,硬是将杀人放火的事情说成了让百姓过得更加幸福的慈善事业。 什么神通社乃是为了让大宋商人的生意更好做! 神通社可以让大宋所有的商人联合起来! 神通社做的生意乃是一品楼做不了的生意,二者联合便能完全控制大宋的商业经济,若是联合成功,到时连皇帝见到他们都会礼遇有加…… 其吐沫翻飞,将黑的说成白的,足足讲了半个时辰,一边讲,还一边看苏文山的反应。 当他讲到目前的利润率时,发现苏文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羡慕的神色,他便笃定此次合作绝对有门。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讲完后,他笑容满面地看向苏文山。 苏文山思索片刻道:“真是好买卖啊!不过听你说,你们的体量并不大,老夫觉得,我完全可以收购你们,要不你们跟着我干吧!” 苏文山双下巴颤动着,其挺着肚子,霸气十足,一幅商业大老的模样。 当下,他确实有这个底气,他本就是江南首富,如今又拥有一品楼这个聚宝盆,几乎已经成为大宋最牛的商人了。 广悟面色有些尴尬,笑着说道:“苏掌柜,我所讲的,只是神通社的九牛一毛,只是我的地位不够高,知晓的还不够全面!” “那就让你们社长来找老夫,只要利润可以,咱们完全可以合作,如果你们足够强大,老夫加入你们也不是不可以!” 听到此话,广悟大喜。 “好,我这就去禀报社长,最多三日,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说罢,广悟兴冲冲地便离开了。 苏文山与赵顼相视一笑,这番见面,二人已经达到了目的,且比想象中更加顺利。 章节目录 汴第0082章汴河之上,柴周后人 第二日午时,垂拱殿外。 富弼、韩琦、韩绛、司马光、曾公亮、欧阳修六人蹲在一处背阴的墙壁下。 “唉,官家执意要去当诱饵,拦都拦不住啊!”富弼长叹一口气。 韩琦皱着眉头。 “这一次,绝对不能由着官家的性子来,仅靠徐虎一人,在皇宫外面根本无法护官家周全,若真出现了什么闪失,我们都是大宋的罪人!” “谁让咱们不争气,七天都查不出背后的主使人呢!”韩绛滴咕道,但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说错话了。 其他五人,眼光如剑,吃了他的心都有。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这个主使人隐藏太深了!”韩绛赶忙解释道。 司马光想了想,说道:“如果调集汴京禁军,动静太大,没准儿还会被神通社的人发现,不如我们将从预备将军营调集一百人,守护官家安全!” “同意!”其他人眼睛一亮,几乎同时说道。 当下汴京城的任何衙门都有可能出现问题,但预备将军营绝对忠心,且能力也没有问题。 …… 而此刻,赵顼已经打定主意去会一会那位神秘的神通社社长了。 在临近傍晚时,赵顼接到了广悟传来的消息。 神通社社长约苏文山见面,并且要求是,只允许苏文山带一个随从。 而广悟也答应,将带着赵顼一起见社长。 时间、地点都没有定,只要求赵顼在半个时辰后,带着苏文山在桑家瓦子前等候。 当即。 赵顼命徐虎为苏文山又安排了一名禁军护卫作为随从陪同,而让徐虎潜伏在暗处。 半个时辰后,赵顼、广悟、苏文山,以及那名随从坐上了一辆马车。 徐虎则是暗中跟在后面。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下,赵顼一抬头,发现竟然来到了汴河码头。 赵顼不由得皱起眉头。 很明显,这场见面将会在汴河的船上发生。 晚上的汴河,又黑又长,而汴河下又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位社长的谨慎程度令人生惧。 紧接着,赵顼四人坐上一艘小船,然后朝着河中行去。 徐虎也不由得有些头疼,迅速和隐藏在不远处的魏都头接了头儿。 这次保护赵顼的任务,正是魏都头的一个都。 赵顼只知有人保护,并不知富弼让文彦博在午后调动了预备将军营的人。 魏都头和徐虎迅速拟定了护驾计划,各自伪装,租了数条不一样的船只,跟随赵顼的船只。 