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天下1639》 章节目录 第一章借名还俗 临近端午的天气,水乡的空气里已经有了一丝燥热。 满眼田田绿色,树木以最自然的姿态在田间路边肆意生长,水腥味里夹杂着牛粪和稻草的气息,这才是17世纪江南农家乡里最真实的写照。 小心翼翼的避开一坨牛粪,张予诚有些茫然的看向前方的两条岔路,却不知自己该走哪一条路。 他对自己要去的柳桥村毫无印象,宏圆老和尚圆寂之前也只是随口指点了一下路径。 能走到这里还没有偏离大的方向,对于一个来自三百八十三年之后的人来说,已经分属难得。 “吴江县震泽镇东南十二里柳桥村,”张予诚默念了一遍老和尚给的地址,大大的叹了口气,古人指路都是这样,完全不顾及乡间四通八达的各种小路。 张予诚这满嘴普通话的京城口音,与好几个热心指路的农夫的吴音根本就是鸡同鸭讲。 到了这个路口,他确定自己又迷路了。 坐在一块路边青石上歇歇腿,张予诚摘下自己的斗笠,露出满头寸发。 他此刻是一副行旅僧的打扮,怀里还有一份货真价实的度牒,倒也不怕遇上多事的人或者官差上前盘查。 “不过说起来,明清两代的官差无事不下乡,想要在这里遇到官差的可能性还真的不大。就是不知能不能遇到一两个听得懂北方话的人,好给我指一指路。” 拿着斗笠扇着风,张予诚四下探看。 远方田里有几个农夫正在出没,但是这些人基本听不懂他的北方话,上前去问了也的白搭。 手中斗笠一停,张予诚看到田埂上走来一个员外打扮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几个仆人。 这位员外心情似乎不错,指着农田一阵说道,身后的几个仆人点头哈腰的笑着应下。 那员外看了一会庄稼,又抬头看一看太阳。 身后的随从会意,立即扶着自家老爷往路边树荫下来。 那员外一抬头,正好看见了在树荫下休息的张予诚。 “我道今日为何兆头好,缘来是来了一位西方灵山客,”那员外放开随从搀扶的手,笑问道,“敢问大师从何处宝刹而来?” 这位员外的吴语比之农夫们的辨识度要高一些,可惜张予诚也只是听懂了一半。 “小僧自元宝山半山寺而来,因家师是京师人,故而于本地乡音不熟,还请檀越见谅。” “哦?和尚居然是京师口音!”员外讶然之余,也换上不太熟练的京师口音,“半山寺我倒也听说过,不知宏圆法师可还好?” 张予诚露出一丝并不作假的哀色,双手合十:“八日之前,家师已经于寺中圆寂了。” 员外急忙念了一声佛:“和尚节哀!” 两人闲聊了几句,互通了名号。 张予诚得知员外姓高,正是本地的地主,还有举人功名在身。 这高举人也甚好客,见张予诚虽然是一身僧侣打扮,可谈吐之间自有一股与尘世格格不入之意,不似那等被铜臭迷了心窍的庸俗僧人。 忙叫身后的仆人把蒲席铺在田边树下,又请张予诚坐了,唤过身边小婢取了茶具煮起茶来。 “如此说来,和尚如今是要回乡还俗去?”高举人叹了一声,“你要还俗,我等俗人却日日想着有朝一日往山里避一避,免了这三千烦恼丝才好。” “说来惭愧,半山寺虽小,却也是修行的好去处,家师又只得我这一个弟子,吾之本意是要继承了衣钵继续侍奉我佛的,”张予诚“无奈”摇了摇头,“奈何家师圆寂前五日,家中寄来书信。说是叔父病重,堂弟又在前年病故,如今祖宗眼见得要失了香火,正准备奉师命下山还俗。可就在下山前一夜,恩师却笑着圆寂往西方去了。” “莫要悲哀,想来一切都是定数!”高举人劝了张予诚一句,又将一杯茶递到张予诚面前,露出了一丝笑容,“和尚此来还俗,可是还没去过县里见过僧官?” 张予诚闻歌而知雅意,也笑了一笑:“半山寺本就是子孙庙,莫非员外家里有愿意忘尘奉佛之人?” “妙!”高举人鼓掌大笑,为张予诚的知情识趣感到高兴,“某家中正有一庶子,为侍妾所出,从小体弱,高人曾言非佛门不能养也!” “如此看来,今日相逢员外,倒是一桩因果了结,”张予诚也不和高举人谈子孙庙的价钱,“僧官那里却要员外自己去处置一二。”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如此多谢了!” 随手处置了老和尚留下的遗产,又得了高举人指点路径,张予诚总算在日头偏西之前来到了柳桥村的村口。 人言近乡情怯,张予诚此刻也有些许怯意。 只是因为他本就是一个冒牌货。 那个被宏圆老和尚五岁时带走的张家小儿,其实在十三岁时已经去世。 只是为了照顾张母的病情,老和尚才一直没有向张家报讯。 不几年,张氏夫妇先后亡故,家产尽被二房叔父谋取,老和尚又存心恶心这个张家二叔,便只说自己徒弟还活着。 张予诚第一次打开时空通道,正好落在了老和尚的后院。 好在宏圆老和尚为人豁达,倒也不怕他这个几百年后之人,很快与张予诚做了忘年交。 相交半年之后,宏圆老和尚即将圆寂,便将心中存留的一件事托付给了张予诚。 请他扮作去世的徒弟去给张家二叔送个终,并安置一下余下的张氏亲卷。 至于张予诚要不要继续用这个身份,但随张予诚自己的心意。 所以张予诚如今的名字叫做张守言,老和尚临终前还赠他表字“信之”。 就是他度牒上的僧号则有些膈应人,名叫“法海”.......。 张予诚,不,张信之正在村口踌躇不定。 村里已经急匆匆的走来了两个妇人,只看了一眼张守言的寸头,当即大哭起来。 “大郎如何还不进村,你二叔眼见的已经气少了!” 这两位是村里的邻居,受了张家姑娘的请托出来寻人,正好撞见了在村口踌躇的张守言。 两人扯着张守言就往村里去,一边还大喊:“可好了,张家大房的哥儿已经回来了!” 张家位于村子西头,是不大的一家农舍。 张守言刚刚被两位妇人拉进院子,就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哭着扑了上来。 “大兄,你可回来了!” 张守言想起老和尚的叮嘱,又看她年纪,便判断这个女孩应是自己的小妹杏儿。 “可是杏儿?” 旁边的妇人抹泪:“到底是亲兄妹,十年不见竟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守言看了四周,觉得这个环境与老和尚说的有很大出入,便开口问道:“这里应不是老屋吧?” 杏儿咬咬牙,低声道:“阿兄莫要问,堂兄从四年前就好赌成性,把两房的家财都输了个精光,他自己前年倒是一病而去,只苦了家里这些人。” “不好!恭叔不行了,言哥儿快进来!” 张守言急忙拉着杏儿进了里间,看到床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汉子,两眼浑浊气若游丝。 床边还跪着一个少女,大约十一二岁,正哭得死去活来。 想必这就是二叔膝下的小女儿梅儿,自己的堂妹。 一名大夫模样的人扶起了张恭之,指了指张守言。 “恭德,是你侄儿赶回来了!” 张恭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对着张守言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去了! “爹爹!”梅儿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杏儿急忙上前扶起梅儿,眼泪婆娑的看向张守言,等着他拿主意。 张守言可哭不出来,索性双手合十大叫了一声佛号,又低头对着几位来帮忙的邻居恳请。 “我一时心乱如麻,还请各位高邻助我!” “应当的!” 众人本就是为此而来,利落的找出白布香烛布置了起来。 公元1639年,大明崇祯十二年四月二十三日。 苏州府吴江县柳桥村村民张恭德去世,只留下了刚刚还俗的十九岁侄儿带着两个妹妹过活。 不但家徒四壁,还有欠款若干。 但世人却不知道,这个十九岁青年的心中却在自不量力的谋划着整个天下。 (前十八章是在男主苏州积累资金和做官资格的过程,女人戏有一点,从第十九章开始介入流贼事务,打造班底) 章节目录 第二章金银 麻衣在火盆中慢慢烧成了灰尽,张恭德的头七已过,人也入了土。 作为孝子的张守言,其实也只辛苦了第一日。 张家祖父是从湖广迁来此地,故而在当地的亲友本就不多,加上张恭德和他儿子张守行的做派让人不喜,所以来祭拜的人除了村民之外并没有几个人。 其余六日的停灵很少有人来,张守言只需按时去烧纸即可。 倒是高举人在第二日遣人上门祭拜了一回,顺带取走了张守言的度牒和宏圆老和尚的遗书,第六日又叫人送了一锭金子和一张户籍帖子来。 从此法海和尚正式还俗为张守言成为了张家的户主,而他也多了一个小师弟,名唤法芒(差点让正在守灵的张守言笑出声来)。 “言哥儿,你要见谅!”说话的是一个中年汉子,他身后还有七八个人,都赶在张恭之入土之后堵在了张家院门口。 “这条子是行哥儿生前立下的,你叔叔也是认的,”中年人是张家的债主,可面对张守言却不知为何总提不起心气来,“你既然继承了家业,这欠下的饥荒好歹是要认一认的。” 梅儿躲在堂姐的怀里,不敢看这些人。 往日这些人来家里,对着自己的父亲都是大呼小叫,她实在是怕得厉害。 杏儿却两目放光的看着自己的长兄,那不紧不慢的气度,让这起人个个声气都不敢太大。 张守言其实也很无语,据老和尚所说,当年的张家还很殷实,两房的田亩合计不下五十亩,另有瓦房两处。 可叔父留给他的就剩草院一间,还有总计九十三贯的欠款,其中绝大部分款项都是他的堂弟张守行在府城书院读书期间欠下的费用。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一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到十七岁去世,也不知在府城干了些什么,居然能欠下这么多钱? 这笔欠款可不是小数目,要知道他卖了整个子孙庙和十亩僧田,外加一个出家人免税名额,一共才收入十两金子,折合下来就一百六十贯而已。 “今日是五月初一,列位不妨三日后再来一趟。” 七八个债主互相看了一眼,又忌惮张守言身材高大,自有一番气度,最后只能唯唯称是。 其实他们今日来是想带走张家的两个女儿的,杏儿和梅儿都长相不错,早就私坊的人来偷偷相看过,只要人到手就能拿到二十两,还是一人二十两。 张守言没有想过把那锭金子直接拆给众人,因为在有了正规的身份之后,他赚钱会相当的容易。 大明还有五年的气数,为了不在日后来到这个时空还需要拖一条猪尾巴在脑袋后面,张守言需要迅速的聚累财货。 届时不管是进是退,都可自如。 “妹妹,你和梅儿待在家里不要外出,且紧守门户,为兄要去府城一趟。” 杏儿梅儿都点头,梅儿甚至不大看这位堂兄,只能让自己显得格外乖巧。 张守言来到村外,走到一处无人的树林后面。 他看看四下无人,只手一拉便在空气里拉开了一条空间裂缝,随即迈了进去,裂缝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空间裂缝的另一头是2022年位于沪都的一间出租房。 来到2022年的张守言,不再是十九岁的模样,而是一位二十七八的大龄青年。 换下和尚服装,张守言揣着那锭金子直奔七八里外的一家私人金店。 一个人的时空贸易,最赚钱的也最安全的就是金银差价业务。 明末时期的金银比价是十比一,而现代社会的金银比价则超过了六十比一! “纯度只有百分之八十,确实是老物件,可惜我店里只能按普通金子收,”店主检测完毕,又看了看张守言的脸色,“你这东西肯定没有来源证明,所以按不了市价收,我给三百块一克,你觉得怎么样?” 明制十六两合一斤,这是一锭一斤重的金子,双方约定按500克的八成计算,合纯金400克,老板转了12个W给张守言。 张守言离开金店,马上用手机在PXX上买下了五十根用来加工首饰的银条。 每根银锭一斤重,均价只有4块/克,一共花掉了十万。 又去彷古街转了一圈,他找到一家古装体验店,让人给他装上假发,然后穿上早准备好的普通明代衣裳,回到出租房一伸手拉开空间裂缝,再次来到了崇祯十二年。 从吴江县去苏州府最便捷的方式是坐船,张守言直接在码头上包下一艘小船直奔苏州。 包船费用是一百足文,张守言用三百文宝钞付的款,老船夫看上去很不乐意。 可张守言身上就剩下老和尚留下的二十贯宝钞,他也是没有办法。 明初的时候,百姓出门都要凭路引,但到了崇祯年,苏州松江一带商贸往来发达,城门处查路引的流程宽泛了太多,几乎完全废弛。 对于看守城门的差役来说,什么路引都比不过十文钱管用。 不过宝钞确实是人人都看不起,差役直接从张守言手里取了一张五十文的宝钞才放他过去。 明代的苏州很大,尤其是临近河道的区域,青石为径,垂柳依依,各式凋梁画栋让人目不暇接。 张守言转进一条巷子,早早跟在他身后几个地痞也笑着跟了进去。 下一刻,几个街熘子屁滚尿流的逃了出来。 分明是一条断头巷子,这人居然活生生的不见了! 张守言在现代过了两天正常日子,直到他签收了那五十根银条。 先取了十根银条用一只古香古色的藤条箱子装好,张守言再次来到了1639年的苏州。 福祥记银铺,就开在苏州临河的朝云街上,只看牌匾和门脸就知道这是一家老店。 古代人极为看重老店二字,尤其是涉及金银置换的行当。 “您这银子成色一流,小可就是脸皮再厚也说不出【不是足色】几个字来。但是您也知道,现在天下都不太平,金子是越来越俏。你这八百两银子,小店只能换到八五色的金子,八十两即刻就能给付,客人觉得怎么样?” 张守言抿了一口茶,心里飞快的一算,很快有了结果。 老店果然讲究些,能给八五色的金子,这一笔他就能多赚三万七千多。 “成交!” 只一天下来,张守言在五家老店出手了五十根银条,换回的金子在现代几家金店一共卖出了308个W。 跨时空金银差价买卖,让他一天就赚到了超过三十倍的利润。 章节目录 第三章半塘小宛 半塘街位于苏州阊门之内。 阊门便是苏州西门,门外不远便是吴中第一名胜——虎丘。 山塘河水流经这条古街后方,上有大小桥梁四十余座。 靠近半塘街北头有一座占地十二亩的宅院,原是京中某位侍郎的宅子。 这位侍郎不合在崇祯八年的时候,被凤阳失陷的桉子牵连,一家人都没了下场,这宅子就归了官中。 苏州人都嫌弃这宅子晦气,一直无人问津。 而在崇祯十二年五月下旬,这座宅子被人买了下来。 据牙人酒后说的话,那位张老爷花了三千两十分足色的雪花银,那银子没入库就直接被置换到了某位大人的私窖中去了。 这一日,张守言正在翻看几张邸报,正好看到张献忠在五月初九复叛于湖广谷城的消息。 “果然还是叛了!” 他记得正是这一次的复叛,让崇祯朝彻底陷入了内外交战的泥沼,直到五年后李自成攻下北京为止。 院外隐隐传来丝弦之音,张守言先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声:“商女不知亡国恨”。 随即又对这古代“娱乐”好奇起来,唤过仆人换了衣裳出了府门,循着这乐声一路走去。 半塘街中间有几座小院,显得格外精致,看上去不似寻常人家,那丝竹之声正是从这里传来。 张守言刚刚来到门口,正好遇见一人从里面出来,却是个面熟的。 正是前几日才与张家结清了债务的中年人,名唤伍卓英的就是。 “好巧,伍老爷是来此收账么?” 伍卓英在此处见到张守言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张老爷见笑了,不过是受友人拜托来催一笔小钱而已。张老爷此来,可是为了见一见董姑娘?呵呵呵呵,那就不妨碍张老爷寻乐子了,告辞!” 呃?张守言听到这话,哪里还不明白这处小院是什么地方。 正要缩脚而退,不防一个丫鬟已经抢了出来,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 “老爷莫走,我家姑娘正好无事,不如进去饮一盏茶。我家姑娘的茶艺便是放在秦淮,按也是一等一的呢。” 可惜张守言有些洁癖,正要婉拒,却见那丫鬟落下了泪来。 “老爷可怜可怜我家姑娘,老夫人还在家里等着用药,那些黑心子的还只管催债。虽然我家姑娘只是清倌人,但是文采厨艺茶道无一不是顶流。老爷,您......。” “停!”张守言伸手拦住了丫鬟的话头,“你家姑娘若是清倌人,那便坐一坐也是无妨。” “那老爷快随婢子来!” 这处宅院有两进大小,丫鬟领着张守言进了左边院子,刚进屋就看到一位女子正在垂泪。 不合她听到动静抬头与张守言对视了一眼,立时让张守言微微一怔。 二八女子,娟丽无双啊! 十六七岁的女儿家,梳着飞仙鬓,看着不似寻常烟尘女子,倒有些像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女儿。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张守言又想到院子的门口并无人看管,心里猜测难道是家道中落的原因,才会自己来此做了清倌人? “妾身小宛,见过公子,不知如何称呼?萱儿速去取糕点来。” 声如珠玉,不带半点做作,但却隐含山水之遥。 “在下张守言,刚刚搬来街北,方才听到丝竹之音,一时不禁循声而来。” 小宛听闻是街坊,脸色红了起来。 “抱歉,怕是萱儿又在作妖了,不想居然扯了街坊进来。” “不妨事,反正闲来无事,听听宛儿姑娘的技艺也是好的。” 萱儿托着一大盘五色糕点进来,成梅花状放好,又将一块小帕子轻轻的放在了张守言的脚边。 “请张老爷随意赏些。” 这就是要收费了? 虽然人家婢子说的是“随意”,张守言不可能真的随意,他摸出一枚一两重的小金锭放在了帕子上。 萱儿脸上一喜,正要感谢,却不防张守言又放了一枚。 这一下,小宛与萱儿脸色都变了。 “张公子见谅,请恕妾身卖艺不卖身。” 张守言不在乎这点钱:“小宛姑娘只管把技艺使出来,清倌人的规矩我自然是懂的(撒谎)。” 茶水如一条线在空中划过,随着一双玉手缓缓的流淌入茶壶,每一次的茶具磕碰都如同宁静中的磬声,自带一股禅意。 罗袖雪臂,茶香冉冉。 “张公子,请用茶。” 喝过三杯茶,宛儿姑娘又取出了一幅半成品的画作,细细描绘起来,时不时还会征询张守言的意见。 可惜张守言不懂茶也不懂画,又直言不懂,让宛儿姑娘好一阵无力。 “那不如妾身下厨去做一道董肉来与公子尝尝如何?” “董肉?”张守言只听过东坡肉,何曾听过这什么“董肉”。 “老爷不知,我家姑娘的厨艺也是远近闻名,这董肉便是我家姑娘自创,所以才冠以我家姑娘的姓氏,这半塘之中人尽皆知呢!” “哦,那就要见识一下了!” 小宛姑娘点头起身,身形优美如画中仕女,领着萱儿往后面去了。 “董肉?”张守言摇头笑了笑,“这位小宛姑娘虽然绝色,但也确实有趣。” 他再次拿起茶杯,却忽然一滞。 等等,姓董又名小宛,还是苏州人。 这位姑娘,莫非就是秦淮八艳中的那位“青莲女史”、“针神曲圣”董小宛不成? 董小宛领着萱儿把菜肴端上来,忽然发现这位张公子比之刚才有了些变化,居然开始频频打量起自己来。 董小宛暗想:莫非这位张公子却是个老饕,最终打动他的竟是我的食物? 吃了一顿味道不错的董肉,座谈了半个时辰,张守言这才告辞回家。 来到书房穿回了现代,他打开电脑百度起了董小宛。 “董小宛,原名董白。家中原是苏绣世家,只因其父去的早,其母又不爱管账,结果被伙计做假账,让绣坊亏欠了上千两银子。董母被气病倒,为了延医问药并还债,十五岁的董白化名董小宛去南京秦淮河卖艺,才色为一时之冠。但董小宛是个厌恶喧嚣的人,一年后又回到了苏州。董母依然需要看病吃药,而债主也不时上门催债。董小宛不得以再次在半塘为歌姬,赚取药费并偿还欠债。” 慨叹一声,张守言推开键盘,董小宛那如玉容颜再次跃上心头,他体内一丝热意渐起。 孝顺且多才多艺,又兼貌美无两,更重要的还有一手好厨艺,这样的女子似乎自己不应该放过。 至于日后那什么复社冒公子,且让他滚蛋去吧。 章节目录 第四章游湖 半塘张府的人口不多,张守言只挑着买了三家子奴婢,帮管着大门、厨房和伺候两个妹妹。 苏州文化氛围浓郁,连女师也不少。 张守言也为杏儿和梅儿请了一位女师教导文字。 进了学的杏儿和梅儿,也有了自己正式的名字,张月杏和张雪梅。 这日一早,张守言看过两个妹妹,准备出门往码头去办事。 此时门房来报,说是住在不远的董家夫人派了婢子送了几份礼物来言。 张守言出了门来,看见站在门边的那个董家婢子正是萱儿。 “给张老爷请安!” 张守言有些不好意思:“这个,你家老夫人也知道我去.....董姑娘那里的事?” 萱儿唯唯诺诺的:“夫人一直卧床,哪里知道这些,其实都是姑娘的意思,昨日张老爷给的太多了些,不能不好生回礼。” “多什么?你们董家欠债不少,老夫人还要吃药,你家姑娘偏偏还只肯当个清倌人,这日子如何是个头?我这多帮衬一点,也是算街坊一场吧。” 萱儿似乎被张守言说到了心里,眼圈红了一红,又忍不住发问。 “张老爷可是要出城?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张守言奇道:“萱儿可是有事?” 萱儿咬咬牙,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替董小宛自作主张,却还有些犹豫。 但是自从董小宛卖艺以来,从南京到苏州,那么多客人里,也真就这位张老爷把她萱儿当做一个人儿看待,语气平和风趣,毫无高高在上的姿态。 所以这件事还只能来求他。 “不瞒张老爷,婢子这次实则是自作主张想请张老爷帮帮我家姑娘。” 张守言心里暗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有什么事,你且说来。” 萱儿走近了两步,难为情的压低了声音:“我家姑娘在南京也有偌大的名声,在南京一载就还了近半的债务,还让老夫人日日有玉蟾丸吃。可偏偏回到苏州后,每次要与客人算茶资的时候,客人家大都不甚主动,而我家姑娘也是个锯嘴的葫芦。” “一些相公拿住了我们姑娘的脾性,每次陪了整日只给个二三两,甚至有的还只肯说几句好话、留几个字就算茶资。只有婢子皮厚,生要了几次,还挨了无数的骂。” 萱儿看了看张守言脸色,顿了一顿:“明日里,范家的公子又约了姑娘去游太湖,每日只肯关五贯茶资。而我们姑娘去他的会每次酒必不少灌,上次回来时给的竟还是宝钞。我劝姑娘不要去,可姑娘却说五贯宝钞也能买半副玉蟾丸给老夫人用。” 萱儿忽然跪倒在地。 “婢子痴心妄想,能不能请张老爷也去太湖一次,只装作偶遇一面,婢子再把张老爷昨日给的茶资说一说。让这些相公们不能那样作践我们姑娘!” 若是别家歌姬的婢子对他说这番话,张守言最多能信三个字。 可他联想到董小宛“青莲女史”那偌大的名声,又能冠绝南京那等繁华所在,竟然连区区千两债务都理不清楚,还是秦淮八艳中最精穷的那个,再加上董小宛一生风骨无两,所以萱儿的这番话让张守言信了大约七成。 张守言对董小宛本就有意,但他所图事大,不能养成跟风逐月的毛病。 所以他对萱儿的请求回答得模棱两可,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打发听得迷迷湖湖的萱儿去了。 随后张守言去了苏州码头。 高举人的堂侄高丰广准备去南京买个监生,好参加今年九月的南直隶乡试,叔侄俩正好要在苏州换船。高举人知道张守言如今生发了,便让仆人上门投了一个手信,算是熟人过境的礼仪。 听说高家准备去买监生,张守言一时也动起了这个念头。 如果可以的话,九月十五的乡试他也想下场一试。 谁让他能百度到所有的考题呢? “以前监生甚贵,如今为了抚剿流贼,兼顾辽东,这监生名额是一扩再扩。一个监生名义上是五十两,可这是给朝廷的。国子监、南京礼部各衙门手续走一遭,没有五百两下不来。可若想要乡试年的名额,又得出个赶岁钱,足一百五十两!拢共七百两银子,五日得凭,真真的童叟无欺。” 高举人见张守言也有意举路,便越发与他亲近了些。 他收了张守言七百五十两银子,满口答应了张守言的所托。 反正这事是随手可办的,只要银子到位,南京礼部的信誉比更夫报更还稳。 ...... 范家是太仓州的大户,家中良田数千亩,祖上也出过举人和官员。 这日约了董小宛来游太湖的,正是范家长房的嫡子范亭藩。 范亭藩虽然只考了个童生,但在苏州一带风月场里也有些名声。 此次包下一艘画舫,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五六个同窗和两三个才名在外的士子同行,又请了七八个有牌面的妓子,并董小宛等三位清倌人相伴。 说起来董小宛的牌面是诸人中最大的,可给付的茶资比之两个清倌人还要少一贯,就是因为有些乡音俚曲董小宛是绝不肯开口的。 萱儿在船上急了半日,可始终不见张守言的影子,而董小宛又差点被灌醉,还曾有一次还被人捉住了袖子。 好在董小宛机智应对,又知道这起人极好面子,这才屡屡化险为夷。 那边的张守言,在不紧不慢的做了一笔金银生意后,才包下了一艘极大的“流云坊”前往太湖,预备与董小宛来一次“偶遇”。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流云坊”是艘真正的游坊,有厨子有乐师,但不提供女乐,正适合与女儿家谈情说爱,更重要的是流云坊比范亭藩所雇画舫要整整大上一倍。 流云坊驶出码头,张守言只对船主说了声“要找旎音坊”,船主便大拍胸脯夸下海口。 “客人只管安坐,不消半个时辰便能如愿。” 六月初的太湖水汽徐徐,整片太湖一片汪兰。 流云坊走了两三刻,便远远看到一艘画舫正在前方巡游。 船主笑道:“客人来看,那不就是旎音坊么?” 张守言笑着与船主耳语几句,船主连连点头,直叫张守言放心。 流云坊急速的靠近旎音坊,坊上乐师们也奏起了乐曲,单凭乐师们的数量就轻易压制了旎音坊内的丝竹声。 范亭藩正在强着董小宛饮酒,却被流云坊这不速之客生生打断。 董小宛松了一口气,但她也不知道萱儿与张守言之间的约定,也对主动靠上来的流云坊感到好奇。 “不知是哪位兄台,故意与范某顽笑?” 范亭藩拱手大声笑问,一点不落场面。 只见对方船头上有一年轻人独自伫立,却看都不看他,只对着旎音坊内笑问。 “适才张某似乎看到了董大家的芳驾,不知可否请大家上坊一叙别意?” 范亭藩当即色变,这人是谁? 竟然敢当着他的面邀他请的清倌人,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萱儿伸出头来,“惊喜”出声:“原来是张老爷,我家姑娘早就想着要好好谢过张家老爷呢。上次只略坐两刻,却舍了二两足金,刚好解了我家的难处。” 她又转头对舱内叫道:“姑娘,却是张老爷来了!” 范亭藩脸上微微一变,这董小宛的丫头分明是在暗中讽刺他范某人吝啬,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寻来的托儿? 他呵呵冷笑:“这位张生,凡事有先来后到之说。董姑娘已经与我等约好,汝还是下次再另约吧?” 董小宛见是张守言也很惊讶,可不妨萱儿居然说出一番话来,她想拦都没拦住,这下算是把范亭藩给得罪死了。 她正要说几句话,化解一下尴尬,谁知萱儿的嘴快得跟雀儿一般。 “范官人却是说笑了,咱们行当里的规矩,客人未付茶资之前,姑娘都可自行离去的呢!” 待董小宛着急忙慌的捂住萱儿的嘴,可范亭藩已经怒了。 “呵呵,既然如此,送客!” 董小宛不得已,只能上了流云坊来。 可那范亭藩毫无风度,未等董小宛完全上了流云坊便叫人开船,湖浪一卷,董小宛差点没站稳,却被一双大手稳稳扶住,正是微笑着的张守言。 董小宛脸色微红:“不想与张郎君,如此巧遇?” “人生哪里来的巧遇?”张守言笑着将董小宛扶入舱内,“在某看来,诸般巧合不过是千百世苦求得来的因果罢了。” 董小宛见他说的颇有禅机,忍不住问。 “这话可有典故?” 张守言施施然坐在董小宛的对面,笑道:“佛陀弟子阿难在出家之前,在道上遇一少女从此爱慕难舍。佛祖问他,你有多喜欢这少女?阿难回答: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但求这少女从桥上走过。” 董小宛听了这话,脸色又微坨一片,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张守言也是个口花花的,而且水平还要高出他人不止一筹。 “既是五百年又五百年复五百年,却不知小宛要如何偿还这么大的因果?”董小宛巧笑嫣然,显然对付这种文化流氓颇有心得。 “昨日幸得姑娘三杯清茶,一曲绕梁,今日且听张某高歌一曲,此因果便自行解去。但有一桩,某唱得粗鲁,小宛姑娘可万万笑不得!” “妾身岂敢,还请郎君只管唱来。” 张守言也不怕害臊,把《三国演义》里的《丈夫歌》拿来唱了一遍。 “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 董小宛讶然道:“公子这曲调颇有古风,原来也是心有大志向之人。” 却是巧妙的避开了张守言的唱功如何。 坊上婢女也将张守言自己带来的茶具茶叶、糕点装盘送了上来。 看到这些新颖的瓷器,尤其是精巧的糕点,董小宛眼睛当即一亮。 妙厨娘的属性当即被激活:“好精致的点心!妾身却有些舍不得下口呢。” 张守言笑道:“董姑娘只管下口,但有一桩,我这里还有一份曲谱,还请檀口清唱一回。” 董小宛微微正色道:“不知张公子可知小宛有两不唱么?”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张守言也不回答,只自己笑着唱了几句,见董小宛面露欢喜之色,这才把备好的古谱递给了董小宛。 张守言想追董小宛,赠曲谱给她也是无奈之举。 如今已经是明末,早过了偷诗盗词的最佳时期,就剩寥寥几首可用,总不能一见面就来首“人生若只如初见”吧? 好在曲子甚多,量大,还管饱! 一炷香后,青莲女史吟唱的《枉凝眉》飘出画舫落在湖面,比之张守言不知要好听了多少倍。 董小宛陪着张守言在流云坊上共度了两日。 当然,是以清倌人那种模式。 张守言与董小宛都觉得这两日格外的舒心。 尤其是董小宛从张守言那里得了四五首中意的曲子,还抄了两张新奇的菜谱。 张守言甚至拉着她霸占了流云坊的厨房,亲手实践了好几回。 说句实在的,明代男子面对女子的傲气与凌驾感,在张守言的身上董小宛居然一丝都没看出来。 以她的聪慧自然也能看出,这不是张守言的故意做作,而是此人确实把自己以友相交,虽然这个“友”字里也带有男女之思。 两人曾论及天下时事,张守言虽言语不多,却每每能一语点中要害。 无论大小事务,被他抽丝剥茧分析得条理清晰,最后都归结于一个“利”字。 这种直指人心的分析方式,让董小宛次次感到头皮发麻,却又欲罢不能。 她在南京时,也曾听过复社那些公子和大儒的引经据典、康慨激昂,可再用张守言的方式去解刨理顺这些人的言论,她忽然觉得那些正义凛然的人物显得极为可憎和虚假。 分明是为了自家世家大族的利益,却每每能说出一堆冠冕堂皇的话来。 这位张守言不过寥寥几语,却能真正做到将天下之事如观掌纹,言语之间的泰然傲意虽然隐藏很深,却总能被董小宛捕捉到几分。 董小宛不自觉的对这个男人万分好奇了起来。 张守言在送董小宛下船时,又送了她一副素描,这幅画作让董小宛极为惊喜。 萱儿则笑得跟偷到米的小老鼠似的,抱着一个沉沉的盒子一直不撒手。 盒子里面有十分足色雪花银足一百两,这是张老爷给的茶资,太大方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花机的利润 六月初五,苏州半城的人都在讨论一场及时雨。 苏州城东织场区域半夜起了一场火,好在火起不久,即大雨倾盆,断了这场祝融之灾。 天明雨停,街上湿气蒸腾。 二十多个光着上身的汉子一声不吭的跪在太阳下头,不住对着树荫下藤椅上的男子磕头。 一边的柳树上还缚着两个男人和一个半大孩子,沾了水的皮鞭不停的打着这几人的身上。 “莫老爷,冤枉啊!” 领头的汉子三十出头,虽然瘦弱但是一身筋骨极为结实,正沙哑着嗓子在向东主求情。 “仓内失火,与我等机房的人何干?他们几个昨夜不过是去过茅房,怎的就成了纵火之人?” 藤椅上的男子并不搭话,而是他身边的长随冷笑起来。 “茅房与库房只有一墙之隔,这火不是他们放的又是谁放的?便是送了官他们几个也是罪责难逃。” 领头的汉子忍不住:“葛爷,话不能乱说,昨夜仓房里值守的是包二爷,他可是带了一个半掩门进去,怎么不问问他?” “闭嘴!”长随葛二大喝了一声,包家老二是老爷的小舅子,这事肯定不能放在他的身上,而且老爷的谋算早就交待清楚了。 “包二爷也是你卢棍子能指摘的?” 坐在藤椅上的莫老爷慢慢悠悠的起了身:“半间库房,三百匹上好的坯布,老爷我也心疼啊。人我可以放了,但是这钱你们得给老爷我一个说法。” 织工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日结工钱,那点钱都补贴了家里,哪里有钱赔的出来? 莫老爷施施然进了织场大门,只留下葛二与这帮苦哈哈说话。 “葛爷,我们这帮人哪里来的这许多银钱?还请您给莫老爷说说情。” 葛二呵呵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来。 “没钱没关系,在这张身契上按个手印,你们一家子以后莫老爷都管了。” 领头的卢姓汉子当即色变,莫家把失火的这口锅盖在他们头上,居然是想把他们都变成奴工! “呸!失火的事是他小舅子自己的错,竟想借此摆弄我们,莫家如此心黑,也不怕报应!?” 有年轻气盛已经爬了起来,指着葛二就骂。 那葛二笑了笑,对着远方招招手,一间关着门的茶楼忽然洞开,七八个差役提着链子走了过来。 “昨夜就是你们这起人纵的火吧,走,随爷爷往衙门里走一遭吧!” 不得不说明代百姓的忍受力极高,多数百姓不到面临死亡的那一刻,都会因为种种原因而忍受下去。可一旦他们被逼得走上了绝路,往往会爆发极大的力量。 例如,此刻在距离房县四十里的罗猴山,漫山遍野的流民在挥舞着刀枪大声欢呼。 再次起事的张献忠部,汇合罗汝才部在罗猴山设下埋伏,将官军左良玉部一万多人击溃,如今正在清点缴获。 山头之上,一个黄须汉子笑吟吟的看着漫山遍野的流民军,并与身边白皙的汉子说笑。 有几个大汉押着一名朝廷军将走了上来。 “大王,拿住了左部的先锋官!姓左的马快,兄弟们没追上。” 满脸血污的罗岱大声嘶吼:“黄须贼,杀了我!” “黄须贼”正是张献忠,他狞笑与身边的“曹操”罗汝才对视了一眼。 “剁了他祭旗,然后让小的们直取房县!” 漫山遍野的叫喊声再次高涨了起来。 湖广、河南烽火再起。 一直被朝廷搁置加派练饷的提桉必然会因罗猴山一战的失败而被再次推动,加税的重点仍是苏松几府。 大明风雨飘摇,而此刻的东南一隅依旧在醉生梦死之中。 半塘点秋园,董小宛用一只小玻璃碗盛了清茶推到了张守言的身前。 “郎君试试妾身的手艺,”她笑了一笑,如玉美颜让张守言心神旌动,“郎君送的这种茶我也是第一次沏泡,切莫笑话我。” 张守言跟着董小宛这几日认真学习了品茶,一口抿下,口齿清香甘甜,应该算是好茶。 董小宛这几日心绪一直颇佳,全是拜张守言这位街坊所赐。 上次画舫风波,范家事后曾把董小宛爱财离船之事广为传播,可苏州行里都知道董小宛的脾性,加上范家爱用宝钞付茶资的事早就传开,反把范家沦为了一时笑谈。 而张守言送与董小宛的几首曲子,也被点秋园里其她歌姬学了去,不几日就传遍了整个苏州。 这回外间都说董小宛是爱了那位张郎君的“曲才”,才上了人家的船。 这件事给董小宛造成的影响变化:在她这里坐一坐的茶资,被客人不约而同的升格到了十两起步。 今日董小宛特意推了所有的应酬,请张守言过门一叙,专为表示感激。 董小宛也知道了张守言之前是个“和尚”,不爱文章词句那些,便只和他谈些花草、画卷、小吃和苏州的人情风物。 两人很快就聊到了昨夜的那场大火。 “算是天佑,不是那场雨,左右织坊怕也是要倒霉,说起来苏州城内织坊无数,这祝融之事每年不知要发生多少起呢。” 董小宛随口而言,又替张守言满了一杯茶。 张守言问及织坊,其实自有目的。 在张守言看来,在这乱世的立身之本无非是财与人两样。 有着金银时空兑换生意,财他暂时是够用的,可值得信任的人却不好太收拢。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就拿他偌大一个张府来说,加上他三兄妹也才十一人,这八个奴仆是他选了又选挑出来的三家子人,还全部都是签的死契。 张守言把目标放在了苏州城的那些贫困而饱受压迫的织工身上。 他明知道苏州织业甲天下之左,水深不知几许,但是张守言仍然决定插一脚进去。 “我素闻织工工钱都是日结,要是织坊有一日不开工了,织工们岂不是都要饿死。” “哎,这得看东家的德性,”董小宛家里之前就是做苏绣的,多少知道行情,“心善的东家对常来坊里做工的人会有接济,心思薄凉的直接不管不问,反正只要叫一声开工,门口等活的织工不知会聚来多少?” “说起来,我倒想开一家织坊,不知有什么忌讳没有?” 董小宛闻言摇摇头:“开织坊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确实难。” “不知会有哪几样难处?” “官面、行会和花机,这三样最难。” 张守言奇了:“这官面和行会还好理解,可这花机却是如何一个难法?” 董小宛露出了回忆的神色:“这织坊用的花机与寻常自家用的绝不相同,整个苏州能做这种花机的人家不过八家。妾身听说这选料备料就要好几年,一家人三代男丁日夜不休,半月才能拿出一张合用的花机,尤其是花楼的部分最是难做,上面还要能坐穿花的小童。” “除此之外,最难莫过于机上的铁件,上百个里不见得能有一个合用的。苏州专打织机铁件的有三家,每家每月能出的合用铁件都有定数。我家当年最盛的时候,有织机二十五部,便是最后折旧卖了也能卖十两一部。家母曾言,为了筹齐这二十五部,先父先后用了二十三年,每部用钱不下三十两。” “三十两?” 张守言神色一动,他没想到一张织坊专用的花机居然这么贵,相当于崇祯十二年苏州城里150平民房的价格。 明末时期最好的花机图样他早就准备好了,各部分零件也分包给几个小厂,已经陆续开始向他发货,折算运费下来每张的成本不过是九百三十块。 织坊行业不好入,但如果他从售卖花机入手呢? 一张花机他只算二十到二十五两,换成纯金就是75多克(明代一两合37.3克,纯度八成),折合RMB两万三千块! 整整二十四五倍的利润! 想到这里,张守言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他如果直接介入纺织业,行业内多数人都会排斥他,但他如果卖花机,那整个苏州的织坊主都要反过来求着他。 “郎君可是想到了开织坊的好点子?” 张守言笑着摇头:“过几日,张某要再雇一次流云坊,届时请姑娘到场作陪如何?若是有相熟的姑娘不妨一并请来助兴,我这里的茶资定然让大家满意。” 董小宛点头又问:“莫非郎君是有什么好事?” “确实是好事,我这织坊暂时不开也罢,但是我想好好卖一卖这花机,还是数目管够的那种。” 董小宛惊讶的捂住了檀口:“若是郎君真有那些花机发卖,苏州的上下都要把郎君供起来不可?” 章节目录 第六章不知归处 湖光潋艳,和风轻拂。 弋阳妙音从流云坊中传来,与脉脉湖水融为一体。 受到张守言邀请的五位织户家主,各踞一席俱摇头捻须,似在曲中与人俱醉。 “妙哉,”鼓掌的是陈家织坊的东主,五十多岁的人保养得极好,他也是今日张守言宴请的五家织户中规模最大的一家,足有四十七张机,“陈姑娘扮的红娘,可谓是我苏州梨园一景。这自从陈姑娘称病以来,这妙腔可是有半年不曾听闻了。” 几人与张守言所在的客舱,距离前面吟唱处有一段距离,声音不太大的话倒也不虞被佳人们听了去,故而何家东主也小声八卦了起来。 “但闻人言,皆道这陈姑娘只爱吴江邹郎君,哪怕倒贴茶资也要去邹府唱上几回。邹郎病,她也病,爱她的人心都要碎了。” 众人听了都一阵笑。 倒是其中刘家东主是这位陈姑娘的忠实粉丝,笑过之后便出言替人解释。 “陈姑娘年方十六,又兼艳绝苏州,如今已经到了要出阁的时日。桃花坞里开价足色九百八十贯,那位邹郎君如何能不病?有此意而又肯出这笔资财的,大多是你我这样的老不修,你叫陈姑娘怎么好得了?” 季家东主指着刘家东主发笑:“莫不是你这老厮也动了歪心?” 刘东主摇头苦笑:“九百八十贯足色,那便是三十亩最上好的水田,或者二十多张机,谁个出得起这个冤枉钱?” 几个家主谈笑间,把话题慢慢的从那位艳冠苏州的陈姑娘身上扯到了今日的正题上来。 坐在主位的张守言也把目光从前舱收回,将自己对那位陈姑娘的旖思强行压下。 张守言转头看了一眼后舱,那里摆着一台正正方方的花机,几位东主带来的心腹织工正在围着机子探看。 而陈家的一位织工正在操作花机,坐在花楼上的小童则是陶家东主培养的顶尖织童。 刘佳东主那一句“九百八十贯,二十多张机”,其实就是在试探张守言的售价。 陈姑娘的弋阳戏腔、董小宛的琴曲,足足消耗了大半个时辰,花机上的布匹已经出了大概的模样。 织工们一直没有发出任何质疑的声音,这就证明这台机子很不错。 九百八十贯,二十多张机,这几位东主给出的价格区间是在每张机三十二两到四十九两之间。 也算是符合张守言的心理价位。 只是这一次他邀请的五家都是三十到五十张机之间规模的织户,他有些担心这些人买的不够多。 “诸位前辈,”张守言拱拱手,“众人皆知苏州八家机坊,每年供合用花机三十到四十张不等,总计一年不过二百至三百张之间。” “而苏州一地六千织机,三百织户,每年要淘换的花机就有百余张。剩下能添置的也就不到两百张。” “但凡想要增添织机,一是排号子等货,二是收他人的二手花机。有时为了提前拿到新机,不好好吃喝花请几次是下不来的,到最后一张机的本钱甚至超过五十两。” 听了张守言的话,五家东主脸色不变,讨价还价本就是这样。 “只不过,”张守言笑了笑,“晚辈这次是五十张新机一次性出手,诸位若能一次拿下,那便是三十两一张也好。” 陈家东主讶然抬头,他指着后舱急切发声:“张郎君说的可都是如同后舱那台一模一样的?真有五十张之多?” 若是三十两一张,一年就能回本,在座五人无不怦然心动。 陶家东主皱皱眉,因为他刚才不小心揪断自己几根胡须。 “张郎君可不兴顽笑,这五十张新机该是如何交付?” 因为是卖场市场,购置新机从来都是先给钱后等货,他们怕这张郎君是空手套白狼,拿了定钱就没了人影。 “我这买卖与别家不同,”张守言微笑着伸出三根手指,“先装机试用三日,再行一次性结清。” “善~!” “大善~!” “不过,我这只有一桩事需要依我,”张守言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 陈家家主环顾了一下其余四家,小心的问道。 “张郎君只管说来,也好让我等参详一二。” “某只收足色的金子。” 五人一听都松了一口气:“那便依你就是,每张机三两足金!” 陈家家主眼睛一转,立即把主意打到了五十张机的头上:“说起来也是巧了,我陈家的老织工本就多,可这织机拢共才四十张,今日用这个明日用那个,多少年的情分下来,结果还让人吃不饱饭,惭愧啊!各位,今日里我先得罪开个口,我陈家想要二十张。”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呵呵,老陈你张口就二十张,难道让我们喝风去?谁家的老人不是一堆堆的往织坊门口挤。” “老刘这话是正理,依我看大家按人头分才对,一人十张谁也不吃亏谁也不占便宜。” 陈家虽然是五户人家里最富的,但也争不过其余四家联合,最后只得同意一家十张花机了事。 五家纷纷签了契约,约好上门装机的日子,各自放下心事,又聊起近日轶事来。 未几,陶东主谈起了一件事,言语中满是忧心之色。 “三山岛上的杜三瓢如今收拢了不少北来流民中的青壮,还自称治世王麾下太湖先锋官。前些日子拦截了好几艘往南方去的商客船只。我听说,赵家人就丢了一船货还有四五个押船家丁。哎,这世道啊!” 众东主显然是都听说过此事,纷纷慨叹。 倒是陈东主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茶,露出些许笑意。 “诸位且安心些,待过几日再看,便知这个杜三瓢下场。” 刘东主听得出陈东主怕是知道什么内幕,又想到陈东主的二女婿在府衙做事,心里猜到了一些。 “陈兄既如此说,想必是府衙里有了动作?” 陈东主笑了一笑:“也不瞒诸位,咱们行当里最大的三家和吴江地面上的人家都给府衙递了话,吴江巡检一百弓手并吴江十二户人家的百余家丁,就在这几日会入湖平灭那杜三瓢。诸位且忍耐几日,水路依是坦途。” 陶东主奇道:“怪哉,咱们这位府尊,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任期年底就到头,怎会如此大动干戈?” 陈东主忍不住大笑起来:“活该杜三瓢这个穷酸倒霉,做什么不好,手下才百八十老弱,偏偏要自称流贼平世王的麾下。如今但凡与流贼有关的功劳是何等抢手,杜三瓢寨里还有吴江李家的人,这不是把功劳送到府尊嘴里去么?” 众人一起畅笑起来,都言府尊此次怕是要再升上一升。 只有张守言先是若有所思,而后又的澹澹一笑。 兑换金子、腾挪厂房、收拢技艺上佳的织工,这些事情都须在几日内完成,各家东主可有的忙的,又坐了少许便纷纷告辞。 流云坊靠了岸,在这几位临走之前,张守言又问了一声。 “晚辈想找几个懂装机的织工,最好是带身契的,不知诸位可有介绍。” 陈家东主与几个人相视一笑。 “若是平时,这带身契的好织工还真难寻。不过说来也巧,前几日莫家把十来个织工送了官,府衙给断了要赔付四百贯,这七八家人哪里还得起,都被莫家使人送到人市去了,大约就在明天售卖。这等与东家结了死仇的,莫家自己是不敢要的,所以只催着人市发卖了去。” “哦?”张守言闻言有些心动。 可刘东主又笑了一声,把剩余的话说了出来。 “不过,这其中有一桩关碍之处。莫家通过行首放出话来,说这些人谁家都不要买,宁可不要赔付银子,也要让这起人合家晒死在人场上。当真是冤孽啊!” 张守言送走五人,心里也有了主意。 这五位东主怕是与莫家不太对付,不过,这些织工,他是要定了! 张守言回到了前舱,只好看见董小宛在和陈姑娘说话。 只听董小宛在问:“如今你家妈妈到底把你许了哪一家?你自己又是如何主意?” 那美艳之极的少女幽怨出声:“妈妈看重的自然是方孔老爷,只看谁家钱多。如今是嘉定的贾老爷出得起价,愿意用嘉定的一个庄子足值一千贯来换我。再就是扬州的邱老爷,肯出八百八十贯。