一刻钟后,赵顼四人从小船又换成了大船。 又过了半个钟,赵顼四人从大船又被带到了一条花船上。 此刻,月亮已经升起,天上满是星光。 远处隐约可见忽明忽暗的渔火,间歇还能听到一些卖唱人的歌声。 赵顼通过火把明显能看出,花船的周边还有三条大船拱卫着,其他船只根本无法接近。 但是,这根本难不倒魏都头。 “都拿好家伙什儿,下水!”魏都头命令道,“一旦船上的禁军兄弟发出信号,我们立即救驾!” …… 这时,赵顼四人已经来到了花船的甲板上。 甲板四周,站着数名表情严肃,身穿白衣、手提刀剑的护卫。 这些护卫明显都是练家子,赵顼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 广悟笑着说道:“苏掌柜,麻烦你稍等一下,社长大人很快就出来了!” 广悟非常清楚,依照苏文山的财力,进入神通社后,成为副社长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故而提前就开始巴结。 苏文山点了点头,依照他多年经商的经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大约一刻钟后。 一张大椅和一张小桌从船舱中抬出,桌子上,有一套茶具,还有各色点心。 赵顼眼睛一瞥,不由得有些意外。 此大椅竟是彷龙椅样式制造,而茶具也都是宫廷御用,就连点心都是宫内常见的款式。 “莫非真是皇族人?”赵顼的心也忐忑起来。 随后,一个身穿紫金色衣衫的中年男人在两个丫鬟、两个护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中年男子年约四十岁,青须白面,其面色呈现一种病态白。 赵顼长呼一口气。 这个年龄段的皇亲国戚,他都认识,而此人却非常面生。 赵顼猜想。也许只是喜欢皇家的那一套礼仪罢了! 中年男子坐下大椅后,一旁丫鬟立即开始泡茶。 而一旁的人,同时拱手道:“参见社长大人!” 从声音中就能听出,周围众人非常惧怕这个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瞥了一眼苏文山,道:“你就是一品楼的大掌柜苏文山?” 苏文山点了点头,疑惑地问道:“你是?” 依照如今苏文山的身份,除了皇家人外,也就朝廷的几位相公能在他面前如此摆谱。 中年男子笑了笑,端起刚沏好的茶水,喝了一小口,方才抬头道:“我姓柴。” 听到这个姓氏,苏文山和赵顼顿时明白了。 原来是柴周后人。 当年,赵顼家夺了柴氏江山,心中有愧,故而非常优待柴周后人,免税免徭役,甚至只要不造反,便不会处以极刑。 中年男子见苏文山面带惊讶,道:“你放心,我不是拉着你造反。只是想做大宋商人的王,然后去把商人的地位抬起来,你应该知晓我柴家人的特权。” “我可以向你保证,加入神通社后,你无须再将那个三司使韩绛当作靠山。大宋朝廷的官都做不长久,跟着我才能创造不一样的未来!”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让我们一起将大宋的财富全都攥到手中,明面上我们有一品楼,暗地里我们有神通集市,你应该能想到,我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而我能给你的,超乎你的想象!” 一旁,苏文山陷入沉思中。 而赵顼微微皱眉,突然觉得这个中年男子说话的口气有点怪。 很装,很夸张,很多气口都不对。 有点不像是他说的。 很像赵顼在前世刚当群演时将台词背熟后再讲出来。 此人有贵气,但看着不像很有谋略之人,似乎不可能做出神通社这样的买卖。 赵顼毕竟二世为人,看人一向很准的。 这时,中年男子一招手,一纸契约递到了苏文山的面前。 “按上手印,你就是神通社的副社长!如果不按,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你的儿子,你的女儿同样也见不到!” 威胁意味十足。 苏文山打开契约,认真看了起来。 而这时,不远处一个身穿红裙,长相妖媚,年约二十来岁的女子正望着前方的一切。 当她看到赵顼的脸庞时,瞬间捂住了嘴巴,面现狂喜之色。 章节目录 第0083章背后主使,女契丹猛女耶律燕求追读 苏文山看罢契约,微微摇头,道:“这不是卖身契吗?老夫不签!” 刷! 此话一出,周围的白衣护卫都突然上前一步,并且拔出了手中的刀剑。 苏文山看了赵顼一眼,见其微微摇头,忙改口道:“待我再想一想。” 就在这时,那个红色长裙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 只见那红裙女子摆了摆手,白衣护卫立马便将手中刀剑收了回去。 赵顼注意到,那位柴姓社长竟然下意识地就要起身,但微动了一下,立马觉得不合适,又坐了下去。 赵顼顿时觉得,这个红裙女子没准才是最后的主使人。 红裙女子环顾四周,然后俯身在柴姓社长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柴姓社长听罢,缓缓站起身来,道:“苏掌柜,咱们到船舱里面聊一聊吧,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苏文山面带疑惑,但心知对方若想害他,在甲板上即能办到,当即朝着里面走去。 苏文山一旁的护卫有些迟疑要不要也跟着进去。赵顼朝其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跟了上去。 作为苏文山的贴身护卫,若不跟上去,对方定然生疑。 就在这时。 红裙女子突然看向广悟和赵顼,问道:“广悟,此人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燕副社长,他叫许照,是个卖丝绸的商人,马上也是咱们神通社的人了,苏大掌柜便是我通过他介绍过来的!”广悟弓腰说道,一副谄媚的模样。 红裙女子迈着长腿走到二人面前,打量了赵顼一番,然后说道:“干得不错,你们两个跟我来一下!” 听到此话。 赵顼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当即右手朝着腰间的荷包一扯,趁着众人不注意,将其扔进了水中。 荷包里装着一种荧光粉,入水则化,并会发出亮光,在水中十米内都能看到,乃是徐虎提前拿过来的。 赵顼一旦感觉到危险,便可将此扔进水中。 紧接着,红裙女子带着广悟和赵顼,进入了另外一个船舱房间。 此房间很大,内有多个粉黛色的纱帘遮挡,很明显是女人的房间。 这时,红裙女子看向广悟,冷声道:“广悟,你可以出去了,我要单独与这位许照公子聊一聊!” 广悟一愣,突然间明白了,脸上露出一抹甚是猥琐的笑容,然后给了一个赵顼奇怪的眼神,似乎在说:要好好服侍燕副社长。 广悟离开后,红裙女子迅速将舱门反锁了起来。 刷! 红裙女子的手中骤然出现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然后,直奔赵顼而来。 刷!刷!刷! 寒光闪闪,朝着赵顼刺去。 赵顼大惊,只得不断后退,最后直接后退到了床上。 只见那红裙女子,速度极快,瞬间便将赵顼的手臂扭转,然后一条大长腿卡在赵顼的腰部,另一只手则是拿着匕首放在了赵顼的脖颈处。 此刻的赵顼,后背瞬间湿透。 对方定然知晓他是大宋皇帝了。 赵顼有些后悔孤身犯险了,自己太过于英雄主义,万一嗝屁,估计就成为华夏帝王史上最丢人的一位了。 此刻。 红裙女子那张妖媚的脸距离赵顼只有半个拳头的距离。 她像看一件猎物般观察着赵顼的脸,红唇俏脸,甚是兴奋。 “我耶律燕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竟然可以见到大宋的皇帝,并且能将其抓到辽国当人质,甚至直接将其杀了!” “耶律?你……你是辽国人?” 耶律燕拿着匕首在赵顼的脸上轻轻拍打了两下。 “你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在宣德楼上讲话,让我画下了你的样子。现在,你是我的猎物了,我要拿你换取什么样的奖赏呢,真是愁人啊!”耶律燕沉浸在喜悦中,口中喃喃自语。 赵顼本想使劲反抗,但对方的膝盖一直压在他的腰部。 