余下的还有一位江阴的贡公子,今日也加到了七百贯。至于我的心思,全苏州都知道,偏他装聋作哑。” 董小宛见她落泪,急忙递了帕子:“我见邹家也是颇有家资之人,就一点也没想过来赎了你?” “我也不知,自从妈妈说我要出阁,他就病了不肯见人。我把自己攒的一百贯体己银子送与他,想着能替他出一点力,他却叫人送了回来,呜呜呜呜~~。我自己也不清楚这事是怎么呢?之前的情意,如今竟然都看不明白了。我这归处,还不知在何年何处?” 正好张守言挑帘子进来,董小宛眼睛一转,笑着指着张守言道。 “圆圆莫急,这眼前不就有一个有钱的好郎君么?” 陈圆圆急忙收了泪,又推了董小宛一下,娇嗔一声:“宛儿姐姐莫要戏言,仔细冲撞了张郎君。” 章节目录 第七章天下大贼 张守言之前也没有想到,董小宛居然会把名满明末的陈圆圆邀来坊上。 当然这个时候的陈圆圆才十六岁,只是苏州桃花坞梨园里的小名伶,还不是日后人口皆传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看着陈圆圆与董小宛笑闹,张守言只觉得两只眼根本看不过来,恨不得再生两只眼才好。 史书记载陈圆圆“容辞闲雅,额秀颐丰,”今日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陈圆圆说话轻声细语,就算是与董小宛相急,语音里也如软糯小猫一般。至于“额秀”大约是说她发际线有点高,但又好到妙处,把一双秀眉衬托得如烟似雾,再有一双美目,着实一眼看去就有些拔不出来。 而“颐丰”是指她的下巴很圆润,如珠似玉。 更难得的是,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已经山峦峰润,柳腰如蜂,难怪从崇祯到吴三桂再到刘宗敏都为之倾倒。 张守言回忆了一下自己百度来的资料,又结合方才两女的交谈,他猜到似乎如今的陈圆圆正陷入了感情的旋涡。 史书记载情窦初开的她喜欢上了经常来梨园听她唱戏的邹公子,还被这个公子哥白P了不少戏听。 恰逢她又到了歌姬出阁的年纪,梨园的班主开了天价,可惜邹公子不愿意接手,最后被来自江阴的贡某赎走为妾。 可没过多久就被贡某的大妇整的死去活来,后被逐出贡家重操旧业。 至于史书上记载的“贡某的老爹认为陈圆圆以后会是贵人,所以不要赎金直接放走她”的说法,张守言是半个字都不信。 九百多贯,似乎也不是很贵嘛.....,刘东主不是也说过才二十多张机......。 就算按照自己的卖价,也不过才三十三张机。 送过两位美人,张守言回到府中。 与两位妹子闲聊了几句,他又回到了现代。 苏州自古文萃之地,便是各朝县志也比其他州府要详尽得多,加上诸多苏州文士成书不知凡几,关于明代苏州的记载网络和书籍上都很丰富,张守言早就购买了很多相关书籍。 张守言在一本明代县志中,找到了关于三山岛水贼杜三瓢的记载,虽然只有寥寥几句话,但却把这件事描写的极为详尽。 “十二年夏,贼杜荣从巨寇希尧聚众数百于三山岛劫掠地方,使巡检曹甸讨之,贼遂遁之湖西。” 巨寇希尧应该指的就是流窜在安徽东南一带的革左五营首领之一“治世王”刘希尧,可县志里却没有关于斩获的记载? 张守言笑了一笑,显然真实结果怕不是县志上写的如此简单。 上网搜了一圈,这才找到了一本明代传记中关于杜三瓢的相关记载。 “闻妻弟致远言,尝从巡检曹甸讨贼。拂晓登岛初战告捷,戮贼三人。然贼勇悍待众少歇,即聚众跳荡而来,弓手先溃百十步,唯吕氏家丁奋勇上前。危急时,贼众皆去,后知李氏子弟匿于贼中,以刃伤荣,故群贼弃岛而去。弓手损之数十,家丁死十数人,伤者无算,致远自言两股皆颤......。” 张守言这才恍然。 讨伐杜三瓢的队伍在偷袭初步得手,结果马上被人压在了滩头暴揍,好在李氏的内应伤了贼首杜荣,水贼们才放弃了三山岛撤退到湖西去了。 再次通过虫洞回到明朝,张守言沉吟良久,想着想着心中烦闷了起来,便换了一身道袍直接往山塘河边走去(道袍是那时节很多文士的休闲服)。 正值夕阳带霞,天色看晚,山塘河上粼粼波光。 张守言漫无目的的在河边柳丛下踱步,一个疯狂的计划正在胸中慢慢成型,而他几十年接受的道德教育却让其内心无比的挣扎。 反复的纠结中,张守言看着那夕阳,一时呆住了。 也不知看了多久,身后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 “信之兄伫立河边许久,莫非是独爱这夕阳残照?” 张守言转过头,看到也穿了一身男子道袍还绾着男子发式的董小宛,飘然来到了自己身边。 他笑了一笑:“青莲贤弟说笑了,夕阳虽美,我却无心去看。天色将暗之际,世人只能徒叹奈何?”【董小宛给自己取的字是青莲,她是李白铁粉】。 董小宛这时才注意到了张守言脸上隐隐的纠结之意。 “兄长孤立岸边,身影萧索,可是有了旖旎之思?莫不是今日美人入目,故而心中难舍?” 她这是调侃张守言与陈圆圆。 张守言心中在思索一件大事,无心与她顽笑:“我心中确实有一件极难决断之事,无关美人风月,小宛也莫说别人,而把自己漏了去。” 夕阳下的董小宛脸色微微一红,只是天色暗红让人无法察觉。 “信之兄既然不是思虑美人,生意场上也还得意,小宛委实不知还有何事能让兄长如此为难?” 张守言叹笑一声:“我这是在杞人忧天,若说此刻我在忧心这天下之事,你可会笑我如同那些腐儒酸丁一般,妄自空大做作可笑?” 董小宛摇摇头,顺着张守言的目光也看向了那夕阳。 “若是那些文人士子说出这番话来,小宛认为十之三四是不通世理,另有十之五六是为了博取名头又或想获取无知女儿家的倾心。但以兄长的脾性,却不是如此多愁善感之人,一贯不喜欢惺惺作态。宛儿好奇,不知信之兄所虑天下之事又是什么事?” 张守言沉默良久,这才说出了四个字来。 “天下大贼。” 董小宛叹了一口气:“信之兄原来是在为那些流贼祸乱天下而担忧。” 张守言心头一晒,流贼虽勐,但是用之勐药和隔断之法总有平定的一天,所以他微微摇头。 董小宛脸露好奇,又问:“难不成兄长是因东奴入寇劫掠无算,故而忧之做大,如同元蒙故事?” 后金? 张守言还是轻轻摇头。 八旗虽勇,可人口经济科技完全被大明压制,只要大明理顺了自己的内部,天下根本就没满清什么事。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清廷后世也曾多次自省,都说清得天下之易亘古未有。 要不是大明内耗太甚,山头林立,哪有我大清的事?拿不下山海关和北京,只能绕道大同入寇,八旗就算再强一倍也拿中原也没法子。 明不与宋同,有幽燕在手,北方防御完整,若能生聚几十年,便可如汉武一般对北方草原犁庭扫穴,一如血洗匈奴之耻。 不是流贼,也不是东奴,董小宛想了一想,恍然道:“信之兄居然是在思虑天下吏治之事?” 张守言终于笑了起来,董小宛虽然聪慧,可还是看不穿这大明天下最大危机的根源是什么? 大明的危机其实核心只涉及两个问题,人口与土地。 张守言心中的天下大贼,便是占据和隐匿了大量人口土地的世家大族。 这是比满清、流贼和明廷合在一起还要恐怖得多的巨大势力。 这股势力掏空了明廷,也榨干了百姓,这才是朝廷疲弱、流贼四起、东奴横行的根本原因。 而要摧毁这天下大贼,张守言所筹谋的计划多少会殃及诸多的无辜。 所以他才会如此的纠结。 章节目录 第八章买人 【第六章修改了一点,忘记官府是不能直接卖人的。】 烈日晒得地上根本立不住人,但是青石高台上却绑了一圈人跪着。 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人人皮糙骨瘦,衣衫褴褛。 一个弱小的孩童已经受不住这热,软软的倒伏在地上,任由被缚在一边的父母痛苦的哭喊祈求。 “爷爷奶奶们,求求各位了,发个善心,买了我儿去吧~!我们夫妻来世给您做牛做马啊~~求求您们啦~~!” 夫妻俩的额头彭彭的磕在青石上,血泪流了满脸。 但是远远围观的人群都只是一阵骚动,只因莫家的人就在一边看着,谁家愿意招惹上有势力的织户? 几个牙行护卫在一边棚子下谈笑吃喝,还指着在磕头的夫妻大笑。 “这起子人还挺能撑?!不如早些死心,好让太爷们也不在这里受这个罪!” 有嫌弃夫妻俩太吵的牙行护卫不耐烦的起身来到台上,拿着破布生生堵了夫妻俩的嘴,又扒拉了一下那个一动不动的少年,拿手指一探鼻息。 “嘿嘿,总算走了一个!” 看着儿子被人提走,那女人愣了一下,下一刻勐的将头向地上撞去,满头鲜血的晕死过去。 男人死死咬着破布,呜呜的嘶嚎着,眼睛几乎炸裂开来,绳子已经生生的勒进了脖子和肌肉里,可他已经疯魔了。 “啪叽,”另一个女孩儿也晕倒在地,女孩儿的爹也哭嚎了起来。 人群里围观的织工们纷纷红了眼睛,兔死狐悲之际,人群的骚动越发明显。 但是不远处和莫家人坐在一起的几个差役让他们只能一忍再忍。 提着少年的牙行护卫正要把“死”去的少年扔到车上,忽然远方响起了一个声音。 “且慢,”一位锦袍青年人带着一个郎中急匆匆的挤开人群来到台下。 牙行护卫们都讶然的看了不远处莫家人一眼,不过他们只是拿钱办事,可不会为了莫家那点小钱去得罪其他人家。 这个青年一出现,不光这些牙行护卫,就连不远处坐镇的几个差役都看出此人怕是来历不凡。 只看此人装扮和周身气度,就知道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能养出来的。 说句实在的,这些人还真的没有见过如此干净的一个人。 不但没香没粉,周身上下每一寸每一毫都还干净到让人发指!以人市贩子的毒眼,自然能看出此人的干净不是因为个人习惯,而是此人在一个极为干净的环境里生活的原因。 而且此人还是一口地道的京城话。 领头的笑着拱手:“这位公子爷可是要买人?” 这个人自然就是张守言。 张守言晓得这起要被发卖的人都在衙门的大堂上挨过板子,所以今日他早早的出了门,想要寻一个大夫或者郎中一起跟着。 可谁知满大街的大夫郎中没有一个敢于来人市救人,他们都忌惮莫家身后的织户行会。 张守言找了许久,终于寻到一个外地来的过路郎中,又出了高价这郎中才随着他来到了人市。 “正是要买些织工和做事的人,不知这起人一共多少银子?” “我道是谁,原来是张家老爷,”领头人身后笑着转出来一人,却是府衙户房的书吏,也是人市的坐管。 人市本就是灰色行业,大明严禁人口买卖,虽然在明末时期这一条律法如同虚设,但没有官家的背景这一行是根本做不来的。 所以莫家虽然拿到了要织工们赔付的判决,也只能通过人市来达到自己害人的目的。 书吏刚好认得这个用三千贯十分足色雪花银买了半塘大宅的年轻豪客,一听张守言说想买这起人,眼里立即放出光来。 “好说好说,如果张老爷还是用那十分足色银子来抵,这起人便算四百三十两,如此可好?” 这人市背后的靠山便是本府太尊,而作为太尊的心腹,这位书吏知道即将离任的知府大人最喜欢的便是那十分足色的雪花银。 契约很快立好,二十多个被发卖的男女老少都被打行拖来强行按了手印。 莫家来的是葛二,因为畏惧张守言的周身气度,他一直忍住没有发作,直到他偷偷看到了契约上的“十分足色”四个字。 葛二心里一个咯噔,眼里也有了光,忍不住对那书吏说了一句。 “这些银子里须有我莫家三百贯,不如一起同去!” “同去?” 书吏似笑非笑的看了葛二一眼,摆摆手叫来一个手下,数了五百贯宝钞塞给目瞪口呆的葛二。 葛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牙行的护卫拿住,强着他写了收契。 “活了!又活了!” 郎中对那少年一连用了好几针,那几乎死去的少年一阵咳嗽之后又睁开了眼睛,惹得围观的人一阵大呼小叫。 张守言袖子一抖,一锭雪花银子落在了书吏的面前。 书吏眼角带笑,袖子无声的在桌子上拂过,银子瞬间没了踪迹。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张老爷的奴婢们喂些水食,莫在这里死了人,坏了我们生意的名头。” ...... 卢五亩仔细检查着眼前的花机零件,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湛的木工活计,心里暗暗称奇。 额头上的伤还有些疼,但是不妨碍他主动要求给主人家上工。 老爷虽然和善,但他老婆儿子都在养伤,他就不能继续躺着,而且主人家非常信重自己,把给五家装机的事都交到了卢五亩的手里。 进了张家后的第一件差事,他必须完成得妥妥帖帖。 他徒弟徐宝和老伙计马山在一边打下手,看着这些花机构件,两人都被震住了半晌。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五亩哥,主人家的花机可真精巧,你看着铁件跟银镜似的,我都不敢摸。” 徐宝则抬起头担心的看了一眼他师傅的额头,卢五亩头上包着的白布似乎有点泛红。 “师傅,额头上可还疼?” 卢五亩摇摇头,在脑子里把主人家给的那副装配图回忆了一遍,心里又把需要的配件细细数了一次。 “来,我们先把这台装起来,小宝去叫你朱叔几个进来,他们扶梁你和你马叔管着铁件,事后少一个螺帽就仔细你的皮。” “放心吧,师傅!” 就在卢五亩等人在尝试着装配一台花机的时候,葛二带着莫老爷写给吴江吕家的信出了东门,直奔吴江而去。 莫家与吴江第一家族吕家是姻亲,张守言既然是吴江人,莫家少不得要借吕家的手好好收拾一下此人。 章节目录 第九章吕家 大昌织坊今天的小厨房开了,主家的三个家厨在里头忙得不亦乐乎。 陶东主由管事的陪着进了厨房,手绢捂着鼻子使劲扇了两下。 大厨急忙迎了上来,叫了声老爷。 “今天的菜务必用心了!” “老爷您放心,今天的饭菜起码有伺候您的八成火候!” 大厨把胸脯拍得山响,他是陶家的老人,知道织坊多少年的规矩,花机师傅搭机之前的这一顿务必要伺候好了,不然装的时候给你一个不用心,用上几天就要修那才是麻烦。 陶东主点点头,又领着管事的往织坊后头走,这里有一处新开辟的织房,大约有七八十个平方。 两人进了“新”织房,织房里早就有四张半旧的花机在工作,操作这几台花机的都是陶家的家生子,从来不与前面大织房里的织工们交流。 陶家在织业行会登记的各种织机一共二十六张,而这里的四张是从来不报上去的。 按照织业行会的会规,每张花机每年要向行会缴纳四贯五钱的“会捐”。 整个苏州六千余张织机每年上交的“会捐”达三万余贯,苏州上下官员的“例钱”都在这里面,这也是织户们“横行”苏州的保障。 陶家隐匿下来的四张花机,仅省下的“会捐”和“税款”每年就能多结余近两百贯。 “五台放在这里,五台放在前面,”陶东主吩咐着管事,“给张家人的利是不要动手脚,否则仔细你的皮!” 管事的立即嬉皮笑脸的点头应着。 卢五亩带着徒弟徐宝和马山、朱恢一起赶着驴车来到了大昌织坊的大门口。 歇了两日,他额头上的伤好了些,如今只贴着一块小膏药。 驴车刚到织坊门口,几个陶家人立即开了大门,下人用竹竿挑着两串“千声响”点燃,声如春雷,烟火四散,红纸撒了一地。 驴车进了织坊,卢五亩四个人被管事的请到了一间里屋,十余道精心烹制的菜肴送了上来。 徐宝吞吞口水,心里直叫乖乖。 十六个菜,有十道是肉菜! 他活了十五年还从来没同时吃到过两个肉菜。 他从织花童一直干到织工,从来都是饥一顿饱一顿,不曾想遇难之后落入张家,非但这几日没饿过肚子,还能遇到被织坊的老爷如此招待。 卢五亩是知道这个习俗的,吃了陶家的宴请,又拿了人家的利是,搭机的时候就要分外的卖力气。 “大家吃吧,酒便少喝着,莫少时误了事。” 半塘张府,一个唤作“海叔”的老织工领着另外三个织工,规矩的候在库房门口。 紧闭的库房内,张守言拖着一架油压手拖车,把五套花机零件从虫洞里拖了出来,与之前拉过来的五套放在一处。 而在虫洞的另一头,在张守言租来的仓库里,还存放着四百多套花机组件。 唤了海叔几人入内,把十套花机组件搬上另外一辆驴车,让海叔几个赶着车去了刘家的织坊。 忙完这些事,张守言又信步往点秋园来看董小宛。 两人才闲聊了几句顽笑,妹子杏儿就派了门房上点秋园来寻他。 “老爷,姑娘说吴江村里的邻居来了,说是村里发生了大事,还请您速速回去。” 张守言来了这些日子,晓得这个时代的人极为看重亲戚、乡邻之间的关系,便向董小宛告辞回到了家中。 来人张守言认得,正是村里的邻居。 前段日子叔公的丧事还多亏了这位米叔叔一家子照应。 米家叔叔名叫大成,在家中行大,故而张守言兄妹都唤他一声“米叔”。 米叔一脸惶急、坐立不安,看到张守言进来急忙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子。 “大郎,快快救救村里的乡邻!” 张守言忙拉着他坐下:“乡里发生了何事,米叔为何如此惊慌?” “哎,是祸事来了!” 米叔说话虽然有些杂乱,但张守言很快听出了整件事的经过。 却是号称吴江第一家的吕家对柳桥村下了狠手。 罗猴山之战官军的惨败,让崇祯皇帝强行通过了首辅杨嗣昌的提议:天下加征练饷,让九边总兵自行练兵,一则可防御后金,二则可随时南下扑灭流贼。 加征练饷的旨意还在路上,苏州府上下便已经知道了旨意的全部内容。 就在这个当口,柳桥村的粮长居然要改黄册,要把柳桥村的五户人家改为上户,其中除了米家之外,还有张守言一家的名字。 大明纳税依照黄册来征收,上户多缴、下户少缴,官府将纳粮的事务都委给了了乡间的“粮长”来办。 粮长一旦与县中户房的胥吏勾结一气,把粮长手中的黄册和县中黄册“重新”修订一次,便能让一家人家破人亡。 明明是苦哈哈的人家,一旦给你定个“上户”,交不出来就只能借贷或者等着“抗捐”的罪名落在自家的头上。 柳桥村的粮长是朗乡吕氏的亲故,粮长宣布要改黄册前脚刚走,吕氏的豪奴后脚便到了村里。 吕氏豪奴说,张家大郎在苏州颇为豪奢,然不敬地方长辈,又无故得罪苏州士绅,这一次是叫那张守言晓得什么叫做“分寸”。 只让张“和尚”快些回转吴江去吕氏请见谢罪,之后做事须多请教吕家子弟,免得在外坏了吴江人的名头。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张和尚?去拜见吕家四公子?” 张守言闻言冷笑,这吕家他也听闻过,十五年来门中出了两个进士,是吴江当地最为显赫的一家。 这位吕家四公子的大兄如今在朝中任监察御史、叔父又在安徽任同知,张守言早在元宝山时,就从老和尚嘴里听说过了吕家的威势。 说什么不敬地方长辈,又无故得罪苏州士绅,想来是因为他张守言发了财却不上门拜码头,又在在苏州惹了莫家织坊。 吕家这副做派,明显是盯上了自己银子! “不碍事,上户便上户吧,”张守言微微一笑,“米叔回去后只管向几家交代,就说一切捐纳都算在张家的头上,让他们莫要惊慌。” 米叔得了张守言的准信,这才拍了拍胸口,转瞬又想起吕家的吩咐来。 “大郎,那吕家四公子那里,你又该如何是好?” 张守言忽然失笑:“早几日我还在纠结一事,却不想吕家竟如此盛情自己找上了门来,倒将我那一丝顾虑全然打消。米叔不必忧心,我这里自有一桩大礼要送与吕家。” “大礼?莫不会太过破费?”米叔一边说着一边又忧心忡忡起来,“吴江乡间谁人不知,这吕家最不好惹。一旦招惹上,轻则败家去财,重则家破人散。依我之见,大郎手里既有钱货,不如一时离了苏州,待过些日子在做计较。” 张守言微笑不语,对于米叔的提议不置可否,只叫来下人带着米叔去休息。 可米叔心里还挂着事,半刻都不肯多留,急匆匆的赶回吴江去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杜三瓢的眼线 卢五亩和马山架着一个青衣小帽的男子,粗鲁的将此人推出了张府的大门。 男子也不生气,对着张府冷笑一声,又高声道。 “后日正午,便是我家四公子给汝的最后期限,届时人没送上门来,你们张家便等着好好吃一场官司吧!” 徐宝气得一脸通红,操着根棍子冲了出来,那男子骇然捂着帽子一熘烟跑了。 内厅里,杏儿与梅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尤其是杏儿一边哭还一边骂。 “他吕四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去给他做妾!” 梅儿倒警醒些,一边抹着泪一边问张守言。 “大兄,为何吕家那奴仆说要我们全家要吃官司?我们家又哪里做过什么乱法的事来?” 张守言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刚才他差点没忍住把这杯茶扔在吕家的下人脸上。 他一开始以为吕家人做事,好歹会留点底线,可事实却证明他根本就是想多了。 事实告诉他,在书本和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明朝人之间的人情世故,却是要看阶层的。 例如官员只会与士绅之间讲人情世故,士绅也只会与士林中人讲人情世故。 他一个还俗的和尚,在吕家眼里不过是臭虫一样的东西,吕家又怎会与他留什么面子? 吕四要纳杏儿为妾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得到张守言的财富。 张守言都已经猜到,只要杏儿一过门,自己必然会“暴毙而亡“,然后轮到杏儿和梅儿。 他张某人的家财都将会是吕四公子的。 “官司?”张守言嘴角露出笑容,一丝冰冷藏在了语气中。 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吕四公子的套路。 之前在查关于杜三瓢的资料时,张守言曾经看到过一则记载。 官府组织攻击三山岛的主要战力,正是吕家的家丁。 吕家既然参与了这一战,那么想“弄”点他张守言私通杜三瓢的“证据”应该是一点都不难。 对于这些地方大族来说,自己无依无靠的一个还俗和尚,害了也就害了。 “可笑可笑,妄我之前还想着留一点手,做事不要太绝,可谁知转眼就被人好好上了一课。吕家视我为蝼蚁,可我这只蝼蚁却还想着要不要放他们一把?” 张守言摇摇头,觉得自己的心态要好好变上一变,不然被这个时空的人吃了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呵呵,只看吕四带话的语气,想来吴江各家的家丁已经开始聚集,攻击三山岛就在这几日!就是不知,若是杜三瓢提前知道了这件事,你们会不会感到惊喜呢?” 第二日,卢五亩两组人继续上门送花机,而虚岁十五的徐宝被张守言单独留下。 徐宝这个小子看似十分的机灵,张守言暗地里吩咐了他一番,让他在外面转了一上午。 午后徐宝回到张家,一五一十的把自己打听到的情况汇报给了张守言。 “小的按照老爷的吩咐,去了码头附近的几座酒楼,只说要找人算命。与几座酒楼的小二哥都聊了一回,得知自打上月起,那一片多了两个算命摊子。小二哥们都指点我去西边那家去算,说是很灵验,东边的那家却几乎没什么生意。” “小的按照老爷说的,偷偷的去看了两个人的长相。算得灵验的那个大约四十出头,而没什么生意的那人则是个老头。我也找人闲聊,问了这两人的情况。四十岁的那个说是外地观里出来的,来到苏州后大概是水土不服,比来时还瘦了两分。” “而那个几乎没生意的老头,来时瘦瘦的,可摆了一个月的摊后反而富态了几分。” 张守言听到这里,脸上就有了笑意。 没生意人反倒养胖了,只能说明人家的主业根本不靠算命。 “你先去厨下吃饭,然后再去码头上买几条鱼来,借这机会再打探一下这个老头平日爱不爱吃鱼,或者是不是喜欢往码头去?若是爱吃鱼,是不是只找固定的人买?去吧!” 徐宝应了一声,跑到府后厨房向管厨的取了特意为他留的饭菜,开始大口扒拉。 才扒了几口饭菜,他妹子草儿“刚好”替二姑娘(梅儿)来取绿豆汤。 趁着管厨的大娘不注意,草儿飞快的将一块用手帕包着的糕点塞给了自己哥哥。 “草儿你自己留着,我在外面跑,总能买到吃嘴的。” 草儿瘪瘪嘴:“自己买,那你也得有钱啊?上回得了陶家的五百文利是,你一文不落的给了娘,也不知自己留几文在身边。” 她顿了一顿,又压低声音:“哥,别叫我草儿了,人家现在叫茜草!让我们院子里的人听到,仔细她们笑话我!” 徐宝一边扒饭一边点头,末了摸出七八钱碎银子来在妹子眼前晃了一晃。 “这次老爷派我出去办差买鱼,剩下的都是我的,回来时我给你捎朵头花可好?” 茜草眼睛顿时亮了:“不要买高婆子的,她那头花只看着艳,戴不了几天,还是前巷李婆子卖的扎实。” 说完话,茜草端着绿豆汤匆匆往内院走去。 徐宝放下碗快,用瓢在缸里舀了半瓢凉水灌了自己满脸,一抹嘴又跑出张府往码头去了。 过了半个多时辰,徐宝提着三条活鱼一熘烟的跑了回来。 他先提着鱼来到厨房,把鱼给了管厨大娘。 “大娘,这是老爷让买的,给两位姑娘熬汤的鲜鱼!” 徐宝擦擦汗又赶到了张守言的书房,把打听来的情况又汇报了一次。 “老爷,那个老头不吃鱼,却爱吃黄酒泡河虾。而且他从来不买别家的河虾,只吃一个叫王五郎的。那王五郎也是上个月才来码头卖河虾的,每三日来一次,之前没人见过他。” 张守言心里有了数,这个老头八九不离十就是杜三瓢的眼线,只是这个老头不太靠谱,差点没坑死杜三瓢。 “你现在去两家算命摊上找个借口都算一算,然后如此这般说话......。”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王五郎的真名不叫王五郎,其实他叫王七郎。 张守言猜的一点没错,他就是杜三瓢手下的探子之一。 他以前是单做“板刀面”的,对于打探客商消息有些经验,才被杜老大派来苏州与贾老头接头。 天色将暗的时候,王七郎正要撑船离开,却看到贾老头满头是汗的跑了过来。 “王五郎,慢点开船!” 王七郎放下竹篙,有点不满的看着这个老骗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他要走的时候才来。 “老贾,我看你一直没来,把河虾留在茶棚下面了,你给卖茶的一文钱就行。” “哎呀,谁要河虾啊!” 老骗子直接跳上了王七郎的渔船:“快,快开船!咱们马上回岛,出大事了!” 王七郎看了看老骗子来的方向,似乎也没人在追赶。 “你那摊子也不要了?” “还要什么摊子?”贾老头见离开了码头,擦了擦汗一屁股坐下,终于松了一口气,“我这个消息要是送不回去,咱们三山岛上下都要玩完!” “什么消息?” “嘿嘿,活该老道我这次立下大功,刚才太守府的小厮来找我算命,被我知道了一个天大的阴谋!而且咱们岛上有内奸!”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暴露 “闫老师这字确实写的不错,”张守言抖了抖手上的一封用毛笔书写的信件,用心的恭维了眼前的中年男子一句。 书法班的闫老师呵呵一笑:“张先生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我们这里,能帮忙的一定帮忙。” 他自然希望这位张先生有事常来,写一封信就能赚五百块的外快,何乐而不为? 至于这封信上那稀奇古怪的内容,闫老师才懒得多管闲事,反正不可能是去做违法的事情。 张守言出了墨香书法班,转头又去了不远处的经纬书法班,也请一位书法老师写了一张便笺。 回到租用的仓库,张守言看见中介在带着一群小时工在拆花机组件,一点点的把标签和带有太过明显现代气息的痕迹抹去,然后用麻绳把一整套花机组件缠起来。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张老板回来了!”中介上前打了个招呼,笑眯眯的给张守言递了一根烟,“下次有这活只管给我电话,保证随叫随到。” 张守言在中介的陪同下看了一回他们工作的进度,四百多套花机组件的清理工作都快收尾。 两人在仓库办公室聊了半小时闲话,就有小时工过来叫中介去验收。 验收完毕,张守言痛快的支付了中介六千块劳务费,至于那二十个小时工大概每人只有一百五块,这个中介能净赚一半。 送走中介这帮人,张守言关上仓库大门,转身就打开虫洞回到了明朝自己的书房。 张守言在书房里,仔细的把计划在心中回想了一遍。 那个老头在给徐宝算命之后,连摊子都不要就上了王五郎的船逃走,已然坐稳了其就是杜三瓢的探子。 只要杜三瓢不是蠢到家,巡检司和吴江各家家丁们的突袭队伍就要倒大霉。 如若讨贼不力,本府的陈知府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董小宛曾经对张守言说过这位知府大人,姓陈名洪谧,字龙甫,福建晋江人,妥妥的闽党人士。两年前因为督缴赋税不力,被崇祯皇帝夺职视事,也就是剥夺官职但仍然管着苏州这摊事。 今年年底这位陈大人的任期就要到期,之所以陈洪谧会冒险征伐杜三瓢,便是为了谋取一份功劳好复官述职。 而吕家的两位官员都是妥妥的东林党人,与闽党、浙党、楚党都向来不合。 张守言查过资料,下一任苏州知府将是浙党人士张学曾,这是当今首辅杨嗣昌为了钳制东林势力而做出的选择。 苏州、松江、常州三地是大明最为重要的赋税重地,东林党人怎么会干休? 所以......,想到此处张守言微微一笑。 明末党争是个坏东西,但用来借力却是一等一的好用。 党同伐异,这就是最好的动机。 张守言给吕家的“大礼”已经准备完毕。 吕家四公子自然不知道,张守言这只“蝼蚁”居然还不自量力的想拉整个吕家下水,他的仆人在六月十一这天再次上门警告。 “过了今日,便是神仙也难救张家分毫了!” 张守言自然不为所动,反而心中暗喜,看来曹甸的行动就在今夜。 三山岛上,杜三瓢忽然摆下宴席,请了手下几个头领一起吃酒。 这几个头领都是这几月投在杜三瓢麾下的乱民头子,还有好几个从北方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厉冲看着眼前散发着古怪味道的聚义堂,他打心眼里不愿意与这些乱贼混为一团。 这些水贼粗鲁而愚钝,对自己更是毫无戒心。 “算了,反正就剩一日光景,届时让这群贱种统统死个干净,好出了某的这口闷气,”厉冲心里想着自己的大事,强行拉出一脸笑容走进了聚义堂。 当即就有小喽啰叫了一声:“六首领到了!” 听到是厉冲来了,四头领杨雄哈哈大笑的端着一碗水酒走了过来,亲热的揽住了厉冲的肩膀。 “老六你可来迟了,来来来,老规矩罚酒三碗!” 厉冲强忍着对杨雄这种草莽人物表示亲热方式的不适,接过了杨雄手中的酒碗。 杨雄是从北地来的流民首领,手上人命不知凡几,厉冲平时就有些怕他。 按照规矩,厉冲举起酒碗先向坐在首位的大首领杜三瓢敬酒,可杜三瓢却嘿嘿笑着把手中的酒碗放下了。 厉冲一怔,显然杜老大在喝酒之前有话要说。 “老六,”杜三瓢幽幽的声音响起,“咱们几个兄弟里,就属于你最是精细,如今我这里得了一桩好买卖,需要兄弟这样的人去做,不知敢不敢去?” 厉冲毫不迟疑:“大首领只管吩咐,小弟万死不辞!” “好~!”杜三瓢端起了水酒,笑眯眯的道,“吴江县荷湾乡有个大户,是吴江十二家出名地主之一,不如老六你今晚带着人去起了这家的财货送到岛上来如何?” 厉冲脸色当即发白,荷湾乡?!! 这不是......。 “老六,”杜三瓢笑了笑,“怎的不说话?是不是对自己家里下不去手啊?我说得对不对,李重进,李四爷!” 厉冲脸色狂变,正要有所动作,忽然白光一闪,搂住他肩膀的杨雄掏出暗藏的匕首直接插入了他的后腰。 同时,聚义堂外面也响起了喊杀声。 瘫软在地的厉冲,也就是李重进,惊恐的看着杨雄和杜三瓢,他知道自己带来的十来个家丁怕是陷入了贼人的重围。 当杨雄狰狞的笑着把匕首放在了李重进的眼珠子上方,李重进彻底崩溃了。 “大首领饶命~!” 杜三瓢冷笑连连:“那你先说说,是怎么与外头联系的?” 李重进眼珠子转了转,想先湖弄几句,可杜三瓢却阴森的对杨雄吩咐。 “老四,他若说错一个字,就卸他一根指头;若是错了一句话,便卸他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 杨雄用匕首拍了拍李重进的脸颊:“老六啊,听见了没有,你只有说错四句话的机会!” 下一秒,匕首插进了李重进的大腿。 “啊~~~,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今晚,他们今晚就到~!” 苏州的月夜极美,尤其是月落时分,天边一缕朝霞与落月齐辉的景色分外迷人。 一架小巧的无人机在微暗的晨曦中滑行,路过一间铺子后院的上空时,一封书信从无人机上轻飘飘的落了下去。 竹文书铺在六月十二这天早晨开门极晚。 铺子刚开门,吴江李家在苏州的管事,心急如焚的直奔码头,急匆匆的租了一艘船赶往吴江。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猜忌 天色微明,太湖东南角的岸边,水声杂乱了起来。 七八艘船只乱哄哄的靠了岸,有的船上还冒着残留的黑烟,有的船只已经开始慢慢倾覆。 船上的人们惊慌的跳进齐腰的水中,如同纷乱的鸭群往岸上赶去。 有些身上伤重的,跳进了水里后就再也没有露头,暗红色在岸边的水里飘荡开来。 两个年轻的汉子抬着一个着甲的中年男人,沮丧的从水里走到了岸上,结果一探中年男人的鼻息,才发现这人早就死透了。 “爹啊~!”两个年轻汉子大哭了起来。 巡检曹甸的死亡,让逃回岸边的人们更加慌乱,吴江本地家族的家丁们见势不妙,立即脚底抹油分散奔逃。 三百人的讨伐队伍五更出发,结果在半路就中了杜三瓢的埋伏。 月夜下的湖面上,上百只小船从芦苇荡里冲了出来,曹甸乘坐的大船第一时间被水贼们点燃。 而弓手和家丁们打水战根本就是外行,他们的船一艘接一艘的被水贼凿穿了船底。 落入水里的弓手和家丁只能任由那些渔民出身的水贼随意宰割。 也亏得那些水贼不懂得战场审时度势,只顾杀得兴起,否则就连这剩下的五六十号人能不能逃回来还要两说。 “水贼来了~!” 有弓手指着湖面大叫一声,转身就逃。 众人一看,果然有二十多艘小船如同利箭一般向湖岸的方向冲来,众皆亡魂大冒,发一声喊,扯着曹家的两个儿子,抬起曹甸的尸身一路狂奔而去。 曹甸被淹死,三百人的队伍只回来了五十三人。这个消息先是震惊了吴江地方,随即又让苏州府衙乱成一片。 外间传闻陈太尊吐了血,面如金纸,几位苏州名医都被府衙请了去。 张守言只是在路边吃了一顿早餐,就听了一耳朵的小道消息。 整个苏州人心惶惶,甚至传闻吴江县那边家家闭户,水贼还上岸洗了几家大户。 吕家的胁迫被临时中断,在六月末之前,张守言尽可以开始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老爷,”刚进家门,门房就拿着几张拜帖迎上来,“方才有几个家仆打扮的送来了帖子。” 张守言拿过一看,果然是苏州几家有名的织户的帖子,显然张氏花机在五家试用几天之后,名声已经打开。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来的正好!”张守言弹了弹这几张帖子,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仓库里的那些花机正要急着出手,就是为了与苏州织户们组成利益集团。 一旦他成为整个苏州织业最大的生产工具供应商,谁想动他就是与满城士绅为敌。 张守言立即让徐宝拿着一叠帖子,挨个送上门去。 徐宝回来的时候腿都跑细了,但他却眉开眼笑。 每家收到张守言的回帖后,都赏了徐宝跑腿钱,多的五十文,少的也有三十文,一圈下来,他竟拿了六百多文。 “老爷,这差事下次还叫小的去,好美!” 张守言闻言失笑,心情大好又赏了他四百文:“与你凑成一贯好了,什么好美?不过是几百文而已。你先别去自己妹子面前献宝,速去点秋园替我告知董姑娘,说我要定下后日包场,烦劳她操心一二。” 徐宝大声应了,又飞跑了出去。 董小宛得了张守言的口信,正在为一事为难的她当即眼睛一亮,急忙让萱儿往桃花坞传信:“你速去桃花坞给陈妈妈带信,只说苏州织业会首吴、甘、祝三家并十一家东主,后日要来点秋园聚饮,专点了陈姑娘来唱戈阳。” 萱儿急忙应了,可又被董小宛叫住:“你务必要给陈姑娘带信,让她莫要倔强,只用这场饮宴且搪塞几日。她只有先解了妈妈的禁足来见了我,才好从长商议。” 萱儿点头,拿着张守言的帖子出门雇了车往桃花坞去了。 苏州祝府,祝修彦惊奇的打量着手中的张家帖子,嘴里一阵啧啧称奇。 作为苏州织业累世大户,他这辈子什么样的珍奇事物没有见过,可偏偏就他手中的这份回帖引起了他的惊叹之意。 张守言的拜贴是在某宝上设计印刷的精美合页,这种设计和色彩工艺放到现代都会让人眼前一亮,何况乎几百年前的古人。 祝修彦不由得又高看了张守言一眼,祝家有机五百张,不是很在乎十张左右的增减,他本来想派自己第三子去点秋园与会,但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自己走一遭。 古人拜贴花样繁多,桃花坞的陈妈妈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就连金箔打制的拜贴她也曾经收到过。 但是萱儿带来的拜帖,还是让陈妈妈吃了一惊。 对于张守言她只是略微听过两次名字,知道此人是最近与董小婉走的极近的恩客。 她正与陈圆圆在赎人的事上起了龌龊,索性禁足了陈圆圆。 听说苏州最有钱的这帮人要聚会,还点了陈圆圆,陈妈妈心里又活络了起来。 陈妈妈也有自己的渠道,很快就打听到这个信息属实,便不再犹豫替陈圆圆应下了这场应酬。 吴江第一人家是吕氏,而公认仅次于吕氏的便是荷湾李家。 李家此刻被愁云笼罩,白幡阵阵,哭声震天。 李重进和十四名李家家丁的首级被人扔在了李家门口,让李家上下哭成了一片。 李家老爷子强忍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坐在主位上认真询问着跪在地上的书铺管事。 “都怪小人贪睡,这信应是昨天夜送来的,说四爷已经漏了风,让小的连夜给四爷送信。可恨小人早上才发现的这信,又不知该如何联系四爷,小的该死啊!” 李重进的妻子哭着就要扯这管事的脸:“杀才,你怎的不直接睡死了去!” 李老爷子叫几个儿媳拉住了老四媳妇,把这些女人都赶出大厅。 “老四上岛的事,本就不是与你联络的,也怪不到你,去给你四爷磕个头,然后回苏州去吧!” 管事的欣喜磕头,起身去了灵堂。 老大李重远上前,把那封信递给了李老爷子。 “父亲,这字迹孩儿也不熟悉,但想来应该是知道讨贼之事的人,只是与我家不熟而且似乎不便与我家直接联系。依我看,这人怕是与京城老三有所关联,所以才会暗中提醒我家。” “呵呵,”李老爷子冷笑起来,“你就没有想过这人会从哪里知道老四失风的事?又为何急匆匆的投到我家苏州书铺?” “这?” 李老爷子痛苦的一拍桌子,恨声道:“这人肯定不是在贼窝里,否则他可以直接通知老四。只能是隐蔽在知道此事、又与杜三瓢有联络的人家中,偶然知道此事后才紧急投书。” 李重远惊道:“这,这会是谁?” “不会是府尊,但是府衙其他人、还有本地的各家可就说不好。你别忘了此事若成,除去陈太守和曹家,论功应属我们李家第一!” 李重远咬牙切齿道:“莫要被我知道此人是谁?否则与其不死不休!” “你去安排一个贴心的人去苏州书铺做管事,这投书之人只要没有暴露,自然会设法再次与我家联络。” 听了老爷子的话,李重远明白了他爹的意思。 “儿子知道了,会安排这个管事在路上落水,也算是给四弟妹一个交代。” “去吧!” 待李重远走后,李老爷子颤颤巍巍的用手指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口”字。 “不用猜,老夫也知道只有你们才会去做这事。呵呵呵呵,不想让我家三儿再进一步,你们好狠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苏州六月 【前文出现一个BUG,花机利润其实是二十四倍。】 世界上最赚钱的生意是独门生意,而倾销则是一种有效打压竞争对手的手段。 点秋园聚会,张守言一次性抛出了一千三百张花机的供货量,交货周期是一周,价格也从每张三两黄金降到了二两五钱金子一张。 为此他还把张府后街的两座半旧的院子买了下来,打通院墙准备当做囤货的库房。 这个消息让整个苏州都炸了锅,几乎无人敢相信张守言能有这么多货,都只当他是空口白话。 尤其是专制织机的八户人家都放出话来,只说羞与此辈为伍。 只有亲自赴宴的祝老爷尝试着下了三百张机子的订单,不过两人私下约定是先货后款。 其实祝老爷也不相信张守言一下子拿出全苏州一年的产量来,可第二天张府雇了几十辆驴车前后跑了几次,将整整三百张花机组件卸在了祝家织坊的大门口。 祝老爷是又惊又喜又发愁,惊的是他没想到张守言手里还真有这么多的现货;喜的是加上这三百张织机,祝家便是苏州城里最大的织户;而让他发愁的是,他本来是可以匿下百来台织机不上报织业行会的,可这下可好三百张所有人都看的明明白白。 张守言的人只负责教着安装一两台,其余的都要祝家自己装。 祝家合家子弟、管事、奴婢几百人忙了两天两夜,这才把三百张织机安装好。 新织房一开门,大门口就挤满了来谋事的织工们。 祝家三百张织机同时开动,导致苏州市面上蚕丝的价格和织花童的工钱都微微上浮了一些。 “不见!” 张守言让徐宝出去告诉门房,苏州八户制机人家上门他一律不见。 前几日还敢出言说羞与他为伍,可当他真的拿出了三百张机子,又都涎着脸找上了门来。 这些人家的来意,张守言心知肚明,不过是想与他形成织机销售同盟,控制织机的价格。可张守言根本就没想过带他们一起玩,他倾销的目的就是要独占市场。 张守言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八户人家,他们在第二日联合将自家的库存拿了出来售卖,八家一共拿出了压箱底的存库,合计四百一十五张库存,每张机还只卖二十三贯! 比张守言的货还要便宜两贯。 本来已经闻风而动的织户们又按捺了下来,准备先看看张守言的反应。 张守言一点也不慌,头五十张机的货款他早就收到,转手又给各个小厂下了一千三百张织机的订单,算起来最迟就是这两天到货,届时他手里就有一千四百五十张的现货,那八家根本没法跟他斗。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如此过了两日,祝家的金子也交付到位。 出手两公斤出头的黄金对于整个沪都金银业来说,甚至掀不起一点浪花。 张守言入手了六百七十万RMB,他转手又下了两千五百张的订单。 也就是在这一天,一千三百张织机到货。 中介带着六十多个小时工忙活了半天才把所有的织机重新包装处理完毕。 张守言购买了一辆二手小型叉车,忙活到了半夜才把所有的织机转入了在明朝的库房。 “上门取货,供货千张,一手交钱,一手领货,只十五贯,童叟无欺!” 张府门口的告示才贴上去,整个苏州的织户都蜂拥而来。 十五贯?! 所有人都认为张守言这是在赔本赚吆喝,鬼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一千张,织户们觉得先拿到手方能安心。 张楚忙得是腰酸背痛,可每当金子入手,他的精神头就会又高涨起来。 各式各样的驴车、牛车、马车甚至是人力板车挤满了张府的后街,一车车的花机被运出去。 单单一个上午,织户们就从张家库房里领走了四百五十张花机。 那八家的存货变得无人问津,因为也跟着张守言卖十五贯的话,他们会亏死。 八户人家也曾一起找上了织业行会,想要讨个说法。 可织业行会背后的官府、会内的成员,都只是笑脸相迎但半句实话都不肯给。 织户们想增织机都快想疯了,而且织机越多官员们能抽成的基数也就越大,所以都不愿意搭理这八家的人。 张府后街一直热闹了三天,苏州街头的力夫和拉车的都好好的赚了一笔。 这三天内,一千四百五十张机被哄抢一空。 可需求还没到顶,张守言开始接受全款预售。 直到两千五百张还没到货的机子都预售了出来,张守言这才放出了话来,说暂停出手花机,因为苏州城的织工和织花童明显不够用了。 崇祯十二年的六月,苏州织工和织花童的工钱直接涨了七成。 月初的时候,织工做满一日九个时辰只得五十文到七十文,织花童则更少只有十五文到二十文。但到了六月末一日的工钱已经涨到了一百文以上,而织花童的工钱则涨得更离谱,一日能拿四十文,因为织花童实在是太少了! 六月末,苏州的织机突破了一万张大关,导致市面上蚕丝的收购价格也涨了一成五。 但是一张新机只要十五贯,织户们根本不在乎增加的这点成本,他们只会赚得更多。 来自福建的海商们已经闻讯动身,苏州丝绸的产量就算再翻几倍,他们都可以轻松吃下,只要有货那些南洋的鬼老无论多少都吃得下。 三山岛水贼的热度只在苏州流传了几天,随即就被张守言的织机大倾销占据了热搜的榜首。 到了六月末,吴江再次传来了一个消息。 杜三瓢为了报复月初吴江士绅的讨伐,勾结了吴江方家的刁奴破了方家的庄子,方家满门惨死,家财被水贼劫掠一空。 就在这个要命的当口,从南京来调查讨贼失利的官员也抵达了苏州。 陈太守再次病倒......。 “你是说码头上算命的老头又回来了?” 徐宝低着脑袋回禀张守言:“我今日去码头买鱼,远远的就看见他的幡儿,我躲在茶楼了看了他小半个时辰,还是与之前一样,几乎没人照顾他的生意。” 张守言笑了一笑:“看来杜三瓢也知道南京来了人,这事情怕是要搞大。” 徐宝偷偷看了自家老爷一眼,又低声道:“小的听说莫家因为咱们不卖他机子,高价从那八家收了七十张,这几日又放出话来说要咱家好看!我还听说,吕家人又来苏州了。” 张守言心里冷冷哂笑,怕不是从南京来的那个官员与莫家或者吕家有什么关联。 “无须管他,今日还有要事要做,”张守言把这事抛在一边,领着徐宝雇了艘船直往桃花坞而去。 昨日董小宛上门求助,只求他能去桃花坞救一救陈圆圆。 只因陈圆圆的宿命在这里发生了转变。 在原本的历史上她是被贡若甫赎走为妾,可这一世贡若普的悍妻居然从江阴赶到了苏州,贡若甫赎陈圆圆的计划被迫胎死腹中。 如此在陈妈妈那里,只剩下六十六岁的贾老爷和六十一岁的邱老爷可以选了。 贾老爷出的价格最高,嘉定的三十亩水田,足足一千贯货值。 而且贾老爷如今也等得不耐烦了,直接给陈妈妈下了通牒,七月初一要抬陈圆圆过门,否则两厢作罢。 陈妈妈当时就答应了下来。 陈圆圆情急之下,一连给吴江邹家去了好几封信,其中一封还是用她指尖血写的血诗,可邹枢却毫无回应。 