他根本使不出任何力气,并且从刚才这个辽国女人的身法来看,赵顼还真打不过她。 “既然你认得朕,就应该知道朕是不会孤身犯险的,你们早已经被禁军包围了!此时投降,朕还能饶你一条活命!” 赵顼让自己的心跳尽量平稳下来,给对方制造压力。 “哈哈……饶我一条活命?有你在手,我还怕禁军吗?你就是我的护身符,有了你,神通社已经不重要了!” 耶律燕的匕首,不断地在赵顼的脸上怕打着,完全是个疯子。 而就在这时,徐虎和魏都头已经悄悄翻上了船。 比较幸运的是,二人很快就从船舱外的一处出风口缝隙发现了赵顼。 不过二人距离较远,听不到二人说话。 其视角只看到赵顼与耶律燕在床榻上呈现亲密状。 徐虎正准备直接暴力打破上面的木板救驾,却被魏都头一把拦下。 魏都头一边顺着缝隙往里面看,一边小声道:“等会儿等会儿,别耽误了官家的正事。” “啊?”徐虎一愣,顿时恍然。 在他们的印象中,大宋历代官家都有很多风流韵事,赵顼经常去瓦子也是不争的事实。 两个人开始想歪了! 如果赵顼知道此时的二人是这种想法,绝对杀了二人的心都有。 稍顷,徐虎感觉到不对劲了。 “怎么不动啊?” 就在这时,二人忽然看到了耶律燕手中的匕首,不由得大惊,互视一眼后,不再迟疑,直接提起手中的兵器朝着木板轰去。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轰隆!” 一道巨响传来,木板被轰开一个大窟窿。 二人同时跃入房中。 耶律燕反应极快,长腿朝着赵顼腰间一使劲。 只听得“卡察”一声,赵顼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紧接着,赵顼被抓起,耶律燕的手臂卡在赵顼的脖子上,匕首紧紧贴在赵顼的下巴。 对面的徐虎和魏都头顿时都不敢动了。 与此同时,听到这一声巨响后,预备将军营的士兵们也不再躲藏,迅速奔到船上,与白衣护卫开始打斗起来。 耶律燕冷眼看着二人,道:“丢了你们手中的兵器,你们若敢再前行一步,我立马杀了他。” 徐虎和魏都头当即将兵器丢掉,赵顼无奈地望向二人。 而魏都头朝着赵顼眨了一眼睛,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赵顼微微撇嘴,心道:真要用那天学的那招下三滥的反擒拿术?但这是个女人呀,真能奏效?” 章节目录 第008第4章官家受伤,相公遭殃求月票 耶律燕挟持着赵顼慢慢后退,显然想要先逃出船舱。 这时,赵顼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当即施展出在预备将军营只学过一遍,一直觉得是女子防色狼的反擒拿术。 一咬,二扭,三击、四肘。 咬,即咬手臂;扭,即扭动脖颈和腰部,防止匕首割到大动脉;击,即击裆;肘,即使出所有力气肘击。 赵顼长呼一口气,在魏都头扬起手臂刻意吸引耶律燕注意力的那一刻,双手骤然伸出。 在抓住耶律燕拿匕首的瞬间,骤然下嘴,朝着耶律燕那白皙的手臂咬了下去。 人的牙齿是除了手肘外,最具杀伤力的武器。 耶律燕猝不及防,在手松的那一刻,赵顼迅速扭动腰部和脖子,防止匕首刺到自己,然后身体一弯一转,用膝盖朝着耶律燕的裆部打去。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这一击,赵顼几乎使尽了全身的力气。 “啊!” 女子被击裆,也疼。 在耶律燕惨叫的瞬间,赵顼再次用肘子横扫过去。 砰! 赵顼还是小看了耶律燕的抗击打能力,这个娘们夹着双腿,在疼痛中伸出右手,竟然挡了下来,然后另一只手的匕首再次划到赵顼的面前。 刷! 在这一刻,徐虎瞬间飞奔而出,也不知从哪里捡起一个茶杯,砸向耶律燕。 “砰!” 耶律燕脑袋一晃,躲了过去,与此同时,匕首改变轨迹,竟然朝着赵顼身上刺去。 这时,徐虎已经来到了赵顼的面前。 但匕首更快。 哗啦! 匕首从赵顼的腋下抽出,一道红色的血迹飞溅而出。 轰! 徐虎一脚踹中了耶律燕的肩头,匕首甩了出去,而魏都头则是接住了倒下的赵顼。 耶律燕被踢到肩头后,转身就朝着外面跑去,而徐虎和魏都头都没有去追。 因为他们看到赵顼被匕首刺中了。 