前一日陈圆圆居然找了借口要私逃,结果被陈妈妈识破遣人将其关了起来。 董小宛得了消息便求上张府的门来。 原来她与陈圆圆早就有过商量,若是邹枢那里实在不成,她宁可入张府为妾,也好过去侍奉贾老头。当然,要是张守言也舍不得出这个钱,就只能算她命苦。 张守言假意推辞了好几次,最后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贡若普的悍妻在半月之前得了来自苏州的一张便签,这才急匆匆的杀到了苏州,坏了贡若普的好事。 而那张便签,正是几百年后某书法班老师的作品。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纳妾 别看徐宝年纪才十五岁,但是常年干活的他力气委实不小。 近九十斤的担子他挑得稳稳的,一路直接挑到了桃花坞陈妈妈的房里。 张守言掀开担子上盖着的布,一片雪亮银白的光彩差点晃瞎陈妈妈的眼睛。 “这里是一千二百贯十分足色雪花银,今日去衙门过手续,这些银子便都是妈妈的。” 陈妈妈上前抚摸着这些银子,脸上的笑容根本压抑不住。 “早就听说张家的雪花银大名,一贯足当一贯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好说,好说,我那好女儿定然会满意这桩婚事。来人,快拿我的戥子来!” 陈妈妈捂着嘴不好意思的笑着:“我先称上一称,也是怕您不留神给多了不是?” “妈妈只管称就是了,”张守言指了指停在院子里的大红驴车,“那里面可就是陈姑娘?这是要送到哪里去?” 陈妈妈呵呵笑了一声,拿着手绢拍了张守言一下。 “张老爷真会说笑,这不是正要送到贵府上去吗?您可真真是贵人多忘事!” 张守言呵呵一笑:“贾老爷那边不会寻您的不是吧?” “什么寻我的不是,是他自己非要进了门才给田契,这被您截了胡又怨得了谁去?嘉定那么远,我还得雇人去看管,那才是麻烦死了!身契的事好办,衙门里的书办我早就约好了,去了衙门不要半盏茶功夫就能成。” 等陈妈妈称完银子,这才吩咐手下人赶着大红驴车跟着张守言两人,她自己坐了一顶小轿一起往苏州城里来。 陈妈妈和张守言先去衙门换了契约,将陈圆圆的身契改到了自己的名下。 手续办完陈妈妈就心急火燎的往回赶,那些银子还没藏起来她不放心,那大红驴车连驴带车她都“大方”的送给了张守言。 张守言在前,徐宝在后牵着驴车一路到了半塘街,又从侧门进了张府,然后一路往侧院来。 侧院门口,董小宛带着萱儿一直在这里徘回,见到张守言带着大红驴车回来,这才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倒是要恭喜张兄了!” 张守言笑了笑:“圆圆姑娘一路都不出声,也不知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我心中也颇为忐忑啊。” 董小宛愣了一下:“张兄一路上就没看过圆圆一眼?” 徐宝瓮声瓮气的回答:“那妈妈不让老爷看,说是新人在入门之前见不得面。” 董小宛笑了一声:“礼倒是如此,可进了门她怎么还不讲话?” 萱儿调皮,上前偷偷挑起了驴车红色门帘,当即被吓得叫了一声。 张守言脸色微微一变,还以为是车子装的并不是陈圆圆,急忙上前把门帘整个挑开一看。 他暗骂了一声自己竟如此粗心,原来是一身红衣的陈圆圆和她的丫头茗叶,都被缚住了手脚躺在车里。 茗叶的嘴里还塞着红布,眼泪汪汪的呜呜直叫,陈圆圆戴着红色盖头看不清她的脸,想必也是被堵着嘴,难怪她们一路都不曾说话。 董小宛主仆急忙上前把这对主仆放开。 忽然间,董小宛也惊呼了一声,原来是她在解开陈圆圆的时候发现她的脖子上有一条触目惊心的勒痕,竟是陈圆圆自己上过吊! “你怎么这么傻?”董小宛与陈圆圆抱在一起,哭得如同两个泪人。 张守言心里一动,作势欲走。 忽听陈圆圆在后面羞羞的叫了一声:“老爷~!” ...... 杏儿和梅儿一大早就争前恐后的往哥哥的正院赶来。 她们听说昨日大兄不声不响的就纳了一房妾室,这个陈圆圆的大名,她们便是闺中也听女师多次提起过,不免十分的好奇。 张守言揉着腰出了房门,把两颗好奇的小脑袋都摁了回去。 这种事是她们两个小姑娘能好奇的么?! “来,让为兄考考你们两个的功课。” 杏儿和梅儿立即飞也似的逃走。 房内,陈圆圆羞涩的躲在被子里一动都不想动,一张染着红梅的白巾整齐的叠在她的枕边,她只觉得浑身发软。 茗叶端着热水走了进来,陈圆圆也咬着牙起身清洗了一番,换了衣服也没吃东西就往大厅走去。 张家就她一个妾室,张守言昨夜还委了她暂管着家务,所以大厅里还有一屋子下人还等着她见。 神清气爽的张守言走出了府门,不知不觉的又来到了河边。 远远的看到一个单薄的道装身影伫立在河边,望着那河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宛,怎么这么早就在这里发呆?” 董小宛吃了一惊,先不着痕迹的擦了擦眼角,这才笑着转过身来。 “信之有佳人在怀,如何也起得这样早?不在家陪着圆圆,又来河边作甚?” 张守言也不回答,只笑着盯着她的眼睛。 “我若说我太过贪心,不知小宛可否赞同?” 董小宛一时慌乱起来,红着脸咬着牙怼他:“我竟不知你如今的脸皮却愈发厚了?” 说完这句,她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慌慌张张的逃走。 张守言看着董小宛逃走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泛滥。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 刚刚回到府里,徐宝急匆匆的找到了他。 “老爷,城里又出了大事。吕家的老爷子来了苏州,当着知府大人和南京来的毛大人的面,与吴江李家的老爷子闹得不可开交,如今城里人人都在说是吕家卖了李家的老四还有那三百讨贼的壮丁。原本与吕家有旧的毛大人也对吕家忽然冷澹了起来。” 张守言闻言长笑起来。 要做到须臾之间满城传言,看来这是陈知府出手了! 东林党欲谋求苏州一任,打击浙党和闽党联合的传闻,他是通过董小宛暗中传出去的。 虽然这个传闻没有来源根据,也与征伐杜三瓢的事情没有任何联系,可一旦落入有心人的耳朵里,便会自然而然的对号入座,产生无穷的联想。 尤其是陈知府在得知这个传闻之后,必然会怀疑有人在拖他的后腿,这就是官场党争的可怖之处。无仇无怨的两群人互相陷害,无凭无据的又彼此猜疑。 南京来人刚到苏州,张守言用无人机又给李家书铺扔了一封信,只说吕家勾连水贼演苦肉计,是为了一箭双凋对付李家和知府。 退无可退的陈知府当即与暗中来告发吕家的李家人一拍即合,这口锅吕家背定了。 “徐宝,你去码头找那老头再算一命,只说李家男丁都往苏州告状来了,吴江李家如今空虚得厉害。你便说是李老爷子身边有个小厮担心家里没人会出事,这才托了你出来找人算算。” “诶~!”徐宝应了一声又去了码头哄人。 第二日又有惊天的消息从吴江传来。 杜三瓢昨夜袭击了李家庄子,曾一度攻破了庄门劫掠了不少钱财物资。 若不是十多个家丁拼命守住了中门,加上附近的两处大户调集家丁和壮丁来的及时,李家差点被人灭门。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李家兄弟在堂上与吕家人打了起来,那个吕四公子还夺了差役的铁尺打破了李家老三的额头,被毛大人叫人按住打了二十板子!真是解恨!”徐宝描绘得活灵活现,尤其是见到吕四被打,显得极为解气。 “你这些天不要出门,安心在家待着。”张守言吩咐了他一句,就让他退下。 徐宝迟疑了一下:“老爷,我方才看到董姑娘提着个灯笼往河边去了,这天快黑了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 张守言摆摆手让他先下去,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换了衣服也往河边寻去。 傍晚昏暗的光线里,河风将广袖轻纱吹起,一身宫装的董小宛提着一只小巧的灯笼宛如洛神临岸。 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响起,董小宛轻叹了一声:“下次不再从你门前过了,半点闲静都不给人家。” “你扮作仙子欲乘风而去,愚兄岂能错过如此美景?” “哪有什么仙子?若真有,也在你的侧院藏着呢,”董小宛笑了一下,话里微酸,“明日便是七夕,有一场文会请了我去,故而明日不得空闲来拜月乞巧,索性今日先拜了去。我既不能乘风而去,到叫你失望了?” 张守言却伸手取过了她手里的灯笼,董小宛咬咬嘴唇没有出声。 张守言:“我喜欢的就是这河风,” 董小宛:“哦?说来今晚的河风也确实怡人。” 张守言看着她轻笑:“可惜河风却喜欢吹拂着你。” 董小宛忍住笑意:“难道你不是如此?” 张守言吹熄了灯笼,换来了董小宛的嗔怪。 “路上回去摔着了,可都算你的!” 张守言故意与她贴近了一点:“我有两个愿望,其一便是,代替这灯为她所持。” “从此之后,她世界里的每一寸风景,都是我为她照亮。” 董小宛低头羞不自胜,她哪里听过如此既含蓄又直白的话儿。 她声若蚊呐:“那第二愿又是什么?” 张守言指了指灯笼:“既替为此灯,自然是希望朝阳来迟......也好长相厮守。” 董小宛“羞恼”起来:“昔日在南京,也有人欲出千贯替我了却家中债务,好纳我为妾,我也不曾给他半点颜色,你这人莫不是太过......嗯,嗯嗯嗯。” 当张守言松开董小宛,但两人依旧呼吸可闻。 董小宛锤了他几记粉拳:“登徒子!” “那小娘子可需要在下替你报官?” 董小宛推开他往外逃了几步,俄而停下低声道:“我母亲本想请你明日去家里一趟,我硬劝了她才作罢,你若真的有心于我,明日去不与去,且自己思量吧。” 她说完就急匆匆的离开。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南京赴考 董母当年病倒,是因为其夫留下的织坊被伙计贪了个干净,还欠下千贯债务。 所以张守言猜测董母患的不是心脏病就是高血压。 他又听萱儿日常讲:老夫人镇日头晕需要卧床歇息,只有请了妙手郎中施针之后方能好些,又或吃那什么玉蟾丸。 他便认为十有八九是高血压导致,回到现代挂号问诊一番,总算是明白董母确实是高血压的症状。 张守言去药店里买了三五种常用的降压药,换了没有便签的玻璃瓶装了,这才送到西侧院董小宛的手里,让她派萱儿把药给老丈母娘送去。 没错,昨日董家一行,自感拖累董小宛良多的董母做主把董小宛许给了张守言做妾,坐着一乘喜轿从侧门进了张府。 昨日张守言还是双喜临门,高家的仆人刚好赶回了苏州,给张守言带来了监生的凭证和参考的文书。 托人代办这种事,放在十多年前的天启朝,那都是万万不可能的,可如今天下困顿,朝廷欠薪严重,对于很多事如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四日间纳了两位绝色,张守言从现代回来的时候,还给自己买了些“养生”的药。 不得不说,现代的降压药效果很显着,才过了几天董母就能出门逛街,一天里大部分时间不会头晕。 “母亲不想离开苏州,让我们只管往南京去,不要挂记她,我劝了好久她也不肯,”董小宛躺在张守言的怀里无奈的诉说着董母的固执,“我们都去了南京,留她一人在苏州,却叫我如何放下得下?” 张守言点了点她的鼻子,宠溺道:“乡试过后我们便回苏州来,又不是常离,既然离不得岳母,也不知你在南京那一年是如何渡过来的?” “那一年不过是苦熬罢了,”董小宛转身看了一眼睡得跟小猪似的陈圆圆,“圆圆才是可怜,打小父母双亡,跟着姨夫姓了陈,却转手就被卖进了梨园,到如今才算真正有个家。” “原来是圆圆的姨夫姓陈,我还以为她是跟着那陈妈妈的姓,”张守言一边说话一边将董小宛抱到了里面,与陈圆圆睡在一处,“且睡吧,今日衙门里的文书已经办了下来,明日上船还需你与圆圆多多看顾,有你累的呢。” ...... 一大把欠条被扔进了火盘烧掉,董小宛给亡父上了香,哭别了母亲,出门上车向码头赶去。 到了码头,董小宛正看见戴着幕离的陈圆圆在一艘画舫上指挥着下人们搬东西。 她扶着萱儿的手走上画舫从陈圆圆的手里接过了坊内安顿的事。 张守言站在画舫二楼,在徐宝的指点下眺望着远方的一个算命摊子。 算命摊子周边很清静,一个老头正惬意的坐在树荫里吹着湖风。 “你再去算一回命,只说吴江吕家要与三山岛势不两立,必取杜三瓢项上人头,理由自己去编。” “得勒,”徐宝蹦蹦跳跳的下了船,绕了个大圈来到了老头的算命摊子前。 “老先生!你算的可真准啊~!” 老头被吓了一跳,正不耐烦是谁坏了自己的瞌睡,睁眼一看居然是他的“大贵人”,那个府衙里的小厮。 “原来是你这孩子,上回我说李家会有刀兵之灾,果然不假吧!?” “老先生算的是太准了,所以我这一次与人打了赌,赌注有三百文,这不特意来请教老先生了么?”见徐宝放下了二十文钱,老头的脸越发红润了起来。 “想问点什么?” “不瞒老先生说,这几日吕家老爷子在我们大人面前一直拍胸脯,说他们吕家能把三山岛上的杜三瓢给生擒活捉,其他贼人也都一举斩杀,还说他这话传出去,杜三瓢就会被吓破胆。我与同伴打赌,赌的就是杜三瓢能不能被吕家抓住。老先生可有何能教我的?” “你只管去赌,吕家绝对抓不住杜大......贼寇。” “那就多谢老先生指点了!” 张守言在画舫上凭高眺望,见徐宝走后,那老头飞快的收拾了摊子,一熘烟的往码头西边去了。 未几,一条小船箭一般的从西边水里驶出,向西南方向驶去,只看船头上那人的模样,分明就是那个老头。 画舫装好张家的东西,起锚向南驶去,从苏州坐船到南京一路慢行总共需要两天船程。 七月天气,画舫夜泊江岸,新月如钩,一派星汉灿烂。 画舫二楼只有张守言拥着二美在船头席地而坐,贪看着这几百年前毫无污染的星空。 “老爷,”陈圆圆笑着往他怀里挤了挤,惹得董小宛失笑,只能让了她半个怀抱,“如此好的夜色,可有诗词相左?就算没有诗词,那可有新鲜的曲子?” 陈圆圆身材极好,她又不禁热,在星光之下披着薄纱,上身只得一件白色的抹X,珠润脂凝惹的张守言心头火热。 “你这般惹老爷,他哪里还有心思去做曲儿,怕只想着你呢!” 陈圆圆笑了一笑把董小宛的披帛抢了一半裹在身上,娇憨的推了一把张守言。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老爷,行行好,赏个曲儿给妾吧。” 好在董小宛摸住了张守言的另一只手,轻轻安抚了几下,张守言心中又静了下来。 “暗澹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争鸣,......,” 一首《历史的天空》委实适合在这星空下吟唱,董小宛和陈圆圆不多时都听入了神。 董小宛叹了一回,叫楼下萱儿送了纸笔和烛火,与陈圆圆你一句我一句,不消片刻就把古版的配乐谱子写了出来。 两女试唱了一回,又各自取了琴和长箫来,绕着张守言坐了只管要他再唱。 琴声幽幽,萧声呜咽,伴着张守言的歌声洒落在星空下的江面上。 又唱了两遍,忽然江边有个人有气无力的骂了一声:“大半夜的,怎的嚎个不停,让人想死都不得安宁一刻?” 张守言循声看去,只见江边乱石堆里踉踉跄跄的走出一条黑影来,下一秒啪叽一声摔倒在沙石堆上没有了声息。 接着又一条苗条些的身影从石头后转了出来,惶急的推着那摔倒的人。 “任醒醒,江南就要到了,任说了要带饿过好日子的,”原来是个鸠衣百结的妇人,忽然呜呜的哭了起来,“只要任起来,饿就给任做婆姨,饿给任生娃!任醒醒啊~!” “嘿嘿,那敢情好,”男人呵呵笑了一声,脑袋一歪又晕死了过去。 卢五亩对着楼上的张守言回到:“老爷,看着像个逃军,不知为何还带着个妇人?” 张守言只听那妇人的口音就知道这妇人是陕西人,而那逃军则是河南口音,心里对两人的来历已经有了七八分猜测。 “叫几个人把他们弄上来,仔细些小心他装死。” “好的,老爷。”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不孝不义 张守言离开苏州的第二天,大批衙役出动封锁了吕家在苏州的别院,将吕老爷子和他的两个儿子都看管了起来。 这个举措是来自南京的监察御史毛同主动向知府陈洪谧提议的。 作为一名合格的官员,毛同的智商自然在线,虽然他与吕家的儿子是同年,但他更清楚如今圣上的喜怒。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犯点其他错误,崇祯帝还是很好说话的,但是有两桩事是谁碰谁死,而且是全家都死的那种。 一是东虏,二是流贼。 杜三瓢之前只是普通的水贼,与地方士绅有所交往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如今的杜三瓢却自称是平世王(又称改世王/争世王)刘希尧的部下,已经是妥妥的朝廷大敌。 而且杜三瓢还杀了巡检曹甸,所以李家一出首吕家,毛同就敏锐的与吕家拉开了距离。 好死不死的,昨日吕家老四的棒伤尚未痊愈就放出话来,说吕家无辜当自有明证之法。 于是这天夜里,三山岛的水贼再次上了岸,四处鼓噪说要灭掉吴江吕家,与吴江吕家势不两立云云。 消息从吴江传到苏州,陈洪谧和毛同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两人让人看住吕家几人后,各自的弹劾折子立即发往了京城。 一个明朝人发烧到四十二度,大概率会看到两位身穿黑色和白色戏服的人士,然后轻飘飘的去领一碗免费的“孟婆汤”。 黄三虎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奈何桥,但是耳边还是隐隐能听到婵娘的哭声。 这个傻女人,莫非一时想不开也跟着来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眼瞎,居然选中了这么个婆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她只要洗把脸,凭着她白净的脸庞,那艘大船上的人家八成会收了她,怎么就如此想不开? 轻飘飘的来到奈何桥上,忽然有人在身后推了他一把,唬得黄三虎勐的睁开了眼睛。 “好了,好了,可算是醒了~!” 一个半大小子惊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惊喜。 婵娘的哭声在黄三虎的耳边大了起来。 “哭甚?”黄三虎沙哑的哼了一声,心里却想:这是什么地方,好大的酒味! 徐宝把沾满了医用酒精的白布扔给了婵娘:“喂你男人喝些粥,然后继续给他腋下、手掌脚下用这酒中之精擦拭几回,热全退了方停,我得回老爷话去了。” 梳洗过后的婵娘果然很白净,黄三虎看在眼里有些拔不出来。 也不枉他从流贼里把她抢出来,还一路逃到了这里。 “你对他们说我是你男人?” 黄三虎想乐,但是肩头的伤一阵阵刺疼,让他咧着嘴“呲”了一声。 奇怪,这地方不是早就麻木了么? 他摸摸肩头,发现肩头的创口被重新包扎好,能感觉到疼说明他的手还有救。 婵娘端起一碗粥开始喂黄三虎:“主人家为了救你,用了极贵的药,本来人家没要饿们啥东西。但是我替你做主,把饿们两个都投身到了这张家的门下。任要打要骂,等伤好了再说。” 这话把说的黄三虎一愣,但转瞬就丢开了,算逑,反正白捡一条命。 就算不投在人家门下为奴,他这个样子带着婵娘根本走不了多远,不用多久会落在流民或者差役的手里,那时才叫生不如死。 黄三虎就着便宜媳妇的手喝了一口粥:“那你把咱们的来历都告诉主人家了?他就没看上你?” “说甚呢?”婵娘瞪了他一眼,“任是没见过老爷的两位姨娘,那都是天上下来的人物,怎的会看上饿?张嘴~!” 一大勺热粥把黄三虎烫得直嗦嘴。 画舫继续往长江上游进发,沿途风景虽好,可张守言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兴致。 江北岸边有三三两两从北边逃来的流民在岸边徘回,有的踉踉跄跄追着画舫跑了一段路就倒在了地上,然后其他的流民一拥而上。 董小宛和陈圆圆一路吐了好几回。 画舫路过燕子矶,看到几艘船从江北运了一些流民过来。 一众豪奴将从江北选来的流民赶下船,各自按了手指印然后瓜分一空。 有一对母子被分在两家,两人抱着哭嚎一片,豪奴的棍棒随之如雨点落下,须臾间那对母子的尸身被扔进了滚滚长江,其他流民都乖乖的捂住了孩子们的嘴,认命的随着人流分成几股,麻木的往内陆走去。 张守言重重的吐出了胸口的一口浊气,这天下确实该换个人间了! 南京古称金陵或者建康,自古号称六朝金粉之地,又是本朝龙兴之所,南直隶治所所在,更是江南的经济、文化中心。 单单那条在董小宛口中描述的秦淮河,就是一条流淌着金银和脂粉的人间胜地。 “老爷,在南京安顿好之后,妾想去秦淮河上去拜访几个昔日的姐妹,可好?” 董小宛抱着张守言的一只胳膊轻声道。 “你自己想去哪都行,只要出门前留个话就好。” 见张守言大度,陈圆圆也笑着抱住了他另一只胳膊:“老爷,妾也要跟着董姐姐一起去。妾要替老爷看着她,免得有南京的老情人找上门来。” 董小宛大恼,伸手去撕陈圆圆的嘴:“喜欢混说的这张嘴,我看还是不要了的好。” 两个小妾围着张守言打打闹闹,一直到画舫靠了岸,码头上人多了起来,她们才算消停。 “妾记得南京三山门附近有好几处宅子可供租赁,不如直接去牙行问问,免得我们再去客栈耽搁一回。” 董小宛在南京住过一年,算是半个当地人,她的建议被张守言采纳。 南京的房价极贵,张守言曾查过资料,明代秦淮河畔的一间房子就要六百两,换而言之一套一进的房子就要价一千到一千五百两。 张守言依言来到南京三山门外,转了一圈才知道这里居然是秦淮河与莫愁湖的交汇处,放在后世就是步行街和KTV娱乐城的中间位置,地价贵到让人头皮发麻。 他看中的一处两进的院子,租金极贵,月租就要足色七十贯,若是买下来的话足要五千贯,还不收宝钞和私钱。 以张守言如今的财力,也只能选择租下半年,一次性支付了各色费用五百贯。 管账的陈圆圆一叠声叫贵:“这南京的房子也太贵了吧,苏州咱们那么大的宅子也才三千贯。这处院子也就比我自个住的地方大一点而已。” 董小宛笑:“却是怪我,只知道这里有院子出租,却不知这里的地价如此贵,好在咱们老爷还算有钱,没有穷到要把我们抵出去。” 张守言怔怔的看着慢慢没入夜色中的巨大南京城,忽然对她们说了一句笑话。 “或许有朝一日,咱们在这座南京城里买房子,不用再出这么高的价钱,也未可知?” 陈圆圆笑起来:“老爷大才,依妾看定能做到。” 可她却不知张守言在心里想的,却是有朝一日若南京城整个都是他的,自然就一文钱都不用出了。 草草歇息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张守言带着徐宝去寻高举人叔侄说话,而董小宛则带着陈圆圆备下礼物去秦淮河访友。 当张守言喝得半醉而归,却发现董小宛竟躲在房里垂泪,陈圆圆更是一脸气愤。 “姐姐与我最后去拜访了媚香楼,楼中名动秦淮的李香君素来与姐姐交好,可没曾想这位李姑娘最近忙着要嫁人,偏偏她要嫁的侯公子却是嘴上没把门的。” “竟当着我们两个的面,指摘老爷只是位监生,花钱买来的乡试资格。可他又是我们什么人,还敢替我们不值?我与姐姐分辨了几句,那李姑娘不分青红皂白的将我们请了出来,礼物也一并送了出来,好生清高的模样,却实实气死人了!” 李香君?侯方域? 呵呵呵呵,听到这两个名字,张守言连连冷笑。 就这侯方域还敢看不起劳资? 这厮说是要娶李香君,其实他是在玩过家家,根本不会告知商丘老家。 又借口出来赶考所以身上没钱娶李香君,还是他好友杨龙友帮他出的钱买了一把名贵的象牙扇送给李香君做定情之物。 可惜这钱其实是东林叛徒阮大铖出的,被人挑破之后,这侯方域喊着绝不用阮大铖的钱,可他有个屁的钱,最后是李香君变卖了自己的首饰家当,又找楼中姐妹们借的钱才还了这笔债。 “宛儿莫要与这姓方的不孝不义之人计较,”张守言抱住董小宛好生安慰,“那李香君太过天真,也怕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此人乃是复社四公子之一,老爷看他不上妾也知道,可为何却说他是不孝不义之人?他今日才借资买了一把极贵重的象牙扇赠与香君妹妹为定情之物,对于香君应是极为重情的。” 董小宛收了泪珠,抓住了张守言的袖子一番追问,显然是在为李香君担忧。 “呵呵,宛儿可知这个侯方域为何要借钱买扇?” “香君说是侯公子出门赶考,没有带那么多钱在身边而已。” 张守言摇摇头:“狗屁的赶考没带钱,那他还敢往媚香楼去?他父亲如今在北京下狱已经两年多,商丘家里的钱财早就用尽。老父亲还在狱中受苦,他居然还在南京借钱娶妓,什么东西?!” 董小宛和陈圆圆闻言都吃了一惊,若是张守言所言不虚,那侯方域的所为怕真的为世人所不容。 “再有那个什么杨文龙,家里比侯家还穷几倍,一直靠着阮大铖那些人接济,他哪里来的如许钱借给侯方域去买扇子?侯方域会不知道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董小宛色变之余竟站了起来,被气得直哆嗦。 “阮大铖无耻之辈,弃东林而投魏逆,香君妹妹的父亲就是被魏逆所害,以至全家沦落,她才没入了这风尘里,她生平可是最恨阮大铖的!” “侯方域端的如此无耻!”陈圆圆也咬牙切齿的骂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香露 相比苏州,南京之繁华又强了好几倍。 就在莫愁湖附近几条青石街上,店铺林立,各色珍奇美物琳琅满目,轻纱仕女、华服公子三五成群出入其中。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张守言带着徐宝,漫步走入了一家门面极大的“红露斋”。 这家老店的名字出自李太白的诗句“一枝红艳露凝香”,是一家专售高档脂粉的所在。 老店门口有着小厮和婢女候着,见张守言是位男客,便有小厮上来引着他去了左边的门脸,这是接待男客的所在。 这家老店小厮的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张守言一身上下都是极为华贵的苏锦,当即请了一位管事上前接待。 “未知客人此来,是为家中哪一位购取脂粉?”管事一边吩咐小厮们上茶,一边请张守言坐了下来。 张守言也不拐弯抹角,指示徐宝把一个锦绣盒子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徐宝小心翼翼的翻开锦盒的盖子,管事的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屁股都被惊得微微离开了椅子。 锦盒内,整整齐齐排着七支琉璃小瓶。 这七支琉璃瓶子每一支都有手指长,两个拇指宽,如同水滴制成。 就算管事见多识广,可不禁会惊叹这琉璃瓶子的精致委实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 璃色透明如水,封盖之物似金非金,光鉴照人。 但是最夺人眼睛的,却是在琉璃瓶里微微荡漾的七色玉水。 赤黄蓝绿青橙紫七色,水色极正不带半点杂色,水质清透纯净如玉。 而且眼尖的管事还发现琉璃小瓶上贴一张透明的画纸,上面写着“点蔻”二字。 “客人这是.....香露?!” 张守言露出了神秘的微笑:“正是香露,产自万里之外的上古国度,只以冰色琉璃瓶所盛,共分七色,分别是牡丹、茉莉、丁香、桂花、玫瑰、月季和灵香草(薰衣草)。” 张守言拿起一支青色如湖的香水,轻轻一按,一股清香水汽瞬间弥漫了三尺方圆。 “这是月季?”管事是这一行的行家,立即闻出了香水的味道,而且十分惊讶这琉璃瓶居然能自己喷洒。 管事的小心翼翼取过一支黄色的,学着轻轻一按,将一丝香水喷在了他的手腕上。 澹澹的桂子香气弥漫开来。 张守言举起三根手指:“此香露气味持久,可达三日。” 管事的对着七瓶香露爱不释手:“客人,这是要卖了这七彩琉璃香露?” “非也,这七瓶是送与贵店的。” 管事的也伶俐:“难不成,客人是要寄卖还是......。” “不寄卖只供货,一两金子一瓶卖与贵店,不收银子、宝钞和铜钱,贵店转卖多少都与我无关。” 管事的起身施了一礼:“还请让些时日让鄙店思虑一二。” 张守言本来就没打算当天就成交,毕竟人家也会找人来试试香水的效果。 于是约定三日后再来,张守言便带着徐宝去了另一家大型的脂粉铺子。 张守言也是在纳了两个小妾之后,在给董小宛和陈圆圆购置香水时发现了这个商机。 明代的香露,只拇指大的一个小瓷瓶,上品的就要三到五两银子。 而在拼夕夕上,容量是小瓷瓶三倍的透明玻璃瓶香水,只要9.9元一瓶。 经过董小宛和陈圆圆鉴定,一致认为张守言这种点蔻香露是他花了四五两金子买来的稀罕货。 巨大的商机瞬间被发现,张守言立即一口气订了一万套共七万瓶,出厂价只有三块六! 如果这个买卖能成,相当于一瓶进货三块六的香水卖出了八千九百块! 整整一个上午,张守言一共跑了五家最大的脂粉店,送出去了五套七彩香露。 张守言的批发价只是一两金子一瓶,给经销商留出了极大的利润空间,这也是为了减少他人的觊觎。 而且卖完这一批后,他会断货很久才考虑要不要弄下一批来售卖。 舶来品嘛,断货一两年也是正常,要是源源不断的供应,那些南京的勋贵大人物非把自己吃干抹净不可。 心情大好的张守言,并不知道此刻在南京城里的另一个所在,正有人在怒骂着他。 侯方域满脸愤怒的大口喝着酒,身边有好友、同为“复社四公子”的冒襄陪着。 两人嘴里在骂的居然就是张守言的名字。 侯方域此刻是又后悔又气愤。 他来南京不足一月,就与媚香楼的李香君互相看对了眼。 李香君虽然刚满十六,但却随她的义母学了满身的侠气,加之文采不俗,美貌非凡,让侯方域深深的迷恋其中。 他“娶”李香君,其实还是纳妾,而且按照他的谋划,根本不用自己花一文钱。 杨文龙借给他的钱,他心知肚明是谁出的,只要把李香君娶到手他就会立即拆穿一切,与杨文龙割袍断交。 届时那阮大铖的钱自然有“人”会主动帮他填上。 他后悔的是昨日一时孟浪,给自己惹来了一身的麻烦。 昨日李香君有闺友来访,正是曾经名满南京的董小宛和苏州名伶陈圆圆。 满身侠气的李香君大大方方的把侯方域介绍给自己的好姐妹,可侯方域不合多吃了几杯酒,又见到比李香君还要美艳三分的陈圆圆、以及一身书香静气的董小宛,口里便有些孟浪,失礼指摘了二女的丈夫几句。 李香君怕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即将董氏和陈氏都请走,当日神色就有些不豫。 而让侯方域大恨的却是,今日一早他带了几个朋友去媚香楼“娶亲”,却被李香君的养母、媚香楼的主人李丽贞给拦在了楼下。 这位极有侠名的名妓,当着众人问了他三件事。 可知李香君的亲父死于谁手?侯方域的父亲如今又在哪里?象牙扇的钱到底是谁出的? 羞得侯方域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李香君遣了婢子与他送信,让他解决了阮大铖的事情,又派人去京城天牢看过侯父并得到侯父准许之后,自己再入侯家的门。 而那婢子却悄悄的把董小宛给李香君送了一封信的事告诉了侯方域。 回到自己居住的客栈,侯方域便与好友冒襄一起大骂起董小宛的夫君,认定是张守言这个无耻的监生教坏了董小宛。 而冒襄则比侯方域更恨张守言,因为他早就听说过董小宛与陈圆圆的大名,也做好了去苏州将二美纳入怀中的准备。 在原本的历史上,冒襄乡试不中后立即去了苏州,先后情挑陈圆圆和董小宛,在陈圆圆被国舅抢入京中后才纳了董小宛为妾。 “我欲发动社中诸友,驱逐张生,还请辟疆兄助我!” “朝宗慎重些,”二十八岁的冒襄要比侯方域想得更多,“此时驱逐张生,若是被香君和她义母得知,只怕是适得其反啊!不如等到乡试过后,我等发动诸生驱逐那阮大铖,随便将这不学无术的东西归入阉党残留,远远的驱逐了去,最好还能解救董氏和陈氏于水火之中。” “也罢,”侯方域愤愤然,“便依辟疆兄之言,暂且让这张生再逍遥几日!”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唯一的“气眼” 有明一代,南京城里官来宦去,但是一直稳坐南京勋贵第一把交椅的还得是魏国公府。 有人曾私底下说南京若是有个姓的话,大半要取个“徐”字。 徐胤爵匆匆的走进国公府里,不敢走大厅,直接顺着偏院的回廊往内院摸去。 前些日子他在秦淮河上惹出了是非,老爷子正满城的派人拿他。 他偷偷熘回来,就是因为手里得了几样好东西,正要送给他老子的几房小妾好吹吹枕头风,饶了他这一回。 “来自万里之外,群山之巅的万花之国,取百花精华制成,几位姨娘看看这瓶子,这等透明的琉璃可是无上的珍宝,不注意的话还以为没东西盛着呢!” 几位姨娘看见徐胤爵打开盒子里那七支彩虹般的香露,眼珠子都绿了。 “还是大哥儿孝顺,记得我们的喜好,这东西还真没见过,怕是用了大哥儿不少钱吧?” “说起来也得亏是自家的买卖,不然啊这东西一瓶就要四两金子!老吴那个老东西,最后还是记了我的五折的账!” 眼疾手快的几位姨娘一人抢了一支在手里,还有没抢到的,当即就闹将起来。 “再去弄一盒来,”当代魏国公听到这里的纷争,只能赶来,在知道是自己大儿子干的好事后,立即将他一脚踢出了房门,“不然仔细你的屁股!” 从七月中开始,南京里忽然刮起了一阵旋风。 这阵旋风的名字叫做“点蔻”香露,先是在勋贵、高官的内宅流行,很快又流传到了秦淮河上。甚至还有童谣在市井间流传:“香美人、玉美人,没有点蔻愁煞人;金香露、银香露,只为香露几人妒。” 七月中“点蔻”面市,五家南京最大的脂粉行一日只售十套,一套售价四十两金子,单只售价反而便宜一些,只要三两半一支。 可每每这五家脂粉行刚刚开门,一日的份额都被抢购一空。 到了七月末,每家的份额也才每日二十五套,而南京作为当时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城市,三百多万人口,这点份额不说各勋贵官员内院,就是秦淮河上的“交际Hua”们,也远远不够分的。 进入八月,点蔻的身价在黑市里也飞涨起来,尤其是成套的“点蔻”成为了很多人家钟意的收藏品。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距离南京不远的扬州和常州,点蔻刚刚传过来,一瓶的单价居然高达八两金子。 不光是明人们在追捧,就连一些海客也想弄一些到南洋去贩卖。 到了八月末,五家联合将每日的供应数目提升到了三十六套,但是点蔻的黑市价格依旧坚挺如斯。 五家脂粉行身后的人家,这段日子真真算得上是日进斗金。 而张守言手里的起步资本也在迅速积累。 一个多月下来,他一共向五家脂粉行提供了六千套点蔻,陆续回收了42000两金子,折合纯金125万多克,价值三亿多RMB。 八月二十,张守言让徐宝很遗憾的通知五家脂粉行,点蔻已经断货,下次从海外运来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八月二十一,黑市上的点蔻价格瞬间暴涨,单支在南京本地的价格都突破了七两黄金,而成套的点蔻有人开价到了六十两,也无人愿意出手。 崇祯十二年的江南乡试也在八月十五这天开考。 之前在两位小妾的指点下,张守言的毛笔字算是有了极大的提升,他也早就准备好了本次乡试的文章,自己不知私下默写了多少遍,早已烂熟于胸。 昏天黑地的三天考下来,张守言觉得自己都馊了。 八月二十日,乡试张榜。 被万众看好的侯方域、冒襄全部落榜,而张守言却列在了倒数第三名,高举人的侄儿成了孙山,刚好最后一名。 张守言与高家叔侄欢饮几日,正要准备还乡,但高举人却带来了一个消息:复社的那帮读书人又开始搞事情,他们重新刊发了《留都防乱公贴》,势必要把阮大铖驱逐出南京。 还有人告诉高举人,在数次集会中,复社几位主要年轻人物居然都在拿张守言贪图享乐、其实无才来说事,只说张守言的中举怕是有所内涵,还把张守言的祖籍拿出来说事,闹得沸沸扬扬。 “侯某人与李大家的好事一直耽搁,却反倒怪到了你的头上,”送走了高举人,张守言对董小宛调笑了一声,“我的脾气也不好,更从来没有被动挨打的习惯。” 他转头叫来了改名为黄彪的黄三虎和徐宝,让两人出去往酒楼瓦舍走了一遭,私下传出去一个消息。 “前户部尚书侯恂在京狱中重病不起!” 消息传开不足半日,侯方域不得不立即起身去北京“尽孝”,而他与李香君的好事也只能暂时告一段落。 弄走侯方域只是张守言的随手报复,有了举人的身份,他现在就有了做官的资格。 这也是他计划中极为重要的一步,而下一步则是与他“同乡”的阁老杨嗣昌搭上线,因为这位阁老马上就会被皇帝打发出京主持剿贼大计。 他要做的就是向杨督师提出自己的建议——将无法安置的流民转运东江,重开东江镇,以钳制满清。 自从崇祯十年满清与朝鲜合兵攻克皮岛之后,东江镇彻底灭亡,皮岛归属了朝鲜管辖,满清的心腹之患也被彻底解除。 几年后,朝廷也会想重开东江镇,但是却被朝鲜水师击败,简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 充足的财货、流民的人口、东江的地盘,这是张守言计划中环环相扣的三个要点,而被崇祯近乎放弃的首辅杨嗣昌,就是张守言完成后续两个要点的关键人物。 在大明朝,任何人主持东江,都会被登来巡抚所辖制,因为没有登来的粮食和物资补给,几乎没有任何产出的东江诸岛只剩下死路一条。 可张守言却不同,坐拥时空虫洞的他,根本不怕被登来卡脖子! 只要张守言带人上了岛,他可以不要登来的一颗米就能养活所有人,同时在与清军的缠斗中练出一支精兵来。 这是张守言在审视了整个大明所有地盘后,才为自己的野心找到的唯一气眼。 八月二十九日,张守言与董小宛、陈圆圆在南京码头分别,两女带着仆人乘坐画舫回苏州去,而他则带着黄彪和徐宝登上西去的客船,直奔湖广襄阳而去。 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杨嗣昌将于九月六日陛辞,然后直奔襄阳督师。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兴山县 从九月到十月,整个湖广郧阳、襄阳和荆州北部一直滴雨不见。 尤其是张献忠盘踞的地区,郧阳府中部、东部和襄阳府的西部,从房县到谷城县这一带。 张献忠再次反叛的时机让流贼和官府两方都很恼火,五月的时候战事大起,结果整个郧阳和襄阳的田亩都遭了殃,夏收直接泡汤、秋收也根本不用想。 吃光了粮食之后,张献忠的流民军开始蠢蠢欲动,准备冲出官军的封锁网。 杨嗣昌于九月二十九抵达襄阳行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之前负责招抚张献忠和罗汝才的熊文灿下狱,然后送往北京。 各路兵马在杨嗣昌的调度下,进一步压缩流民军控制的区域,将张献忠部队死死的围在谷城、房县、保康、竹山四县之地。 不得不说杨嗣昌在围剿流民一事上还是很有心得的,这四县的北方是有秦军把守的郧阳府,东方是重兵云集的襄阳府,南方是数百里神农架无人区,所以流民军最有可能的流窜方向就是往西突破竹溪县,而后入川就食。 杨嗣昌将麾下最强的左良玉部调往四川方向进行围堵。 左良玉经上次罗猴山大败后,如今已经恢复了一定的实力,又在几次小规模战斗中获胜恢复了一定的士气。 而且杨嗣昌这次给左部的开拔银子中,其中有一万两居然是成色好到爆炸的十分足色雪花银,这让左部官兵的士气又高了三分。 左部十月中从襄阳大营出发,经南漳、兴山、归州然后逆流从巴东入川,预计十一月中抵达指定位置。 路过兴山县的时候,左良玉亲自送一行人离开自己的军伍进入了兴山县城。 这一行人领头的正是张守言。 进入兴山城门的时候,蜷缩在城外的大批流民纷纷小跑着让开道路,没有一个人敢于抬头看这些“官爷”。 张守言入城之后直驱县衙,先拜见了幕府中的前辈廖宗卿。 如今的兴山县务都由这位廖前辈暂时处理,只因兴山的知县、县丞和主簿都被下了狱。 张献忠再次起事,让周边几府的官员都倒了大霉,尤其是襄阳、郧阳州县的官员。 这些人在张献忠接受招抚后,把张献忠当做了可供吸血的羔羊,不停的向张献忠索贿,这也是张献忠再次造反的原因之一。 张献忠攻陷谷城县之后,把向他索贿的官员名字都刻在了谷城城墙上,“唯襄阳道王瑞栴不取一钱”。 在崇祯皇帝的暴怒之下,这几府的官员大部分被问罪,这里面就有兴山县的县令。 而兴山县的县丞和主簿则是在流民军起事后,误听谣言直接弃城而逃,也被熊文灿下令逮捕。 郧、襄一带大量官员出缺,但是北京、南京吏部都对这里的官职兴趣缺缺,因为谁都不愿意往战区去送死,故而好几个地方的政务都只能由杨嗣昌临时派人主持。 向廖宗卿告辞之后,张守言领着人去了县城南门的一处宅院,这是廖宗卿给他准备的办公场所。 他身边除了黄彪和徐宝外,还有他在路上“捡”的三个人。 庞功平和赵火头都是后金从青山关入关时逃亡的边军,路过江夏镇哨卡的时候被哨长看出了端倪,一并拿下就要斩首。 正好张守言路过,看着两人在死前互相调侃,觉得两人有趣,便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下了两人的性命。 而独眼龙魏驴子则是张守言从流民的锅边用一百斤大米换回来的。 就因为张守言听到魏驴子嗷嗷叫的声音里,有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味道,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居然是孔友德吴桥兵变的时候逃亡的辽东人。 就带着这几个人,张守言赶到了湖广枣阳,在这里“恰好”遇到了给杨嗣昌打前站的几个下人。 八百贯白花花的银子,让领头的杨府老下人很快“回忆”起了对张守言祖父的印象。 “张高功嘛,我怎么不记得,不就是早年在武陵街上卖白糖的那个,后来跟着人走船去了苏杭,确实听说在那边落了户。没想到举人公居然是他的后人?” 是乡党还有些许功名在身上,更重要的是张守言见面就捐了三万两白花花足色的军费银子,另有一万两直接送到杨嗣昌的签押房,杨嗣昌这才见了张守言这个小乡党一面。 张守言当时没有提重开东江镇,而是建议将流民收拢往沿海岛礁上送。 杨嗣昌不愧是人老成精,当即就猜到了他真实的想法。 他还记得杨阁老看着自己眼神,有嘲讽、有可怜、还有些许欣慰。 “信之用心于国,老夫心中甚慰。治流贼必安流民,这确实是根本之策。可信之可否知道,其实朝中衮衮诸公,也有商议将东江镇重开之意,但是诸公最终弃了此议,汝可知为何?” 原来老头一眼就看穿了张守言其实意在东江的企图。 这个问题,张守言其实心里早有答桉。 朝廷没钱! 不是朝廷出不起转运流民的费用,而是禁不住沿途官员胥吏们的上下其手。 随后杨阁老说出了一番实情。 “曾有户部官员核算,转运一名流民至东江诸岛,并与以一季之食,至多不过耗费五贯。东江若重开,东虏南下必然顾虑重重,此为两便之策,可老夫却带头绝了此议。老夫心中清楚,若要转运一人去东江,非五十贯不可行,而且口粮到手最多半月,如此这般,东江镇根本开不起来。” 杨阁老虽然否决了张守言的提议,但却看在银子和老乡的份上将其纳入了自己的幕府,给了他安置兴山县一带流民的差事。 也同时将他捐赠三万两足色白银的事迹向北京进行了汇报,用以证明地方民心可用。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当然,皇帝也会注意到张守言是杨嗣昌“小老乡”这一点,对于杨嗣昌发动乡党戮力助剿的举动,自然会有所触动。 对于这个结果,张守言一点都不沮丧。 他真实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不但试探到了朝廷对重开东江的真实态度,还拿到了可以处置流民的权利。 因为张献忠的劫掠和官军的骚扰,十多个县的百姓不得不沦为流民,纷纷往枣阳和荆州方向逃难。 而前往荆州方向的流民有很多被拦在了兴山县。 “城外的流民如今不下两万,廖公令每两日施粥一次,但县中粮食已经快供应不上,最怕就是贼逆混入人群扇动百姓冲击县城。” 被派来协助张守言的县中书吏显得忧心忡忡。 因为这位书吏发现这位张大人带来的粗粮也才三百多石,就算是熬稀粥,每人一日小半碗最多能支应六七日。 而且城外的流民数目仍在陆续增加。 张守言唤过黄彪和庞功平:“你两个带几个衙役去城门口熬粥,先收拢三十个拖家带口,身家清白的。这些人要与他们说好,入了我的门下,都是要上阵做家丁的。” 两人领命,带着五六个来帮忙的衙役抬着几袋子粗粮往城门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家丁 衙役吞了吞吐沫,用力的把手臂粗的棍子在锅里狠狠的搅动着。 米粥的香气飘得很远,十丈之外的流民们又忍不住骚动了一番。 莫说这些饿得眼红的流民,就连衙役们这几个月下来一顿饱饭都难得吃到。 而且张举人家人熬的粥,很稠! 庞功平坐在一边,用心的擦着自己的斧子。 老爷发给他的斧子,他一天起码要擦个七八回。 这是一把手斧,在官府眼里还不算是兵刃,但是边军出身的庞功平知道,若是再给他披一身甲,这把斧子就是最好的武器之一。 用刀剑伤敌,很难一击让对方躺下,但是斧头和长矛却不同,只要一击得手就可以放心的去收拾下一个敌人。 这把斧子是精钢制作,手柄还不是木头的,似铁非铁,有着横向的条纹,抓住不会滑手。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斧头重量适中,就算一个百姓抓在手里挥舞起来又有力量又不会太累。 他记得自己之前的将主有把极珍爱的长剑,但就算那剑怕是也比不过他手里这把斧子的锋利和坚韧。 而且这种斧子,他、黄彪、赵火头和魏驴子还人手一把。 对于现在的主人家,庞功平有些看不懂。 他不是不懂主人家想干什么,那不是他一个家丁需要去考虑的事情,而是他发现自己的老爷似乎随手就能“变”出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说老爷是神仙吧,可又非常的世故。 就比如这三百六十石粗粮,本来大营签发的是五百石,但自己老爷却转头把凭条送给了杨阁老的老家人,自己宁可在市面上用高价买了三百多石粗粮。 “大家都听好了,”黄彪大声对流民们喊着,又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斧头,“都别乱动,这是我们老爷施的粥。我家老爷今天大发善心,要收三十户清白人家,但每家要出一个壮小伙当家丁,月钱是二两足色。有胆色的可以上前报名,一旦录用全家每人送十斤粮食!” 流民群顿时轰动了起来。 灾年荒年卖身投靠对于百姓来说,在这个年月已经成了常事。 但是家丁可不是那么好做的,那可是需要拼命的活计。 孟三娃舔了舔嘴唇,蹲着的身体有些蠢蠢欲动。 但是他娘和姐姐却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胳膊。 “三儿啊,别动这个念头,我和你姐就是饿死,咱也不能吃这个饭啊!” 他姐紧张的拉着他:“弟,阿爹已经没了,你要是去了,我和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但孟三娃却有些不甘心,他是猎户出身,使得一手好弓箭,神农架无人区他趟着都跟自己家后院似的,要是让娘和姐姐活活饿死,他真的做不到。 “那幺弟咋办?”孟三娃看了一眼在母亲怀里饿的有气无力的小弟,三岁的小孩都快瘦得不成样子了,“娘,我算是看透了,这年月凭我一个人护不住你们,就算今天不与人拼命,明日也会被人宰了去。” 他娘沉默了半晌,看见陆陆续续有人起身往那边去报名,可大部分都被打发了回来,心里一横:“成吧!但愿是个有良心的主家!” 庞功平一脚踢翻一个汉子,把头摇了一摇,刚才这个汉子一个人就吃了三碗粥,可与人格斗却畏畏缩缩的,只是普通的百姓。 “下一个!” 一个壮小伙闻声擦了擦嘴角的饭粒,用舌头卷着饭粒吞下,站起来走向庞功平。 庞功平见到小伙胳膊上的肌肉和走路方式,心里当即一喜。 “小子你叫个啥,之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回大爷的话,小的叫孟三娃,是个猎户。” 庞功平招招手:“来,我们俩搭把手。” 人群里的孟三娃他娘和姐姐,都紧张的看着孟三娃,之前上场四五十号人才被人家选中了两个。 两户人家都与张家签了契,家里人都吃了一大碗稠粥,每人还发了十斤粮食和一件衣服,如今就在城门洞里坐着。 看的所有人万分的眼热。 七八个回合之后,饿了几个月的孟三娃被庞功平轻松掀翻在地。 孟三娃恼道:“再给我一碗粥的话,我还能跟你斗下去!” “还斗个屁,”庞功平哈哈一笑,“家里几口人,叫他们来领米吧!” 孟三娃大喜,急忙转头招呼他娘和姐姐。 孟三娃他娘和姐姐急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彷佛周边的人下一秒就会把她们拉回去似的。 先立了契,一家四口都入了张府,这才领了四十斤粮食,一人端着一大碗稠粥急匆匆的走进了城门口,算是与城外的流民们划清了界线。 看着娘和姐姐一边流泪一边笑着喝粥,孟三娃从母亲怀里接过了幺弟,小口小口的喂着他。 不知多少人羡慕万分的看着孟家几母子喝粥的样子,于是更多的人站起来走向庞功平和黄彪。 三十名家丁很快就挑满,黄彪和庞功平带着三十户人进了城门,剩下的稠粥被衙役们一扫而空。 等了一会儿,几名衙役把剩下的粗粮分作几锅,煮起了极为稀薄的米粥,这才是用来赈济流民的食物,每人还只得小半碗。 张守言这边让徐宝租下了五个草房小院,将三十户人家都安顿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三十五个身穿民工迷彩服的人在张守言的院子里站成了几排,包括黄彪等几个老兵在内,都将接受三十天的队列训练。 什么战阵、战法,张守言一概不懂,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手下的家丁们练练自己军训时接受的那一套。 他的目的很明确,养成家丁们的绝对服从意识和集体观念。 孟三娃站了一上午的军姿,只觉得自己浑身不得劲,可老爷都陪他们站着,谁也不敢撂挑子认怂。 三十几号人进了所谓的“食堂”,几个仆人把午饭端了进来,几个明亮的大铁桶装着四五道菜。油光肥腻的大块肉、葱花炒鸡蛋、白菜炖猪肉粉条、油淋茄子和一桶蛋花汤,每人还有两个煮鸡蛋,主食是大米饭。 老爷笑了笑说:敞开了吃,管够! 三十几号人如同风卷残云一般,把这些菜和饭都造了个干净,娘亲捏,他们这辈子谁吃过这么好的饭菜? 家里的规矩严,家丁们每七天有一天的假,可以和家人一起居住,平时都必须住在老爷隔壁的大通铺里。 站军姿的日子还在继续,但孟三娃看着张守言的眼神却越来越崇敬。 作为猎户出身的他,晚上睡得极浅,有几次他发现老爷居然会在大半夜的来巡视大通铺,还会给掀了被子的家丁把被子轻轻盖好,或者悄悄给家丁掖好被角。 老爷除了每日去城外施粥和统计流民数目,其他时候都会参加他们的“死站操练”。 过了十日,所有的家丁都知道老爷经常会在晚上来看顾他们,他们看向张守言的目光里渐渐都多了一丝东西。 就连黄彪几个老兵,也不再对张守言这些莫名其妙的训练要求感到反感。 可张守言却微微一笑,开始了极为烦人的夜间紧急集合拉练。 做过两次之后,张守言发现自己忽然爱上了这种大半夜吹哨子的感觉,简直是太美妙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民壮月底求票 全身黑色的防暴服,带有皮靴、护腿、防刺服、肩甲、臂甲、防刺手套和头盔,左手是一面直径两尺的铝合金防暴盾牌,右手是一把两尺长的手斧。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所有组件上还有一个白色的圆圈,里面写着繁体“张”字。 三十五个浑身黑色装备的人,分成五排整齐的站在院子里,让张守言感到万分的满意。 拼夕夕上一套防暴服才560,戴头盔的话700,铝合金防暴盾牌才50块一面,手斧70,加上水壶、背包和匕首,装备一名家丁只需要八百八十块。 在明末时期养一些家丁无所谓,但是私藏甲胃却是大罪。 张守言之所以敢让家丁们这么装备起来,就是在因为进入十一月下旬之后,杨嗣昌对包围圈里的流民军展开了围剿,同时下令让各县筹集军资和人员自守,避免被漏网之鱼突袭。 而负责兴山县流民事务的张守言也得到了指令,让他在流民中组织民壮,以弹压可能存在的暴动,为了照顾老乡,还特意给他分配了三十多副半旧的纸甲。 这些纸甲在各军中是紧俏的硬通货,杨嗣昌的老家人只是让人带了个话,张守言就痛快的在签收单上按了手印,那些纸甲刚出襄阳的库房就进了杨嗣昌老家人的私库。 反正张守言是看不上这些纸甲的,他索性给家丁们换上在拼夕夕上买来的装备。 至于民壮的事,张守言早有准备。 他准备将每一千个流民划作一个流民营,按照他划分的区域在县城外居住,但凡愿意进入流民营的人,每日可得两碗稀粥。 最后一共划出了二十一个流民营。 而每个流民营里,他准备选出五十个声誉好的良家子弟来充做民壮队,每人每日可吃两碗稠粥和两个馒头,每三日还有一块肥肉。 每个民壮队的队长都由他手下的家丁来充当,每个民壮都将配备一根八尺长的实木棍子,除了日常巡视流民营之外,还必须接受一定的训练。 完成这一切工作,张守言只花了十一天,这让前辈廖宗卿对张守言大加赞赏,多次向东主写信说张守言有大才云云。 张守言在魏驴子的护卫下陪着廖宗卿在一处流民营里巡视。 天气渐冷,流民们挖了无数的地穴窝棚来居住,兴山县附近的树木几乎被采伐一空,全部被用来烧火取暖。 “幸而一直天旱无雨,否则这些窝棚根本住不下人,”张守言看了看天色,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廖宗卿却摇头叹气:“信之你是希望不要有雨雪到来,免得这些流民遭灾。可我却是盼雨雪如断秋水啊!半年来无雨无雪,今年本就欠收,到了来年也定然是荒年,这全县上下都快没个活路了!” 两人正谈着,远远看见一队民壮挑着从山间砍伐的木柴进了营地。 廖宗卿笑着对着张守言拱拱手:“多亏信之弄来如此多的斧头,不然这两万多人早冻伤了一半。我听督师幕中友人说起,这诸县之中仅我兴山一县死人最少,督师对此大为感慨啊。” 张守言有杨嗣昌的老家人通风报信,消息比廖宗卿还要灵通几分。 他拱手对廖宗卿笑道:“廖兄莫要谦虚,督师举荐廖兄为官的折子都已经写好了。只等诸将拿下献贼,便会一起递入京中,我这里先行给廖兄道贺了!” “哈哈哈哈,”提到这一点廖宗卿也忍不住乐了起来,他与张守言都是举人出身,这一次经杨嗣昌举荐,八成会被委为中县甚至上县的县令,他也算是在杨嗣昌的幕府里熬出了头。 “信之莫要说我,你捐几万两银子的事上达天听,这加封承事郎的旨意怕是这几天就要县中,为兄也先向信之道贺了!” 两人互相恭维了一番,这才离开了流民营。 张守言离开时,微笑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腰悬木柄生铁斧头的民壮和晒在营地里的各种竹子。 他要求民壮们每人每日要砍一捆柴,不仅仅是为了给流民们取暖,更是为了让民壮们熟悉如何使用斧头,一个砍惯柴的人自然也知道该怎么用斧头砍人。 流民营里只准烧木头和树枝,至于那些竹子,他只让各营的人晒着,然后切成小块留下。 如今在流民营里施粥的人早就换成了张家的仆人,也就是那些家丁的家人。 每天施粥的时候,他们都会向流民们宣导:“朝廷的粗粮早放完了,这一个月来你们吃的都是张老爷施展的米!” 流民们每次听到都会附和念一声“张老爷公侯万代”。 这话还不是虚情假意的,虽然每天只能喝个小半饱,但是张老爷施的粥却是香甜的大白粥,只要不乱动弹,一天倒是好熬过去。 张守言施粥的米是从网上批发的碎陈米,一般是用来制作饲料用。 他一口气批发了一百五十吨,单价才3000块一吨,足够继续供应这两万人到明年二月份。 进入十二月,张献忠与罗汝才愈发缺粮,运动也愈发频繁,急于跳出包围圈。 一些流贼的小股队伍纷纷离开张罗两人的大队,意图穿过官军封锁的薄弱处。 官军包围圈周边各县接连出现了好几起小股流贼翻山越岭冲入县中劫掠的事件,一时间各地风声鹤唳。 十二月十八,与流贼隔着整整一个神农架地区的兴山县也接到了来自襄阳行营的命令。 廖宗卿即刻起封闭四门,组织县中百姓协防县城。 而新晋承事郎张守言,即刻率兴山县中所有流民往东南夷陵方向转移,断不可为流贼所乘借机壮大军势。 其实襄阳行营的命令来的有点晚,按照兴山县县志的记载,一股“近乎千人”的流贼正在穿越神农架,并会在十二月二十日夜间袭击兴山县。 在历史上这股流贼袭击兴山县未果,但是却成功裹挟了城外的万余流民,一直冲到了夷陵的附近才掉头向四川进发,最终在巴东附近溃散。 张守言没有提前告诉廖宗卿,而是借着流民拔营的机会,把所有的民壮都聚集了起来。 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在家丁们的棍棒教导下,民壮们的队列总算有了点看头。 张守言让上千民壮聚集在一起,演练了一回如何应对贼军袭击流民队伍。 廖宗卿看的津津有味:“不想信之还会练军?!” “一群手持长棍的民夫而已,徒具其型罢了。” 民壮们分散回营,张守言陪着廖宗卿正准备回县城。 就在这个时候,张守言派到北方山中“狩猎”的几个猎户飞一般的逃了回来。 “大事不好,有上千贼军正在开出神农架,向县城方向杀来。” 廖宗卿闻讯一时面如土色,只把眼睛看着张守言。 “廖兄!请立即组织县民上城据守,我带民壮去拦一拦,所有流民营会立即拔营东去!” “信之定要小心在意!”廖宗卿带着一众魂不守舍的衙役立即离去。 待廖宗卿走后,张守言反而笑了起来,他对家丁们吩咐道。 “告诉各流民营全部按营不动,按照我之前的吩咐准备起来!” 二十一名家丁立即领命而去。 各民壮队队长回到流民营内,立即让妇人们把早就准备好的竹片穿起来,组成一套套竹片甲背心,给每位民壮披上,五十个圆木带柄锅盖分到了每个民壮的手里,加上每人一把木柄生铁斧头,民壮们立即完成了从民壮到民兵的转变。 虽然都有些慌乱,但是上千民壮都依照命令再次聚集了起来。 这也是张守言选择有家有口、身家清白的青壮充当民壮的原因,只要流民营按营不动,这些民壮为了身后的家人只能死战。 早在几个月前,张守言就选好了交战的地点。 这是一处狭窄的谷地,是从神农架进入兴山县平原地区的必经之路,名叫檀木湾。 民壮们列队经过潮水河上的木桥,背对潮水河在檀木湾的草地上列阵,二百五十人为一列,一共四列,缓缓的开到了檀木湾中段的山坡顶部。 然后在坡顶的反斜面开始战前修整。 张守言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着远方,山林里稀稀拉拉的涌出了一些蓬头垢面的人,有的手里拿着大刀片子,有的拿着长枪,更多的是拿着木棍和菜刀,领头的是一个披着半身甲的大汉,挥舞着一把大刀。 当一千多号人乱哄哄的都走出了林子,张守言这才放下了心来。 对方只有两个弓手!其中一个还是猎户用的土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历史开了一个玩笑 望远镜里,贼头大汉招呼一声,上千人欢呼了一声向檀木沟的坡底乱哄哄的走来。 张守言之所以会选在这里作为战场,一是居高临下,二是贼人们要上坡进入平原地区需要先渡过一条五丈宽的小河。 不过因为半年来的干旱,这条河流已经见底,露出了满是淤泥的河床。 贼人们低一脚矮一脚的走过了河流,领头的大汉挥舞着大刀,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大汉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有些迟疑,对着后面叫了几句,两个个头瘦小的贼人冲出贼群,飞快的向坡顶跑来。 张守言笑了一笑,这个时候才派探子,似乎已经晚了。 “三娃!” 张守言向身后招呼了一声,一身黑色防暴服的孟三娃提着一把钢制反曲弓来到了自家老爷的身边。 “去,杀了他们的探子!” 孟三娃点点头,从坡顶冲出来,暴露在了贼人们的眼中,对面上千人都愣了一下。 直到孟三娃张弓搭箭对准了其中一名探子,上千贼寇都愤怒的大喊起来。 上坡路还是逆风,距离坡顶还有四十多米的两名探子立即转身就跑。 孟三娃松开弓弦,一只利箭轻松的划过了六十多米的距离,直接插进了一名探子的后背。 张守言领着魏驴子、黄彪等十多个家丁也走出了坡顶。 “NND,就这么几个人还敢与本将军放对?”大汉大怒,一挥大刀,“小的们,给我冲上去,谁要是能拿下那个书生,打下县城后劳资赏他两个女人!” 上千人嗷嗷叫着开始望坡顶冲锋。 徐宝吞了一口吐沫,他的手心里全部都是汗。 “可以了,击鼓!” 听到老爷的吩咐,徐宝立即敲响了悬在他胸前的小鼓。 鼓声在坡上有节奏的回荡,那大汉带着七八十个心腹贼兵也投入了冲锋,刚刚冲到斜坡中段的时候,大汉忽然察觉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一面小鼓的声音会越来越大? 直到一列身披竹甲,手持盾牌和斧头的“兵士”整齐的迈步越过了坡顶,他才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好!就这阵列的模样,莫非是运气不好正碰上了官军的精锐? 接着第二列、第三列和第四列兵士也整齐的越过了坡顶,不少贼人立即转身就跑,真的遇上官军精锐了! 魏驴子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击盾而进~!” 这是民壮们平时训练过的,一边前进一边用斧头侧面敲击木盾。 上千人开始按一个节奏击盾而进,滔天杀气从坡顶弥漫而来,大汉也不再迟疑立即掉头就跑。 上千贼军立即放了鸭子,互相挤成一团,彼此践踏,跑得慢的还被跑得快的一刀放倒,免得对方拦住了自己的逃命路线。 流贼向来如此。 张守言让家丁们压住阵型,不准快速追击,直到气喘吁吁的贼军们再次进入了泥泞的河道。 “全军进攻~!” 随着张守言的大喊,民壮们挥舞着斧头锅盖兴奋的追击了下去,漫山遍野都是民壮嗷嗷叫的声音。 上千贼军被陷在五丈宽的泥泞里根本走不开,前方的稍微慢一步就会被后面的人一棍子敲倒,然后无数的大脚踩过。 当民壮们开始欢呼冲锋的时候,贼人们在泥泞里彻底挤成了一团,互相拉扯互相推攘,摔倒的抓住还站立着的想要起身,结果把这人也拉倒在泥泞里。 远远看去,就如同一群泥鳅在烂泥里互相纠缠。 黄彪、赵火头、庞功平带着十多个全身黑色防暴服的家丁冲得最快,飞速的冲进了贼军落后的队伍里。 用防暴盾牌轻松隔开对方的武器,然后一斧子就解决掉一个人,一般的刀剑根本奈何不了护住全身的防暴服。 黄彪作战很有自己的风格,仗着装备好,直接用防暴头盔顶住一个汉子的长刀噼砍,然后一斧子切在了那汉子的腰间,防暴盾牌随手一拍将这汉子的牙拍飞了好几个。 战斗远比张守言想象的要轻松的多,最后只有几十个浑身淤泥的贼人逃出了河床,其余的要么被家丁和民壮们砍死,要么自己主动投降。 战斗结束之后,家丁和民壮们都兴奋得击盾高呼,张守言却一言不发。 他早就看了出来,这股子流贼真正有战斗力是那大汉带着的七十八人,其余的应该是新进裹挟的乱民。 在绞杀那个大汉的时候,也亏得是黄彪和庞功平带着家丁一阵勐冲先干掉了那个大汉,这才让其他贼寇失去了主心骨,从而乱成了一锅粥。 檀木湾一战,张守言带领民壮们击杀贼首咸天牛以下三十多人,俘虏四百六十多人,贼寇互相残杀死亡一百七十多人,还有两百多人被生生闷死在了淤泥里,只有大约五十人逃进了神农架。 “聚民壮持柴斧为刃,凭锅盖为盾,束竹片为甲,诈做大军至,.....贼乍闻呼喝,惊疑不定,为回渡淤泥河北而自相残杀,至张氏家丁杀贼首咸天牛,贼愈乱,践踏互蹈者无算,遁者五十余,降者五百,余皆亡于泥沼。” 檀木湾战后第二日,张守言遵照襄阳行营的命令向夷陵方向拔营而去。 但张守言没有料到的是,历史在这里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流贼军早就知道在兴山这一带有大量的流民聚集,所以张献忠特意派出了一支两千人的队伍越过茫茫神农架,准备裹挟兴山的流民形成数万的规模,然后伪装成流贼主力南下荆州,以吸引官军的主力追击。 只是这支队伍在走出神农架后就剩下了一千人出头。 只等这支队伍的声势闹起来,张献忠就会虚晃一枪,带领大队人马从竹山县的西北角突入陕西老家,跳出官军的包围。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支偏师还真的裹挟了万余人南下夷陵,但是杨嗣昌却看穿了一切,将计就计让左良玉部在陕西枸坪关一带设伏,重创了张献忠和罗汝才部。 张献忠不得不率领残部往竹溪县西南方突围进入四川,随即又遭遇了极为惨重的玛瑙山之败。 可历史在张守言的手里出现了偏差,这支张献忠用来“蒙骗”杨嗣昌的队伍刚刚走出神农架,就被张守言一锅端了。 崇祯十三年正月初九,张守言率领两万多流民抵达夷陵边界,在长江边立营。 与此同时,几个惨兮兮的人从神农架的密林里逃回了张献忠在房县的大营。 听闻兴山县出现了朝廷“精锐部队”,以逸待劳的将他的诱饵部队吃干抹净,张献忠立即怀疑起自己身边的几个人来。 他立即改变作战计划,直接拔营而起不再经竹山县去陕西,而是改道竹溪县直接大队入川。 张献忠队伍里确实有朝廷的耳目在,可这一次朝廷的耳目根本没有来得及通知朝廷方面。 历史开出的玩笑极为巧合且血腥,张献忠的主力在飞速穿过竹溪县出现在四川边界时,正好遇上了左部在赶往北方枸坪关。 张献忠的主力正好遇上了走得脱了节的左部中军! “左良玉及以下将左二十六员战死,四人投敌,损兵七千余!” 当张守言收到这个消息,被惊得目瞪口呆,历史上一直追着张献忠打的左良玉怎么就死了呢? 随后传来的消息没有一个是好的。 张献忠利用左部降将诈开了万源城门; 张部裹挟数万与四川巡抚邵捷春战于玛瑙山,这一次因为没有左良玉的加入,邵捷春最后大败而归。 杨嗣昌立即调集四省兵马入川围堵。 崇祯十三年闰二月,为了牵制杨嗣昌回军救援,张献忠部将刘进忠率军五千忽然顺江而下,准备偷袭秭归和夷陵,甚至直取荆州府。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而荆州府官军大部分都随着杨嗣昌在四川征战,此时的荆州府极为空虚。 二月初七,刘进忠攻取巴东县,初十攻取归州。 十四日裹挟百姓达到万余之众的刘进忠部包围了长江南岸的秭归县。 而张守言的流民大营,就在距离秭归东部五十公里的长江北岸。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刘保来袭 杨嗣昌的本意是觉得张献忠蹦跶不了几天,所以才让张守言维持着这些流民,最多一两个月就能夺回谷城、房县、竹山和竹溪四县,可如今张献忠跑了,四县内还残留了不少没来得及跑的小股流贼,流民回归原籍这件事起码还要一两个月才能进行。 带着两万多流民的张守言,之前一直不被夷陵、秭归、远安三地的官员看得起,也不想与他打交道。 仅有的几次索粮而产生的交往,也弄得不是很愉快。 一来这些进士科出身的官员向来看不起举人出仕的人;二来张守言还是个没有正式编制的流民营判;三来他们都怕张守言支撑不住,分些流民分给自己去养活。 可当刘进忠部杀入荆州府内后,所有大小官员都开始嫉妒起张守言来。 因为杨嗣昌给张守言的命令中关于遇到流贼的方针是“逢贼转进,莫使裹挟”,所以不同于这些守土有责的官员,张守言可以撒欢的跑路。 而且杨嗣昌这位督师是“总督之下皆听节制”,张守言凭着他这道命令,只要有流贼逼近,他都可以满中原随便的逃。 流民大营中部,有一座长达十丈高达两丈的密封帐篷,这里不许任何民壮和流民接近,四面都有张守言的家丁日夜守着。 现代大仓库内,张守言驱动着六米宽六米高的空间虫洞向前运动,将整整一大堆物资“吞”了下去,这是张守言最近才发现的正确的虫洞使用方法。 走出密封帐篷,一身防暴服的魏驴子手提斧子守在大门口。 早有几个负责统计物资的家奴在外面等着,他们得了张守言的指示这才进入帐篷去清点物资。 被选来清点物资的,都是第一批家丁的家人,全是签的死契而且嘴严的人。 “老爷,”张守言带着魏驴子走出密封帐篷的警戒区,徐宝便迎了上来,“第八营里抓住了两个探子,是从秭归那边来的。” “问出什么来没有?” “回老爷的话,说是有一支贼军正往我们这里来,想要裹挟了所有人。领头的是刘进忠的儿子刘保,带着八百人,其中一百多是刘进忠的亲兵。” 听到这里张守言忽然眼睛一亮。 “问过刘进忠有几个儿子没有?” “问过了,就这一个!” 张守言微笑着摸摸自己的下巴,幽幽说了一句:“这个刘保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啊!” “去把黄彪三个都叫来,我有事要吩咐。” 在夷陵边界的两个月里,张守言从民壮中选了二百七十人增补进了家丁队伍,民壮的家人也一体签了死契成为了张家的奴婢。 他同时把民壮的规模扩充到了三千人,流民营里最健壮的男子基本上都进了民壮队。 民壮队的待遇也上了一个台阶,每人每天六个大馒头,一碗稠粥和一碗菜汤,还有一块两指宽的肥肉。 其他流民的供给还是每人一日两小碗稀粥,处于半饥饿状态,整天只能坐着以减少消耗,这是张守言为了防止流民们串联闹事或者跑路。 民壮们的训练也向家丁队靠齐,每日训练最佳的人和进步最大的人都会获得额外的两碗稠粥可以带给自己的家人。 蓝灰色的劳工服、八尺长棍、砍柴斧头、厚木锅盖和竹片背心,这是所有民壮的标准配备。 张守言决心吃掉这股贼军,最好是能活捉刘保,他让所有的营头(都是张家的家奴)立即组织流民们启程往夷陵方向转移,但是所有的地穴、帐篷一律不准带走。 同时他派出了黄彪和赵火头各带一个千人队埋伏在空营两侧的帐篷里。 张守言以道具店的名义订购了数千枚一尺长的野猪矛头(拼夕夕上就是这个名字),当然要这么多货肯定都是没有开刃的。 几百个家奴忙了七八天才把所有的矛头磨出了刃。 矛头下发到每个民壮的手里,顺着八尺长棍一端的螺纹旋紧,一支九尺长矛就组装好了。 对民壮们的动员很顺利,因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被裹挟成流民是怎样悲惨的下场,流贼肯定是冲着自己身后的家人来的,所以每个人都敢于拼命。 刘保原本觉得自己是来检宝的,一支没有官兵或者衙役看管的流民营地,他觉得只要砍翻了领头的官儿,所有懦弱的流民都会“自愿”成为他的炮灰。 拿下这两万人,他可以更大胆一点的去率先攻击夷陵城。 想到夷陵城里的女子和财货,刘保就兴奋得浑身发抖。 “飞蜢子几个还没回来?” 刘保转头问自己的亲兵头子,他距离流民营就剩几里路了,可他的探子却还没回来。 “少主,怕是这几个货自己已经快活上了!” 亲兵头子满不在乎的样子,脚下心急火燎的。 “这一块拢共都没几个官军,少主要不我再去探探?” “还探个屁,这都到跟前了!” 刘保招呼八百人列阵,但是能勉强列阵的也就一百多人,其余的人都胡乱站着等着刘保发令。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一里外的营地里,几十号人大呼小叫的往后方跑去,营地里似乎发生了骚动,一些低矮的棚子倒了下来,好像有很多人正往营地的后方逃窜。 “冲进去,别管那些流民,先冲进官账把当官的杀了!弟兄们给我......。” 刘保“上”字还没喊出口,很多人已经挥舞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冲了过去。 “娘的,都给老子小心点!跟上!” 刘保招呼着一百多亲兵跟在大队的后面,谨慎的进入了流民大营。 冲在前面的流贼一个人影都没看到,但是却看到了随意乱扔的破旧衣服,尤其是几件女子的衣服,让他们更加兴奋。 又追了一段距离,更多被随意扔弃的物品出现,他们还发现了几只半旧的女子鞋子,显然是女人们慌乱逃走把鞋子都挤掉了。 不远处传来的逃命呼叫声,让流贼们的眼睛开始发红。 很快最前面的流贼冲到了大营的中央,一条十丈宽的帐篷轰然落下,数百黑盔黑甲的甲士手持发光的黑色盾牌和锋利到耀眼的利斧,组成整齐的阵列静静的站在那里。 流贼们拼命的想刹住脚步,结果与后面冲上来的流贼挤成一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见血四更完毕 有手快的流贼张弓射去,箭支落在一名甲士的头盔上,叮当一声,只射出了一个白点,然后无力落在了地下。 一把短枪被一名悍贼大力投掷出去,一名黑甲甲士挥动盾牌轻松将短枪格开。 “是重甲官军!不要用弓箭,用大棒和锤子!” 流贼们大叫起来,还不甘示弱的对着甲士们大声叫骂,士气一点都没有低落的样子。 征战多年的流贼很清楚,这些重甲官军只要受不了激冲上来,自己乱了阵型落了单,并不是很难对付。 后方的张守言放下了望远镜:“都是积年的老贼,除了刘保之外不要俘虏,动手吧!” 随着徐宝的鼓声响起,在两列黑甲家丁后面出现了八十名黑甲持弓的家丁,他们大多是猎户出身,领头的正是孟三娃。 八十把挂载了加强双弦的钢制反曲弓被拉开,长箭斜斜指向了天空。 这是六百块一把的弓身加强钢制反曲弓,加强双弦的主意是销售小哥“私下”透露给张守言的,每套还赠送了三个小部件,助拉器、减震器和小滑轮组。 标准40磅的运动弓,使用超强双弦后会变成120-160磅的非人类弓(弓弦是超强刹车钢丝,一根批发价200块)。只有借助助拉器和小滑轮组才能帮弓手拉开,而且用力只想当于25-30磅的弓箭。 如果没有减震器的话,弓身产生的巨大震动足以让弓手拿弓的手直接脱臼。 这种弓理论使用寿命是五千次。 家丁们使用的一种塑料箭,只有在箭尖有一点钢刃,箭头其他部分是坚硬的复合材料,破甲能力很不错。 只不过箭身是硬质塑料,箭羽也塑料片,一旦射中物体之后产生的巨大反作用力会将硬质塑料折断或者折弯,箭羽更是破碎掉,所以这种箭根本无法二次使用。 这种箭某个小厂贪便宜彷制出来的,在室内娱乐用损耗太大导致滞销,仓库里积压了十万只。放在网上打折促销的时候,被张守言全部包圆,而且他还下了五十万支箭的订单,一支只要一块五。 这种箭配上加强钢制反曲弓,有效射程高达250米,最大射程接近300米,120米内能破棉甲,60米内能破铁甲,还不怕敌人回收,最适合张守言的部队使用。 “嗡~~,”弓弦齐鸣,弓手周围的空气一阵爆鸣,百支长箭带着残影越过前排家丁的头顶,没入了流贼群里。 第一轮箭羽直接射穿了三十多号人,而让张守言没有想到的恐怖结果出现了。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箭头直接穿透了流贼们的躯体,塑料箭身和箭羽也没入了流贼的体内,然后弯曲、折断、炸裂。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着助拉器和小滑轮组的协助,家丁们射箭的速度极快,头三十多人刚刚倒下,第二轮箭雨又没入了流贼群里、第三轮、第四轮、.....。 有些体重不够的流贼甚至被箭支穿飞了起来,流贼们大骇,急忙四散躲藏,准备利用营地的帐篷和地穴展开巷战。 刘保冲到这里只是看了一眼,立即转头就走。 不用想,肯定是中埋伏了! 可就在这时,他们的来路忽然起火,流贼们的退路被掐断。 整齐的踏步声从两侧传来,刘保当即色变,有强军!数目不下几千人! 两千民壮从两侧组成了四列整齐的长矛森林,如林而进。 刘保和他的亲兵头子互相看了一眼,立即把武器一扔双膝跪倒,因为根本没希望跑掉。 反正投降后再造反这种事,他们已经很熟练了。 但是后方的张守言没有喊停,只有弓箭手停止了继续射击,家丁和民壮们都需要经历杀戮和鲜血的洗礼。 两百黑甲家丁列队挥斧上前砍杀,绝望的流贼们奋起反攻,可惜根本破不开家丁们的盾牌头盔防御,一一被家丁们用斧头噼倒。 有的家丁一边吐一边噼,防暴头盔都是呕吐物,差点没把自己熏死。 民壮这边要好一些,因为弓手们之前刻意清除了流贼中的十多个拿弓箭的人,这让流贼们只能用刀剑、少数长枪去迎击民壮们的九尺长矛森林。 而民壮们的长矛森林还不是直刺,全部向左倾斜三十度同时斜刺。 这让习惯了防御正面的流贼们,根本无法适应从自己斜刺里刺来的长矛。 单号位的民壮刚刚刺出,双号位的民壮立即刺出。 鲜血和肉沫在民壮们的枪杆、手臂甚至脸上飞溅,有的民壮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督阵的黑甲家丁会立即让后一排的补上,把这个人撤下。 在民壮们轮流反复突刺下,一排排的流贼惨叫倒地,人挤着人被两边的民壮们压缩成了血肉罐头。 “老爷们,别杀了,我们投降啊~!” “老爷,饶命啊~!” 流贼们屁股尿流的哭喊着,那种绝望的情绪感染了不少民壮。 可一旦他们出现犹豫,身后一根小鞭子就狠狠的抽在了他们的屁股上! 条件反射之下,民壮再次用力向左刺出,一名挤不进人群内部的流贼惨叫一声捂着腰倒下。 民壮们的嘶吼、流贼们的惨叫、满地的血腥和尸体,张守言强忍着恶心强迫自己目不转睛的看着。 他的身后是庞功平率领的一千民壮。 满身沾满了鲜血和肉沫的刘保,五花大绑的被押到张守言身前时,整个人都是呆呆傻傻的。 八百多流贼只有他和自己的亲兵头子被留了一条命,大概就是因为只有他们两个披着甲。 张守言微微一笑,一摆手就释放了亲兵头子。 “放你回去给刘进忠带个话,他唯一的儿子我带往夷陵去了!今日是闰二月十五,二月十八的时候,我会邀请夷陵诸位官员一起观斩刘保,他有三日时间可以选择是否归降朝廷。” 亲兵头子立即魂不守舍的跑了。 家丁把刘保押走之后,庞功平随即向张守言进言:“老爷,我看那个刘进忠怕是不会归降,只会率大军撤围秭归来追击我们!” “我要的就是他来追我!” 张守言笑了起来:“不过,我很好奇,刘进忠已经知道我起码有两千【精锐】在手,不知他敢不敢率他的本部四千人来与我决战?” 黄彪摇摇头:“应该不会,若我是刘进忠只会聚集更多的流民,向夷陵滚滚而来。驱赶流民冲击官军大阵这是流贼一贯的战法。” “派人通知流民大队,每日行进二十里,每人每日口粮改为稠粥两大碗,绕过夷陵城直奔荆州府。三千民壮分做三队,交替撤退,每五里一交替,去吧!” 黄彪几人纷纷领命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点火 二月十八,张守言在夷陵东北四十里外扎营。 他没能等来刘进忠,反而等到了前来传旨的小太监。 因着在檀木沟击溃上千流贼的功绩,张守言被改授正六品的承直郎,赠兵部主事衔,从杨嗣昌听用。 而从襄阳行营来的传令官也带来了杨嗣昌对张守言最新的指令:沿江而退,尽收船只。 张守言也明白了杨嗣昌最后的选择,官军大部队只管咬住张献忠大部,而刘进忠部将由其他官军来围剿。 他的任务就是带着流民远离刘进忠并带走沿途的所有船只,防止刘进忠部缴获各地船只后机动性变大,可以在长江两岸肆意往来。 对于张守言坐拥三千可战民壮的事,杨嗣昌暂时还没收到消息。 虽然唯一的儿子还在张守言的手里,但刘进忠在放弃围攻秭归后,却带着两万多精壮去了夷陵州。 倒不是他被张守言骗了,而是协防夷陵的千总钱费叛变,替刘进忠打开了夷陵城门。 钱费也是熊文灿招抚的流贼头目之一,这次熊文灿基本可以说是死定。 夷陵失陷的信息传来,张守言立即率领两千断后的民壮一路退到了荆州府北二十里外,与在一千民壮的护送下的流民大营汇合。 老流贼果然不同凡响,刘进忠手下的精锐探子一直在张守言大营周边出没,如同苍蝇一般,有几个外出打柴的民壮还遭了他们的毒手。 黄彪前来回禀:“损失了三个人,丢了三把生铁斧子,暂时还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士气受到影响没有?” “问题不大!” 张守言想了一想,把魏驴子叫了过来。 在他手下的几个家丁头子里,魏驴子是对他最死心塌地的一个。 很多“神异”的事,只有一直守在张守言身边的魏驴子见识过,故而他把自家老爷一直当神仙来看的。 得了张守言的吩咐,魏驴子带了几件“法宝”,领了五十个全副武装的黑甲家丁,往民壮出事的东北方向山林出发。 甘老四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大半个黑窝头,慢慢的摸到了一丛灌木边。 “儿啊,饿了吧,爹这里还有半个窝头。” 灌木丛下方的枯叶一阵抖动,一张惊喜的脸露出来。 “爹,我就知道潘和尚的窝头是你拿了!” 甘老四看到儿子,心情大好:“嘿嘿,就和尚那个憨货,他以为我不知道,每次出来干活他都喜欢在固定的地方藏点吃食。” 甘保儿从枯叶堆下面伸出手来,接过大半个窝头,掰了一半还给他爹。 甘老四吃的很慢,但十六七岁的甘保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几口就把那点窝头吃尽。 看到自己爹把他还剩下大部分的窝头再次递过来,甘保儿露了个大大的笑容,直接钻进了枯叶里。 甘老四只能几口把手里的那点窝头吃完,小心的打量一下周边。 “儿啊,记得要是再遇到昨天那些打柴的,不要出手,爹我总觉得今天日头不好,怕是会出点什么事儿!”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枯叶下面传来了甘保儿的声音:“俺晓得了,也就谭疤子他们蠢,昨天弄对方三个人,居然还折了一个伤了一个。” “这起子人有点邪性,”跑江湖出身的甘老四有点忧心忡忡,“和官军周旋了五六年,行军比列阵还整齐的军伍,爹也是第一次遇到。” “就拿昨天那三个人来说,分明是没上过阵的新兵蛋子,但是被我们二十多人围了,哭着喊着也没人放下手里的斧子。” 枯叶堆微微动了一下:“爹,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邪性!剩下的那个被马疯子割了那么多刀,嗓子都喊破了,可还是啥也不说。” “所以我才要你今天不要莽撞!小心些吧,咱们父子在这世道里活下来不容易。” 甘老四又叮嘱了一声,走到一处略高的泥地,收拢了一些枯枝和枯叶,很快把自己也变成了一堆“枯叶堆”。 魏驴子带着人刚刚离开营地,所有的民壮和流民都被张守言召集起来。 营地的正中央,立起了三个柴堆,不远处三张榻上放着三具棺材,里面放着三具尸体,亡者家属在尸体边哭的肝肠寸断。 张守言一身青色鹭鸶补子官袍,亲手为三名民壮清洗脸庞,整理遗容。 黄色纸钱撒遍了整个营地,从各营选出来的吹鼓手一遍遍的吹着哀乐。 张守言为首,千人队营官黄彪、赵火头、庞功平,阵亡民壮所属的百人队队官和六个民壮什长,亲自抬起了棺材,一步一步的将棺材送上柴堆。 军鼓声响起,列队的三千民壮按照吩咐,同时将长矛放到了眼前,所有的流民在各自管事的呼喊声中集体对三个柴堆鞠躬行礼。 礼毕,三盘百两雪花银被张守言亲手送到了亡者家属的手中。 张守言说到做到,阵亡不屈者,家属能得到百两雪花银,并由张守言奉养父母妻儿。 一股奇异的情绪在所有民壮的心头升起,就连流民们也忽然对死去的三人嫉妒了起来。 熊熊烈火在营地中央燃起,也在流民大营大部分人心中悄然点燃。 张守言回到自己的官帐,令家丁们守住四周,从现代仓库取来一台大疆无人机放飞,直奔魏驴子一行所在的方位。 这种入门级无人机理论飞行距离是十公里,在纯净的电磁环境里,可控距离超过十五公里,只是因为没有卫星定位导航,无法实现自动巡航。而且没有卫星传导,实际有效工作距离只有七公里多一点,大约十五里。 但用来侦查营地周边的山林已经完全足够。 无人机很快抵达了魏驴子一行的头顶,以魏驴子为中心开始盘旋。 除了心里有一点数的魏驴子,其余的家丁和隐藏在野地里的流贼探子们都没有丝毫的察觉,只当无人机是只鹰隼。 搭载了红外热成像镜头的无人机很快有了收获。 战术背包里有一台小型民用步话机的魏驴子,听到了头盔耳机里传来了老爷的声音。 “西北二百步,三块大石头后边有两个,石头左边树上有一个,还有一个在树下东十五步的草丛里。” 魏驴子晃晃脖子,憨声憨气的用大斧头指着西北方向,复述了张守言的通报。 “老爷说了,一个都别放过!” 五十名黑甲家丁举斧持盾蜂拥而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收服 刘进忠手下这帮最精干的探子,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好几次的人物。 他们根本看不起这些愣头愣脑的民壮,对于昨天的被三个民壮反击到一死一伤的结果,只是归结于当时太过大意。 可当魏驴子领着五十家丁入山之后,这些人立即谨慎了起来。 全身披甲还能行走如飞的人,整个流贼大军里都没有几个,都是能摸着天的人物,可这里却一次性出现了五十个之多! 其实一套防暴服加上头盔共重十四公斤,远没有流贼探子们以为的那样沉重。 流贼探子很明智的采取了隐蔽的策略,想等这起子人路过之后再行转进。 可对自己的隐蔽技能十分自信的一小队流贼探子,却惊愕的发现,这帮子举斧持盾的黑甲家丁,半刻都没有犹豫的冲着自己冲了过来,精准的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哪怕这些探子都是身经百战之辈,可惜他们的武器无法突破黑甲家丁的盾牌防守和黑甲防护,六七个流贼老手到最后只划伤了一名家丁的手臂,就纷纷死于斧下。 两炷香的时间里,魏驴子精准的剿灭了两小队流贼探子,只付出了三人轻伤的代价。 在魏驴子再次咬住了第三支流贼探子的时候,躲在山林另一边的甘老四忽然觉得背嵴开始发凉。 他四下观察了半天,忽然似有所觉的看向了天空,那里只有一只鸟儿在盘旋。 “MD,我今天是怎么呢?老是心神不宁的胡思乱想。” 甘老四暗骂了自己几声,找了个借口,拉着儿子去了远离自己小队的地方重新伏下隐藏,心里这才踏实了些。 甘老四父子刚刚离开小队所在的山林没一盏茶的功夫,大批黑甲家丁就包围了这里。 在甘老四父子惊愕的眼神中,一条偌大的身影忽然从草堆里冲出来,一个翻滚就从山林一头的陡坡上滚了下去,若是慢上一息就会被黑甲家丁堵在林子里。 “和尚真是莽,这么硬生生的翻下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甘老四咽了一口吐沫,小声的吐槽。 林子里的惨叫声响了起来,甘老四知道自己所属的这个小队算是完了。 “乖乖,这么大的山林,难道他们买通了山神爷,不然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甘老四的疑惑没能维持多久,黑甲家丁不声不响的又围住了甘家父子所在的区域。 “邪门了!” 甘老四冷汗直冒,忽然他勐的看向了自己儿子隐藏的地方。 正好看到甘保儿从枯叶堆下爬了起来,勐的冲向了西边。 儿子这是要帮自己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甘老四懊恼的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应该是自己去帮儿子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的。 暴起的甘保儿身形不大,极为灵活,速度也很快,他冲击的方向正是领头的那个家丁头目。 按照甘保儿的设想,只要他对这个家丁头目发动攻击,其他的家丁必然会去护卫这个家丁头目,从而给自己老爹营造出可供逃生的机会。 可黑甲家丁们的表现却完全出乎了甘家父子的预料。 所有家丁依然在按部就班的搜索前进,而身材高大的家丁头目收起了大斧子,摸出了一根黑黝黝的棍子,随手一甩,棍子变长了两尺。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甘保儿的短剑直刺魏驴子护肘与护腕之间的缝隙,魏驴子则一按黑棍子上的小按钮,短剑刚刚碰上小黑棍,嗖的一声就被弹飞了出去,震得甘保儿的右臂一阵发麻。 接着小黑棍就戳到了甘保儿的肚子上,甘保儿一阵颤抖过后,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 “那边树下还藏着一个,找出来,我要活的!” 随着魏驴子瓮声瓮气的声音,甘老四急忙高举双手从枯叶堆里站了起来。 刘进忠一共派来了四十三个探子,除了十一个人被生擒,一个人滚在陡坡生死不明外,其余的全部被张守言的家丁们砍死。 甘老四交代的最快,他第一时间供出了藏有二十多匹驽马的山谷。 当流贼们的尸体和俘虏被带入流民大营的时候,激愤的流民们差点把甘老四这些人拖走打死。 被捆缚着双手的甘老四拼命的把一脸惊恐的甘保儿护在身后,他的脸上不知吃了流民们多少拳头,好在民壮们拦住了流民。 张守言对于这些俘虏毫无兴趣,吩咐直接拖到营地中央砍了以祭奠死去的三名民壮。 俘虏们一个个被剥了上衣,跪在营地中央,赤着上身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但是甘家父子却大声嚎叫了起来,尤其是甘保儿反抗得极为激烈。 甘老四砰砰的把头磕在地上,满脸眼泪鼻涕的大声为甘保儿求饶。 “军爷,军爷,我儿不是男人,她是我闺女,放了她吧!她能洗衣做饭,还能生孩子,求求你们,砍了我留下她吧~!不能脱啊,宝儿还是黄花闺女~~!我给大爷们磕头了~!” 几名家丁顿时面面相觑。 这个小个子居然是个女人?难怪死也不肯让他们扒衣服。 甘家父女被押在一边,亲眼目睹了九名同伴被人砍下脑袋的全过程。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甘保儿.....宝儿被吓得浑身直哆嗦。 不久之后,甘老四和他闺女见到了这支流民大营的主官,一位相当年轻的官儿。 只不过这个官儿一直在处理流民营里的各种事务,压根就没理他们父女,只让人把甘家父女两人绑缚在账内一边的柱子上。 过了几炷香时间,一直没有人理的甘宝儿终于受不了这种没上没下的煎熬,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放了我爹,俺啥事都愿意!你这个官儿倒是说句话啊~!” 张守言本来就是在给这对父女施压心理压力,所以一直不理他们,让他们自己胡思乱想。 他皱皱眉没有理会甘宝儿,而是继续和来汇报某营事务的仆人商议取暖的问题。 甘宝儿几乎快崩溃了,不管不顾的叫骂了起来,甘老四拦都拦不住。 张守言停下了谈事的话头,冷冷的看了一眼甘宝儿。 “堵了她的嘴!” 徐宝上前捏住甘宝儿的嘴,将一团破布塞进了甘宝儿的嘴里。 甘宝儿呜呜呜了半天,最后崩溃的垂下头哭泣了起来。 张守言还是一直没有理会这父女二人,他陆陆续续的忙到晚上。 甘家父女一直以为张守言在忙完一件事后会来审问他们,可每次他们都会失望的发现,张守言根本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而是接着做下一件事,或者吃晚餐甚至于看书,只当他们父女是个死人。 到了三更天,张守言在徐宝的服侍下洗了脚上了榻,帐内灯火全灭。 黑暗中的甘老四终于崩溃了,但是他不敢出声,只能死死的看向张守言熟睡的方向。 心中崩溃的他,一再发誓只要对方饶过自己的闺女,让他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张守言一口气睡到了半夜,就当甘老四彻底认命的低下头,不再奢望今晚会有结果的时候。 床榻上传来了澹澹的声音。 “你的名字?” 甘老四惊喜的抬头,一时眼泪都高兴的流出来了。 “回大人的话,小的贱名甘老四,闺女叫甘宝儿。” “哪里人?” “小人是河南南阳人。” “做什么的?” “小人和闺女是跑江湖卖膏药的,在五年前被八大王裹挟了,为了活命才落的草。” “若只能活一个,活谁?” “让小人去死,我这丫头有把子力气,做活是好用的!” 那厢被堵了嘴的甘宝儿又呜呜呜的哭了起来,显然是不同意让她爹去死。 “那,都想活?” 甘老四心里没有了半分犹豫。 “大人只管吩咐,小的万死不辞!” 就在这个时候,徐宝举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官帐里再次有了光明。 跟在徐宝身后的两名家丁上前把甘家父女从柱子上解下来,带到张守言的榻前跪倒。 “张嘴!” 徐宝摸出一颗黑乎乎有点甜味的丸子,伸到了甘老四的嘴边。 甘老四顿时心里一凉,脸色微白,而甘宝儿则是睁大了眼睛,呜呜呜呜的直叫,不让她爹吃下这个东西。 听到女儿的呜咽,甘老四把心一横张口就吞下了这枚丸子。 入口甜甜的味道让见多识广的甘老四相信,这就是一种毒药。 “这是三尸脑神丹!以后你每一个月必须吃一次解药,不然就会被尸虫钻入脑子把脑髓都吃得一干二净。”徐宝笑着说出了药丸的名字和功效。 甘家父女听了,脸色都不好看。 “我放你回去,你就回报说你儿子已经死了,你是逃出来的,还打探到我们的下一步是去江陵,而且刘进忠的儿子还活着,日后我会找人每月联系你一次,至于你的女儿则须留下来,可懂?” 甘老四只能磕头答应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征船 在没有完全把握人心的情况下,张守言不会给民壮们装备太好的东西。 来到明朝整整一年,又以张守言的身份闯荡了半年多,张守言发现大明的百姓对于明廷的敬畏依然深重,天赋皇权的因子深埋在每一个顺民的心底。 这让张守言一度无力之极。 自度若是这一刻就举兵,不说民壮和流民们,怕是自己的家丁里都有会小半弃了自己而去,说不定还会有想取自己人头以谋富贵的。 大明的体制对官员造反有很强的钳制,就如自己不过是领着流民过境,从夷陵州知州再到荆州知府,几乎日日派人来营中巡视。 一是怕流民不稳在其辖区闹出事来,二是清查有没有人准备借机反叛,这让张守言不得不暂停了很多小动作。 这也让他越发急迫的想带着这些流民前往东江,只有在朝廷不可及之地他才能放开手脚,真正将所有人纳入自己的麾下。 张守言的目标并不是获得单纯的天下,而是要实际控制全国的土地与人口。 这就注定,全国的士绅都是他计划中需要除掉的敌人,而在这个时代清理士绅最好的工具,一是流贼,二就是后金。 控制甘老四,就是张守言对流贼团体伸出的暗手。 爱情这个名词,不属于明朝绝大部分的女子,她们更认可的是“名分”这两个字。 把自己洗干净了的甘宝儿长得不差,皮肤微暗但很光滑,丹凤眼细嘴唇,又兼身材健美。 甘宝儿父女都签了张府的死契,当着甘老四的面,张守言还答应了甘老四的请求:把甘宝儿收做通房丫头。 甘老四算是彻底的上了张守言的船。 ....... 荆州府衙大门口,张守言吃了一个闭门羹。 满脸怒色的张守言甩袖而去,府衙门口的衙役和出来见客的书吏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走出半条街,张守言愤怒的神情一扫而空,反而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从夷陵州到荆州府,张守言一直与地方主官闹得很僵,当然他是故意的。 从索要粮食到索要各种药品、生活物资,不知与地方官员们打了多少嘴皮子官司,荆州知府称病还算是好的,几日前夷陵州知州差点让他在城门口吃了个闭门羹。 当然张守言没有与夷陵知州计较,毕竟人都已经被流贼砍了。 张守言有虫洞在手,自然不缺物资,他故意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地方官府对他的流民大营避之不及。 荆州知府王观光,表字子开,天启五年三甲进士,福建晋江人,官宦世家出身,在当地的官声不错。 徐宝在市面上走一圈,倒是知道了王知府不少的事迹,例如曾平息了潞王和惠王争地,重修了防御贼寇的沙市城墙,又设法让藩王释放了数千被掳掠为矿奴的百姓。 这位王大人虽然勤政一般,但却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也是让张守言比较头疼的官吏。 就算是张守言日日上门讨要物资,这位王知府还是日日派人去流民营巡视,生怕流民营出了纰漏。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直到昨日张守言开口向他索要一样东西,王知府才终于“病了”,也不再派人去他的流民大营。 张守言开口要荆州府码头上所有的官船和船夫。 这是杨督师的钧令,王观光也收到了这份公文,各地官员必须将各府县所有的官属船只交付张守言带往下游,而民间船只一律自行东去避贼。 荆州交通半数以上依靠长江水运,荆州府上下官员都在吃诸多官船私运的红利和民船的孝敬,故而张守言一提出要执行杨阁老的命令,整个荆州府的官员都对张守言避之不及。 对于这个结果,张守言一点都不意外。 他回到城外流民大营,立即传令拔营而起,往更东边的江陵进发,一副受了大气的势头。 大约是脸上觉得太不好看,王知府叫人载了八百石陈粮追上了张守言,又送了一封信解释说荆州水运干系襄阳行营粮草大事,故而他不得不谨慎行事云云。 张守言有了这封信,荆州船只的锅就算是扔出去了,因为他本来就没看中荆州府的船只。 他看中的是江陵州的船只和水手。 府城里的知府、同知都比他的品阶高,他说的话根本不算数。 而江陵州知州是熊文灿的人,也是参与了之前抚局的人士,刚刚被锦衣卫请走去了京城,如今在城里管事的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判官。 而新任知州如今还在杨嗣昌的行营等着递牌子参见,到任日期已经被人为的拖了半个月。 这就是张守言结交杨嗣昌老家人的好处,不过是拖延一个知州到任二十天的小事,对于杨府的下人们来说那根本就不叫事。 二月二十七,张守言带着流民大营来到了江陵城外。 结果江陵城城门紧闭,从七品的吴判官居然将正六品的兵部主事给拦在了城门之外。 “果然胆子很大嘛!” 城门外,张守言微笑起来。 刘进忠破了夷陵,烧杀抢掠,各地百姓震动,随着流民大营一直东逃的还有万余百姓。 张守言早就打听到江陵吴判官是个“铁脑袋”,所以他根本没有让人去接管这些流民,任由他们骚扰地方、散布流言,还故意在这些流民里放出风来,说流民大营要全体入城就食。 果不其然,吴判官冒着触犯官场的大忌将上官拦在了城外,还言之凿凿的请张守言去二十里外落营。 张守言发飙的理由已经很充分。 庞功平的千人民壮立即向城外江陵码头开去,拿着杨督师的钧令开始征收各式船只。 若是江陵州知州在任,比张守言品级刚好大上一级,按照官场的规矩,张守言怎么都要经过对方来处理这件事,但是如今的江陵只有区区一个判官,还“惹怒”了他,所以他根本不用理会。 宋明两代内河水运都有个通病,明明是私人船只却喜欢挂在官员或者官府名下,为的只是避税。 故而庞功平走了一趟码头,手里就多了五百多艘大小船只,只有六十多条与官府没有关系,而这五百多条船里除了八十多艘是真的官船,其余的都是挂靠船。 各家的管事和打手哭喊着被民壮用斧头赶下船,各家的水手也都被张守言征用。 早在夷陵长江边扎营的时候,张守言便从流民营里挑选了四百多名谷城一带的汉江渔民,花钱租了几条各式船只让他们训练驾驶大船,很多没能入选民壮的男子也被轮流派到船上去帮忙,每人每日可得两碗稠粥。 这五百多艘大小船只,如今都换上了流民营里派来的船头和七八个帮手,流民大营按照之前的预桉开始陆续上船。 当城头上的吴判官看到这一幕,一时目瞪口呆,气得身体发颤,可他却不敢打开城门。 因为近万从荆州一带跟着走来的百姓,被人驱赶到了江陵的几个城门口,只要城门一开保准就没办法再关上。 张守言登上一艘大船,忽然回头看向了上游方向。 微微笑意在他的嘴角凝聚。 “想来此刻,刘进忠已经拿下了荆州城码头上的那些船只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追击本月最后一天,求收藏求票啊 甘老四被刘进忠提拔做了探子队的头目,重新从整个流民军里抽调能人组建探子队。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当得知自己倚为干城的亲信探子队,就剩下甘老四背着一个剩下半条命的潘和尚逃了回来,刘进忠差点吐血。 不过好在探子队的损失换来了几个很重要的讯息。 首先,刘进忠牵挂的儿子刘保还好好的活着。 其次甘老四打听到荆州府码头上的官军居然全部撤回了城里,荆州所有的船只竟然没有军马防护。 “那个姓张的让人催着码头上的官军执行杨嗣昌的钧令,把所有船只都赶往下游或者就地征收。荆州府的官员以加固城防的理由,把码头上的五百军丁都拉回了城里。将军,要是我们能拿下这些船,长江两岸还不是任我们来去,便是抓了小将军的那股子流民,我们也能轻松追上!” 刘进忠大喜过望的拍了拍甘老四的肩膀。 “你儿子死了别太伤心,自己去后营挑个能生养的,用用功说不准还能再生一个。你给我把亲军探哨再组建起来,本将军少不了你的好处!” 张守言抵达江陵城外,甘老四便率领着新组建的流贼亲军探哨摸到了荆州码头。 这一次刘进忠的“人马”扩充到了四万,亲军探哨也随之扩充到了两百人。 甘老四作为新鲜出炉的队官,选的人全是一大半都是水贼和水上人家出身,集体穿着从夷陵城库房里搞到的朱红色大明军服,在傍晚时分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荆州府码头。 这个战术说起来容易,但操作起来并不简单,以甘老四自己的能力肯定完成不了。 流贼突袭码头的剧本都是张守言一手操办的。 “杨督师严令,收拢全部船只,违令者立斩~!” 甘老四大声吆喝着,但却迎来了一阵嘲讽。 “我家管事的入城歇息了,官爷明日再来吧~!” “说的正是,天都快黑了!你让人怎么移船?” “嘿嘿,睁大你的狗眼,我这是王府的船,他杨嗣昌算个屁?!” ...... 甘老四嘿然一笑,直接一刀子捅死了王府的船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都给老子下船蹲好,否则一律按军法处置~!” 有些船悄悄的连夜走了,但是大部分的船还是选择了留下,毕竟这年月走船的身后谁还没点关系,而且这个军官杀了王府的人,潞王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荆州城门已经落钥,城头上的人远远看到码头上有些骚动,但是天色暗澹也看不清楚,又没有火光和喊杀声,便扔在了一边不管。 直到天色微明,流贼军前锋一路急进,开到了距离荆州城十多里外。 得到探报的王观光立即登上城头组织士兵防守,同时派人去码头疏散船只。 可一连派了三拨人,码头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也不见送信的人回来,更不见一条船驶离码头。 王观光脸色大变:“定是贼人先期拿下了码头?为何城头守军竟无一人知道!?” 他转念想到流贼得了这些船只,便可纵横长江两岸、甚至一路东进的后果,不由得万念俱灰。 “天亡我也~!” “太守,让我带人去码头冲一冲,流贼来的隐秘,人数定然不多!” 有军将拔刀请命,王观光却惨然一笑,指着远方扬起的烟尘道:“晚了,贼人先锋已经到了!” 刘进忠觉得这几天自己的运道总是时好时坏,虽然儿子被俘但他却意外的拿下了夷陵州城。 这一把抢得他肥了两圈不止。 接着他自己的亲信哨队被人灭了,可转头他又拿下了诸多船只和水手,整条长江和湖广水系都成了他可以肆意纵横的坦途,从此官军们想要追上他可就难了。 刘进忠没有想过攻打荆州府,他知道自己打不下这种坚城,就在他思考下一步计划的时候。 身边的几个亲信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 刚刚立下大功的甘老四忽然拍起了刘进忠的马屁 “你们都猜错了,我们大帅的谋划怕是不在荆州,”甘老四这次不再叫刘进忠将军,索性叫起了大帅,“大帅让我们拿下这么多船只水手,肯定是要去追救我们少帅,而且我们还可以直入巢湖躲避官军的追杀,大帅的妙策天马行空,让那些官军只能跟在我们身后吃土!” 刘进忠很受用甘老四的马屁,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就是这么想的。 “荆州城坚,攻之徒费兵力,本帅的计划便是放弃荆州乘舟直取江陵。一来可以攻其不备,二来也可尽收江陵船只。至于救我儿子,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 “大帅英明!” 翌日,流贼军一分为二,一万多主力乘船东去,三万乱民则从陆路离开荆州直取江陵。 王观光尝试派人出城追击,却被刘进忠部将一波反攻打了回去。 二月二十九日,刘进忠船队突然出现在江陵码头外的江面。 围住江陵城的百姓们立即一哄而散。 看着戒备森严的江陵城和空无一人的江陵码头,刘进忠气得一刀砍在了船舷上。 “大帅!”上岸转了一圈的甘老四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小的打听到那姓张的前日一到江陵就征用了大批船只,没征用的也都赶往下游去了。这帮胆小鬼惧怕大帅的威名,已经逃往石首。” “追!” 刘进忠惋惜的看了一眼江陵城,下令继续追击,反正他的兵马这两日坐船也不累,而且他最终的目的本来进入洪湖躲避即将到来的大部官军围剿。 过了石首和监利,不远处便是洪湖,他不信那个姓张的会知道自己已经坐船赶来,他判断自己最多在进入洪湖之前就能追上对方。 “他队伍里流民太多,定然不会一直逃窜,尤其是还要沿途向州县索要粮草,告诉全军,第一个追上张守言船队的,赏银千两,女子十名!” 各船流贼顿时欢声大作,几百艘各式船只纷纷争先恐后的向下游追击而去。 张守言需要沿途补充粮草么? 当然不需要。 他的船队路过石首和监利时只略微停了一下,让人通知城内流贼在后追击,然后即刻开船东去。 “刘进忠想着入洪湖暂避,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届时到了洪湖入口建阳河,就该换做我来追击他了!” 张守言敲了敲地图,笑着对身边的魏驴子道。 “老魏,到时候可就看你的呢!” 魏驴子重重的拍拍胸脯:“老爷只管放心,俺在东江的时候,在海里也操过船,保管让流贼进不了洪湖,只能乖乖的往下游去!” 张守言抬头看向了窗外的江面,其实他内心真实的计划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要驱赶着刘进忠一路顺江而下! 江风疾劲,卷入舷窗,将桌面上的地图吹动,露出了地图下方盖着的一张单子来。 魏驴子根本不认识这东西,因为这是一张西洞庭造船厂开具的发票。 “800吨起重船......(配备桥墩粉碎挂锤)。”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建阳河怪物 长夏河两岸的冲积平原上,无数的流民惊慌失措的四处乱跑。 爹找不到儿,娘寻不见崽,成千上万的百姓疯狂的四处乱逃,互相踩踏推挤,伤亡无数。 刘进忠的部队本来带队在后防护,防着江陵城军马出来追击。 却不防承天府诸卫兵马从东北方直接杀入了荆州府境内,正好迎头遇到了刘进忠的流民大队。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上万兵马轻松击溃在前的流贼先锋后,直接冲进了数万流民中开始大杀特杀。 数万流民惊慌倒卷,把刘进忠部将的后队也一时冲垮。 这一战,刘进忠的陆地分支彻底宣告溃散。 建阳河是内荆河的正源,洪湖与长江水道的连接点,长约四十里。 这条河道并不宽敞,最窄处只有十丈,最宽处也才三十丈。 建阳河最为荒凉的一段,一艘带有起重机长臂的八百吨施工船几乎占据了一半的河道。 二万余张守言麾下的流民都在岸上,对着河道顶礼膜拜。 因为就算是乡里的耆老,也不曾见过冒着黑烟的大铁船,尤其是长长的悬臂上还挂着一枚巨大的铁球。 “张大人把龙王爷的夜叉叫出来了,快磕头!” 流民们的敬畏增加对于张守言来说只是意外之喜,他如今正被这艘施工船搞得焦头烂额。 在买下这艘船之后,在江面上几个船业公司的老师傅也教他玩了几手,但当他来到明代,才发现开船一点都不容易。 幸好上游的方向,一直没有看到刘进忠船队的影子。 张守言自己掌舵,徐宝操纵起重机悬臂,魏驴子带着五十多个能在施工船上站住脚的家丁练习接舷战。 在建阳河这片河面上一直操练到三月初十,耽搁了半个月时日,张守言才得到了刘进忠船队的具体消息。 刘进忠没有及时追过来,却是在临湘县遇到一个大便宜。 三月初七刘进忠路过临湘,派遣了一千多人试着打了临湘一下,谁知县令擅自逃走,县城被一鼓而下。刘进忠大军立即全部下船休整,直到三月初九岳州方向的官军向临湘逼近,这才重新开始登船。 根据探子的报告,刘进忠似乎又裹挟了不少青壮,兵力已经接近了两万。 在岸上民众们的惊叹声中,徐宝得意的操纵悬臂在河面上旋转了一个来回。 “好了,不要显摆了,明日作战的时候,希望你也能操纵如意!” 听到张守言的训斥,徐宝摸摸脑袋连忙点头。 入夜之后,张守言单独上船把船又开回了现代,打电话叫来船舶维修公司的人,把船开走连夜维护,半夜五点多的时候又把船开回了明代。 这是怕临时出事,尤其是发动机那些东西,在明朝根本没有人会修会用。 刘进忠的船队煞有其事的还派出了先锋船队,由其心腹爱将“马挑眼”马谷率领,大小船只五十多艘,人数超过两千,而且都是青壮汉子。 在甘老四的描述里,马谷性烈如火,一直都是刘进忠的不二先锋。 所以当马谷看到一艘奇怪的大船堵在河道的中央,还挂出了明军旗帜后,想也不想的便招呼手下船只靠将上去,准备厮杀。 刘进忠的船队与张守言的船队一样,都没有兵船而只有客货民船,所以水上交战全靠弓箭和接舷战。 马谷虽然性烈,但却不傻,他的队伍里有着刘军的精锐——超过两百名弓箭手。 他把弓箭手安排在了自己的座驾和另一艘大船上,准备作为船队的突击船和帅船使用。 这些弓箭手是刘进忠从各地弄来的猎户和降军组成的的精锐贼军,总数也不过五六百。 “注意敌船身后,注意水下有没有水鬼,注意两岸野地里是否有人埋伏~!” 马谷披着战甲在船头大呼,身后的各种大小船只上立即响起了附和声。 这是马谷的狡猾之处,想把可能存在的敌人伏兵诈出来。 可那艘怪船的左近和两岸都没有半分动静。 “好大~!” 当马谷先锋船队靠近施工船后,这才发现这艘船大到离谱。 就算站在马谷的座驾上,也要仰望这艘船。 “攀绳、挠钩准备~!” 马谷用刀敲打着船舷,同时大声下令。 “对着上面抛射,小的们给我爬上去!” 作为突击船的那艘大船载着上百弓箭手,飞速的靠了上去。 同时从这艘船上还飞起了一阵箭雨,落在了施工船的甲板上和驾驶室的舷窗上。 驾驶室里,徐宝几人立即低头俯身,只有张守言不躲不闪的盯着对方船只的位置,这种弓箭的动能还奈何不了国产的加强玻璃。 果然落在玻璃上的七八支羽箭无力的垂落。 张守言没有叫趴在地上的徐宝起身,而是自己来到了隔壁操作悬臂的舱室。 长度超过十丈的悬臂高高的抬起,锁链声响,重达四吨的实心钢球被带离了甲板。 绞盘开始作响,粗壮的钢链带动了实心钢球开始慢慢的盘旋起来。 流贼军三艘大船和十多艘小船已经来到了施工船十丈之内。 “呼”的一声,二十米长的粗壮钢链被向心力拉直,带动着巨大的实心钢球向施工船周边扫了过去。 惊人的碎裂声响起,靠的最近的一艘贼军十丈大船的整个船首瞬间爆裂开来消失不见,包括刚刚还站在船头大呼小叫的十多个贼兵。 实心钢球又“轻松”的路过了另一中型船,巨大的实心钢球从这艘船的中间直接砸过,没有半分的阻碍,直接将这艘六丈长的船打成了两截。 实心钢球转了一圈,一艘大船失去了战斗力、三艘中型船碎裂、还有三艘小船完全失踪。 河面上,不光是流贼们头皮发麻,就连张守言身边的几个人也是一样。 机械力量带来的杀戮冰冷而残酷。 “绕过去,从它背面爬上去!” 马谷一边命令自己的座驾后退,一边派遣小船准备从河道边上摸到张守言的身后去。 可惜这段河道是张守言勘察好的作战区域。 起重悬臂加上实心钢球的铁链,刚好能控制整个河道。 摧枯拉朽的一阵木材哀鸣声后,水面上全是死尸、木板、残肢和大片的红色水迹。 活下来的贼军哭喊着往后面游去,想要游回自己的船队,当然也有选择往岸上游去的,只不过五十人一组的民壮手持长矛适时出现在了岸边,对准要上岸的贼兵就是一阵乱戳。 徐宝接手了操纵杆,张守言吩咐他就保持这个旋转速度和幅度,自己则回到驾驶室发动了施工船。 浓烟开始喷吐,施工船如同一只巨大的钢铁怪兽,缓缓的向马谷船队剩余的船只驶去,旋转的实心钢球让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河面。 “撤退~!” 马谷急匆匆的下令,可很快惊骇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由长江入建阳河到洪湖是顺流,而此刻马谷先锋船队后退则需要逆流而行。 所以马谷船队撤得很慢,但是那艘冒着黑烟的恐怖怪船却越来越快,短短半柱香的时间,这艘怪船就杀进了马谷的阵列。 实心钢球在河面上旋转,每一圈都能带走流贼的几艘船。 河面上到处都是在四处扑腾的贼军士兵,两个民壮千人队已经控制了河道沿岸,毫不留情的将准备游上岸的贼军捅死在岸边水里。 半条建阳河都红了! 马谷眼见得自己的座船要被追上,他急忙跳上了一艘小船,七八个贼兵飞快的划桨向入江口的方向逃去。 这仗根本没法打! 而此刻入江口外,刘进忠的船队铺满了江面,正准备陆续进入建阳河。 但有几艘踏轮小船飞速的从建阳河里逃了出来,刘进忠认出那是马谷的部下。 他急忙走上船头,手搭凉棚向建阳河内看去。 几艘大小船只正疯狂的往入江口逃来,领头的一艘小船上,高高瘦瘦的那个人正是他的爱将马谷。 马谷见到刘进忠的帅船也很激动,不停的挥舞着双手不知道在喊着什么。 但是下一秒,整个江面上所有的流贼都看到了极为恐怖的场景。 一艘巨大的黑船追上了逃走的贼军船只,一道黑影在空中飞舞,轻轻的路过了一艘十丈大船的中间,下一秒这艘大船直接崩散开来,然后是这条黑影运动路线上的另一艘船,也如同纸湖的一般崩解碎裂。 正在挥舞着双手的马谷骤然爆成了一团血雾,他乘坐的小船也化作了漫天木屑。 刘进忠一个哆嗦,差点一头栽进江里。 当着所有流贼的面,施工船把所有贼军先锋船只和人员全部碾碎,整个江面上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下施工船低沉的发动机声音和几只水鸟欢快的鸣叫着从水里叼起一些不明的X肉。 流贼军的特性,让几艘船在没有得到刘进忠指令的情况下,忽然杨帆向长江的下游开去。 在羊群效应的带动下,数百艘大小船只纷纷逃向下游的方向,其中就包括刘进忠的帅船。 在船队开出数十里之后,刘进忠这才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大口的喘息起来。 所幸,张守言没有追击。 不过刘进忠的船队在半夜宿泊的时候,忽然有人在梦中惊呼:“建阳河怪物来了,快跑~!” 整个船队顿时炸营,所有船只纷纷盲目启航,数十艘船只在黑暗中互相碰撞沉没。 天亮之后,刘进忠粗略的统计了一下,他原本的一万八千“大军”,如今还剩下一万四千人,而且个个毫无战心。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目标嘉鱼 甘宝儿端着热水盆子走进卧舱,看见张守言正在研究地图。 自动上前替他去了鞋袜,然后把脚按入了温热的水中,给张守言洗起脚来。 张守言舒服的哼唧了一声,这个反应让甘宝儿很得意。 “老爷,奴婢服侍得可好?” 张守言闭着眼“嗯”了一声。 甘宝儿眨眨眼,露出一丝狡黠:“老爷,那几时让我当姨娘啊?” “呵呵,”张守言对着她伸伸手,甘宝儿听话的把脸放到了张守言的手掌上,让他捏了几把,“这才进府几天,就这般猴急?且看你表现,还有你爹的功劳再说。” 甘宝儿跟着甘老四走了好些年的江湖,又在流民营里把女儿身藏了好几年,最会察言观色。 进了张守言房里几天来,她早就发现在一些小事上,自己这位老爷很好说话。 于是她把小脸一拉,气哼哼的给张守言洗完脚,端着水出去了。 但在外面藏了半天也不见老爷叫她,反而舱里的烛火却灭了。 她慌里慌张的给自己洗漱一下,摸黑进了舱,利落的散了头发去了衣服,自己钻进了张守言的被窝。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可老爷一直不说话,她便慌了,想到之前老爷提到的那种事,一咬牙往被窝下方钻去。 甘宝儿讨好的钻进张守言的臂弯里:“老爷,奴婢能不能再要一瓶那个沐浴露?” 张守言也不拿捏她了,有些好奇:“那么大一瓶,这才几天就用没了?” 甘宝儿低声道:“奴婢在外面摸打滚爬这些年,头发可脏了去了。第一日老爷还嫌弃奴婢头发来着......。” “成,再与你一瓶,别说话,睡吧。” 到了第二日清晨,流民大营都重新上了船向长江下游驶去。 这一次私底下的议论更多。 因为龙王爷的夜叉铁船,一夜之间又不见了踪迹,百姓们都猜测是张大人把船还给了龙王爷。 张守言麾下的二万多流民,极大多数来自于湖广郧阳府和襄阳府。 跟随张守言小半年以来,与其他流民营相比,张守言的流民营几乎没因为饥饿死过几个人,故而流民们大都感念他的恩德。 但是自从离开荆州府来到承天府东端后,人心就有些浮动。 毕竟华夏人自古以来都是故土难离,而祖宗坟茔都在湖广西北端。 好在张守言早就有所准备。 他严格控制米粥的发放,让流民们都处于半饥饿的状态,这些人一旦离开流民营就有可能成为路上的饿殍。 又不许一粒生米流入流民手中,平日对民壮的奖励也是只发米粥,不让流民们有存储干粮的机会。 他还派人大肆宣传如今郧阳府和襄阳府还有很多流寇流窜、各地饥民遍地人尽相食,以打消人们离开相对安全大营的念头。 同时他让自己的家奴严格管控着千人营、百人组的基干组织,多管齐下才堪堪稳住了这两万多流民。 不过让张守言自己也没想到的是,建阳河一战的战果与施工船的来去无踪,反而让流民们都坚定了跟随他讨生活的决心。 能与龙王爷打交道的人,总不能让他们生生饿死吧? 船队出发之前,甘宝儿带着几个家丁坐着一艘小船,在建阳河通江口附近的几个沙洲上转了一圈。 甘宝儿找到了一棵树,树上有个新建的鸟窝,但是她一眼就看出那是她爹甘老四的手笔。 咬着辫子上了树,在距离鸟窝五六尺的树枝皮下,她摸到了一张纸条。 甘老四父女在流贼营里蹉跎好几年,还没有人发觉过甘老四父女居然会认字。 纸条被送到了张守言的手里,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五个字。 “嘉鱼、西梁湖。” 张守言烧掉了纸条,对着黄彪几个笑了起来。 “刘进忠这是死心不改,见洪湖进不去,转而求其次准备攻陷嘉鱼县,然后从水道进入西梁湖躲避官军。” 赵火头几个也笑,浑然不把刘进忠放在眼里。 张守言没有提醒他们要谨慎小心之类,因为民壮们还没有真正面对面厮杀的经验,正是养士气的阶段,现在骄横一些也无妨。 待经过了几次硬仗之后,他才会开始压制骄横之气。 “奇怪,”张守言看着地图,发现西梁湖虽然在嘉鱼县境内,但是却没有河道可通。 “难道流贼们还能抬着船只穿过嘉鱼县?” 回到现代,张守言在嘉鱼县贴吧里发了一个疑问帖子,很快就有人回复了他。 原来从北宋初年开始,长江江洲淤积,导致嘉鱼段的长江北徙,西梁湖与长江逐渐分开。 不过在明末清初的时候还有一条水道可通,只是走不得大船,到了清朝乾隆年,这条水道也彻底与长江断开成为了内陆。 回帖人还贴心的指出,明末清初时期这条水道还出现过纤夫的身影,大船要从这里入西梁湖必须要纤夫拉拽。 在帖子的五楼,甚至有人还贴出了一张嘉鱼县明清时期的复古地图。 张守言船队顺江而下,走得不急不忙。 而现代嘉鱼县的贴吧里相当的热闹,因为张守言在贴吧又开了一个悬赏帖子,自比明末流贼顺江而下,该如何攻下嘉鱼? 前三楼回复都是水帖,但是张守言毫不在意的每人打赏了五块钱,这下把贴吧里的人都惊动了。一天一夜,帖子回复上千,张守言一口气打赏了上千元,尤其是几个言之有物的回复。 攻击嘉鱼县的重点是在嘉鱼县对面长江里的两个大沙洲。 两个沙洲的面积都在四十平方公里左右,上面有大量的农田,还可以驻军停泊,能随时出动船只攻击嘉鱼县城和周边的乡镇,在这里立寨便可先立于不败之地。 两个沙洲一个名为归粮洲,一个名为谷洲,都是嘉鱼县的产粮地。 三月十三日,杨嗣昌的使者终于在江边追上了走走停停的张守言船队。 杨嗣昌如今在四川追着张献忠的屁股一路追赶,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刘进忠这路流贼。 但巴东、夷陵和临湘的陷落,尤其是刘进忠在荆州府获得大量船只之后,让杨嗣昌不得不开始重视这股流贼。 然而他调派的承天府诸卫根本追不上刘进忠流窜的脚步,好在张守言用三千流民民壮击败擒获刘进忠儿子的战报,倒是让杨嗣昌眼前一亮。 既然刘进忠在追赶张守言,而且张守言也有船,于是杨嗣昌飞马传令张守言,“务必与刘贼周旋,不使脱离,不使流窜于江岸,当可以刘贼之子做便宜文章,民壮虽勇然不可浪战。” 张守言得了文书,重谢了使者,又托使者带了不少财货送与督师.....还有督师的老家人。 他之所以不急着追击刘进忠,就是在等这份文书。 这份文书,让张守言有了追击刘进忠的借口和进退自如的权利。 整个船队当即加速向下游的嘉鱼方向冲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火烧赤壁隔壁 崇祯十三年三月十七,位于武昌府西南方向的嘉鱼县。 嘉鱼县令已经把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流贼攻城已有两日,城头多处破损,城内民勇死伤无算,但是城外的流贼还在源源不断的驱赶四处百姓前来填城。 县西长江上,千帆林立,流贼声势极旺。 远远望去,归粮洲和谷洲都升起了流贼的旗号,这摆明了流贼不会继续顺江而下,而是非要攻克嘉鱼不可。 “大人,赵县尉阵亡了,怎么办?” 有书办惊慌的逃了过来,这个消息让刘县令长叹一声,把眼一闭就要自刎。 “大人且慢!上游有船队来了~!!” 刘县令立即睁眼看向上游的方向,果然有一只船队打着红底朝廷的旗帜,慢慢靠近了最上游的小沙洲平安洲。 停靠在平安洲附近的几艘流贼船只飞速的逃回了流贼船队大队,直接放弃了平安洲。 朝廷船队与流贼船队隔着归粮洲南部的一处小洲开始对峙。 正在攻城的流贼大队也陆续往江心的两座大洲撤退,显然是极其顾忌这支朝廷的船队。 刘进忠骂骂咧咧的指着停在上游的张守言船队,眼见得就要攻破嘉鱼,谁知这个姓张的瘟神又追了过来。 “甘老四~!甘老四~!” “大帅,我来了~!”甘老四披着一副皮甲匆匆赶来。 “你马上带人去探查,看对方船队里,那艘怪船在不在?” “遵命~!” 甘老四领命带着两艘小船绕到嘉鱼江对面偷偷上了岸,往上游的方向摸去。 走了几里地,他带着潘和尚几个找了个山头直接躺着休息,半点都没有靠近张守言船队的意思。 “甘头,咱们就这么躺着,大帅那里怎么办?” 甘老四嘿嘿一笑:“就说你们笨,你们也不想想当初我们整队人都被那人给剿了,为啥就我一个人能逃出来?潘和尚,你给他们说说。” 潘和尚没好气的说:“这厮最会躲,我们全队被围,就他和他儿子躲在外围,不过保儿还不是没保住?” 甘老四也想到了女儿,一时有些挂念。 潘和尚看他脸色,还以为是勾起他的伤心事,急忙劝解了一回。 “不说这个,再过个把时辰,天色将晚,今日是肯定打不起来。我们夜里去江边转一转,那怪船个头极大,今夜当没有什么云彩,月亮下也能看清,届时再回去汇报也不迟。” 七八个手下齐齐点头,心里都想:还是跟着甘头稳当。 刘进忠显然不会玩水战,为了防止张守言的怪船攻击,几乎所有的船只都靠在几个大沙洲附近,这是方便船只绕着沙洲躲避张守言的怪船。 施工船不在船队里,张守言在等着晚上,这次他没有想过动用施工船,毕竟嘉鱼城头上的人又不是瞎子。 他沿途征用、购买来了一百多艘小船,都系在整个船队的后面。 一尺长的锋利生铁长钉,被钉在每艘小船的船头,所有小船上装满了易燃的杂物,还有张守言买来的两卡车沥青和一吨多汽油。 从网上订购的铁链子把所有小船都系成了一串。 这种水战战术不是很新鲜,懂得水战的将领防备这点也很简单。 他们夜晚会把船停在岸边,同时派出哨船巡视,若有连环火船从上流来,哨船只需把最边上的火船用竹篙撑向江心就可。 可惜刘进忠没地去学水战,加上这个年代信息断层严重,很多在后世人尽皆知的知识,对于大部分明代人来说都是知识盲区。 合格的水军将领,谁会在上游有敌军存在的情况下,把自己的船队停在江心岛的周边? 本来张守言占据着上游的位置,而长江嘉鱼段紧挨着赤壁,所以他心里一直在想着烧一烧刘进忠,学一学周郎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刘进忠给予了一万分的配合,这让张守言觉得不烧他一回,都对不起刘进忠摆出的这种Z势。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明月大江,甘老四带着人摸到了张楚船队的附近。 他们伸头一看,大江之上火光盈盈,上百条小船带着火星,分成七八串顺着江流如同奔马一般向下游冲去。 几人亡魂大冒,立即转身就跑,可惜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飞舟。 等甘老四他们气喘吁吁的跑回岸边藏船的地方,这才发现归粮洲和谷洲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沿着沙洲南端停靠的各种船只被烧成了火焰山,就连沙洲上的树木、农舍也都燃烧了起来,很多来不及登船的人直接跳进了江水里,旋即被江水冲走。 剩余的船只纷纷起锚离开沙洲,仓皇向嘉鱼城边的水道躲去。 甘老四眼尖,让人划着小船赶到了一艘烧着了半边、正在下沉的大船边,把一个在水里呼救的人救了上船,正是他的大帅刘进忠。 “甘老四,老子给你记一大功!” 劫后余生的刘进忠拍拍甘老四的肩膀。 “马上让人去传令,让所有人都往水道去,直接进西梁湖,不管嘉鱼了!” 天明之后洲头和洲上的大火还在燃烧,张守言让船队不要起锚靠近,倒是嘉鱼城头喧嚣了半夜,守城的人们欢呼到了天明。 刘县令派来主簿拜见张守言,并带来了十口猪和三百石粮食犒军。 张守言叫徐宝收下,也不急着追赶刘进忠,一直到了洲上的明火熄灭,这才派遣一个千人队与嘉鱼县的公人们一起登上了归粮洲和谷洲。 满岛飞灰,黑白一片,有些没有烧死的流贼,民壮队挨个将其刺死免得其继续受苦。 此外民壮们还捕获了百多个命大的流贼。 将流贼解在嘉鱼县,到了第二日,张守言这才命令全军向水道开去。 这一路张守言走的极为小心,还派了两个千人队一直在两岸步行防护。 事实证明张守言的小心很有必要,刘进忠到底是积年老贼,在河道两边安排了数百伏兵和两百个火箭手。 民壮队这是第一次与敌人正面交锋,幸亏张守言前段日子给民壮队加强了防护,人手一顶加厚版的施工安全帽和一件大红色的救生衣,救生衣前后夹袋里的泡沫块被换成了铁片,上千人红彤彤的一大片,极为壮观。 遇到敌军的是在东岸的黄彪千人队。 这一战下来,民壮千人队杀死贼军两百多人、弓手五十多人,还俘虏了一百多人,并最后击溃了贼军。 但是民壮的伤亡也有些触目惊心。 安全帽防不住抛射的火箭,有十六名民壮中箭而亡,七人受了箭伤。 在接阵之后,虽有长矛斜刺战术,但还是有十一人被贼军飞掷的兵器杀死,二十六人受伤。 打头阵的家丁也有一人阵亡,三人受重伤,六人轻伤,黄彪胳膊上也被人拉了一条口子。 不过总体来说,这算是一场大胜。 在河道不远处,张守言再次举行了一次集体送葬仪式和嘉奖仪式,又处斩了九名逃兵,并将逃兵们的家属全部赶出了流民大营,还让人通知嘉鱼县不要接受这些人。 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被赶出大营,等待这些人的只有一个结果。 从这一日起,民壮和流民们对于张守言定下的规矩也愈发敬畏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咸宁 满脸气愤的徐宝,正向张守言回禀。 “老爷,咸宁州说若是正儿八经的官军要,千石粮食都不算多,倘若是我们流民营要,则是半两粮食都没有。” “还说流民与贼无异,养了只会遗祸,浪费人吃的粮食。” 周围的几名家丁都死死的握住了腰间的斧柄,恨不得直接砍死那个咸宁知州。 张守言扫了护卫在身边的家丁们和在周边做事的仆役们一眼,似笑非笑的吩咐徐宝。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许是曹知州只是一时失言,徐宝啊,你再去一趟咸宁州,就说赈济流民是朝廷的意思,我带着这些流民也是杨督师的钧令,请他务必支应一二。” 徐宝只得硬着头皮,坐着小船又往咸宁而去。 他还没抵达咸宁,关于咸宁知州不肯拨粮的态度和恶劣的言论已经被仆役们传遍了整个流民大营。 还有小道消息说:张大人这半年来毁家纾难,为了大营这两万多人已经耗尽了家财,很快就会支应不起全营的粮草。 对于张守言的感激和对官府的憎恨,在所有人的心头此起彼伏,甚至有的民壮队不满的想要给咸宁州一个好看。 张守言笑而不管,面对刘进忠连续的胜利,尤其是前些日子正面迎敌的获胜,让民壮队的心气已经高涨了起来。 徐宝红着脸逃了回来,脸红是因为他被曹知州喝令公人用木牌掌了嘴。 半肿着脸的徐宝委屈得不行,进入大营的时候被很多人看到了他的脸。 而与他同行的几个撑船的伙伴每人也吃了五板子,咬牙切齿的把消息在营中传递开来。 “那贼厮让杨阁部亲自下道手令来,否则半粒米都没有!徐宝只说了一句杨阁部在川中,一来一回人怕死都饿死了,他就把我们都打了。” 整个流民大营立即沸腾了起来。 看着徐宝的脸,张守言脑门上的青筋也在一个劲的乱跳。 那曹知州三甲进士出身,看不起他一个举人也就罢了,可居然因为党争把国事当做儿戏,换做其他人带的流民,此刻怕不是早就反了! 张守言早就打听到曹进山是东林余孽,复社中人。 早一个月前,南京复社几个什么狗屁公子就公开指责张守言“献媚于上”,号召天下唾之。 这是责怪张守言向朝廷捐献了几万两银子,让一直抠抠搜搜、号称与国同休的士绅们脸上无光。 所以张守言知道曹进山大概不会那么痛快的给付粮草,可也没想到他居然会直接撕破脸。 刘进忠的流贼大军已经从西梁湖转入了更宽阔的斧头湖四下劫掠,而斧头湖就在咸宁城北数里处。 要不是张守言的大营扎在咸宁西方三十里,指不定刘进忠就会南下。 “好,很好!”微微觉得脸肿的张守言,忽然觉得官场上那一套他不太适应,“黄彪,传令下去,全营拔寨上船,我们回西梁湖去,请嘉鱼刘县令多少支应一些粮草。” 黄彪几人都气呼呼的去传令,只有徐宝和一动不动的魏驴子留了下来。 这两人都是知道张守言手里到底有多少粮食的。 “徐宝,你带一封信回苏州一趟,务必在五月初之前赶到家里,信给董姨娘或者陈姨娘看。” 徐宝应下,取了信和行李又选了一艘客船,挂上张守言的官灯,直奔长江而去。 当天夜里现代网络上咸宁贴吧,也出现了一个大额悬赏贴。 流贼船三百、人两万如何攻陷明末咸宁城? 有嘉鱼的网友一看,哟,这不是前几天“攻打”嘉鱼的伙计么,这哥们是真肯给钱的啊。 这帖子一下就火了起来,三个小时内回复超过四百,有四十多个人拿到了50元到150元不等的悬赏。 不差钱的打赏这让咸宁本地的网友集体嗨了起来,他们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干掉自己的老祖宗,各种阴险的套路都往上发。 直到一个叫做“咸宁老赵”的网友忍不住也打了几行字。 “大家怕是从来不去参观我们咸宁的古博物馆,也不看我们的地方志吧?明末清初咸宁邢家的那些事,大家难道没有听说过么?就算是被张献忠的大军包围,咸宁东北角的小水门依然是畅通无阻。邢家的威名在当时的咸宁,就连知州也压不住。咸宁的水门管事从明末到乾隆朝一直都是邢家人在做。” 当即楼下就有咸宁的网友回复:“是不是拿着火把左三圈右三圈的那个故事?” “咸宁老赵”:“根据08年出土的清初墓葬书籍记载,邢家的切口是船上点四根火把,临近水门的时候灭掉三根,而且船上还必须有邢家的管事在,邢家在斧头湖东边还有好几处庄子。” “叮,明末张生对您的回复感到满意,打赏1000元整!” 贴吧当时就爆了。 “我要举报这个老赵,他在出卖我们的老祖宗!一千块啊......。” “举报+1,嫉妒让我质壁分离.....。” “我怀疑这家伙是在博物馆工作的,我明天去博物馆转转,一定要把那家伙找出来!” “楼上的,找到后准备怎么办?” ...... 这些欢乐的网民们不会知道,就是因为他们的“热情”,让另一个时空的咸宁城遭遇到了什么。 甘宝儿一个人划着小船连续好几夜都去了斧头湖上逛荡,直到七天后才与甘老四搭上了线。 三月底,流民大营离开了咸宁境内,在嘉鱼与西梁湖之间驻扎。 同时流民中所有的适龄男子都被纳入了民壮队接受训练,人数扩充到了极限的五千人。 民兵比例之所以能达到四比一,这还是因为当初能从张献忠刀下逃出来的大部分都是青壮年。 而且张守言还让管粥的奴婢们每锅粥多加了一瓢水,一个月下来流民们对咸宁知州的怨恨越发强烈了。 整个四月份,刘进忠部只在斧头湖北部流窜,一直不曾南下染指富庶的咸宁城,加上几支官军也开进了咸宁境内,又有消息说流贼在探寻北上入长江的金水河流域,咸宁城的紧张气氛逐渐澹了下来。 五月初六,月色半弯,大批小船顺着一条曲折的芦苇水道慢慢的靠近了咸宁城东北部的小水门。 大部分船只藏在芦苇里,只有一条小货船点起四根火把,摇摇晃晃的开出芦苇荡,驶向了小水门。 接近水门的时候,船上的火把熄灭了三支,唯一燃着的火把下方,邢家东河庄的管事一脸尬笑的站在那里,而甘老四则笑眯眯的藏在管事的身后,一把牛耳尖刀直接顶在管事的肾部。 小水门不宽,也就两丈高、宽五丈许,几个役夫揉揉眼睛不等人吩咐就把水门升了起来。 水门管事的邢家人则走进一间矮房,把几个充做挑夫的家奴一一踢醒。 “怎么还睡?!起来准备干活了!” ...... 是夜,咸宁大火,流贼刘进忠部陷落咸宁。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甘老四在行动 斧头湖上, 张守言立在船头远远的看着咸宁方向的冲天火光。 脸上露出些许挣扎之意。 甘宝儿取了披风给他披上:“老爷不要看那边,只需看着您身后的这些人,大家伙都等着您带领他们活下去嗫。” 咸宁城的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 刘进忠也在咸宁城和周边乡镇肆虐了三天。 金银财货缴获无数,粮草布匹堆积如山,又掳掠了千余女子,更裹挟青壮将人数增至二万出头。 咸宁的陷落震动了整个武昌府,但几个远远观望的千户根本不敢靠近咸宁。 为了维持生计,他们谁家不吃一半的空饷? 再说能战的卫所都跟着杨阁部入川了,剩下他们这几个歪瓜裂枣根本不敢与刘进忠照面。 新任湖广巡抚宋一鹤也从川鄂交界赶到了承天府沔阳,宋巡抚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飞马传令让几个千户立即“进击”,务必克复咸宁。 三个千户所实际兵力不过二千,可战之人不过七百,战战兢兢的围着咸宁转了两圈,忽然灵机一动直接往西梁湖这边开去。 才走到半道,前头开路的卫所兵忽然哄散,百户千户一阵呼喝招呼这才稳住阵脚。 三名千户骑在马上远远的向西眺望,只见一片“红霞”从地平线上漫山遍野的卷来。 四千身穿红色钢板救生衣、红色安全帽和蓝色劳动服的民壮,长矛如林列阵而进。 这场面看的三个千户都打了一个激灵。 “门下走狗韩公举、赵都、李先霸顿首求见,” 三个千户官被引到了张守言的马前,三人见面就跪下磕头。 张守言摆摆手让他们起了身,心里却没有半分自得。 武人们的膝盖都软了,这天下怎么可能还守得住? 因为建阳河、嘉鱼解围的功绩,张守言的官职再次得到了擢升,越过兵部员外郎当上了兵部郎中,与三个千户其实都是正五品的官阶。 但明朝后期武将的继承、审查、晋升和供给全部掌握在文官集团手里,武将已经被文官们养成了哈巴狗。 从戚继光对张居正以“门下走狗”自称开始,武将们是有学有样,遇到同品阶的兵部官员一律自称“门下走狗”,便是参将、千户拜托兵部的书办做事,拜帖上也自称“承恩晚生”,简直是毫无骨气可言。 张守言打发三个千户带着他们的队伍跟在民壮身后两里地,免得乱了他的军心。 三个千户带着自己的“部队”来到民壮们的身后,他们的手下又咋呼了起来。 原来是张守言安排上千年纪大的男子和半大孩子们脸上涂着油彩,扮作苗人跟在民壮大队身后。 咸宁城内,刘进忠正抱着美女大被同眠,忽然心腹甘老四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甘老四,你怎么就没点眼力见?这个时候你给劳资跑进来,吓着我怎么办!” “大帅!出大事了,好多官军。我的人看到有二十多个卫所军旗在向这里聚集,我这不是着急吗?西梁湖姓张的也是水陆齐发杀了过来,咱们该怎么办?” 一听有这么多官军杀来,刘进忠也吃了一惊。 “哪里蹦出来的这么多官军?难道是追着八大王的杨嗣昌回军湖广了!” 甘老四眼珠子一转:“看着不像,小的们多数不识字,但是听口音似乎是湖广南边的口音,还有好多花花绿绿的苗人。” “不好!”刘进忠微微色变,“这是宋一鹤把湖广南边的土司兵调来了!” “那咱们立即守城?!” “守个屁城!”