而赵顼此刻也有些发晕,他摸了摸了腋下,满手都是血。 心中有些害怕:朕……朕不会就这样英年早逝了吧! 徐虎也顿时慌了。 好在魏都头很镇定,他撕下来一条纱布,朝着赵顼身上一擦,检查后,长呼一口气,道:“没事没事儿,官家只是腋下肚子上擦破了一点儿皮,没有捅进去,万幸,就差那么一点点!” 此刻,徐虎已经是满脸汗水,刚才打斗时都没有出这么多汗水。 赵顼坐在地上,也长呼一口气,今晚真是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 三人走出船舱后,预备将军营的士兵们已经将神通社的人全抓起来了,包括那个柴姓中年和广悟。 唯有一人跳水跑了,就是那个耶律燕。 苏文山也受惊不轻,已经被护送回家,他还是不知赵顼的真正身份。 接下来的事情,赵顼便不再过问了。 在古代,破伤风都有可能丧命,故而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包扎伤口。 很快,他便坐上了一艘船。 上岸后,徐虎便赶着马车,直奔皇宫。 赵顼交待,受伤之事万不可声张,今日汴河发生的事情也不可声张,不能让百姓知道,也不能让百官知道。 此时,已是深夜。 徐虎赶着马车刚进皇宫大门,便看到富弼、欧阳修、文彦博、曾公亮、司马光、韩琦、韩绛全在门口等着呢! 但徐虎并没有理会这些人,当即继续前进,直奔垂拱殿。 赵顼交待,伤口先在垂拱殿包扎,能瞒得过后宫便瞒过后宫。 富弼等人见徐虎面色凝重,还没有搭理他们,心中更是紧张,连忙跟着马车奔去。 片刻后。 赵顼躺在垂拱殿偏殿的卧榻上。 一旁的太医解开赵顼伤口处满是血迹的纱布,为其认真包扎起来。 赵顼也终于观察到了自己的伤口,大概一指长,伤口很浅,距离内脏还远着呢! 伤好之后,最多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不过,太医为了谨慎起见,缠了足足有几层纱布。 看上去,赵顼就像是腹部受了重伤似的。 赵顼忙了后半夜,躺下便感觉昏昏沉沉的,瞌睡到了极点。 富弼几人赶来后,先是看到卧榻一旁满是血迹的纱布,又看到被纱布缠着肚子,闭着眼睛的赵顼。 不由得感觉天要塌了! 富弼、曾公亮二人当即就感觉脑袋眩晕,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韩琦更是眉头紧皱,思索着下一位皇帝的合适人选,心中甚至已经将遗旨的内容都打好腹稿了。 韩绛、文彦博、欧阳修这三个眼窝子浅的人,眼眶已经红了。 “官家……官家……”司马光一脸紧张地唤道。 “朕好着呢,没事儿!”赵顼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来,脸色有些苍白。 “只是一道很浅很浅的口子,不耽误朕吃明天的早饭,不早了,要没什么事情,你们都退下吧!”赵顼摆了摆手。 富弼等人见赵顼说话中气十足,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赵顼又嘱咐道:“记住,朕受伤的事情,一定要保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了,特别是后宫!” “官家,你是不想让谁知道啊?”偏殿外传来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 紧接着。 太皇太后、高太后、向芯儿、林映衣快步走了过来。 富弼等人连忙站到两侧。 皇宫内的消息,想要瞒住太皇太后和高太后根本不可能。 向芯儿和林映衣看到一旁满是血迹的纱布,以及赵顼身上缠裹的纱布,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高太后一边落泪,一边查看着赵顼的伤口。 太皇太后也红了眼眶。 “皇祖母,娘亲,朕没事儿,真的没事儿,只是出了一点意外而已,过几天就好了!”赵顼解释道。 他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几个女人同时哭。 太皇太后没有理会赵顼,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医,道:“张太医,官家伤势如何?是如何造成的,你如实说,不可有半分隐瞒!” “官家乃是被利刃所伤,腋下三寸处有一道一指长的伤口,好在伤口尚浅,只是一些皮外伤,没有伤到内脏,每天换一次药,最多七日便可痊愈,也几乎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其实,赵顼的伤若放在平头百姓身上,睡一晚上就能拆除纱布,正常干活了。 听到此话,太皇太后沉着的脸才平静下来,朝着赵顼说道:“官家,好好养伤吧!” 说罢,太皇太后看向富弼等人。 富弼等人都是心中一紧,暗道:要挨骂了! 如今,大宋朝廷能指着他们这些三朝元老的老脸骂,还让他们不敢还嘴的,也只有当今的太皇太后了。 章节目录 第0085章又见沈括章,朕要造火器求月票 太皇太后看了富弼等人一眼后,缓步走了出去。富弼等人立即会意,也跟着来到垂拱殿正殿。 太皇太后,仁宗正妻,有名的贤后,曹皇后。 她的辈分不比这些三朝老臣低,在仁宗朝、英宗朝,屡次处理朝堂政事,引得朝堂民间的一片好评。 如今虽然不再参与政事,但后宫依旧被其整理得井井有条。 富弼、曾公亮、韩琦、欧阳修、文彦博等人是深知这位太皇太后的脾性的,对其又敬又怕。 太皇太后走到赵顼的御桉前,一边整理着桌面上的奏疏,一边叹气道:“官家,不容易啊!” “即位半年来,他所做的一切,你们应该都能看在眼里,我大宋朝能有这样一位君主,是朝廷之幸,百官之幸,黎民之幸!”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官家年轻,有冲劲,这是大宋之福,但你们更有经验,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也并不是不能够说服官家,为什么要让官家陷入险地呢?” 富弼等人都低下脑袋,纷纷陷入沉思中。 “官家才二十岁,你们不能让他太操心了,不能让他凡事都亲力亲为,先帝才活了三十六岁啊!皇家的悲剧不能再这样上演,老身经不起了,朝廷百官也经不起了,整个大宋都经不起了……” 说罢,太皇太后又长叹一口气。 “此事,老身不再追究了,但老身希望不会有下一次,都回去歇着吧!” 富弼等人走出垂拱殿。 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压抑,当官家要求以身作饵的时候,他们并没有那么坚决地反对。 因为他们并没有将此事想的特别严重,也没想到竟然真有人要杀了官家。 富弼等人的内心深处都没来由地生出一种愧疚感。 突然发现,这半年来,大宋的发展,是靠二十岁的官家领着他们跑的,而他们竟然全无方向,甚至连王安石那种几乎激进的变法强国之策都没有想出一个。 …… 翌日。 中书开始处理神通社的后续事宜。 开封府连同禁军共同出动,要求是在半个月内打掉神通社的所有暗市,并肃清汴京城中所有不符合大宋律法的灰色买卖。 那个柴姓中年,确实是柴周后人,经大理寺判处,狱中赐死。 广悟,处于斩刑。 另外,三司将会收回大量空头度牒,三个月内,度牒一律按照二百贯回购;三个月后,若还有人买卖度牒,一律按照大宋律法中的欺市之罪处理。 然后,将彻底清除僧尼队伍中的不合格者,重新组织考试,不合格者,强制让其还俗。 至于之前查出的与神通社有染的官员,直接判处重罪,最低处罚也是流三千里,以儆效尤。 富弼等人被太皇太后训斥一番后,将这几件事情做得尤为利落干脆。 他们自己都觉得,自己似乎又找回了年轻时刚入仕时的状态,倾力为朝廷社稷,满心都是报国之志。 第三日,垂拱殿内。 赵顼的伤势已无大碍,此刻的他,手拿一根毛笔,一旁还有一根直尺,认真地涂画着。 大约半个时辰后,喜子禀报,沉括来了。 “快让他进来!”赵顼兴奋地说道。 “臣昭文馆沉括参见官家!”沉括高声道,与第一次见面相比,其明显精神了许多。 赵顼笑着说道:“你那篇关于黄河是否改道的文章,朕看过了,调查的漂亮,写得也漂亮,司马光已经将其编入下期的《大宋月刊》了!” “多谢官家!”沉括心情激动。 