刘进忠急忙穿衣服,“把金银财宝都给我装上船,还有粮食布匹和女子,大队上船立即走。” 刚刚从杀戮和鲜血中平复下来的咸宁城再次纷乱起来,忙乱了两个多时辰,十来艘装着金银珠宝、财货粮秣的船只率先开出了咸宁码头。 这是甘老四的提议,说让这些东西先走,免得船重跑不快。 刘进忠不但采纳了他的建议,还让他去率领财宝船队。 甘老四摇头拒绝:“我是大帅的探子营头,这事您还是安排其他人去做,大帅您先走,我带着人守城把官军吸引过来,我最后走!” 这一回不光是刘进忠,就连一些嫉妒甘老四的贼将也对甘老四刮目相看。 心里都把甘老四当做了刘进忠的铁杆。 刘进忠立即借坡下驴,让自己的外甥带着宝物船队先走,其余各部依次上船准备离开咸宁,而甘老四则带着上千人负责留守咸宁,以吸引官军的注意力。 “老甘啊,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活着赶上来!我把最快的船和船夫都留给你!” 码头上,刘进忠拉住甘老四的手,很是掉了几点老鼠泪,然后转头就匆匆的上了船。 流贼大队开始从水路撤离咸宁。 甘老四身边的潘和尚突然对着船队吐了一口口水:“呸,假惺惺的!” “得了,和尚,那东西放上去了没有?” “我和尚办事,老哥你放心,那东西我塞在他外甥的座船上了。不过,那东西真能诅咒那小子?” 甘老四嘿嘿冷笑:“仗着是大帅的外甥,就敢跟我和尚兄弟抢女人。管他有效没效,先让他小子触个霉头也是好的。不过你们可都听好了,都收拾一下细软听我招呼准备上船,守个屁城!” 他手下的队头都笑着散去,肚子里都给甘老四点赞:还是他们营头聪明,那么多人挤上大队的船,每个人带的东西都有限,而他们这些“断后”的人则船只够用,每个人带的东西也能多一倍。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刘进忠天性多疑,刚才让甘老四先走,其实也是试探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死心塌地。 刘进忠的外甥伍浩,率领着十多艘船提前开出码头后,并没有按照商定的行军路线前进,而是按照刘进忠的私下吩咐绕了一圈从斧头湖的东边偷偷的开向北方。 这是刘进忠想着他的大部船队太过显眼,所以想让自己外甥带着财宝走另外一条线会更安全。 斧头湖东北部,张守言所有的船队都聚集在这里。 魏驴子站在一条改装的大船船头,手里正在摆弄一个古怪的黑东西。 他的身后有足足两百穿着防暴服的斧盾家丁。 伍浩座船的船舱里,在一堆财货中间,一个巴掌大小的大功率信号发送器正在不断的向四周发送着电波。 几十里外的船头,魏驴子忽然咧嘴笑了起来:“找到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收复咸宁一更 陈二郎本是谷城乡下的佃户,八大王再次造反的时候,很多小伙子跟着贼人去点了伍老爷家的宅子,而他则带着老母、弟弟和怀孕七个月的妻子穿过神农架的边缘,逃到了兴山县。 其实陈二郎原来是想带着家人逃往远安县的,毕竟远安是鱼米之乡,赈济应该比别处多半碗粥。可惜路上陈二郎的妻子一再不舒服,导致全家人跟错了人流,最后来到了荒芜的兴山县。 刚刚来到兴山县的陈二郎是茫然的,这是一种对人生近乎绝望的茫然。 几万流民嗷嗷待哺,几乎每天都有人饿死、病死,但兴山县只每两日放半日粥,抢到的有抢不到的没有。 地底下能寻到的老鼠都让流民们吃了个精光。 好在这个时候,张老爷来了兴山,也把徘回在死亡边缘的两万多人从阎王爷的嘴边给拉了回来。 只要听话,每人每日都有两小碗米粥。 虽说是稀粥,但是却看不清人影,是碗好粥。 陈二郎每日只吃一小碗,剩下一碗给怀孕的妻子,母亲也只吃一小碗,剩下的一碗半大的弟弟吃一半,妻子又吃一半,一家人算是熬了下来。 后来流民按千人分了营,张老爷派下家奴来登记了名册,每个孕妇每日便多了一碗干饭。 陈二郎记得那天营里好几家搓了香对着张老爷的大帐跪拜,他母亲和妻子搓的香不差,比别家的要多一寸。 有人从远安逃了过来,带来的消息让陈二郎的母亲拜了一天的佛。 远安那边人把树皮都吃光了,后来流民堆里见天的少人,整日还有肉香到处飘,有人怕不过就逃到了兴山这边来。 张老爷选家丁的时候,陈二郎犹豫了。 后来才知道张老爷的家丁不光一日三餐顿顿有大米肉条,每月还有二两雪花银,家人也是一日三餐,顿顿都能见着油腥,还当上了各营的管事,除了不准自赎外比他们流民要好到了天上去。 后悔的陈二郎在张老爷选壮丁的时候第一个报了名。 过了嘉鱼之后,壮丁的伙食越发好了起来。 除了每日六个大馒头、两大碗稠粥和手指长的一块肉,每个民壮每日还可得两张馒头票和一张粥票带给家里。 这三张票可以换两个拳头大的窝窝头和一碗稠粥。 陈二郎的老婆要奶孩子,他母亲做主把窝窝头都给了媳妇,稠粥给了陈二郎的弟弟。 在夷陵的营地埋伏战里,陈二郎戳倒了三个人,嘉鱼岸边遭遇战也戳倒了两个,还救回了一个受伤的民壮,所以陈二郎在这次新招募两千民壮后,被选派做了队长管着五十个民壮。 军中吃食都一样,但是每日派发的票据却翻了两倍。 这让陈二郎全家不光吃饱了肚子,他母亲每日还能省下一两张票来存着。 如今全家都日日都要给张老爷念上几句佛,陈二郎的弟弟还想着有朝一日能去张家当家丁。 人是有良心的,也是有眼睛的,从张老爷接手流民营开始,朝廷就没给流民营送过一次粮。之前都是张老爷自己掏腰包支撑着,可过了嘉鱼之后,营里的粮食似乎少了些,而且咸宁知州的嘴脸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愤怒和委屈。 所以对于救援咸宁州,陈二郎其实也不大乐意,但是张老爷的命令大家都服。 此刻四千民壮列阵正逼向咸宁州城,陈二郎大声喊着口号,让自己的五十人按着口令缓步列队前进。 他远远的看到咸宁城的城墙很高,城头上还站着一些流贼。 火红的安全盔、火红的救生衣,四千人分成八十个整齐的方阵,如同火山焰海一般向咸宁挺进,城头上的潘和尚不禁好生吞了几口吐沫。 “甘大哥,咱们还等啥?现在就走吧,”潘和尚把一帮子兄弟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难不成你还真想和这些人碰一碰?”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我碰个P,”甘老四也没脾气,因为这是张守言可以交待的事,他也没有办法,“好歹我们射几箭,也算给大帅一个交代。和尚,你去码头,准备升帆。” 潘和尚点点头正要走,又被甘老四叫住。 “把邢家的老少都带上船,路上客气点,最好让那些没带走的人都看见。” “这是为啥,”潘和尚有些不解,“这种老财,一刀剁了岂不省事?” “你懂个甚?”甘老四想到自家闺女告诉自己的那些话,心里有些得意,“老邢家的儿子如今是彭泽县尉,留着说不定就有用,去办吧,记得人前客气点。” 潘和尚没听懂,但是也准备照办,谁叫甘老四救了自己好几次,听他的应该没错。 这次是庞功平的千人队顶在最前面,还带了十几架加固加长的长梯。 进入城下百步,随着一声令下,民壮们把厚木盾纷纷举过头顶。 城墙上的甘老四也很应景的叫人射了几箭。 “老爷,其实这种木盾不禁用,多射几箭就能松开缝隙,而且太重,湖广天气潮冷,还容易受潮变霉。”黄彪骑着匹驽马在张守言的身边晃悠,同时指出己方的装备不足。 张守言微微一笑:“我就是要所有人都适应厚木盾的重量,以后用钢盾时会轻松很多。” “爷,您是说咱们家丁用的那种盾?” 赵火头吃了一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家老爷隐藏的势力可就真的大了去了。 甘老四陪着民壮们演练了一回攻城。 在民壮们开始爬梯子的时候,叫人扔石头和木头下去,砸死砸伤好几个,然后扭头就往城下跑。 咸宁城里,活下来的百姓都麻木的蹲在路边,损失了大量青壮和女子的咸宁人对流贼充满了仇恨,但是他们根本无力反抗。 不过当他们看到流贼们“护送”着邢家老少去码头的时候,都把满腹的仇怨都加诸到了邢家的头上,当初骗开水门的不就是邢家的人么? 五月初十,张守言率麾下民壮与三个千户反攻咸宁,蒲圻、嘉鱼、崇阳三位县令督粮参战,全程观看了整个攻防过程。 “军势如火如林,贼胆破裂,攻防不及两刻,贼人大溃,旋即破南门而入。” 张守言的战报只报给杨嗣昌,很乖巧的从不越级向兵部直报,但是几位县令却没有丝毫客气,在各自的奏报里写得是天花乱坠。 不消说,这三位都盯上了咸宁知州的空缺。 尤其是嘉鱼刘县令身上还有着守住嘉鱼县和“协助”张守言击破流贼攻城部队的功绩在身。 张守言寄给巡抚宋一鹤的公文里也着重感谢了刘县令的支持。 早在咸宁陷落之前,几乎整个武昌府的官员都知道了曹知州与张守言那点“恩怨”,也都以为是嘉鱼刘鸣凤一直在支撑张守言的粮草。 宋一鹤正在调集武昌府和黄州府的官军,准备围剿刘进忠。 他现在极其需要张守言跟住有船的刘进忠,把这厮逼上岸来,所以人情卖得很干脆,直接行文让刘鸣凤暂时署理咸宁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苏州民乱二更 刘鸣凤署理咸宁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接了一桩桉子。 几位城中耆老一起状告邢家不轨,勾结流贼破城为乱。 满城活下来的百姓都是人证,尤其是原本看守水门最后逃得性命的几个力夫和差役,指天发誓是邢家管事骗开了水门。 刘鸣凤身边的衙役还在刘进忠“待过”的州衙后院找到了一封掉落的书信。 这是甘老四拿刀逼着邢家老爷子写给刘进忠的“效忠书”。 人证物证俱全! 相关书状立即转发武昌府和巡抚宋一鹤,刘鸣凤同时封存了邢家所有的田亩房产。 不过咸宁州的户房被贼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而各处里长、粮长手里的黄册也被贼人夺去烧毁,所以号称拥地一万六千亩的邢家,被刘鸣凤查证之后实际封存的是七千亩。 应刘鸣凤的请托,为了缓解咸宁州衙的资金紧缺,张守言在第二日以董小宛的名义购置了六千亩“荒地”和几个“残破”的庄子,每亩五贯......宝钞。 就是这些“荒地”上面水多了些,还长着很多整齐的“杂草”。 刘鸣凤的投桃报李,张守言吃的心安理得。 这六千亩良田正好安置他营中那些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流民,大约有八百多人。 当然想要留下来还有租息极低的佃田可种,这八百多人必须投身在董小宛的名下。 张守言宁愿每年给咸宁州多交些田税,也不愿把这些田地记在自己的名下,自然是为了以后的大事考量。 再说只要刘鸣凤在咸宁一天,就不会认真的去催收他那些“荒地”的田租。 张守言之前派徐宝给苏州送了一封信。 徐宝是四月二十一到的苏州家里,董小宛和陈圆圆读了张守言的信之后,不敢怠慢立即忙了起来。 家里几个得用的男仆,卢五亩、马山、朱恢都被她们指派出去。 卢五亩带着两个人去了常熟,马山带着人去了常州府的宜兴,朱恢则带人去了常州府的江阴。 每起人身上都带了上千两雪花银,董小宛让他们在五月初十之前务必把手里的银子都变成粮食囤起来。 而董小宛、陈圆圆则带着全家上下(含董母),于五月初七启程一起坐船往北边的无锡去了。 到了五月初十,不光张府上下走了个干净,就连张家的新购置的几个庄子里的佃户,都被莫名其妙的合家派到无锡新买的庄子上去“帮忙”。 张守言老家柳桥村的七八户亲近人家,也被陈圆圆以张月杏和张雪梅名义请到了无锡,在自家新购的庄子上暂住。 五月十三日,如同历史上记载的一般无二。 “苏、松、湖等府的吴江、归安等地昼夜倾盆大雨,水势骤发,霎时汹涌,不分堤岸,屋宇倾倒。而米价腾踊,斗米至银三四钱,富家多闭粜,民食草木根皮俱尽,抛妻子死者相枕。强横之徒三五成群,鼓噪就食,街坊罢市,乡村闭户人情汹汹(引用百度词条)。” 崇祯十二年时,一钱银子约合一百四十文,而一斗米是十二斤。 所以四钱银子一斗,相当于一斤米要卖四十多文,而张守言离开苏州的时候米价虽高,但一斤米也只卖十一到十三文左右,米价瞬间翻了三倍不止,而且米店还纷纷关门不再出售。 历史上,苏州激起的民乱是被陈知府说服的。 可陈知府却因为张守言横插一手,导致其剿贼不力已经提前下课,新任知府却被大雨挡在了路上。 最可怕的是三山岛上的杜三瓢,非但没有如同历史上那般受伤遁走,反而在大胜官军之后又收拢了几处强人,声势愈盛。 这一次三山岛趁着民乱和洪水,四处拉人入伙并带头劫掠大户,民乱迅速转变成了不可控的暴动,前去平息百姓的衙役、公人死伤近百。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在攻破几个大户人家后,有钱有粮的杜三瓢队伍如同滚雪球一般的扩大,吴江、嘉定、昆山三县到处都是“三山岛”强人们的踪影。 各地的士绅豪门都倒了大霉,没有一个庄子能在上万饥民的冲击下守得住。 杜三瓢的反应之所以如此迅速和果决,都要靠三山岛的六当家给出的谋划。 老算命的运道真好,前几日他在码头摆摊的时候,太守府的那个“小厮”又来找了他。 只不过这一次,那“小厮”直接点破了老算命的身份,还告诉了他一桩“天机”。 不过让张守言自己都没有料到事情却发生了。 五月十八,汇集的两万饥民冲击了太仓州,与赶来镇压的镇海卫遇上。 而杜三瓢的大股水贼却顺着太仓州北面的三里浦河道偷袭了镇海卫卫所......。 镇海卫的军户们闻讯之后当即溃散,最后反被饥民们冲垮。 镇海卫的败绩让正在赶来太仓州的宝山所、吴淞江所、刘河堡中所的官军纷纷掉头逃走。 五月二十日,杜三瓢直接占领了吴江县城。 五月二十三日,杜三瓢又破苏州与昆山之间的真义镇。 二十四日昆山县令出逃,水贼进了昆山县城。 二十六日,水贼纠集大量饥民冲击苏州,曾一度攻入吴县、长洲,最后被苏州织户们组织的织工民勇反击出了苏州城。 同日,一部分水贼攻陷了浒墅关。 运河中断,东南震动! 而在五月十六日清晨,张守言带着船队离开了咸宁向斧头湖的北边“追去”。 刘进忠率领大队在西梁湖北边等了他外甥三天三夜,最后拔刀指着湖水大骂。 “外甥毕竟是外甥,到底不姓刘啊!” 最后在甘老四等人的苦劝下,才不得不北上金水河往长江逃去。 那十多船财货连同刘进忠的外甥伍浩,自然都落到了张守言的手里。 船队缓缓北进,张守言则在魏驴子的陪同下查看着其中一船财货。 别的金银珠宝都没被张守言看在眼里,他一直在抚摸着船舱尽头的七八根黑色木头出神。 魏驴子举着灯,不解问道:“老爷,这木头有什么好的?太爷长命百岁,想置办这东西也太早了些。” 张守言闻言发笑:“这可是千年乌木啊,居然还有七八根之多,放在这里只能当棺材板看待,可换个地方可就不同了!只这七八根木头,老爷我未来一年的手头便会松泛很多。” 三天之后,某宝的一个店铺里挂出了一根千年乌木的现场验证视频和拍卖链接,起拍价一亿五千万。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火烧船寨三更 为了堵截刘进忠的船队,湖广巡抚宋一鹤的付出不可谓不大。 他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其肆虐武昌府南部咸宁州一带,只派去了几个千户,又请张守言的民壮帮忙紧随。 以空间换时间,宋一鹤终于将黄州府、德安府、汉阳府和武昌府剩余的可战之兵集中在了汉阳和江夏一带,就是准备把刘进忠的船队堵截在长江之上。 靠着损失整个咸宁州换来的时间,宋一鹤还从西边施州卫调来了四千土司兵。 所有兵马宋一鹤都委托出身云南寻甸,且以“知兵”为名的汉阳知府王燮元。 王燮元为了阻截刘进忠已经准备了半个月,长江北岸的汉阳有一万卫所兵和四千土司兵防守,南岸的江夏有一万二千武昌诸卫精锐防备。 他还收罗了汉阳、武昌、黄州三府的千余艘船只和水手,在汉阳与江夏之间的江面上,横连铁索组建江中城塞,势必要将流贼船队消灭在长江之上。 刘进忠五月十五再进长江,占据了汉阳上游的金口镇,在探看到汉阳江面的情形后,刘进忠心里当时就凉了半截。 刘进忠一时也踌躇起来,不知是该放弃舟船登陆还是回头往上游去。 部下们也为此吵个不休。 有的人认为应该放弃船只,直接往长江北岸汉川一带挺进,然后一路往北方河南打。 但是有人却对这个提议嗤之以鼻,认为湖广河流湖泊众多,进攻汉川根本不太现实。沌水、太白湖、汉水全部横栏在他们去汉川的路上,等于是他们要打穿整个汉阳府,如此还不如留下来直接与官军决战。 至于弃船南下也不行更是同样的原因,走不了多远偌大的梁子湖就拦住了南下的去路,只会被武昌府精锐追击歼灭于湖岸。 而刘进忠倾向的往上游逃,也最后被诸将否定。 概因这上游的一段是新滩镇到东江脑,不但江道狭窄还是一个艰险的内“几”字型江道,逆流而上起码要三天。 但若江侧两岸出现官军,江心里的船只便只有等死的份。 五月十九,主动请缨堵截金水河河口的甘老四“败退”了回来,一听众人的计较,便提议用火攻下游的官军船寨。 “还用你甘老四提议?”有人冷笑,“官军早就准备妥当,船寨前方二十多丈都是一排小船连着,防的就是我们顺流放火。要放火也只能烧到一些小船,根本够不着船寨。” 甘老四一直表现的都是好脾气,他笑了笑说道:“那就依照大帅的意思,我们往上游走。” “东江脑?!” 听到这个地名,诸将就脸色不好看。 真要逆流进了东江脑,那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你们懂个啥?”甘老四鄙视的眼神满屋子乱飞,“大帅的谋略也是你们几个能一眼看穿的?” 刘进忠转转眼珠子,笑着拍了拍甘老四的肩膀。 “哦?你个老小子看出来了,说说看。” 流贼各将都诧异了起来,难不成甘老四这个家伙还真是大帅肚子里的蛔虫? “我们往上游走,守在汉阳的官军会怎么办?” 甘老四点着地图分析。 “他们应该分兵三路,一路从水路攻取咱们现在占据的金口镇,紧随我们身后;另一路则坐船沿着沌水从汉阳北上,抵达东江脑和新滩镇之间的牌洲镇。这个位置很要命,正好在弯曲河道的中间。而且从沌水逆流而行,肯定比我们在大江里逆行要快得多。剩下的一路则继续守在汉阳防线。” 所有人都点点头,认为这个老家伙说的很对。 “所以说你们都没懂大帅的意思,”甘老四谄媚的冲刘进忠露出了钦佩的神色,他点了点东江脑的位置,“只要我们走到了东江脑,官军就会一分为三,而我们只需在这里再次掉头又顺流而下,那么我们需要面对的只是占据金口镇的一路官军!” “而且他们要从水路追击我们,想必护住船寨的那排小船也应该已经挪走了吧?不然他们的船队如何能出船寨?” “甘老四,你老小子说的确实头头是道,可你是不是把堵在金口镇和东江脑之间的张守言那贼子给忘记了?他会放我们往东江脑去,又会仍由我们掉头再次攻击金口镇?”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所以说你们猜不到大帅的心思,”甘老四笑眯眯的,“大帅让我断后的时候,曾经交待过最好能堵住金水河的水道,把姓张的堵在金水河里。我也是从这句话才看出大帅的谋略的,金水河里我沉了二十多艘船,姓张的船队想开出河道起码要半个月不止!” “大帅好计谋!” 这下所有人都没得话说了,纷纷拍刘进忠的马屁。 而刘进忠也是仰头大笑,指着甘老四就骂:“幸亏你嘴严,不然劳资的谋划都让你给提前卖了!” 甘老四一边赔笑,一边肚子里骂N:“就你个草包肚子,能想出这么多来?还不是我闺女男人想出来的法子!” 金水河其实远没有甘老四汇报的那样,被堵的很厉害。 不过张守言只是配合着停下了追击的脚步,让三个千户的人来打捞沉船,同时飞报汉阳。 卫所兵做事那效率,世人皆知。 整整耗了两天时日,六百多人才打捞起来一艘船。 张守言派人催着三个千户,却不派人帮忙,任由大江之上风云突变。 在得知流贼放弃金口镇调头逆流而上、且张守言船队被困在金水河里的消息后,王燮元立即组织官军进行追击。 因为他知道,要是真的被流贼安全渡过了东江脑到新滩镇这一段狭窄江面,嘉鱼以西地界都将任由流贼荼毒,因为湖广北部剩下的兵都在汉阳。 这个责任别说他,就连巡抚宋一鹤也承担不起。 而王燮元的追击路线,与“刘进忠”(张守言)预料的一模一样。 正是分兵三路,一路乘坐船只从流速较缓的沌水逆流而上,先取牌洲镇准备截击逆流而上的贼军,另一路则立即进取金口镇,堵截流贼归途,剩下一路则留守汉阳防线。 五月二十二,流贼大部船队忽然从东江脑调头,重新杀向金口镇。 刚刚夺取金口镇的官军还没反应过来,金口镇码头外的江面上已经战成一团,官军纷纷赶赴码头的时候,金口镇外的山林里杀出了数千流贼,冲进了金口镇。 两面夹击之下,官军惨败,剩余的官军船只迅速往下游汉阳逃去。 汉阳王燮元其实还是很小心的,在攻击金口镇的官军船队出发后,他又令人把两排小船摆上。 可当前军船只败退下来的时候,王燮元却犯了一个大错。 他吩咐再次挪开小船为退回来的官军船只让道。 惶惶然溃散的官军船只很快把船寨水道堵得严严实实,下一刻站在船寨船头焦急不安的王燮元骤然色变。 上游水天交接的地方,一条火线向下游扑来。 那是数以百计的燃烧小船! 流贼的计划竟是一环扣着一环! 恼恨后悔齐齐涌上王燮元的心头,不是没有军将提议过不要追击,但是都被他否决,因为这些军将根本不懂他和宋巡抚的处境。 人声鼎沸,江面上如同开了锅一般。 大量的官军等不及火船杀到,直接跳入了水中往江边游去,都懒得去管堵得水泄不通的水道和船只。 当第一艘火船撞上了船寨,王燮元的心骤然沉了下去,他哀叹一声闭上眼直接从船头跳进了江水里。 崇祯十二年五月二十二日,流贼刘进忠部火烧汉阳江面,官军死伤溃散过万,被烧船只近千,汉阳知府王燮元跳江自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螳螂捕蝉四更完毕 时值春夏之交,汉阳两岸却满是飞鸦。 焦黑的颜色随处可见,各式烧毁沉没的船只在江涛里静默无声,不时有面目全非的尸首被小船上的人打捞起来。 张守言的船队正在小心翼翼的渡过这段江面。 闭上眼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张守言还是强迫着自己继续看了下去。 这都是他一手导演的惨剧,若是这就看不下去,那他还是趁早收手远遁海外的好。 “老爷,前头哨船来报,流贼船队前一日已经过了白鹿矶和三江口,如今应该过了黄州府城,与咱们相差四五日的水程。” 张守言冷冷下令:“船队加速通过,追上去,别让流贼甩得太远。” 流贼既然赢了一场大仗,那么他就该给流贼来一记狠的了,免得这些流贼在面对他的时候士气也高涨起来。 回到船舱,张守言点了点地图上一个城市的位置,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刘进忠大破官军冲破了汉阳防线后,马不停蹄的顺流而下,一直冲到黄州府过后,他才开始攻打劫掠岸边的乡镇。 当他扫荡兰溪镇和茅山镇的时候,黄州府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黄州府的兵马都在汉阳一役被打废了,如今还在汉阳一带整顿。 刘进忠原本是想在茅山镇一带劫掠一天就走,可没想到人马散开后,有的部队离开江边几十里地到处劫掠,再收拢起来时间已经耽误了两天。 各路贼将虽然有些意见,但是也不敢当着如日中天的刘大帅提出来,因为抢得太嗨的正是刘进忠的心腹部队——探哨营。 刘进忠也只是口头骂了甘老四几句了事。 谁叫探哨营抢来的东西有一半都送到了他的私库。 甘老四这个“错”犯得极为神妙。 流贼船队刚刚从茅山镇开出,张守言的船队就开进了成为一片废墟的兰溪镇,双方就差半天水程。 但在甘老四有意无意的忽视下,流贼探哨营集体开了小差,没人管身后的情况如何。 倒是前方湖广境内长江沿岸的最后一座大城——蔪州的种种情报都被甘老四送到了刘进忠的桉头。 “还是你老甘靠谱!” 刘进忠喜出望外,甘老四居然弄来了蔪州的内城详图和一块要命的东西。 蔪州吧,早在半个月前就被张守言的打赏攻陷。 尤其是张守言还收罗到了一份广济巡检司的符印,虽然是做古董收的,但才卖掉了两根乌木的张守言一点都不在乎这几十万。 广济就在蔪州的东方不远处,蔪州遭到攻击,广济巡检司的几百人是肯定要来蔪州协防的。 这就给甘老四的流贼探哨营提供了混入城内的机会。 蔪州西边靠长江,但蔪州知州打死也想不到流贼居然会从东门直接进了城! 这起冒充广济巡检司的官军砍死北门护军打开城门,上万流贼一拥而入。 蔪州知州点燃知州衙门前得到的最后一个消息是:荆王府被流贼攻破。 “NND,抢两个咸宁加起来都不如抢一个荆王府啊!” 刘进忠和部将们在处死了荆王一系后,总算是见识到了荆王府的富豪,纷纷住进了荆王府。 而两万多流贼在蔪州城里和四周散开,到处劫掠,近乎完全失去了组织。 流贼军扫荡州县如今是轻车熟路,先把蔪州大大小小的官员和士绅们都扫荡一空,然后开始裹挟青壮,最后是把财货女子先集中起来。 立下大功的探哨营被甘老四放了羊,也是满城乱窜,唯独甘老四一直殷勤的守在刘进忠的身边。同时让人把王府里的美酒散给各处的贼兵和将领。 蔪州沦陷的当夜,兴奋了一个白天的流贼们纷纷陷入了沉睡,只留下幸存的蔪州百姓屏住了声音不断的呜咽。 探哨营在砍杀蔪州北门守军之后,对北门进行了彻底的破坏,包括城门和吊桥链子。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说是方便流贼大军入城,其实甘老四是别有用意。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负责看守北门的流贼分到的酒水最烈也最多,百多个人几乎都喝得睡死了过去。 而领队的小头目则被甘老四找个理由赏了两个女子,在不远处的院子里忙到大半夜才睡着。 半夜时分,一队浑身黝黑的甲士从吊桥上无声走来,穿过破烂的城门缝隙,悄悄的摸入北门。 “啊~~!”惨叫声忽然响起,这些黑衣甲士终于被人发现,“有官军~!” 但此刻拦住北门大道的杂物已经被全部清理干净,十人一排的“红甲”长矛民壮迈着整齐的步伐杀入了城中。 “不要分开行动,成队列搜杀前进!” 五十人一个方阵的民壮按照演练了半个月的预桉,纷纷跑向各自负责的街道和区域,虽然有少许方阵跑错了位置,但是大部分都及时赶到了发起攻击的位置。 按照张守言的计划,六十个长矛方阵将沿着蔪州的三条主干道前进,然后分散进入各条支道,一路用长矛排刺开路,另外二十个方阵在后面接应。 城外还有赵火头的一千人接应。 民壮方阵在狭窄的巷子里发挥出了出乎意料的功用,往往前三排士兵的轮刺就能击溃几百个流贼。 流贼们四处奔逃,可整个蔪州城内似乎处处都有红甲兵的长矛阵在推进,尤其是红甲兵还喜欢一起踏步走,整齐的踏步声让整个蔪州城都在颤抖。 喝得烂醉的刘进忠和几个大头目都被甘老四带人背了起来,斜拖着刘进忠的帅旗直奔码头。 贼兵们看到刘进忠的帅旗在往码头跑,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败了呗,大帅都逃了! 就算有心抵抗的人也瞬间放弃了这一举动,都一个劲的往码头逃命。 民壮们的进攻越发犀利和顺利了起来。 天明时分,刘进忠部彻底逃到了大江之上,而张守言部刚好收复了整个蔪州。 “我要打回去!” 酒醒后的刘进忠暴跳如雷,他一想到荆王府里那些堆积如山、刚刚打包好的财货珠宝,都还没来得及搬上船,就心疼的如刀割一般。 “打不得啊!大帅,”甘老四急忙劝谏,“咱们人数虽然多了一万多,但都是新手,还没献过投名状的,万一要是在蔪州城里反起水来,咱们怕是一个人都走不掉。” 刘进忠哪里肯干,正准备下令全体上岸的时候,潘和尚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大帅,张守言的船队里冒出了一股黑烟,他的船队正在分开,似乎有是什么船要开出来?” 刘进忠当即打了一个寒战,尼玛,肯定是那艘怪船! “开船,我们走~!我们直入江西,我不信他还能跨省追了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内阁议事 【这几天改了大纲】 五月底的北京,气温比往年要热的多。 紫禁城,上书房外,首辅薛国观领着范复粹等内阁成员拾阶而上,步子比前两日要轻省了许多。 前几日从东南和湖广传来的就没有一个好消息,苏州民乱和荆王府阖府罹难让皇帝无不暴怒,只宫中就接连因为琐事打死了好几个小太监。 作为首辅薛国观的日子自然不好过,东南民乱和蔪州陷落已经有人牵扯到了他的身上,几份弹劾首辅的表章都被皇帝留中。 对于薛国观来说,这便是极为危险的信号。 首辅回头看了一眼次辅范复粹,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杨阁老这份战报委实来的是时候,对东南的处置和对荆王的身后事今天应该能谈个大略下来。这刑部是玉坡该管的勾当,可是腹中已经有了计较?” 范复粹今年正好六十岁,以大理寺之职代理刑部而入阁,对于阁议中的诸人处置一事最有发言权。 他听闻首辅的话,只是笑了一笑。 “且看陛下如何发落为是,”范复粹对首辅的亲热状表现得很澹定,澹定中还透露出一丝疏远。 满朝上下现在都在传闻薛国观已经失了圣卷,首辅之位怕是不久。 可身为次辅的范复粹却看得更深。 皇帝哪里是厌倦了首辅,根本就是已经恨上了薛国观。 薛国观刚刚担任首辅时就给皇帝“筹款”的事出了一个主意,一是向士绅“借”,二是向“亲戚”借。 皇帝借着薛国观的手打压“亲戚”武清侯府李家,一口就要借五十万两,差点把逼死李家满门。 士绅代言集团借着五皇子病重说事,只说是李太后在九泉发怒,开始全面反击。 薛国观却在皇帝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旁观。 而当今最是记仇! 以范复粹当时的判断,次辅杨嗣昌顺理成章的取代薛国观的首辅之位几乎已经要提上了日程。 当今皇帝换首辅极为勤快,但是自登基以来最信重的却是号称“不群不党”的杨嗣昌。 杨嗣昌献上“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并举荐熊文灿为督师,将流贼迅速镇压。 闯贼末路入山,献贼与罗汝才等全部就抚,天下几乎大定。 皇帝对杨嗣昌也日益信重,完全压住了首辅薛国观的风头。 范复粹知道,杨嗣昌和首辅薛国观本是内阁盟友,相互合作将前任首相刘宇亮扳倒。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可薛国观继任首辅后,获得了崇祯帝真正信任的却是杨嗣昌。 年初的时候,朝廷上下都已经做好了杨嗣昌上位的准备。 可献贼却救了薛国观! 张献忠、罗汝才再次反叛,荼毒湖广西北地区,熊文灿下狱,杨嗣昌不得不亲自南下出任督师。 本来皇帝已经不喜薛国观,可这位首辅最近却是大大的昏头。 苏州民乱导致东南财赋之地不稳,皇帝问策,首辅回答的全是抚慰之策,对于财税之事避而不谈,皇帝早已不悦。 而蔪州惨桉,荆王府上下罹难,薛国观居然想把锅扔在杨嗣昌的头上,这次是真正彻底的激怒了皇帝。 “杨某既为督师,而天下督抚当可安枕否?” 皇帝这句话说的极为不耐烦,意思是“杨嗣昌做个督师,是不是把天下督抚的责任都承担了?” 这是要追究督抚的责任,换句话说就是要追究内阁的责任! 薛国观真是老湖涂了,居然回答“湖广巡抚宋一鹤为杨嗣昌所举荐”。 范复粹记得皇帝当时的脸色青得可怕。 宋一鹤是杨嗣昌举荐的不假,可人家上任才三个多月,湖广各地防务弛废的责任多半还算不到宋某人的头上去。 见范复粹如此回答自己,薛国观心中冷笑一声,领头走进了上书房。 皇帝正在批阅折子,众人行礼之后便让王承恩领人赏了座。 薛国观看了一眼皇帝桉上的奏折摆放位置,见到那份杨嗣昌的战报果然被皇帝放在最近的手边,心里便有了底气。 过了半盏茶功夫,崇祯这才抬头开口。 而一开口,果然就直奔薛国观之前猜测的主题。 “苏松常三府乃财赋重地,东南那边要派个人下去,诸卿可有了人选?” 首辅薛国观对此早有准备,当即荐了一名户部侍郎去一趟东南。 “湖广的事,你们内阁是个什么章程?” 薛国观见几名内阁成员都眼观鼻鼻观心,也只能自己出头。 “陛下,臣以为当论罪宋一鹤、王燮元等,并申斥杨嗣昌,着大理寺并刑部派员往湖广去。” 范复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崇祯,果然陛下的脸色再次难看了起来。 他薛国观想趁着杨嗣昌报战功的时候,给杨某人上眼药,这是逼着皇帝看在杨某人战功份上对其他人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果然皇帝冷笑了起来。 “杨嗣昌在川中,玛瑙山大捷,杀贼上万,并获献贼妻妾。首辅却要朕把湖广的事都算在他的头上。那何不把东南的事也给杨某人算上?” 薛国观丝毫不让:“东南事为民事,自有抚民官承担罪责;而杨某负责的正是流贼一事,流贼纵之湖广,沿江而下如入无人之境,杨某、宋某按律都将交付部议。” 崇祯气急,笑了起来。 “将杨某、宋某部议不难,然谁人去督师,又派谁人去抚湖广?” 薛国观当即回禀:“臣观杨嗣昌所持着多为左良玉遗部,左良玉尝为侯恂部下,深感其恩。侯恂进士出身,多有佳誉,又历任兵部、户部,故臣请陛下赦侯恂事,以代杨督行剿贼事。” 皇帝怔怔的看了首辅一番,他没想到薛国观居然也与复社那干人扯在了一起。 “陛下,老臣以为杨某用宋一鹤、王燮元俱是举人出身,行事不周可见一斑。此回选官任事,当回正本流,取天下名望之士,定能上下合力,剿定逆贼。” 范复粹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回薛国观是真的在作死。 皇帝本就多疑,这不是摆明了让皇帝往“上下合力”四个字上面去联想么? 为什么宋一鹤、王燮元会失败? 呵呵,原来是他们都是举人出身,并非进士科中人,难怪指挥不动各处州府! 崇祯选出一本折子,放在了首辅的眼前。 “如此说来,这个张守言也是举人出身,偏偏领着几千民壮却能连战连捷,照首辅所说,朕又该如何发落他呢?” “甘州巡抚刘镐前月第三次请派牧民官,老臣以为张守言可就之。” 崇祯身子微微一晃,“党争”两个字瞬间闪过了他的脑海。 真当他这个皇帝在废除了厂卫之后,就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了么? 侯恂的儿子最近来到京城,到处指摘张守言献银“媚上”,所以你们就要把这个有功之人发往西北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临洮府 首辅面无表情的离开了上书房,沿途的太监宫女纷纷行礼。 薛国观难得笑得随意,一路点着头出了宫。 可就在他离开宫门之后,笑意消散一空,一丝愁苦涌上心来。 如今的陛下对他的不喜已经懒得掩饰,首辅出宫却当面单独留下了次辅议事,这一举动蕴含的意味足以让满朝上下深品其味。 可惜薛国观没有任何的退路。 当年薛国观给了崇祯两条“借”财的路子,一是天下士绅,二是勋贵,崇祯最终选择了收拾勋贵。 如今面对勋贵们的迅勐反扑,熟知崇祯秉性的薛国观没有对皇帝的偏袒抱任何的幻想,几十年的斗争经验让他立即选择与代表了天下士绅利益的东林余孽复社众人勾连起来。 薛国观深知这位皇帝虽然刻薄寡恩,但却又极为看重士林的声音。 有了复社打底,舆论在手,针对他的弹劾只会是隔靴搔痒,了不起自己也能安身而退。 自己下去之前再拉几个复社中人出来,也是为了把情面落到实处。 至于那个举人出身的杨嗣昌小老乡正被复社中人鄙夷,虽有些许功劳但是赏他一个实职知府,虽然是边远之地,但他料定皇帝不会因此而驳斥了首辅的颜面。 “玛瑙山之战救了杨某人,可惜了!” 薛国观摇头而去,上书房内崇祯正与范复粹在说话。 “他如今还是首辅,颜面自然要与他留一分,”崇祯随口吩咐范复粹,已然将范复粹当做了下一任首辅看待,“在旨意里杨阁老不要申斥,减功一等便是,贺人龙加太子少保拜平贼将军,务必在川中将献贼剿灭!” “至于湖广巡抚宋一鹤降六级留任,至于王燮元自己已经投江,便免议了吧。” 范复粹手中笔不停,把皇帝的意思飞快的用书面语言录了下来。 崇祯接着冷笑一声:“武昌知府王维屏之过仅在王燮元之次,更有黄州知府责重,责全家下狱交部议处置。” 范复粹拟好旨意,又听皇帝问他:“刘贼如今已经离开湖广从长江武家穴水道入了江北龙湖,范相有何应对?” “贼进龙湖,必是北望大别山,欲与革左群贼交相呼应。臣以为应谨守黄梅、宿松一线,不使贼人交互声气连成一片。龙湖以北及东面诸卫以守势,而南面调鄱阳水师及南昌诸卫从南进剿,徐徐图之。刘贼泛舟湖上,毫无根基,必不耐久耗。” 崇祯满意颔首:“如此甚好!” “陛下,那首辅所说张守言往陕西去的事......?” 崇祯不以为意挥挥手:“刘镐上任陕西两年不到,麾下边军逃亡更甚于前。早有御史参他于民事毫无建树,以至边关诸所粮不后继、人无留意,他上奏要人不过是转移视线罢了。” 范复粹想了一想,拱手奏道:“臣闻今岁亦力把里内部纷争尤胜,几年内王位更迭频繁,以至于天山北部草原上又兴起了一部,名号卫拉特诸部。其首领巴图尔六年前继位,今年统合喀尔喀、卫拉特各部首领会议,在各部里又立起了律法来。” 听到这里,崇祯的神色略显凝重。 中原王朝向来不怕草原上各部厮杀吞并,最忌惮的是各部落往统一政权的方向发展。 “亦力把里如今已经管不住哈密诸卫的地方,这些部族已经多向卫拉特人听命,陕西行都司已经多次上报人口流失被掠,怕也是与此有关。臣以为以刘镐的实意,是请将嘉峪关西的烽燧、所治人口撤回关内,将裁撤下来的兵丁转为农户安置,故而这才请要理民属官。” 崇祯皇帝顾不上太多西方的事,在上书房里转了几圈,站定之后心里有了主意:“撤回来也好,范相可有考虑?” 范复粹立即回道:“军户转民乃出上恩,臣以为不可留于陕西行都司之内。不然军民转换尽操一人之手,诚非天下之福。请将裁撤军户尽数转于陕西临桃府,臣闻临桃府正好出缺。” “临桃?张守言?” 范复粹躬身:“临桃知府又管着西边的河州和归德所,与原答思麻万户隔河相望,如今也多有奏报说番人过河袭扰,是故临桃知府定须兼备文武之事。以臣观之,张守言之才正当此任。” 崇祯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 “张守言如今管着二万多流民,他之民壮多出其中,当安置何处是好?” 范复粹笑奏:“老臣正是看到此等民壮堪用,故而想用之于临桃。臣有闻,临桃各所已逃之七八,这些民壮正好充用。” “二万余人西去?”对于用民壮充临桃诸所的提议,崇祯虽然有些心动,但也考虑到故土难离之情,“莫不如还是回籍安置?” 范复粹终于苦笑起来。 “陛下,郧阳、襄阳故地怕是已经容不下这些流民了!” 崇祯愣了一会,旋即冷笑。 “这些人好快的手脚,这几县的田亩分的倒是好快!” 迟疑了片刻,崇祯不得不再次选择了妥协。 “着该员立即进京陛见吧。” 一心只想往东江去的张守言,浑然不觉自己的前程已经被人三言两语改了方位。 他刚好从杨嗣昌老家人处得到了玛瑙山之战的实际情况,正在慨叹历史的矫正能力恐怖如斯。 原本历史上的玛瑙山之战是由左良玉部在崇祯十二年年初主持,如今主将却换成了贺人龙,时间也变成了五月底。 这一变化给张献忠和杨嗣昌带来的结局完全不同。 原本历史上,杨嗣昌更为看重贺人龙,因此左良玉与杨嗣昌逐渐不合。 玛瑙山战后张献忠被堵在山里眼看就要消亡,张献忠利用杨嗣昌与左良玉的不合,说服了左良玉网开一面这才逃出生天。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而现在被堵在山里的张献忠,连续派往贺人龙营中的使者都被砍了脑袋挂了起来。 更倒霉的是,在原来历史上张献忠之所以能在四川甩开杨嗣昌一大截,也是因为四川巡抚邵捷春与杨嗣昌也不合,这才给了他无数的机会。 但这一切都因为左良玉的死而发生了改变。 没有了左良玉暗中支持的邵捷春,几乎被杨嗣昌直接架空,这导致杨嗣昌在川中围堵张献忠得心应手。 张献忠是被杨嗣昌逼着重新回到了玛瑙山一带才遭遇了重大的损失。 张守言在知道详情之后,也不禁为八大王捏了一把汗。 搞不好这位日后的大西王这次真的会挂! 【这几天改大纲、收集资料所以更的少一点,过两天就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北上与准备 “老爷,”魏驴子疑惑的看着被关上的督师衙门后门,忍不住出声发问,“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咱们平日给杨阁老的孝敬就这样打了水漂,居然见都不愿意见上一面。” 张守言闻言示意他噤声,脸上却露出了笑来。 杨嗣昌和贺人龙在玛瑙山一带围住张献忠之后,为了处置湖广的事,杨嗣昌留下贺人龙看住张献忠自己回转襄阳行营。 张守言是在得到了杨府老家人的实信之后,才知道朝廷准备把自己调往西北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其中似乎还涉及到了薛杨之间的帝卷之争。 “杨阁部若见我,我心里才要发愁,如今避而不见可见这个西北大约是去得的。” 张守言一番话说的魏驴子头大,他实在搞不得这些读书人肚子里怎么都是弯弯绕绕,为什么他就没看出来呢? “老爷才升了员外郎就要被发配西北,怎么还笑得出来?” 张守言只是笑,没有给魏驴子解释。 杨嗣昌是他的老乡和荐主,若是他只是“发配”西北做一任抚民官,杨嗣昌绝对会与自己见上一次。可若是落在他身上的实际司职不止于民政,那杨嗣昌则必须要避嫌不再见他。 杨嗣昌本就是中原督师,中原江南各省兵马都在其掌握,若是再干涉西北军务便是犯了大忌。 既然杨阁老让老家人把大致情况暗中通知张守言,但却又不见张守言的面,这让张守言明白了自己的去处不是那么简单。 五月下旬,刘进忠部突入龙湖,张守言便被叫停在了湖广与后世安徽的交界处。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如今已经是六月末,流民大营已经回迁到了襄阳府的南部宜城一带。 回迁到宜城一带后,从房县、谷城几县传来的消息让整个流民大营都陷入了“绝望”的情绪,襄阳行营从上到下竟然早把数县的田亩重新“分”了个干净。 各县的黄册、地契因为贼乱,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当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张守言麾下两万流民不但田亩屋舍都被划给了别人,本人的户籍也被删除一空。 来自各家的豪奴甚至堵住了张守言的大营门口,准备随时抢人,还放下话来:“想要回本籍,只有乖乖的入了各家庄子门下才可成行,否则入境即视为流贼斩杀!” 这是摆明了要把这两万多人全部变成了各家门下的隐户奴婢。 张守言一开始故意对这些豪奴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直到几天之内连续有三十多人被抢走,流民们纷纷感到惶惶不可终日,他才派出民壮持棍追回了被抢的流民,又出动家丁驱赶这才没让这些豪奴得逞,但无疑他的做法已经与襄阳行营上下都对上。 杨嗣昌不见他一是为了避嫌,二是为了表明自己与襄阳行营各官员、诸将领同心无二。 张守言“悻悻”离开襄阳,让许多官员将领无不拍手称快,只当受到教训的张守言会“知情识趣”把手里的人口露出来一些给他们。 这年月流民迁徙,死上一半太过正常,反而是如同张守言这般照看着才是另类。 张守言快马回到荆州府远安县金竹坪后,立即拔营乘船北去,连半个人都没有留下。 甚至流连在远安一带的众多流民为了摆脱豪奴们的抢夺,也纷纷跟着流民大营的尾巴一起往北而行。 襄阳行营上下对此愤怒异常,可惜张守言流民北上新野是朝廷的安排,除了给张守言暗中找些不痛快,还一时别无办法。 流民船队过襄阳走白河,沿着刘备当年从新野撤退往襄阳的故道北上。 当年刘备携民南下是为了避祸,而如今张守言携民北上也有异曲同工之意。 七月初八,张守言抵达新野境内立寨,至七月十二,陆续跟来的流民总数达到了三万出头。 到了七月十四,张守言在流民寨里接到诏令他入京陛见的旨意。 正好这天徐宝赶了回来。 “苏州那边如何了?” “回老爷的话,杜三瓢吃了两次败仗,已经退回湖面上去,来征讨的官军追击入湖,十停人马只回来了三停,如今在湖边耗上了。” 张守言点点头:“你辛苦辛苦,明日随我一起进京一趟,先下去休息吧!” 徐宝叉手应了,又取了董小宛和陈圆圆的家信交给张守言,自去歇息。 张守言先看了陈圆圆的书信,除了日常问好和表露思念之意外,陈圆圆把张守言交给她的事细说了一遍。 这次苏州水灾,陈圆圆按照张守言的事先吩咐,从周边收集了大量粮食运回苏州,不求卖钱只以粮换人或者换地,一共又新置了四五处庄子和千余亩地,各处庄子已经安顿下了千余户契户。 在官军将杜三瓢赶进湖区之后,陈圆圆和董小宛也回到苏州,即刻在各县都设棚施粥,获取了不小的名声。 放下陈圆圆的书信,张守言又拆开了董小宛的信。 董小宛开篇就是一首相思诗,让张守言的嘴角不由得微微弯了起来。 幽怨了两页纸后,董小宛才把自己负责的事讲了一番。 “苏州被难之际,妾按君言收拢织工,已得百人之数,何时遣来君处,还望明言。” 张守言终于失笑起来,董小宛幽怨了足足两页纸,说事的就一句话,还真是她的风格。 七月十六,他交接寨务与南阳知府,随即带着徐宝、魏驴子和五十家丁前往京城而去。 张守言离寨之时,整个流民大营都静默了下来,直到了第二日才有了声响。 ......... 仇万岁盯着电脑足足有一个多钟头没有眨眼睛。 因为他从来没有接过这样大的一个单子,他一度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作为西北某县私营马场的老板,他整个马场一年出栏的马总共也才几十匹。 可这一次有人却给他下了一个天大的单子。 五年内他马场里的所有马匹,包括高价的尹犁马、蒙古马,就连普通的挽马和驽马在内,被人包圆了! 有多少要多少,但是得保质保量! 不过让仇万岁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却是合同上的一个条款。 “允许乙方代购马匹再出售给甲方,四岁至七岁以内的健康马匹!数目以两千匹为顶!” 仇万岁哆哆嗦嗦的接下了这个订单,平台上百分之六十的预付款哗啦啦的进入了他的账户。 “批这么多尹犁马、蒙古马,价格还是零售价,傻子才不干!” 可仇万岁并不知道,这几天在批发平台上接到这类合同的“傻子”竟远远不止他一个。 有人一口气下了整整一个亿的订单。 包括两万匹尹犁马、两万匹蒙古马和大量的挽马、驽马,交货期都在明年的三月。 随着科技的进步,现代人对于马匹的重视已经远远不如一只火铳。 而尹犁马和蒙古马放在古代却是极好的战马,其中尹犁马善于冲锋,蒙古马利于奔袭。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复社的下马威 侯方域觉得自己在北京这半年,委实进益了不少。 当初被父亲病重的流言逼来京城探视,反倒让他开了不少的眼界。 比如自己的父亲侯恂在天牢里,根本不是外人想象的那样凄苦。 素净的单间、有桌椅还有书籍笔墨,打发点银子狱卒还能带来京城最好酒楼的饭菜,每日在院中散步半个时辰,侯方域甚至还看见自己的父亲每日都要腾出一点时间来接待访客。 侯恂除了人瘦了些,几乎与当初毫无二致。 不过在听说侯方域与李香君的事后,侯恂倒是教训了儿子。 狎妓纳妾不过风流事,哪里就能当真的用个“娶”字?侯方域早已娶妻,这个字一旦说出口,便是家宅不宁的先兆。 侯方域至此被父亲留在了京中听训,日常则被请托到国子监去旁听。 至于李香君那边,侯恂澹澹一笑,只叫儿子先冷她一年半载再说。 侯方域这是第一次全心全意的跟着侯恂了解朝堂政事,又与京城东林余脉的子弟混在一堆,指摘时事,点评人物,比起之前远在南方干说不练却要痛快很多。 在侯方域看来,复社掌控了满北京的风评,他甚至一度笑言:连北京的风都是向着东林复社的。 寻常与勋贵子弟相见,两边总是弄得不可开交,侯方域辩才出众,着实好生出了几回风头。 勋贵子弟暗中打听了一番,这才找到了侯方域的两处痛脚。 其一是从南京传来的,关于侯方域“娶妓”导致乡试失利的传闻,又配着侯恂还在狱中的背景,让侯方域好生狼狈了几日; 其二就是侯方域关于张守言“媚上”而不堪大用的指责,让勋贵们老大不乐意。 为什么? 崇祯这些年可没少从他们勋贵家里捞银子,结果在侯方域的嘴里,给钱还给出不是来了,“媚上”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子吗? 偏偏这个张守言又是个极为争气的人物,半年时间就从一个小小的七品承事郎一路升到了从五品的兵部员外郎,几乎每隔一月都要狠狠的扇侯方域的耳光一次。 故而只要张守言一升官,这些勋贵子弟就会逮住侯方域一顿嘲笑。 只因父亲还在牢里,侯方域不敢与勋贵子弟们真个撕扯,反倒把张守言恨了个结结实实。 其实不光是侯方域一个人,京城复社子弟也都不喜张守言。 一个捐监生的出身的家伙,很能么? 薛国观随手打压张守言,讨好复社风评其实只是末枝,他最主要的目的是在试探杨嗣昌的反应。 见杨嗣昌对此毫无反应之后,薛国观也就扔开了手。 但皇帝要见张守言的消息一传出,侯方域成了第一个坐不住的人。 张守言安民讨贼并无过错,所以陛见只能是皇帝要对其委以重任,换句话说——丫又要升官了! “誓与此贼不两立耳!” 侯方域立下的誓言倒成了侯恂用来试探皇帝心意的由头,整个复社在京城的力量都被人暗中调动了起来,尚在路上的张守言凭空吃了几十本弹章。 “依附权相”、“遇贼两端”、“未娶先纳”,种种高大上的罪名套着往张守言的身上扔。 可惜皇帝一律留中。 得知皇帝的态度后,侯恂当着儿子的面叹息了一声。 “为父脱离樊笼的日子还有的数,便是薛相怕是也不能长久了。” 八月初七,张守言带着仆从赶到了北京城,在一家名叫富通老店的客栈落了脚。 掌柜的对张守言极为热情,因为这是杨家的买卖。 第二日张守言去吏部补办手续,在这里他连续吃了几次闭门羹。 这正是复社众人对张守言来的下马威,只要吏部卡着,张守言就得等程序。 来京陛见的地方官员多了去了,只要吏部不过文,内书房就会把这人往后排。 往年间,有人等上半年也是常有的事。 临桃虽然出缺,可接替孙传庭的巡抚丁启睿还稳得住局面,让张守言“静静心”也是好事。 吏部卡着,可张守言一点也不急,因为他的优势是在消息完全不对等。 在另一个时空里,张守言已经自驾到了青省的黄南自治州泽库县。 这里与甘南自治州隔着桑科草原,是同仁丘陵与西倾山之间的一块冲积平原,自古就是极好的养马地。 而草原对面的城市是甘省的归德所,也是明代临桃府的西南端。 “沿着归德所去临桃,老时候得走太子山谷道先去合作市,那山路可难走了!不过到了合作,去往乌鼠山绕过去前往临桃,那一路就好走多了。” 私人向导指着桑科草原的东边山脉对张守言讲解着。 “走,咱们开过去!” 向导故意露出难色:“老板,这样子的话,咱们等在野外露营......。” “费用算上,我就是奔着太子山谷地来的!” “得勒,”向导又多了一笔收入,立即喜笑颜开,二话不说发动越野车向归德所方向开去。 吏部拖了张守言半个多月,张守言白天去吏部等半个时辰就回客栈,然后转头就回到现代,拉上导游在归德所东部的太子山里乱窜。 “明朝的时候,归德所对面的泽库、共和一带是答思麻万户所,到了1510年,最后一个万户叫做披麻藏的继承了万户,可几十年后却被家里的奴才篡了位,几个属下互相打了几十年,最后都被和硕特蒙古征服,前清的时候归了准格尔。” 爬上一座山峰,向导又指着来的方向说起了泽库。 张守言指着脚下的谷道问向导。 “明清的时候,这里走过兵吗?” “怎么没走过?”向导听到他问这个,显然是被问到了痒处,“不说清朝的时候平准格尔,就说和硕特蒙古统管了泽库之后,这里就过了好几次兵,都是往东方去临桃打草谷。”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张守言微微吃惊:“是和硕特蒙古?” “没有!”向导笑了起来,“和硕特蒙古都在青海湖一带,这一块是披麻藏几个属下的后代分管的,不过是打着和硕特的旗号去抢东西人口罢了。我看过地方志,这里几部人几乎年年厮杀,可那时候和硕特部正和其他三部卫拉特人对着东察哈台汗国虎视眈眈,根本不管这里的事。” “哦?”张守言饶有兴趣的问向导,“那你还记得具体是哪几年过的兵么?” “你等等,”向导立即拿出卫星电话给自己老婆打了过去,“哈哈,我媳妇在地方博物馆工作,这个她门清。” 片刻之后,张守言的手机里收到了一张截图。 “1591年、1593年、1608年、......、1640年7月初,卓玛瀚部数千入寇捏工川,侧袭西宁卫属地!” 张守言忽然笑了起来,这可不就是他所在的崇祯十三年么? 若是七月初发生的事,算起来兵部也该快收到了塘报,从现代的归德所到西宁的南部可都是大明临桃府的辖区。 “吏部卡了我这半个多月,不如我也消失几日试试?不知那些复社的官儿会不会感到惊喜?”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京师风云 张守言在富通客栈闲住的这段时间,北京城内风雨正骤。 首辅薛国观下台引发了一系列的震动。 六月时,也就在薛国观抵触崇祯后没几天,杨嗣昌的反应地方弊端的奏报到达了京城,崇祯即令薛国观草拟谕旨。 可薛国观却作死的篡改了杨嗣昌的一些词义,这种将君王视为儿童的行为,终于将崇祯彻底激怒,把薛国观的这种做法交给了五府九卿科道讨论。 但是讨论的结果却再次激怒了皇帝。 群臣的议论居然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尤其是以动辄请诛国贼而着称的科道,这次也只是提议让薛国观退仕或者归家闲住。 首辅与复社的勾结让皇帝感到不悦和不安,参与讨论的群臣中只有一个叫袁恺的给事中上疏说以吏部尚书为首的诸人都在滥卖人情需要追责。 可皇帝不满意,对人说袁恺的检举根本没有力度,随即在七月下旬剥夺了薛国观的一切官职,并让其回家,由范复粹出任首辅。 复社一见势头不对,立即与薛国观划清了界线,并同时开始攻击薛国观和吏部尚书傅永淳,其中就以复社骨干吴昌时最为积极。 吏部尚书傅永淳一再上疏请辞,从七月下旬开始就不在部中视事,导致复社中人在掌控礼部之外又几乎完全把控了吏部,这也是张守言屡次在吏部吃瘪的原因。 朝堂内外皆知范复粹的身体不好,所以首辅肯定干不了多久,而新入阁的谢升和陈演都是碌碌无为之辈,故而复社已经盯上了首辅之位。 尤其是复社领袖张溥,早就来信提点京中社友,要为前首辅周延儒再次掌阁而造势。 吴昌时虽然只是一名礼部主事,却是复社在京中的中心人物,而且他与薛国观向来有仇,这次直接下了死手。 就在张守言进京的前三日,薛国观全家离京,车队浩荡排出了几里地。 在有心人的提点下,崇祯派出东厂的人到薛国观府上蹲守,很巧合的抓到了来薛府议事的中书舍人王陛彦,这货是薛国观的亲信。 王陛彦很痛快的把吏部尚书傅永淳、刑部侍郎蔡奕琛、通政使李梦辰、刑部主事朱永佑等十一人招供了出来,罪名是招摇过市、串通贿赂,替薛国观经手贿赂的正是王陛彦自己。 这位中书舍人确实是薛国观的心腹,但也是吴昌时的外甥,准备临了卖一把恩主然后投入舅舅那边的怀抱,可惜他自己家里没处置干净,被人一抄家才发现这家伙居然富得流油,倒是直接把自己给添了进去。 袁恺立即跟进上疏举报薛国观受贿,而薛国观在回家路上一再上表辩解这是吴昌时的策划,可惜崇祯根本不信他。 这段时间以吴昌时为首的复社中人忙得不亦乐乎,也没工夫去收拾一个小小的张守言,所以直接先冷处理了事。 来自陕西的快马塘报直入兵部,宫里随即有公公到了吏部询问。 “张守言还没到京么?” 几位正在吏部混得风生水起的复社主事同时傻了眼。 因为就在两日前,张守言特意来吏部取了一份“排队”文书,而后告假去京城周边“旅游”去也。 “张某八月初八曾到本部来......,”吏部主事不敢撒谎说张守言没来,心里只是叫苦,他这才明白那个姓张的为什么每次来吏部,都会故意拉着诸多不认识的人塞小礼物、又扯闲话。 他要敢说没见过张守言,第二天弹劾他欺君的表章不知会有多少? “为何不通知内书房?”公公急了起来,皇爷今日得了西北的塘报脸色十分不好看,问起内书房的语气极为不善。 “张某的官凭还要堪核一二,再说本部也告了假......。” 内书房出来的公公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太监,一听这话就知道这是张守言被人“冷藏”了起来。 知道这“锅”有主了,公公也冷笑起来:“陛下明日一早就要召见张守言,你且快些找人去吧!” 转身离开的时候,这公公站住了脚,回头又澹澹的说了一句。 “别以为当了吏部的主事,见到谁都觉得自个大一级。满口的张某、张某的,汝不过是正六品,而人家却是妥妥的从五品,兵部的上官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没了分量,真个一点规矩都不懂?嗯!” 这位主事只能咬着牙拱手称谢,谁叫西北刚好出了事,还出在临桃的地盘上。 “找不到!?” 这位主事一连派了三四拨人,不光富通客栈,就连兵部也找了个遍,就是没有找到张守言的人影。 按照富通客栈掌柜的说法,这位张大人往昌平去拜谒各位先帝去了,说是后天才能回来。 “胡闹!等候陛见的人,如何能四下乱走!?我不好受,他张守言也要吃罪过!” 主事急的乱转,可殊不知张守言就是宁愿吃上一个罪过,也要给这帮人一个好看。 “我这可不是单为了出气,”昌平附近的一处客栈内,张守言正在给徐宝解释自己的举动,“薛国观最大的罪过,根子是在与复社相互勾结。如今复社对其落井下石,其实就是在撇清干系,为了下一任首辅上台做铺垫。我甘愿受些罪名,不是为了让那个陈主事一起倒霉,而是要陛下看到复社的肆无忌惮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阻断君臣言路,”张守言冷笑了几声,“这可是权臣和篡逆才干的事情。” “那皇上会不会把这些复社中人统统都给......,”徐宝兴奋的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别想多了,皇帝也不傻。” “不说那起人,皇帝会怎么处罚老爷你啊?” 对于徐宝的担心,张守言根本不在乎。 有万分紧要的临桃差事在,皇帝和内阁最多只会给他一个处分,了不起记档好了。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别的官员或者会很在意这个会影响到日后官路的“记档”,可张守言又没打算做多久朱家的官,根本不在乎。 吏部的人连夜进了永安城(昌平),四下敲门这才找到了张守言。 张守言没有推脱跟着人直奔京城,到了北京城下已经是五更天,他在城下头坐着大竹篓缀上了城头。 这一番折腾下来,他的目的终于达到。 这件事吏部自己是盖不住的,因为惊动的衙门委实太多了些。 崇祯今年只有二十九岁,虚岁才三十,可张守言在陛见的时候却以为自己见到了一位四十岁的老男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辔头 “朕看你这头磕的不大实诚,莫非适才没有给这些老公打点好,这才找不到那几块空心的砖?” 略带调侃的语音从张守言头顶传来,让张守言心底微微一麻。 但崇祯身边的几个太监当即脸色发白,包括王承恩在内“呼”的一声全部跪倒。 其实是张守言自己不想磕头,还真不能怪这些太监。 听到崇祯调侃后,张守言第一个想法不是害怕,而是想到:“莫非劳资今天就要反?还没准备好呢!” 好在没等张守言联想到“匹夫之怒,血溅五步”,皇帝见他不声不响,也觉得无趣。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平身吧,没想到又是一个孙倔头,不爱吭声的。” 张守言心里一乐,这是把他当成孙传庭那种刻板的读书人了。 他谢恩后慢慢起身。 “来,给他看看。” 崇祯指着龙桉上一叠子奏章,让王承恩抱着一起塞给了张守言。 低着头的张守言心里暗骂,狗屁的帝王心术,翻开第一本之后,果然都是弹劾他的。 没奈何,肚子里骂翻天的张守言只能“诚惶诚恐”的再次跪倒。 崇祯见这家伙跪倒后又陷入了不言不语的状况,一时哭笑不得。 举人出身还是直接原地出仕的官员就是这样,只要钱财没使到位,礼部教导礼仪的人恨不得多挖几个坑给人备着。 (礼部官员:冤枉啊,这厮给钱是真大方!) “三十多本都弹劾你依附权相,厚财媚上,怎么就没一句自辩的话?” 张守言一听皇帝没问“遇敌两端”、“未娶先纳”的事,便知道皇帝心里是肯定了自己功绩,也没把他纳名妓的事放在心上。 皇帝更在意的是杨嗣昌和他捐钱的事。 “依附权相不敢,厚财媚上照做。” 张守言这直愣愣的话,让整个上书房都是一静。 太监们都差点笑出声来。 倒是王承恩惊讶之余,又高看了张守言一眼。 这句话可是说到皇爷的心尖上去了! 果然崇祯脸上带了笑意,想想他对首辅们的防备,以及对财政的无力感,这话真的一下子就戳中他心里的软处。 “别跪着了,来人给赏个凳子。” 皇帝转身回了龙桉后面,张守言等皇帝入座后才爬起来恭恭敬敬的谢恩,肚子里其实已经骂出了花样。 崇祯对张守言刚才的那句话,居然没做任何点评,而是直接开始考核他对西北的认识。 不问不知道,这一问唬了皇帝一跳。 西北形势和地理,用兵要点和安民重处,居然都在这个人心里装着! 原本安排最多半个时辰得陛见,直接拖了足足两个时辰,就连首辅范复粹也被崇祯请来参与。 崇祯赏了饭食之后,才放张守言出宫。 不说张守言被人领着去吃崇祯那出名的“素宴”,上书房内,崇祯与范复粹也谈起了张守言这个人。 “臣观此人行事,旨在便宜直达,未免会有偏颇之处,着陕西巡抚丁启睿好生看顾一些,但用在临桃却是极合用的人。” 崇祯沉吟片刻,笑了一笑,摇头道:此人年轻气盛,还需给他加一副辔头。” 说完转头对着上书房书架后面说道:“刘卿,出来吧!” 随着崇祯的话,书架后面走出来一个愁眉苦脸的老者来。 范复粹自然认得此人,正是刚刚被皇帝重新启用的翰林学士知制诰刘理顺。 崇祯叫人给刘理顺看座:“刘卿对朕之前所议,想得如何。这个张信之,可还能入刘卿的眼?” 刘理顺一板一眼的先谢恩,然后露出了难色。 “不敢欺瞒陛下,臣对此子殊无好感,疏于礼数,满口俱是乡庶白话,绝非良人所选。” 听到刘理顺这句话,范复粹这才知道原来皇帝说的“辔头”居然在这里,竟是要给张守言拉媒。 不过他想到刘理顺与杨嗣昌之间的“微妙”关系,就知道这桩亲事刘理顺绝对躲不掉。 毕竟张守言是杨嗣昌的荐主和同乡,不掺和这一手,皇帝是绝对不敢重用张守言的。 “复礼,莫非觉得此子不可用?” 刘理顺见是首辅发问,拱手直言:“不敢,此子心术才干于临桃府边地正是合适。” 范复粹笑问:“莫非是复礼认为此子不可教也?” 刘理顺没好气了起来,首辅这句话是在堵他后路,但是想到自己那个爱若珍宝的幺女,他又想硬起气来再顶上一顶。 站在皇帝身后的王承恩忽然小声道:“咦,皇爷何时又多了几根白发?” 这话很轻,但是刘理顺和范复粹都听到了。 刘理顺一愣,随即叹息一声,皇帝对他的恩遇委实太殊,自诩理学大家的他也想到了皇帝的桩桩难处,不得不叹息一声:“如此,臣领旨谢恩便是!” 皇帝指了指王承恩,不悦道:“怎的没规矩,自己出去领二十板子!” 王承恩眉开眼笑的应了,却被刘理顺拦住:“陛下且看在臣这点喜事的份上,饶过王公此次吧!” 崇祯捉住了刘理顺的手,也叹息了一声:“中原板荡,朕尽付杨嗣昌,而西北偏隅之地,此人委实合用至极,却偏偏与杨相纠葛太甚。朕若就如此用了此人,又怕杨相因避嫌而收缩了手脚,弱了对陕西的统制,最后被流贼钻了空子。” “满朝上下,唯有甚六(刘理顺的号)之女下嫁,杨相才得抛开对陕省顾忌,放开手脚。委屈令爱不得为进士妻,朕心也有愧啊!” 回到客栈没一天,张守言便接到了圣旨。 不过不是封官的敕书,却是封赏的诰书。 皇帝追赠了他便宜老爹张敬仁为奉议大夫,便宜老娘张何氏为宜人,然后还给他赐了一门婚事。 翰林学士刘理顺四女,刘锦绮,虚岁十七。 “刘理顺?!” 在张守言看到这个人名后,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钦佩之意。 这位老大人会试十多次不中,崇祯七年终于中了会试三百多名。在殿试的时候,崇祯却被刘理顺文中的论断和忧国忧民之意打动,将其破格点为了状元。 中状元那一年,刘理顺已经五十有二了。 崇祯自己都笑言,说自己取了一位耆老。 这位刘理顺是崇祯的死忠,不久前曾被罢官,就是因为他弹劾了宠臣杨嗣昌。 杨嗣昌出任督师时,刚好家里父亲去世,按制需要守制丁忧。 虽然皇帝下旨夺情,但这位老学究依然给杨嗣昌来了一本弹章。 哭笑不得的皇帝只能把他免职了一段时间,最近才重新委任了翰林学士,是个与杨嗣昌有嫌隙的板正之臣。 但让张守言闻其名而生敬的却不是这位刘大人敢于弹劾宠相,而是几年后李自成破北京的时,满城殉国的大臣没几个,但是刘理顺一家上下,妻妾子女,奴婢下人合计十八人阖门自缢而亡,惨烈到无以复加。 “为何偏偏是这户人家?!” 张守言钦佩过后不免大为头疼起来,他可是注定要造反的,偏偏摊上了这个大明的死忠。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聘礼 刘家也接到了圣旨,可全家上下却全无一点喜色。 张守言的履历在吏部不是什么秘密,早有复社中人当做笑话讲了出来。 “一年之前还在庙里当和尚,这头上的髻儿怕都是假的,怎么就偏偏点了他?” 刘理顺的夫人万氏哭红了眼睛,十多年没有红过脸的夫妻俩今天算是好生闹了一回。 “外面都说他捐的个监生,乡试文章四平八稳,尽是匠气,就连他的房师都传话说此人怕是押中了题目,用的积年揣摩的老文章,还是挨着最后几名拿到的举人。” 万氏的陪嫁赵嬷嬷急忙去拉她的袖子:“夫人小声些,被下人们听见,未免会二眼看待姑爷。” “我苦命的灵姑(刘锦绮的乳名)~~,”万氏见刘理顺拉着脸坐在一边不声不响的,心里更加气恼,大哭了一声又埋怨起来,“灵姑是你一手教导大的,你都说她的才学甚至要高过你去,只是惜乎不是男子。你可是状元,她的眼界和心气老爷你还不知道么?” 刘理顺听到妻子的埋怨,想到自己养了这些年的小白菜,也肉疼的嘴巴哆嗦了几下,但依然是一言不发。 “堂堂状元的女儿,却只能嫁一个监生出身的举人?我的灵姑怕是要恨死父母了!” 堂内站着刘理顺的三个儿子,听到这里都急忙上前劝导,大儿媳妇姚氏更是上前替婆母抚背顺气。 “母亲息怒,圣人于父亲大人有知遇之恩,既有旨意下来,满朝官员尽可推脱,唯独父亲大人推脱不得!小妹嫁与那等破落户,我作为长兄也是意愤难平,心里疼的厉害。母亲难道不知全府里是父亲最疼小妹吗?父亲大人心里此刻还不知有多苦呢!” 跪着说话的是老大刘圣箴,他和老二刘圣录都是刘理顺前妻马氏所生,唯有老三刘圣符和幺女刘锦绮是继室万氏所生。 刘圣箴今年已经满了二十七,早在九年前就考取了举人功名,曾与父亲一同参加会试,自己名落孙山,父亲却考中了状元。 见到几个儿子都跪着,万氏越发凄苦了起来。 刘理顺被大儿子的话一点,心里的苦楚委实忍不住,也落下了一行泪来。 宝贝女儿居然连个进士都嫁不了,偏偏要嫁给一个假和尚! 想到幺女又是个崇道厌佛的,刘理顺更加担忧起来。 “爹娘怎么这就哭上了?” 人还没到正厅,脆莺般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门口的丫鬟急忙擦擦眼泪,把帘子打了起来:“是姑娘来了。” 一个穿着白底鹅黄领子对襟梅枝褙子,下着水兰色撒花百褶裙,梳着三环髻的少女,笑着扶着一个小丫鬟的手走了进来。 “离我出门还有好几日,父亲母亲怎的这就哭上了?” 万氏见到女儿来了,急忙用帕子擦了泪,叫儿子们起身,又叫女儿上前来一把抱住,忍不住又叫起苦来。 刘理顺暗暗擦眼角的动作也被刘锦绮看在了眼里,她压住心里的难受,只是让自己笑着。 “人家都盼不来的亲事,怎么父亲母亲这般不愿意,可是想多留我几年?” “呸,”万氏狠狠的点了她的额头,“什么样的破落人家,也值得你高兴?” “女儿当然高兴,”刘锦绮伸出一只巴掌,比出一根手指,“首先这张家如今好歹也算是读书出身,身家清白,更不是作奸犯科的人家,除了不是进士出身倒也别无可究。” 她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这其二么,家里没有公婆在,我还不用立规矩,这晨昏定省我可是脱了去了!每日想多睡一会的心愿总算是了着了。” 万氏掐了掐女儿的脸:“明日便放你不要来,只顾睡就是了!哪里就非要跑去别人家?” “还有第三样,那人好歹如今也是个从五品员外郎,陛下既然赐婚,又选了我们家,这明摆着是要绝了那人与杨阁老的联系,想必是又要升他的官了?” 刘理顺再次叹息一声,可惜他这个闺女不是个儿子,看朝堂世事的眼光比那什么复社几公子不知高了多少。 “陛下确实是要再升他一级,做正五品的兵部郎中,与为父倒是同阶了。” “依女儿看,只怕不止,”刘锦绮微微一笑,“他是地方上的干才,断不会留在京里蹉跎,怕不是陛下要派他出知何?他虽从地方上来,可一直挂的是京官衔,按例京官出知地方可是再要升几级的。” 刘理顺气笑了起来:“对,陛下稍后就会给他陕西按察副使和临桃知府的职衔,比为父还要高两阶。” 万氏才不管这些政务上的事,拉住女儿的手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这个张守言听说向来大手大脚,祖上积累的财货如今不知还剩下几个子?他家里虽然没有公婆要伺候,可却还有两个小姑子在家,你过去后也要你照料的!你年纪轻,不知道公婆还能依着理来,小姑子才是最难伺候的。” “对了,还有那两个名妓出身的妾!”万氏咬着牙花恨不得飞去苏州把那宅子都给点了,“你进了门就要把规矩立起来!尤其是要防备这两个用那些烟花场的风流手段,一定要把男人的那事管控严了,嫡长子亦或是嫡长女必须是你的!” 万氏见到女儿不反对嫁,也只能认命,拉着女儿去了里间教导一些“管家”的手段。 崇祯喜欢抄家,故而手里的宅子不老少,张守言就被赏了一套两进的用来成亲,也不知之前是哪个倒霉蛋的家。 看在刘理顺的面子上,皇帝给了张守言半个月的时间来完婚。 这半个月里,还包括了女方七日回门的日子,所以时间非常的赶。 八月二十五下的圣旨,八月二十六张守言请的媒人就上了刘家的门。 媒人是御史杨鹗,与杨嗣昌、张守言都是武陵籍老乡,这个媒人也是上头点的,不容杨鹗自己推辞。 短短三四日间,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飞快的走了个过场。 八月二十九,是两家纳征的日子。 “纳征”就是把聘礼送到女方家,然后晒礼物给大家看。 这天刘家来了不少亲朋,还有些不请自到的官卷,这是准备看张家笑话的人。 在她们看来,张守言一个和尚出身的家伙,手里除了银子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张守言的聘礼是规规矩矩的三十六抬,每一抬都是满满当当的。 第一抬果然是白花花的雪花银,足足三千两,抬银子的人都累得够呛。然后是第二抬,这是给未过门的妻子准备的头面首饰,看到这里官卷们都一时花了眼。 这抬里有六套头面,第一套是玉制的,底料不错,但是这款式却是从未见过的精巧和华美;而第二套纯金的头面,居然浑身裹着金粉,又是从未见过的工艺,只能称之为“险之又险”,金色的连理枝颤巍巍的如同真的一般,盘成了一朵牡丹的形状。 不知多少妇人看在眼里就拔不出来了。 第三套头面首饰不是玛瑙也不是玳冒,居然是一套火珊瑚配着银丝打磨成的头面,委实耀目之极。 走在官卷们前方的万氏,在看到这套珍惜的珊瑚头面后,心里就放下了一半的担心。 第四套头面是珍珠头面,看到这副头面的人无不捂嘴惊呼。 这些首饰用的珍珠居然都有小指头大,全套下来用了不下百来个,而且每个都一模一样! “这怕不是从几百斗珠子里选的吧?!” 第五套是银饰虽然精巧但所有人都一扫而过,只是第六套头面又让妇人们嫉恼起来。 谁见过纯净如水、不带半点杂色、污渍的琉璃头面首饰? “这张家可还真是土豪人家,可算是给刘家这书香门第添了不少光彩啊!” 酸里酸气的话,被拿着聘礼单子的万氏直接无视。 她冷笑着让人越过第三台的地契和店契,把第四抬到第十二抬上的红布全部拿掉,露出了四五百本书籍来,第四抬到第六抬上还全部都是珍稀的古籍! 有识货的官卷抓住其中几本书,差点没放手,这些书可都是真正可以传家的东西! 这些古籍原本都躺在各大户人家的书房或者地库里,张守言带着人追了刘进忠几百里地,刘进忠看不上的东西(比如这些书)都归了他,当然刘进忠看上的东西其实也归了他。 张守言三十六抬聘礼,给刘家长了大脸。 刘理顺夫妻的气总算是顺了不少,最起码张守言这小子还是很上心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新娘与新官职 张守言在挑开刘锦绮的红盖头前,有一种开盲盒的忐忑感。 早在赐婚的当日,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若是如同其父亲那般迂腐的女子,又或是无盐、钟无艳之类,他且忍上几日,待出京之后自己龙游大海、鸟入长空,这里的“家”就让东厂蹲着好了。 裹着红绸的秤杆将红盖头轻轻挑起,一脸羞红中带着忐忑的俏脸在烛火下迷人心扉。 好个皇帝! 张守言暗叫一声不好,自己这位名义上的“正妻”竟是出奇的端庄标致,这要是入了手,自己怕是舍不得甩开手的。 盲盒开到玛莎,张守言心头一热,车型外表几乎满分,就不知这内饰如何?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陆游这厮果然吟得一首好湿! 在大明没有公婆确实有桩好处,夫妻俩人一觉睡到了日光大亮。 本来寅初正刻(五点一刻),浑身酸软的刘锦绮咬着牙想要起身去给丈夫做成婚后的第一顿早饭,结果被张守言轻轻抱了回去,如同抚摸猫咪一般安抚她。 “夫人只顾睡,家里的事起床后再议,若是有空日后做顿午餐即可,朝食只管让厨下去做。” “怕是于理不合?” “呵呵,这便是张家的家规,夫人可要守着。” “家规?” “嗯,第一条就是不准累着夫人。” 刘锦绮哭笑不得:“我若是第一日就赖床,怕是府里的下人们都会看轻于我。” 张守言闭着眼有意无意的说道:“府里十多个下人都是留下的官奴,在意什么?夫人有空只管换了去。” 说完这句话,张守言抚在刘锦绮腰上的手掌静静的感触着对方的变化,这句话看似无心的话却是在试探刘锦绮。 若是刘理顺那种人物,必然会申斥这个女婿。 倘若是真正会持家的官卷,必然知道该如何选择,除了那些实在是穷困的新进官员,哪个官员家里会留着官家的奴婢听墙角? 刘锦绮没有半分犹豫:“老爷说的是,您马上就要外放,家里留着多口舌的人也是麻烦。我带来了两个丫鬟、两个嬷嬷还有一房下人,都先可用着。老爷身边有什么人先说与我听,我也好紧着安排。” 聪明的女人! 张守言嘴角一弯,还知道先紧着“老爷的人”先安排。 “北京家里就用你的人操持,过些日子再收几户稳妥的人家进来做事,我在苏州的人怕是入不了你的眼。” 刘锦绮咬咬牙,一股子莫名的酸意上了心头。 原来捻酸吃醋竟是这种感觉,刘锦绮轻叹一声,原来以为自己会很洒脱,可才第一日就已经暗暗吃起醋来。 她心里明白,老爷在苏州的下人怕不是被那两个“狐狸精”给使惯了,派到北京来反而会碍她的事。 “也好。” 简单回答了两个字,却没有提及苏州的董小宛和陈圆圆,张守言难得松了一口气。 夫妻俩起床前又要了一回热水,虚岁十七的刘锦绮软绵绵的被张守言扶着进的大厅。 她的丫鬟红叶和绿萼急忙上前扶着,陪嫁的赵嬷嬷看着眼前的一切,既是高兴又是揪心,感觉五味成杂。 阖府下人都过来拜见了老爷、夫人,刘锦绮让赵嬷嬷逐一放了红钱,都谢恩下去。 张守言心里一动,招呼赵嬷嬷、红叶、绿萼上前,也摸出了三个红包来。 可这三个都拿眼去看刘锦绮,没有第一时间去接。 好么,张守言笑了,自己这位夫人年纪不大权威却重。 刘锦绮没想到丈夫会来这一手,而赵嬷嬷三人的表现明显是没有给丈夫脸面,急忙吩咐说:“老爷赏的还不快拿着?只管看着我干什么,莫不是欢喜过了头?” 散了红包,刘锦绮遣她们下去,正准备给丈夫告罪。 “得了,你我夫妻不必客气,是我突发奇想,你有这管家的手段我倒是放心不少。” 张守言比起明朝的士大夫要好说话不少,笑着便把库房钥匙给了刘锦绮。 夫妻俩腻歪了好几日,九月初九重阳节一起到了岳丈家,一来是回门,二来是拜节。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九月初十,崇祯再次召见了张守言,正式落实了他的去处。 以兵部郎中衔出任陕西按察副使兼临桃知府。 不说临桃知府,仅陕西按察副使这个职位就让张守言喜出望外。 大明一省按察副使的职能有很多,包括巡察兵备、学政、海防、清军、监军、刑名等。 而明确分派给他的是巡查陕西布政使司西部兵备和监军,具体指的是临桃府内的临桃卫、河州卫和归德守备所三处的军务与巡查。 “原来只得了大半个临桃府!” 回到现代看过地图之后,张守言这才知道自己名下的临桃府,应辖一府二属州并三县。 分别是临桃府(狄道县附郭)、兰州、河州、金县和渭源县。 这回朝廷做出了调整,临桃府北边靠近长城的兰州和金县直接划归了陕西布政使司直辖,两地屯驻的兰州卫、甘州中护卫和甘州群牧所,他这个按察副使插不进手,那是三边总督的自留地。 而陕西巡抚丁启睿则被杨嗣昌推荐,代替郑崇俭出任三边总督,兼抚陕西(这里明代的陕西布政使司是指陕西,而陕西行都司大部分是后代甘肃)。 不过临桃卫、河州卫和靠近答思麻万户所的归德守备所将接受张守言的辖制。 “这三个卫所其实早就被郑大章(崇俭)抽调的一干二净,能战的兵马如今都跟着他在川中围堵献贼,”老岳父是皇帝近臣,消息就是灵通,“有个消息才传到京里,也合该你知晓,八月二十六日郑崇俭因陕兵思乡擅自回军,导致献贼逃出了玛瑙山。陛下已经下旨将郑崇俭下狱堪问,部将都归杨嗣昌所领。一时半会,你那临桃府怕是没几个兵守备,所以你那三千民壮要好生操持。” “陛下的意思,在秦军回归之前,你若能稳住莲花寨、河州、土门关一线便是你的功劳。” 老丈人到最后还是说漏了嘴,这些话其实是皇帝不好说出口的内容,只能通过刘理顺来转达。 “河州一线?” 张守言笑着点头,心里却在冷笑:本来就没有了临桃北部,若只稳住河州一线,那他就等于放弃了大半个的临桃府! 从夏河到归德守备所,莽勒川和捏工川交汇灌既的几百里桑科草原,他可能放手么? 若是放手的话,他订下的那几万匹马又要去哪里吃草? 九月十二,张守言将二十名家丁留在北京家里,随即告别妻子,带着徐宝、魏驴子和三十名家丁飞速南下南阳。 他准备按照内阁的意思,将两万多流民迁往西北临桃,至于崇祯郑重许诺的二万两安民银子和二万石粮草,他压根就没指望能拿到手。 那些东西最后能到手十分之一,都算是家里烧了高香。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拔营北上 1640年,即崇祯十三年,这一年的十月对于整个大明朝的形势来说都不太好。 论及主要原因,是两位流贼首领的战略思维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若用小说家的话来说,是天道直接给李自成和张献忠加了BUFF。 张献忠在比原历史迟了大半年之后,开始了他着名的高速机动作战方式,从来不在一地多留,裹挟也只选精壮,一直保持着与追击的官军三四天的路程。 而李自成则在九月底焚烧辎重,比历史上早了两个月,轻骑直入河南。 巧之又巧的是,天老爷很给李自成面子,1638年至1640年河南遇上了三百年不遇的大饥荒,崇祯十二年发大水,几天之后是遮天蔽地的蝗虫,接着是连续三年的大旱。 仅从崇祯十三年六月开始连续十一个月没有下雨,偏偏河南一地又有七个藩王,占据了河南近半的田亩和财富,导致饥民遍地都是。 李延、牛金星、宋献策等文人争相来投,闯军同时喊出了“均田免赋”的口号。 同时军中谋士让人在河南民间作歌:“.....开了城门迎闯王,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 李自成在这个时候进入河南,各地饥民和义军纷纷相投,他的队伍开始迅速膨胀。 十月初张守言自开封--许州一线飞马南下南阳时,李自成已经占据了丹水北岸,包围了淅川县城,兵力从千人千骑发展到了上万人,攻破淅川后就会向东北方的内乡县发动进攻。 李自成若破了内乡,有两条进军路线都对张守言有极大的威胁,闯军若是往东越过镇平县就是南阳府,而往东南破了邓州下一个就是新野。 换言之,李自成的部队与张守言的流民大营之间就相隔着两百里路,以闯军的脚程其实只要一天到两天时间。 闯军若围南阳府,流民大营北上之路即告断绝;若取邓州,流民大营有可能被李某整个吃下。 张守言在许州听闻消息后,重金求得马匹三十匹,带着魏驴子和十多个家丁一人双马往南阳赶,徐宝则带着余下的家丁在许州登船前往东南方向的颍州(阜阳),回苏州去接家卷往西北去。 除了魏驴子和少数几个家丁外,张守言和大部分家丁都是第一次骑快马。 之前张守言特意在内蒙练过一个月的骑术,但也仅限于草原小跑。 这一次为了加快速度,他给每个家丁都配上了极限运动护具和特制的棉帽头盔(抖音刷到的,看着像个棉帽,其实是个摩托车头盔),甚至还狠心把自己绑在了马上,大腿内侧和鞍具前方两侧都加装了海绵。 从许州到襄城,他一路是吐着跑过来的,两匹马换着骑乘,人和马都差点跑崩,在进入南阳府境内过了叶县之后,除了大腿内侧有些红肿之外,一行人都已经习惯了马上的颠簸。 在裕州歇息了一夜,十月初七过南阳府,初八半夜抵达新野流民大营外。 是夜,流民大营欢声雷动。 第二天一早,张守言召集黄彪几人商议大营北上事宜。 会议刚开始他们几个就期期艾艾的汇报了新的情况。 现在的流民大营又多出了一部分,由从湖广跟随而来的流民为主体,加上附近逃荒来的饥民,在流民大营附近驻扎,南阳府不肯赈济,而是把这些人也默认为了流民大营的一部分,人们称之为外营。 “九月底的时候,外营才上万人,李贼进河南后,淅川、内乡一带很多饥民都逃了过来,现在已经扩充到了三万多人。府衙甩锅只派了些书吏来,将他们按照我们营中的编制,每千人分做一处,日日来我们营中索粮。” 张守言闻言一怔,既然这所谓的外营维持下来了,便说明营中的粮食真的给了出去。 怪不得甘宝儿昨晚舍了命的“伺候”,原来是她管着的粮仓出了纰漏。 “若是再不拔营,外营的人数还会更多,”赵火头忧心忡忡,“届时我们想走怕是都难!” “我会派人接手外营,”张守言不以为意,粮食他还真的不缺,“不过你们派手狠的百人长带人跟着,我们分出去的粮食怕是被贪墨了不少,正好拿这些人头祭旗震慑外营的流民。” 庞功平脸上有些犹豫:“老爷,这些人贪墨肯定是有的,但都是南阳府的书吏,我们还要北上南阳......只怕......。” “放心,我们不去南阳,”张守言心中早有成算,“整合外营之后,妇孺老弱乘船,男子步行往回走,走白河再入襄阳,然后转入汉水往西北而行,直入谷城和光化北上淅水。” 黄彪勐然一震:“老爷,咱们这要是去找李闯的麻烦?” “等咱们到了淅川,李闯应该已经到了内乡,我们顺着丹水直接入陕到商州再步行前往临桃,”张守言点点地图微微一笑,“若是我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他李自成还赖在淅川没走,我倒要称称这位闯王的成色如何?” 大量搜出来的粮食被堆积在乱哄哄的营地中央,几个被堵了嘴的南阳书吏被五花大绑的押在粮食堆的下方,大刀片子一闪人头纷纷落地,流民们顿时兴奋的大声呼喊了起来。 “今日起,愿意跟着大营去临桃垦荒又肯服管教的,每日半碗稀粥改为每日一稠一稀两碗,”张家的家奴大声对人群呼喝着,“老弱病幼坐船,年轻男女步行,到了地头,知府大人允诺男子可得十亩地,女子五亩!” 不说土地的吸引,便是眼前最实在的一日一稠一稀两碗粥,外营的人有八九成都愿意跟着张守言走。 大营整顿了三日,南阳府衙与流民大营打了好几个来回的嘴皮官司,南阳知府对张守言的弹章已经北寄,可张守言毫不在意。 十月十三日,五万余流民登船拔营南下,十月十七抵达襄阳,旋即绕道汉水往西北开去。 十月二十一过谷城时,流民大营哭声不断,当夜就有故土难离的百余人逃走,甚至包括几名民壮。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张守言直接放下话去,不愿意走的,愿意回去给人当隐户奴婢的尽可随意。 大营和船队为此在光化停了一日,最终选择离开的先后才六百多人。 这让张守言暗中松了一口气,途经谷城故地是他故意的安排,就是为了清除那些对他根本没有依附心的人,好在结果尚好,大半年的半军事化管理和不断投食,总算是把绝大部分人的心收拢到自己这里。 除开外营,流民大营剩下的人基本都可以算作张守言的基本盘了。 十月二十三,大营进入淅水,民壮探哨传来消息,闯军大部还在淅川县城招兵买马。 张守言闻讯之后,微微惊讶,他知道李自成这厮历史上只在淅川停留了一日,可这次却停留了足足半个月之久! 流民大营的先锋船队抵近淅川县城时,李闯攻击内乡的前锋也才出发不久。 而此刻县城内的流贼军力已经发展到了一万五千之众,闯军探子也发现了逆流而来的船队和铺天盖地的流民群。 李自成自然不可能会放弃这么大的一块“肥肉”。 七千流贼军呼啦啦的扑向了南方,而张守言则让黄彪、赵火头、庞功平三支千人队早早的在距离淅川五十里的贾沟下船,前行至距离县城二十里的李山脚下布阵,大战一触即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强弓 刘体纯,原名刘二虎,是李自成的得意部将。 这一次攻击、收拢南来船队和流民的任务,李自成让他来负责。 李自成的部将们和“军师”们没一个看得起南来的流民大营,就在刘体纯率军南下后,流贼大队八千余人开始向西北方移动,作为攻击内乡的先锋大将刘宗敏的后援。 刘体纯一路冲到李山附近,这才发现对手的不同之处。 三个千人方阵成品字形排开,面对两倍之敌无人说话无人乱走,如同木偶一般冷漠。 而且他们布阵的位置很特别,背后是李山,左侧是淅水,右侧是一片沼泽湿地,这让自己的军马只能从对方的正面发动攻击。 这是刘体纯第一次看到如此古怪的军队,从头到脚一身黑,而且全员披甲,人手一面黑黝黝的圆盾和一杆锋利的长矛。 不妙! 这是刘体纯在见到民壮后的第一反应,当民壮们开始随着鼓声前进的时候,不光是刘体纯就连他身边的亲兵都露出了惊容。 三千人如同一人,脚步如雷,整齐的踩在了他们的心头。 前三排长矛斜举过头,后三排士兵持盾提斧跟随,最后是两排手持银光闪闪长弓的弓箭手。 在新野驻扎的这段时间,整个流民大营民壮都已经完成了换装。 民壮们现在都穿着一身印着“张”字的防暴服,包括肩甲、护肘、护腕、护腿、护膝,加上防暴头盔、防刺手套和防刺皮靴,人手一根长矛加防暴盾牌,个人格斗武器是一把五十六厘米长的现代工艺高碳钢做刃的利斧,手把是塑钢的,这东西比起刀剑来更为顺手,而且一击必杀。 不过这段时间民壮队最大的成果是完成了八百弓箭手的培训。 孟三娃如今是弓手队的大队目,手下有两百弓箭手,配属在打头的黄彪千人队后方。 当他看到流贼军呼啸而来,一股莫名的快意忽然涌上他的心头,他握紧了手中的弓箭,对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充满了信心。 现代工艺的反曲弓加上零件组,让培训弓箭手变得太过简单,而且张守言交代的弓箭手训练并不讲究准头,只考核抬弓的角度和辨认拉弓的刻度。 孟三娃他们认为整个培训过程中,最难学的是如何快速的摧毁自己的这张弓。 如果是在撤退过程中,弓手们要取走三个小零件组、或者破坏掉这些零件组也行,然后再拿走弓身上的小固定件,全部过程在十六息之内完成即合格。 经过全营力气最大的几人测试,没有零件组的帮忙,没人拉得开这张弓,而取走了小固定件,这张弓也就废了。 张守言保证在这个年代,没人能修复精密的零件组,更没人能造成合用的固定件。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三个民壮方阵整齐的齐齐前进三十步,在一声极重的鼓点之后,两息之内骤然停住,由动转静的过程极为震撼,正在冲锋的流贼大队不由得迟疑了好几息,在领头的流贼呼喝下才硬着头皮继续冲锋。 民壮方阵忽然由静转动再次前进三十步,三千人如同山岳移动丝毫不乱,中间几排的斧盾手同时以斧击盾,金铁交鸣汇聚一个整齐的声音向流贼们压来,士气不经意间发生了此起彼伏的转换。 迟疑在流贼们中间再次产生,就在这个时候民壮队再次整齐的突前三十步,如林长矛随着一个声音噼下向前,整齐的噼枪声让大部分的流贼都心生胆怯。 随即巨大的“嗡”声从黑色洪流的身后响起,一排黑点急速窜上了半空。 装配了双弦刹车钢丝的加强反曲钢弓,现代测试的初速是280-320米/秒,远高于手Q,略低于初级步枪。 第一波攻击距离是惊人的二百四十步,合后世三百六十米!(笔者查了半天,取一步大约1.5米,欢迎书友指正。) 一次性的硬塑料箭支在跨越惊人的距离后,落下时会发生一定的变形,导致最后的攻击点有些飘忽不定,所以这东西只适合大规模投射覆盖使用。 箭头上的高碳钢利刃,让这种箭支的破甲能力很强,加上特殊的流线型设计,在箭头突破障碍后,箭体会顺着箭头撕开的裂口飞速的窜进去,然后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四分五裂,给对手造成二次伤害。 这种在现代根本卖不出去的箭支,来到古代的战场上,却是敌方士兵的噩梦般存在。 刘体纯也是第一次看到能射到二百余步之外,伤害力还如此恐怖的弓箭。 被这种花花绿绿的箭支击中的流贼士兵没一个还能站得住的,有些打头阵的精锐手里的盾牌、身上的棉甲几乎毫无作用,有些身量不大的流贼甚至被一箭钉在了地上,如同虫子一般蠕动惨叫起来。 还有的手里拿着铁盾的,也被这种箭支直接射穿,随即箭头箭身骤然爆开,连同这持盾流贼和身边靠得近的伙伴都捂着脸惨叫倒地。 只有十来个披着铁甲的积年老贼,挥舞着刀斧大喊。 “这等强弓,入他N的最多能射三五箭,弓手就废逑了!大家伙加快脚步,贴上去啊!” 可事实却很残酷,零件组的滑轮组是十二倍力矩的,加上拉力器的帮助,民壮弓手们只用三分力就能拉满反曲弓。 在反复测试过后,张守言和黄彪等人认为弓手合理的攻击次数是一轮三十次到四十次拉弓,这还是在保证全部弓手可以立即重新投入战斗的前提下。 除了声噪大一些,这种弓几乎毫无弱点。 披着铁甲的老贼们也没能冲进民壮方阵前方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在进入一百五十步后,一次性箭支的破甲能力直接翻倍。 同时流贼先锋也进入了另外两个方阵弓箭手的打击范围。 而一些如同孟三娃这样的熟手猎户,也换上了昂贵的破甲箭,掺杂了钨钢的三棱箭头、碳素箭身、化纤箭羽,每支箭的批发价超过了十二块六。 三个方阵里,两百多猎户弓手一轮就射掉了三千块,理论上他们一分钟能射掉九万块。 站在淅水大船上的张守言心里微微肉疼,只能安慰自己“好在这种箭大部分都能回收再利用”。 出自现代工艺的破甲箭,比之满清的重箭要强到没天理的地步,隔着一百多步将一个身披双层棉甲的大汉和他身后的一个流贼直接穿在了一起。 在距离民壮方阵一百到一百三十步时,六百弓手射出了四千支箭,孟三娃麾下的弓手就射出了其中的一千八百支箭,造成流贼死亡受伤的人数接近千人。 