而这时,赵顼突然看到沉括的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纸稿,不由得疑惑地问道:“手里是什么?” “上次见官家,官家不是让臣去做喜欢的事情嘛,这是臣研究出来的一些小成果,官家可以看一看!” “哈哈……呈上来吧!” 赵顼这才想起来,上次他告知沉括,让其多研究天文地形、物理化学之术,若研究的好,就为其新成立一个衙门,没想到对方将其记挂在心里,这么快就拿出了成果。 赵顼打开纸稿,认真看了起来: 指南针的四种装置方法:水浮法、碗沿法、指甲法与悬丝法。 声音共鸣:以箭袋作枕头,躺在地下,可听到数里外的马蹄声。 飞鸟图:以飞鸟图代替循路法,取鸟飞之数,绘制地图。 化石理论:以化石推演古代气候变化,解释大气中彩虹的折射现象。 月借日生光:月亮不是光源,而是反射太阳的光芒。 …… 书稿之上,包含磁学、光学、声学、乐理、化学、天文、军事等,全都是创新之术。 沉括心情甚是忐忑,因为他这些发现或发明,曾让欧阳修看过。 这位见多识广的文坛泰斗看到月借日生光时,不由得眉头一皱,直接爆出脏话:月亮和太阳根本不见面,何来借太阳的光,这不是扯澹嘛! 他认为沉括完全是在胡编乱造。 在欧阳修这个文艺男的眼里,月亮只能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不能是别的。 “好,好呀!非常好!” 赵顼连叹三声好字,沉括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厉害。 赵顼将纸稿放到一旁,说道:“今日,朕召你来,乃是让你协同工部,发明一样武器,此武器若做成了,朕成立新衙门也就师出有名了!” 说罢,喜子将赵顼上午画了近一个时辰的图纸递给了沉括。 沉括低头一看,惊讶道:“这……这是火器?” 赵顼的的图纸上,不是别物,正是一根火铳。 当下的大宋,已经能够使用火药了,但威力不足。 军中的武器中也有类似蒺梨火球、烟球、竹筒枪之类的的火器。 但杀伤力远远不如弓弩,很多火器只是能够燃烧和发出声响,爆炸力非常有限。 在此次受伤后,赵顼颇有感触,若是随身携带一支火铳,没准连耶律燕都抓到了。 依照目前大宋的制造能力,强威力的射击火铳还是能够制造出来的。 赵顼解释道:“首先,这个火器必须是金属的,可以是铜也可以是铁,另外,里面要塞火药,在点燃火药之后,气体产生的爆炸力会将火药弹射出去,这种伤害,要远强于弓弩,且操作快捷……“” 赵顼是个外行,只能告诉沉括自己想要什么,具体如何发明制造,还要看沉括的能力。 而沉括越听越兴奋,听完之后,当即拱手道:“官家,臣定能将其做出来!” 章节目录 第安0086章王安石的五宗罪 八月一日,午后。 汴京城中,天气燥热,天空中万里无云。 汴京百姓们也大多选择早上或傍晚出门,只有那些被迫于需要维持生计的苦工们还在烈日下劳作。 皇宫后殿之中,冰块铺了一层又一层,各种冷饮水果,一应俱全。 赵顼侧耳趴在向芯儿的肚子前,认真地听着。 片刻后。 赵顼突然抬头,朝着向芯儿说道:“芯儿芯儿,咱闺女刚才好像踢我了!” 向芯儿笑着说道:“还不到五个月呢,怎么可能踢你,再说,谁说是个女儿,我觉得是一个皇子呢!” “公主也挺好,朕喜欢女孩!” “不,我一定要先生个皇子!”向芯儿非常认真地说道,然后拿着一块红梅干塞进嘴里。 她听一个宫女说吃酸生男孩,故而天天吃酸的,有时还喝白醋,赵顼都劝不住。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 但见向芯儿吃完酸的食物后心情非常好,饭量也有所增加,便随她去了。 在赵顼心里,不是很在乎男女,因为他还年轻着呢! 但向芯儿很在乎,太皇太后和太后也很在乎,这对于大宋江山实在太重要了! …… 而此刻。 中书省、枢密院、三司都迎来了今年最忙碌的一个月份。 赵顼登基后提出的新法《兵政三百条》,从二月一日到今天,刚好是半年。 半年之内,减官六成,减兵五成。 此规划已然完成。 各个州府也将这半年来的完成情况梳理完毕陆续交了上来。 这半年。 《兵政三百条》的执行也并不是顺风顺水,除了宣德楼静坐的那群荫封贵族,在汴京之外也发生了很多故事。 比如,有裁掉的士兵做了土匪,有罢免的官员利用曾经的身份做黑心商人入了监牢,也有不知情的山民随着一些土匪喊着要造反…… 故事很多,但好在都不是很严重,都在赵顼和富弼、韩琦等人的预料之中,也很快便解决了。 一国之策,总会伤害到一部分人的利益,但对大宋整体有益即可。 此时,到了大家汇总清算的时刻。 大家都想要看一看这次变法,到底能为大宋朝廷带来多少好处,能为国库存下多少钱粮,以及还存在什么样的问题需要改进…… 中书、枢密院和三司都需要呈递给赵顼一个答卷,一份让赵顼安心,让天下人都为之骄傲与兴奋的答卷。 让民心更稳,让朝堂百官的变法之心如磐石般更加坚固。 群臣忙碌,赵顼则是清闲了下来。 但是,赵顼刚清闲不到两天,寿州便出事了。 午后,赵顼刚睡过午觉。 富弼与韩琦二人满头是汗地跑到了垂拱殿。 “官家,权知寿州军州事胡广义协同寿州下辖的下蔡县、安丰县、霍丘县三县县令联名弹劾寿州知州王安石,共列出了他的五大罪状,请官家过目!” 富弼呈上弹劾奏疏。 权知寿州军州事,即寿州通判,相当于寿州二把手。 寿州治下共有四县,这意味着除了位于寿州州府所在地的寿春县外,其余三县县令都弹劾了王安石。 赵顼打开奏疏,认真看了起来。 “自王安石知寿州事以来,屡破律法祖规,以变法之名行狂悖不羁之事,臣等无法与其共事,其大罪共有五条……” 第一罪:傲慢专权,无法无天。 自从王安石得到官家亲口许诺的“寿州自治,中书及三司条例司无权干预,直接向官家汇报”后,便以此为名,行莫名之事,下达变法之策不与任何人商量,也不考虑民心民意。与其意见相背的官员,张口就骂,俨然是一个割据一方的土皇帝…… 第二罪:任人唯亲。 只重用完全听其指令的官员。如下蔡县县令吴远,只因没有完全贯彻他的新法措施并提出质疑,王安石便强制让其称病在家,然后重用下面的一位县丞行县令之事…… 第三罪:夙夜不休,折腾官员。 不分日夜,召集下属开会,迟到或缺席都会遭到打骂,整日让官员们立军令状,布置的任务极多极难,官员们根本无法完成,各个对其怨声载道…… 第四罪:乱军政、毁民政,名为变法,实为乱政。 其表面是为国为民,其实只为自己的名利,一日施行十几道新法,将寿州的赋税、徭役、钱谷、狱讼之事全都搞乱了…… 第五罪:藐视祖宗之法。 王安石曾在知州大堂公开提出“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荒谬言论,气得寿州的几位大儒怒斥其为小人,更有一位年过七旬的大儒,因此话而口吐鲜血,性命垂危,至今瘫痪在床…… …… 赵顼看完这五条罪状后,并没有太大反应。 这份奏疏和王安石那份抨击大宋君臣的《本朝百年无事札子》,简直就是小兵见阎王,无法相提并论。 并且,这几条罪名都在赵顼意料之中,都像是王安石能干出的事情。 赵顼唯一担心的是,寿州的二把手和三大知县都反对王安石,寿州会不会发生暴乱。 赵顼看向富弼和韩琦,问道:“二位怎么看?” 富弼拱手道:“依照王介甫的做事风格,前四条罪名一点都不稀奇,臣担心的是第五条,他竟然说出这种话,不严惩不足以平天下读书人之愤!” “是啊,官家,这……这等冒犯圣人之语,实在过于嚣张跋扈,他王安石还真将自己当作圣人了!”韩琦也颇为不满地说道。 论语有云: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 这是千年来传下的古训,其威严甚至超过了皇权,是每个人的做事准则。 但王安石却说,天象变化不必畏惧,祖宗规则也不必完全效彷,天下人的言论更不必放在心里。 在大宋,人们都信奉君权神授。 民间出现干旱或洪水,君王都要去祭天,严重情况下甚至还要写罪己诏,因为这是上天示警。 至于祖宗之法和天下人之言,更是君王与官员都非常看重而不敢忤逆的。 赵顼作为皇帝,且拥有当代的科学知识,都不敢说出这种话,没想到王安石却说出来了。 赵顼想了想,道:“朕不能只听信一家之言,你们回去再调查调查、商量商量,另外每月十日前,王介甫都会呈奏疏、汇报寿州情况,朕看他如何解释。” 当即,富弼与韩琦拱手答是,然后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