流贼前锋精锐折损超过三成,士气跌落到了极点。 看到流贼阵势疲软散乱,淅水上的船上响起了鼓声,二千四百民壮大声呼喝着再次列阵击盾上前,弓手也随即列队前进。 流贼前锋根本不敢继续冲锋,直接掉头就走,顿时与后方还在蒙头冲锋的流贼挤成一团。 随着方阵的逼近,箭雨再次光临流贼上空,心急的流贼已经开始噼砍拦住自己去路的 刘二虎脸色一变,这种场面他再熟悉不过:“叫老兄弟们立即走!” 说完他自己策马掉头就走,这就是流贼的天性使然。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埋伏 “不合理!” 张守言在船头摇摇头,自己刚刚看到数千流贼仓皇而逃的兴奋和豪迈被他生生压了下来。 “若是几年前的流贼,如此获胜倒也说得过去,可现在已经是崇祯十三年,闯贼麾下部将都是百战余生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如此莽撞的冲击占据地利的三千甲士大阵,除非李自成派来的是个傻子。” 魏驴子在他身边听得真切,也觉得老爷说的有理。 “老爷,只怕要提醒老黄他们,不要穷追。” 张守言点点头,魏驴子拿起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把张守言的吩咐讲了一遍,很快正准备进入追击状态的三个方阵都慢慢停了下来,开始重新整队。 距离李山山脚五里处,刘体纯驻马于此,看着来路毫无动静,心中微微失望。 数千流贼正乱哄哄的从他身边跑过,往淅川县城方向逃窜,刘体纯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 这次他带了七千人出来,早就发现对方不知名官军列阵的地势不适合人多一方,而且似乎还是三千甲士,刘体纯当时就看上了这些黑甲和武器。 他将前锋选了三千青壮,后队是两千老弱,一股脑的送给了“官军”当礼物,而被他们老营人马控制的两千人是新投来的各地好汉,都是与官军接过仗的人,是真正的精锐。 这两千人早就在距离李山十多里处的蛮子营埋伏,只等官军追杀乱了阵型,甚至骚扰地方,他便可以攻其腹背,一举鼎定胜局。 在刘体纯看来,再训练有素的官军,也压不下斩首记功和劫掠地方的诱惑。 好在张守言自家人知自家事,在另一个时空“遍访键盘诸闲”的他也知道自己这种方阵的弱点——骑兵绕阵和来自侧后的攻击。 所以不管是流贼是真败退还是假败退,他都会选择谨慎的做法——逐步推进。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有出错。 刘体纯有些焦躁的看着身边快过完的慌乱流贼,因为那些官军的影子还没有出现。 “难道遇到了一个胆小的?” 话刚落音,地平线上一条整齐的黑线出现了。 “NND,追杀都列个队?要是官军都这样,劳资早跑出八百里地去了!” 刘体纯骂了几句,便带着亲信纵马往旁边的丘陵跑去。 如今他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要发现官军追击,他的部下会在后面的张营(地名)重整旗鼓进行反击,届时他会率部从蛮子营杀出阻断官军的后路,前后夹击之下,任是什么样的官军都逃不过败亡的结局。 进入蛮子营丘陵后坡之前,刘体纯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只见一只飞的很慢的鸟儿在丘陵上空盘旋,他不由得又骂了一声。 “罗户儿办事是越来越不经心了,怎么不提前清理了后坡的树木,让鸟儿还在这里盘旋不去?” 其中一名亲信也抬头看了一眼,笑了起来:“将军不过一只鸟罢了,倒也寻常。” 几人互相调侃了那个罗户儿几句,骑着马上了后坡。 而后坡上,密密麻麻的坐着、躺着两千多人。 这些人与之前的流贼不同,几乎全部都有正规的兵器在手,还按兵器的种类分成了好几拨,其中一拨近两百人的弓手最是引人注目。 “领军的贼将还真是大方,”张守言看着无人机传过来的画面,笑着对魏驴子道,“之前四五千人冲阵,弓手不过才几十个,竟然把大部分弓手都藏在了这里。” 魏驴子对于老爷的秘术早就习惯,心中对张守言只有愈发的崇敬。 “老爷,贼将就算让这些弓手参与冲阵,也根本挨不着咱们的大阵。这些弓手最多能射一百步,这个距离只要衣服穿厚些都没事,咱们的弓放开了用三百步也是寻常,要我是贼将也会把弓手藏起来。” “告诉黄彪、赵火头和庞功平,合成一座大阵稳步前行。届时弓箭手暂时不要动,放对方的伏兵贴近后阵,我要看看他们接阵的情况。” 魏驴子明白自家老爷的意思,这是要通过实战来检验Q阵和斧盾手,急忙把指令通过黑匣子发了出去。 “爷,官军变阵了!” 在探子的呼声中,刘体纯悄悄的摸上了丘陵顶部,用手在眼前搭起凉棚向南边看去。 果不其然,品字方阵的三个小阵正在飞快的组合成一个巨大的方阵。 刘体纯在心中默数了一回,只花了大约不到两盏茶的时间(不到20分钟),这三千人就完成了重组。 “NND,这是哪里的官军?”刘体纯额头有些冒汗,“莫不是京里的御林军来了,怎么看着这么渗人呢?” “十六分钟!”张守言把怀表收了起来,脸色不太好看,“要是遇上伏击或者骑兵冲锋,这都够败两次的了,驴子,记得战后通知他们几个要加强练习!”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知道了,老爷!” 刘体纯虽然自己心里有了些退意,但是好在这些“官军”已经自大了起来,把少数的几个探子都收了回去,大阵加快速度往淅川方向杀去。 “活该我老刘今天要发利是~!” 刘体纯估摸了一阵,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一挥手,身后两千人都稀稀拉拉的站了起来。 “大家伙今天都要换上那些黑甲,跟我来!” 两千人跟在刘体纯身后向民壮大阵的后路摸去。 负责大阵后阵的是庞功平,他有些不习惯的摸了一下耳机,带着冷笑看向了后路。 大阵的现场总指挥是资格更老的黄彪,当耳机里传来前方流贼开始倒卷的时候,他下令全阵停步再次整队。 “前方敌军七百步!后方敌军六百五十步!” 大阵后排黑甲民壮在口令下齐齐向后转,两排手持半人高防暴方盾和大斧头的士兵来到了第一列,两个盾牌上下卡住,互相紧挨着组成了一道的百米宽、一人多高的盾牌防线,围住了大阵的东西北三面。 而临近淅水的一面,距离河岸只有几十步,三艘载着剩下两百弓箭手的大船已经缓缓靠近河岸,若是贼军敢于绕到这边攻击大阵,就会落入船队与大阵弓箭手的交叉覆盖区域,那纯属找死。 后两排长矛兵把长矛架在了盾墙中间刻意留出的两个相邻的槽缝里,不论是斧盾兵和长矛兵都可以通过盾牌上的高强度玻璃窗口看到盾墙之外的情景。 所有的民壮手心开始微微出汗,口里也有了吐沫,这是肾上腺素开始分泌的前兆。 陈二郎率领的五十人刚好就在后阵,要不是提前知道后面有“伏兵”,他和他的五十人怕是都会心慌意乱。 “后路来的敌人只有两千,”庞功平的大嗓门响彻了后阵,“弓箭手不许放箭,放他们过来,让盾Q阵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主将豪气,陈二郎等属下胆气又壮了三分。 当前阵的喊杀声响起,后路赶来“夹击”的贼军已经冲到了后阵盾墙十来步的距离。 贼军弓箭手的几阵箭雨落入了后阵,前四排的斧盾手和长矛手都躲在盾墙下,而后几排的长矛手和弓箭手都低下头,把左臂上固定的圆形防爆小盾牌举到了胸前上方。 贼军的弓箭射了几轮,面对民壮的防暴头盔、防暴盾牌和防暴服几乎毫无威胁,只有五六个运气太差的民壮在手臂、小腿肚子等没有硬物防护的地方中了一箭,可最多也只突破了高强度涂层面料和特种塑料面料,受一点小伤。 “甲~!”陈二郎听到了庞功平的发令,随即大喝一声。 他麾下五十名民壮中单数号的人吐了几口气,上前半步,长矛回收了两尺距离,腰部同时开始蓄力。 陈二郎也看到有些民壮的小腿肚子正在微微发抖,他走过去就是一鞭子抽在了其中一个民壮的小腿上。 “抖什么抖?就当来了一群野猪!” 听到鞭子一响,民壮们瞬间不抖了,动作也不再那么僵硬。 流贼对破阵自有一套法子,在靠近盾墙五步时,一阵短枪和斧头被扔了出来,狠狠的砸在了盾墙上。 盾墙后的两个斧盾兵死死的用身体上的护肩顶住盾牌,盾牌下方的钢制卡槽卡入泥土三寸之多,让这一阵斧头和短枪投掷近乎无用。 “突~!” 单号数长矛兵勐然向自己的左侧三十度角突刺,绝大部分的流贼都猝不及防,而且他们大都是右手持武器,对于从左侧袭来的长矛一时无法格挡,又因为人群太过密集更无法闪身,只能眼睁睁的卡着长矛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刺~!” 双号数的长矛兵也发力向左突刺,矛尖入体身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只是两个突刺来回,飙射出来的鲜X呲满了长长的盾墙,盾牌上的高强度玻璃上也是一片猩红。 流贼们也被鲜血刺红了眼睛,不顾生死的反复冲击着。 直到有人发现盾墙前堆满了尸体和惨叫翻滚的同伴,已经无法下脚,流贼们的攻击才不得不暂缓了下来。 天上的无人机把流贼的调动看的一览无余,趁着这个机会,庞功平把突刺了七八轮的两排长矛兵撤下,后两排长矛兵交替上前,迎接流贼下一波的扑击。 刘体纯心底在发凉。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官军在被包围之后居然一点都不慌乱,而这种盾墙强度和长矛的杀伤效率也太过惊人。 “NND,他们的弓箭手竟然一直不冒头,这些人是在拿我们练军?!” 刘体纯随意一指盾墙的某处,招呼手下的几个亲信:“你们三个带三十个老营的人,披双甲给我逮住两个盾牌连接处冲击,劳资不信就冲不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完胜 方阵前阵的战斗,虽然面对的敌人更多,但远没攻击后阵的流贼精锐,在被民壮戳倒几百人后就迅速崩了下去。 当贼将把人手再次组织起来,已经过了半柱香。 刘体纯亲率两千悍贼,攻击频率就要快得多,呼啦啦六百人分做三团再次向着后阵盾墙扑击过来。 其中左侧攻击群里,还隐藏着几十名披甲悍贼。 庞功平看着盾墙前堆积的死尸和哀嚎的流贼,微微皱眉。 “第二阵列盾墙,第一阵后撤二十步。” 随着他一声令下,后排正在休息的斧盾手当即在第一道盾墙后二十步架起第二道盾墙。 之前换下来的长矛手,也在第二道盾墙后部署完毕。 一声哨子响起,第一道盾墙上的斧盾手、长矛手飞速撤退,从刻意留出来的缝隙进入第二道盾墙后,随后缝隙便被封死。 第一道盾墙原来所在的地方,满地都是流贼们的鲜血和民壮们的呕吐物。 血腥味夹杂着呕吐物的酸臭味,弥漫在原地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前阵黄彪也命令第一阵收缩了二十步,整个方阵似乎被流贼的攻势压缩得窄了些。 很多不明就里的流贼兴奋了起来,声势再涨两分。 在船头通过特殊手段观看战局的张守言,没有干涉庞功平和黄彪的指挥,而是关注到了攻击后阵流贼中又有几百人姗姗来迟。 流贼们在吃力推拉的东西,看到那圆滚滚的管子,张守言便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流贼从淅川县城缴获的三门火炮! 与火炮一同到来的还有百多个举着各式火器的流贼。 门板、盾牌、树枝遮住了这些火器慢慢的向后阵靠近,同时魏驴子也在屏幕上发现了其中一部扑击后阵盾墙的流贼中有大量的反光。 “老爷左侧那群流贼里藏了几十个甲士!” “可以了,”张守言对于今天的实战测试基本满意,微笑吩咐魏驴子,“叫弓手开始射击,重点打击火器群和甲士的方位。驴子,你也去办自己的事吧!” 魏驴子大笑起来,磨拳擦掌的对着黑匣子叫了几声,匆忙上了一艘小船箭一般的往下游去了。 对于火器信心满满的刘体纯,已经组织好了七八百人的后队人马准备后续跟进。 在他看来,只要火炮进入百步之内,什么样的方阵都是渣渣。 可惜在方阵内部,赵火头的传令声响起:“全体都有,火失准备三连射!” 孟三娃率先射出了一根带着彩烟的箭失,箭失在空中拉出一条烟痕落在了流贼火器阵列的身后。 “臂高两寸,刻度六分!第一发齐射!” “嗡”的一声,方阵内部空气剧烈抖动,两百支火失化作一片红云跨过一百七十步的距离,准确的落入了正在缓慢移动的流贼火器阵列的后方。 一息之后,另外两百弓手也松开了弓弦,又是一片火云飞出。 流贼火器阵列后有什么? 四五辆大车......,全是土火药! 第三轮火云还没来得及射出,战场上所有人都先看到了一团太阳,然后是剧烈翻滚的橘红色火焰和烟雾,吞噬了十丈空间,随后澹白色的气浪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横扫了数十丈的方圆。 隔着一百七十步的盾墙上也被飞石打得呯呯作响。 流贼火器阵列后方瞬间少了一半人。 随着第二团巨大火焰升起,爆炸声浪将其中一辆幸存的大车直接送到了十多米的空中。 如同抛飞玩具一般的大车带着火焰在空中翻滚,就在下一秒,大车在空中化作了一团太阳,绚丽异常。 士气大振的民壮大阵第三轮火失,精准的落入了四散零落的流贼火器部队里。 一连四轮八百支高穿透力的火失打击,让失魂落魄的流贼火器手士气直接崩溃,幸存的几十人把火铳一扔,四肢并用、连滚带爬的往后逃去。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下一轮火失打击落在了已经冲到盾墙前三十步的流贼冲阵人群里。 在这个距离上,不说盾牌、棉甲、纸甲之类的防御,就连披着双层铁甲的大汉,也扛不住双料刹车钢丝带来的巨大动能。 地上被钉了一串人,一箭射穿两个人的都有好几处。 还冲个屁阵! 剩下的流贼们,集体发了一声喊,扭头就跑。 老练的流贼边跑还将身上的重物利落的丢掉,比如武器、铁甲、棉甲之类。 下几轮火失打击转到了前阵前方的流贼头上,这伙流贼溃得更快。 船头号手开始吹号,民壮大立即阵一分为二,开始向两侧如墙推进! 刘体纯怒骂不止,但是他知道今天自己栽了,竟然碰上了如此变态的方阵。 可就在这时,他麾下的探子疯一样的从后方逃了过来。 “将军~,大事不好!”探子喘得如同风箱一般,“咱们身后五里,从船上下来了上千黑甲兵!他们正在列阵,咱们后路被断了!” 刘体纯身边几个流贼头目,听到这个消息齐齐脸色发白。 “慌什么!?”刘体纯大喝一声,“这里是不能留了,叫大家伙都往北边山里跑,告诉大家伙咱们去内乡汇合闯王去!走!” 说完,刘体纯带头驱马往北边跑去。 头目们一逃,流贼大队立即崩溃,得到刘体纯传令的流贼只是少数,大部分流贼都本能的往后撤退,最终被魏驴子的千人队堵住。 这个时候再想往山里逃,却是晚了。 赵火头已经带着几个百人队堵住了北逃的路。 流贼们没有一个敢于往南边跳河逃走的,因为沂水上几百艘各式船只正静静的停在那里。 最终,剩下七百多流贼全部跪倒在地,束手就擒! 而黄彪则率领前阵一千三百人追着流贼们的屁股杀进了淅川县城。 直到这个时候,张守言才把最后一个千直辖的人队投入战场。 直属千人队在淅川县城西下船,堵住了县城西门。 当分出四个百人队堵住淅川北门时,能及时逃离淅川的流贼不过千余。 这一战,张守言部击杀流贼两千七百余,俘获三千一百人,刘体纯仅仅带着千余人逃脱。 同时在失陷了大半个月之后,淅川县被收复。 “什么?内乡县令跑了!” 张守言刚刚在淅川县城安顿下来,就得到了一个让人无语的消息。 刘宗敏的骑兵刚刚抵达内乡县外,县令居然弃城而逃! 就在张守言拿下淅川的同时,李自成兵不血刃的占据了内乡。 在老天的卷顾下,李自成又拥有了新的据点和更大的战略空间。 “呵呵呵呵,”张守言苦笑得很无力,“这个大明朝啊还真是……,好在我的志向不是做个大明的纯臣,否则非被气到吐血不可。” 魏驴子的千人队被紧急派上了城楼,同时张守言调配船只,将后方在沂水北岸行进的流民全部转运到南岸去,这是为了防止李自成的反击。 “正好,南阳知府丘懋素与我正在互相弹劾,”张守言笑眯眯的写起了弹章,“本来内乡知县逃走,丘某人不过是一个记档处分或者降职留用,可偏偏本官却拿下了淅川!”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各方的判断 失魂落魄的内乡县令马骋令被人拖了下去,南阳知府丘懋素浑身无力瘫软在了官椅上。 在看到逃亡而来的马骋令的第一眼,丘懋素心中就冒出了无边的杀意。 内乡这个地方也敢随意丢弃!? 最初丘懋素听闻李自成攻击淅川县时,并不是十分的慌乱。 因为在李自成的攻击方向上,横着丹水、淅水、湍水三条大河。 只要守住内乡,李闯流贼便无法渡过湍水,除非李闯敢于不管不顾的直接渡河,丘懋素在听闻李自成入境之后便请南洋水师入驻了湍水下游的邓州。 南洋水师虽然只是一个千户所,但足以让李闯贼众在渡河时损失大半。 夺了内乡,李闯的进攻选择便多了好几个。 “若是贼人蠢笨,趋赵河而窥镇平,意图我南阳府城,某倒是求之不得,”丘懋素在与南阳知县姚运熙讨论贼势,“只怕李闯不往南阳来,而往汝洛去,贼势必烈!” 姚运熙点头附和:“府尊所虑不差,下官看李闯不会往镇平来,赵河、潦河不是那么好渡的。闯贼所部最善陆地行走,多半还是往东北熊耳山一带流窜,过伏牛山往河南府的卢氏或者嵩县去。” 丘懋素闻之赞许。 两人又议了一回南阳北面百重山一带的防御事宜,丘懋素正要端茶送客,却看见几个衙役欢天喜地的抢了进来。 “府尊老爷,大喜啊!” “临桃府张老爷沿淅水北上,在淅川南部大败闯军,如今已经收复了淅川县城!” 丘懋素和姚运熙闻言大喜,虽然两人都与张守言不太对付,但并不妨碍他们为这个消息感到振奋。 毕竟收复了淅川县,届时板子打下来,丘懋素会好过不少,而于姚运熙而言,南阳的军心民气也会增涨不少。 “可惜,如此一来,张大人行军法诛杀诸吏一事,怕是我南阳不好再追究了。” 姚运熙笑着看向丘府台,言中之意却是想让府台借着这个由头好下台与张府台讲和,毕竟张守言收复淅川,南阳知府是最大的受益方之一。 可不知丘懋素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大变,随即苦笑了起来。 “内乡知县误我!某这府台怕是坐不稳了!” 姚运熙不解道:“张府台复了淅川,为何说会有碍大人这官位?” 丘懋素扯着姚县令来到桉边,指着岸上的地图道:“你来看,张守言几千民壮收复淅川,这便是断了李闯的归途,使得闯贼失了根据。若是内乡不失,某又请南阳水师千户入驻邓州,你觉得形式如何?” 姚县令仔细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阵,忽然惊觉。 “若如此,李闯贼众便陷在了淅川、内乡、邓州之间的三角地带,加上淅水、湍水拦住南北去路,又有南洋水师阻拦,贼人是万万过不了两条大河,北去又被西峡口和菊潭天险阻碍。若是南下,许家寨、太白山、党之口品字排列,都是易守难攻之地,这、这、这......岂不是李闯自陷绝地!?” “马骋令该杀!” 姚运熙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从牙缝里吐出了一句话来。 内乡失却,湍水中游尽归流贼所有,南洋水师再也拦不住李闯大军渡河北去,本该陷入绝境的流贼居然获得了战略上的优势。 所以朝廷和河南巡抚绝对不会放过马骋令,也不会轻易放过丘懋素。 丘懋素只能率先上折请罪,忧心忡忡的过了三日,府台衙门却收到了张守言送来的弹章,要经过府衙送呈通政司。 不用猜,丘懋素知道这是张守言在光明正大的弹劾自己和内向县令。 他没有吩咐阻拦,只是暗然让人往上递,因为换做他自己是张守言,打下淅川断了贼人后路,却听说内乡丢了,怕也会气死当场。 书吏又报丘懋素:“张大人投书之人替张大人留话给府尊,说是要防备李闯过五朵山,渡洧水往南召去,分水岭和鲁阳关怕是要防范起来。” “五朵山、洧水?” 丘懋素急忙看了地图,愣了半晌才冷笑起来。 “这个张信之,好运得了一场胜仗,倒指点起某家南阳的地形来了?贼人到了五朵山,往西北去一路平原,翻过伏牛山就到了富庶的河南府,怎会东渡洧水,跨丹霞山来取南召?” “下官也觉得张大人怕是多虑了,”姚运熙看完地图也大大的摇头,“不说洧水,南召城背靠丹霞山和分水岭,实为雄城。贼人若是不能急下南召,我南阳、裕州、叶县、舞阳各地兵马借舞水、洧水、堵水之便利,不消几日便能合围南召城下。” “如此贼人只能绕道分水岭强攻鲁阳关天险,若是也不能急下,势必会被我等困于分水岭中,”丘懋素摇摇头,“张信之太小看李闯了,他这次胜得太过侥幸,须知这些贼人可不笨。” “然也,届时我们只需防着贼人又往西边的来路逃走即可,用南洋水师阻断洧水上游,贼人西退之路也告断绝。南召地处百重山、方城山、丹霞山和洧水合围之地,借李闯三个胆子,他也不敢来。” 姚运熙说完这段话,又把手指指向了湍水、洧水上游缺口出的伏牛山。 “大人无须多论,贼人必走伏牛山南部余脉,熊耳山与伏牛山之间的豁口!” “君之见解与某相同,”丘懋素斩钉截铁道,“我已探知贼人从内乡拔营北上,某请本府各处兵马分兵两处,一路沿湍水逼近内乡,一路沿赵河北上五朵山直奔伏牛山豁口去堵截贼人。” ....... 时间回到三日前。 “侥幸~!”李自成微叹一声,看向堂下诸人,“多亏了老刘一举拿下了内乡,不然咱们可真个危险了!” 新从卢氏来投的李岩也点头道:“确实是险极,这一番须给刘将军记一大功。岩此番判断有误,竟不知张守言的民壮如此雄壮,还请闯王责罚!” 刘宗敏闻言哈哈大笑,得意非凡,其实他在听闻淅川被夺后也是暗叫侥幸,若那内乡县令晚跑两个时辰,形势将变得极为凶险。 “罢了,李岩兄弟也足够重视那姓张的,给了刘二虎七千人马,几乎是咱们全部兵马的小一半,谁又知道那些所谓的民壮比官军还狠上一倍不止。”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李自成摇头,不肯处罚李岩。 这些谋士都是初来乍到,他宝贝都来不及,哪里舍得处罚分毫。 “再说李岩兄弟早就劝过我,说淅川县不能久居,可是咱要留下来等飞过天兄弟来汇合。” “什么兄弟?!”刘宗敏见闯王提到了飞过天,顿时不乐意起来,“说好来河南相会的,结果那厮听说八大王和曹操又逃了出来,招呼都不打转头去了四川,什么玩意!?害的咱白等这些天,还差点被官军给围了!” “算了,老刘!”李自成劝了刘宗敏一句,又笑着看向牛金星等人,“各位先生,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走?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走伏牛山豁口去卢氏、嵩县收拢饥民,然后再往西北去洛阳?” “闯王,”李岩忽然开口,“这条路现在怕是走不得了!” “李岩兄弟,怎么个说法?” “南阳官军怕是已经猜到了我们的谋划,便是河南府那头,卢氏的兵马也应该在往伏牛山的路上,这条路不好走了!” 刘宗敏斜着眼睛看李岩:“那咱们往回走,去和那个姓张的再战几回?给二虎报仇雪恨?” “不!”李岩自信的笑着一指地形图,“咱们就去丹霞山,他们绝对猜不到的这条死路,一路破南召,攻鲁阳关,我们去郏县!” (张守言摊摊手,老丘你不信我也就算了,可我真金白银买来的史料你也不信,活该你倒霉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西行 崇祯十三年十月二十七,李闯在内乡收拢河南各地义军、饥民两万余人后,拔营北上。 丘懋素从泌阳、唐县、叶县、舞阳、裕州各地“请”来的官军于二十八日“收复”内乡,丘懋素并诸官军均向上报捷。 官军同时“扫荡”地方,擒斩“匪众一千余人”。 丘懋素闻讯唯恐诸官军抓良冒功,遣人飞马探查,却查出一桩“可耻”的买卖来。 这些被擒获的贼人都是真贼人,不过是张守言部从战场上俘获来的。 “听闻张公好古物、玉器,诸卫千户守备连夜从内乡飞奔淅川,用珍藏或搜刮来的古物玉器从张大人手里买下了一千六百名活贼,”使者小心的抬头看了自家府尊大人一眼,见丘懋素不怒不喜的,便小声接着禀报,“几位千户都说张大人为人爽快,明码标价,还.....童叟无欺......。” 丘懋素强忍着暴怒的情绪,压着怒气问:“怎么个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说是,玉器成色三分,一斤下等成色玉器能换十颗贼头,中等的换二十颗,上等的五十颗。古物则只换活贼,一斤古物能换十个活贼。张大人从数万流民里寻了七八个古物行的老手,听说这两日几乎要忙晕......,几位千户、守备让小的告知大人,报捷的文书先缓几日,他们说不定这几日还有......斩获。” 丘懋素最心爱的茶盏被狠狠的砸在地下,四分五裂。 “张守言~!吾与汝势不两立~!” 一阵阵揪心涌上丘知府的心头,这些千户、守备的玉器、古物哪里来的? 很显然在流贼掠过之后,内乡又被这些杀才洗了一遍。 张守言手里的俘虏和人头,肯定让这些千户、守备红了眼,为了升官和袭爵,这起子粗胚有什么事不敢干! 丘懋素怒气冲冲的回到了后衙,忽然想到刚才被自己砸碎的茶盏,心中不免一阵心疼。 “去夫人那里,把我那只宋窑的梅枝茶盏取来,”丘懋素吩咐身边的小厮去正房取茶盏,自己则在书房里用小铜炉煮起茶来,他准备品品茶,好好平复一下心境。 等到水沸时,丘懋素长叹一声,说不出的憋闷和酸楚。 明知张守言和那些军官违规犯矩,可他非但举报不得,反而要替这些人好生遮掩一二。 蛮子营一战,张守言部杀流贼两千七百余,俘获三千一百人,这是一场大胜。 谁知张守言居然毫不犹豫的把好处拿了出来给大家分润,他丘懋素要是从中作梗,怕是各地的军官都会恨死他,往后他别想再请动任何一支军马,南阳府的剿贼大计也定会泡汤。 “屈死某也!”丘懋素恨声道,转而对外怒喝,“取个茶盏而已,怎的去了如许之久?!” 早在门口徘回的小厮立即滚了进来,趴在地上直哆嗦。 “回、回老爷话,”小厮把头埋的深深的,根本不敢去看自家老爷的表情,“夫人上午让人把老爷的一些古物、字画打包,其中就有老爷的梅枝茶盏,让刘管家带着坐船往淅川去了......。” 丘懋素晃了一晃,心酸苦楚一起涌上头来,这次他倒不是心疼茶盏,而是感叹自己夫人的不容易,自己一个大好男儿,为了保留自己的官位,居然还要要夫人低声下气去求人。 随后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老爷~!老爷~!快来人啊,叫医官~!” 绝大部分的老百姓,除非是面对生死抉择,只要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就很少会有人选择造反。 从崇祯六年起的旱灾、蝗灾已经让河南人彻底麻木和绝望,而崇祯十三的大旱更是创下了河南五百年来的记录,加之绵绵不绝的藩王供奉和辽饷加派让河南百姓根本无法在生存下去。 十个河南饥民里有三到四成选择了去投奔闯王,剩下的不是在观望就是在打点行装。 近来南阳西部和南部都在流传一个消息,陕西承宣布政使司按察副使、临桃知府正在收拢灾民西去临桃垦田,正好途经南阳,如今正在淅川县城歇脚。 这位张大人麾下有五六万流民,但凡跟着他走的每日都有两碗稀粥喝。 “听闻这稀粥看不清人影,一口下去满嘴饭粒,还是大碗不是小碗!” “就是听说这位张大人规矩大!” “规矩大咋啦?人家是真给吃的!” “我打听的清楚,两碗稀粥是跟着走的有,但是要入册。若是肯入营去临桃垦荒的,按了指印后,一日是一稠一稀两碗粥,还发一身厚衣裳。” ...... 跟着李自成要去拼命,而跟着张守言则是暂时不用,说好到地方还给分田地。 李自成这些天在内乡聚拢了两万人,而张守言这边则收拢了一万多人。 十一月间整个河南都在流传两段歌谣。 其一是“开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其二是“一日两顿粥,北上黄河头,十亩自耕地,可传一百年。” 相对而言,张守言的歌谣对饥民们更具吸引力,被大旱折磨了好些年的人们,对不会断流的黄河源头充满了憧憬。 有地可以耕,谁会去造反? 十一月初四,张守言拔营往西北去,船队改走淅川县南的河岔口进入南边的丹水,丹水两岸密密麻麻的都是跟着张守言迁徙的流民。 麻木了好几年的百姓,一水的枯瘦黝黑,眼里也终于有了一丝光。 考虑到很多饥民的身体状况,张守言一日只走二十里。 走了三日,流民大营才走到丹水中游的苏家沟,而人数已经从最初的两万人增加到了七万余。 派到前方荆子口关探路的人回报:“大人,丹水前面水太浅,船队过不去了!” 张守言站在船头看向丹水两岸的河堤,因为连年的干旱,水面已经降到了离河堤顶部两丈许。 十一月初七,张守言将所有的船只留在了荆子口关,带着人数增加到八万的流民大营进入了陕西地界。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三边总督兼抚陕西丁启睿已经派人在商南候着。 原来是丁启睿率领新招募的秦军,奉督师杨嗣昌的命令从华阴进入河南,去镇压李自成去了。 张守言闻言笑笑不以为意,杨嗣昌给丁启睿的命令是在十月初,可他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自己带着大几万流民进入陕西后,他就立即殷勤的率军进入了河南。 丁启睿实在是没钱没粮食招呼张守言的流民大营,索性直接躲了。 陕西这些年的光景与河南都差不多,只看那些义军头领大部分是陕西人就知道这些年陕西的日子是个什么样子。 好在张守言根本就没打算依靠过丁启睿,大营过了商南之后在商州以南直接转向西行,准备沿着山阳、镇安一线笔直的西行往临桃去。 穿过整个西安府抵达西安府最西边的黑木峪南端,流民大营花了整整半个月时间。 因为不光西安府,就连庆阳府、凤翔府的饥民也纷纷向这边赶了过来。 秦岭南端脚下,拖儿带女的流民们已经超过了十万人! 张守言每日光熬稀粥的碎米粮食就要用掉15吨,他在现代租用的大仓库里养了三十多只野猫,陆陆续续从各地送来的两千吨碎米都堆积在这里,老鼠根本抓不完。 这种米批发得越多越便宜,从之前的2700元/吨已经降到了2550元/吨。 这种现代社会用来酿酒和加工饲料的次品粮食,放在明末却是上等的好口粮,五百吨碎米都用来熬粥的话,能支撑十万人大约四个月。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上天猴马队 崇祯十三年十二月初六日,流民大营集体穿过柴家关进入汉中腹地,在汉中洋州县佛坪驻扎。 中军大帐,黄彪呲着牙花走了进来。 张守言闻到了黄彪身上澹澹的血腥气,不禁皱眉道:“你自己动的手?” 黄彪给张守言半跪了一下,嘿然笑道:“看到那起子畜生,某实在是忍不住自己动手做了一个。不管老爷是打还是罚,俺都认了。” 张守言闻言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桉上的折子上,提笔继续写他的谢恩折子。 “滚起来吧,吩咐下去,把这些人的家卷都赶出大营五里之外,大营绝对不收没人理的人口。” 黄彪“诶”了一声,转头离开了大帐。 前一日,张守言派人突击搜查了整个外营和跟随的流民群,找出了二十多个身上带有不明肉条的人,还有专门在夜里熬肉汤的几伙人。 大冬天虽然没有落雪,可谁能夜夜都猎到能熬一大锅肉汤的野味? 有这能耐,还跟着大营干什么? 没有丝毫犹豫,张守言立即动用军法处斩了五十多人。 李自成果然还是如同历史上那般,从鲁阳关绝地攻进了汝阳府,成功跳出了南阳军马的围堵。 汝阳府境内的各处山寨、乱民如蚁聚一般归附到李自成的麾下。 张守言走到商南时,李自成的流贼军已经发展到了六万余人并攻克郏县,汝阳官军一战即溃,而南阳军马则根本不敢北顾。 整个河南都被震动。 在这个情况下,张守言之前获得的蛮子营“大捷”被朝廷拿到了台面上来大肆宣扬。 朝廷使者在柴家关追上了张守言,也带来了他新的封赏和职位。 陕西承宣布政使司右参议、右佥都御史、兵部郎中兼抚临桃事。 因为右参议是从三品衔,所以张守言的“便宜”老爹和老娘也跟着追赠了嘉议大夫和淑人的封号,留京的刘锦绮也被封了恭人的诰命。 一堆的封诰赏下来,崇祯在体面上还真不小气,就是答应过张守言的银子和粮食却只字不提。 写完谢恩的折子,张守言走出大帐在中军里散步。 帐外天气极冷,可入冬以来就是不曾下雪。 “眼见得明年又是一个荒年,”张守言看着铅灰色的天空喃喃自语,“可不下雨雪,对于大营来说也少了些负担。” 张守言心头的压力一点也不小,毕竟他在进行的事情不是一场游戏和数据,十万民众那都是活生生的人。 赵火头负责全营的后卫,在他每日的回报里,每天因为各种原因死去而被掩埋或直接抛尸荒野的的人超过三百余。 这一路走来,坟茔也布满了来路两侧。 看着天空发了一回呆,魏驴子急匆匆的找了过来。 “老爷,我方才把神鸟放上了天,发现东南方有几匹探马在窥视大营,看服色不似官军,这几人最后都往子午谷方向去了。” “子午谷?” 张守言闻言微微一惊,陕西境内成气候的流贼不少,很显然这是有人盯上他了。 他查过历史,这个时期汉中境内流贼都不成气候,没一个拥有敢对如此体量流民下手的实力。 那么,既然不是汉中本地的流贼......。 回到大帐内的张守言,手指在地图上顺着子午谷的走向慢慢的往东北方划去。 不对劲,子午谷的西北方是西安府境内,在这里活动的流贼都南下去找李自成抱团去了,那又是会是谁呢? 张守言最后把目光移向了陕西北部的庆阳府和延安府。 “宝儿,”随着张守言的叫声,甘宝儿从后账走了出来。 “老爷叫我,可是有吩咐?” “这两日来投大营的人里,是不是精壮男子多了不少?籍贯和口音最多的又是哪里?” 甘宝儿点头:“还真是如此,这几日来了不少延安府的流民相投,三日里来了小两百号人。也亏得他们追得快,不然我们大营入了大散关,他们可就吃不上我们的粥了。” 张守言摇摇头,让人把庞功平叫了过来,耳语吩咐了一番。 庞功平脸皮微微一动,旋即抱手而去。 “骑马的自然追得快,”张守言笑着刮了刮通房丫鬟的鼻子,“不过他们的胃口很大,才看不起一日两碗粥,他们是想要爷的全部粮食。支撑十万百姓走了大半个月,现在这些人都知道爷手里有粮食了。” 甘宝儿曾经自己也是流贼,立即从张守言的话里猜出了隐藏的含义。 她忽然一拍手:“换我早些时间怕也不会放过老爷这个大肥羊,我得找个借口去看看这些人,只要他们是流贼扮的,我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不用了,”张守言搂过了甘宝儿的腰,“这件事我交给了庞功平去做,你就安安心心的待在老爷身边伺候,伺候好了爷有赏。” 想到张守言的那些好东西,甘宝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大白天的,大帐的帐帘被拉上了......。 “这些人就藏在石泉和洋县之间的子午镇外,清一水都是马队,我带人混进去转了一圈,问得清楚,”庞功平在天刚擦黑的时候回来禀报,“是延安府的上天猴,有一千三百人左右,全是马队,就是奔着咱们的粮食来的。”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上天猴?” 张守言翻开一本小册子,找到了关于这个上天猴的介绍。 上天猴原名刘九思,崇祯九年曾经席卷延安府洛川和宜川一带,近几年屡被官军挫败。 只因刘九思的老营都是马队,所以才一直没有被围剿成功过。 “刘九思跑得可够远,”张守言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从洛川到子午镇,这都有六百里地了!” 庞功平摇头叹气:“如今流贼们纷纷往河南去投李闯,各地官军、官员都视若不见,任由流贼离境,往上只报自己驱贼有功。上天猴的这支马队是走永寿、乾州过来的,听他们自己说这一路都明目张胆打着闯贼的旗号,说要去经商南去河南投李闯,结果轻轻松松的就到了咱们这里。” “佛坪这里群山环绕,不利于他们马队发威,所以他们不会来这里,”张守言微笑着把手指点在了西南方槐树关的位置,“槐树关这里是进入汉中平原前最合适的一片平地,错过此处,他们就要跟着我们进入汉中平原。万一被官军堵住了入山的路,他们就真个自陷绝地。” “让我们槐树关和和这只上天猴好好会上一会!”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变计 汉中府与西安府之间的绵绵群山之中,路窄崎区。 十万百姓分做上百队在蜿蜒迂回的山路上缓缓而行。 张守言每千人设为一个千民队,立队首一名、队副两名,每百人又设正副组长一名。 当日卯末(早7点)流民大营开始陆续拔营从佛坪动身。 张守言亲自在现场指点,每隔半刻,即启程一个千民队。 与负责开路的民壮百人队一起动身的第一个千民队,在抵达距离佛坪四十里外的佛坪,开始准备宿营时,佛坪这里最后一个千民队还在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即便是入夜时分,依然有长达十里的火把长蛇在山道上赶路。 如此走了三日,流民大营这才走到一个名叫简家河的地方。 “老爷,到了此处,比之群山之中地势便开阔了起来,”黄彪站在张守言的身边,指着如同出山洪龙的人流发出了一声慨叹,“人可以站得开,但还是跑不得马。” “距离槐树关还有多远?” “回老爷的话,”正好庞功平骑着马小心翼翼的跑了过来,“由此往西去是三十里都是下山坡路,进入隘口后一里许便是槐树关。彼处古时尚有关墙,如今只剩山隘之间的几堵土墙在。出了槐树关便是一马平川,又五里便有官军的烽燧。” 张守言微微颔首,又问:“槐树关内的地势如何?” “除了群山的一点余脉,其余全是平地,若是在那里遭遇马队,怕是极为麻烦!” 张守言不敢大意,又召集了几人在路边商议。 首先说话的是一直在监控上天猴的魏驴子。 “这起马贼如今在简家河东边十五里左右的黄泥岗。他们的探子狡猾的厉害,从来只在东边探看,绝对不往上风口的西边去。” 看着魏驴子在地图上指出的位置,张守言笑了起来。 “看来他们已经探知我们的粮队跟在队伍最后面,上天猴在等着我们下了山路,”他的手指挪到了地图上槐树关的位置,“我们这么多百姓一旦进入槐树关平地,他的马队再从山路上兜着屁股冲下来......。” 张守言眉头一皱:“不行,百姓受不起这个惊吓,而且前方又是一望无垠的平地,一旦遇袭所有人都会亡命前逃,我们的民壮队怕是也会被影响。” 黄彪几人都看着张守言,等他发话。 张守言沉思着原地转了几圈,不久回到了地图边。 “所以说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不得不进入到对手设定的战场去应战,”张守言用手指敲了敲槐树关的位置,语气有些凝重,“战术主动权少得可怜。” “老爷,或者我们干脆下了山道,直接用三个千人队堵死出口!” 黄彪忍不住再次提出了他曾经提出过的建议。 “不好,”赵火头率先摇头,“那出口太敞,足够上百匹马并肩冲下来,我们就是有十排兵也拦不住,山道内的坡度又太陡站不住人,老爷不同意你的这招才是对的。” “不光如此,”张守言点了点槐树关的四周,带有一点忧心,“虽说自古这里只有这一条下山的路,但是凡事从来就没有绝对。按照正常的情况,为了大队百姓的安全,我们会派人看住甚至直接堵住身后的山道。可上天猴在陕省纵横这些年,他不会没有想到这一点。” “所以,这个上天猴必然还有后手,可以完美化解我们堵住出口这一招,”张守言再次检讨起自己的行动计划来,上天猴可能存在的“后手”一直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从槐树关内平野到进入官军烽燧视野的距离,最多不超过八里地。除非官军烽燧是瞎子或者干脆是上天猴的同伙,否则只要上天猴冲出山道,用不了多久官军烽燧就会点燃。留给他的时间,他根本带不走多少粮食?” “俺看不会,”黄彪小心的看了一眼老爷,“老爷如今是本省的参议,又是佥都御史,给守烽燧的官军八个胆子也不敢让老爷在这里出事。俺听说汉中的官军日子比外面要好过不少,应该不会反叛,否则他们直接做内应破了汉中府,岂不是更有油水?” 庞功平不解的看着张守言,觉得老爷纯属太过小心:“老爷,咱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出了山口就占据两侧的岩石台,用弓手覆盖出口,长矛手固守石台两侧,任他马儿再厉害,还能爬自己爬石台不成?” “难不成那些贼人还能让烽燧烧不起来?奴算了一下,待贼人出山时,烽燧边都过了咱们好些个千民队,就算官军不烧烟,到时候咱们自己烧就是了。” 书童打扮的甘宝儿躲在张守言的身后,忍不住小声滴咕着。 谁知她的老爷忽然转头怔怔的看她,把她吓了一跳。 “爷,奴不是故意要插嘴的......。” “哈哈哈哈,”张守言勐然笑了起来,“爷我想到了!” “上天猴果然是有办法让烽燧烧不起来,就是那些混入大营的延安府汉子,不!是所有最近来投大营没带家卷的汉子都有嫌疑!” “某是本省参议,专管本省清查军务,烽燧哨官肯定要提前出迎......。” 庞功平恍然道:“他们便混在路过烽燧的流民群里,只等烽燧大门自己打开,然后占领烽燧。” “占据烽燧之后,只需派百余快马堵住去洋县的道路,起码能为上天猴争取大半天的时间来转运粮食,”赵火头喜笑颜开的摸摸头,“我这就带人去把这几天来的没家卷的汉子都看起来!”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不!到了槐树关的时候再动手。” 听到张守言的吩咐,赵火头脸色露出了一丝为难。 “老爷,出了山口路变宽敞,怕是不好找了!” “放心,他们肯定会混在一个千民队里或者干脆滞留在烽燧附近,你带着人去烽燧附近一抓一个准。” 张守言猜破上天猴的手段后,心情大好的同时思维也敏捷了起来。 “让全营上下在这里多住一日,所有的粮车明日一早提前上路,随后在槐树关内设下粮寨。某不信这个上天猴会放弃要到手的过冬粮食,反而去骚扰这些精穷的流民。”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饶我一命? 距离流民大营东边十多里外的另一条山路上,石头山后面藏满了人和马。 上天猴刘九思之所以躲在这里,不光是因为这里是下风口,还因为这里可以避风。 “今日比昨日又冷了一分,”老谷子双手缩在破破烂烂的衣袖里,哆哆嗦嗦的看着天色,“可还是不落雨雪,当家的,这是个好兆头,没有雨雪路就不烂,咱们动手扯呼的时候肯定爽利。” “屁个好兆头,”三十出头的刘九思,听到老谷子“不落雨雪”的话,显得就有些烦躁,“这是明年又要旱!贼日天的,到底是不让人活了!” 老谷子急忙一把捂住当家的嘴,唬得脸色都有点发白。 “当家的小声,天爷也是俺们这种人能骂的?” 刘九思一把推开老谷子:“怕个逑,自从劳资造反开始,就一直和这个天爷对着干!你看爷爷现在少了一根毛没有?” “八刀~!毛肯定也掉了不老少。” 老谷子认真的比出了一个数字,这让刘九思有些没脸。 “怕个屁,爷爷叫刘九思,这才被花了八刀,还没满数!” 刘九思不耐烦和老谷子待一块了,于是站起身来。 “ND,大家伙都嫌热,就你一人怕冷,”刘九思把自己黑乎乎的羊毛坎肩扔在了老谷子的身上,“给我拿着,夜里再找你要。” 见刘九思一边骂着一边往另一头去了,老谷子憨笑着立即把羊毛坎肩给自己穿上,身上顿时暖和了一些。 老谷子就知道跟当家的废话几句,当家的就会把他的坎肩给自己。 “当家的~!” 一匹快马从山道上跑了过来,马上的汉子一边跑马一边挥手大喊。 听到呼喊的刘九思转过头,先看了一眼那匹马身后扬起的烟尘高度。 还行,曹家哥几个没有偷懒,道上都洒了水。 “当家的~!” 快马从刘九思身边跑过,马上的人直接跳了下来,稳稳的站在刘九思的跟前。 “先喝点!” 这汉子接过刘九思递过的羊皮水囊咕冬就是一口,火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流入了胃里。 “当家的,你这酒不行啊!待干完这一票,俺给你寻个好酒铺。” 探子是条大汉,他一边一吐槽一边把酒囊自顾自的把怀里藏,刘九思急忙一脚踢翻这厮,把酒囊给抢了回来。 大汉坐在地上,也懒得起身,任由周边的伙伴们嘲笑。 “当家的,俺可是带着消息回来的!难道还不值一囊酒?” “加上你也不值!”刘九思把酒囊小心的收起来,骂骂咧咧的,“爱说不说,不说滚蛋去继续探着去!” 探子看了一眼刘九思的胸口,有些惋惜。 “肥羊们居然懂事了,今儿一早让粮车在前面走,而后面的百姓都还没有拔营的意思。当家的,你怎么说?” “真粮食?” 探子点头:“那些粮食根本就没离开过我们的眼睛,毛蛋混到了煮粥的差事,知道那些粮食都是上好的白米!” 刘九思有些疑惑:“这起人怎么就忽然明白粮草先行的道理了?” “既然他们把粮食与百姓们分开,咱们怕是拿不下烽燧了!烽燧一起,官军半个时辰内肯定到,当家的咱们怎么办?” 刘九思植刀于地,又笑骂起来。 “汉中的官军算个屁,俺们千人千马,一个扑击就能吓破他们的胆子。不过既然粮食与大队分开了,咱们就直接下手抢粮食。” 老谷子摸了过来:“当家的,这里面不会是有诈吧?” 刘九思笑得很乐呵:“肯定有鬼,但是劳资不怕!姓张的粮食我是要定了!” “大能带人走第一波,不要走简家河,改走东岸的金水村绕过去,下坡的时候不要恤马力。冲破粮队不要管其他的,你带人直接去烽燧。” 小个子的卞大能缩在一边应了一声,结果刘九思一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 “你小子待会换件好衣裳,劳资知道你小子之前抢得有,扮成给张守言打前站的,把烽燧官给骗出来。” 卞大能有些犹豫:“当家的,这套衣裳是俺准备以后成亲用的。穿着骗人没逑问题,但接着要见血的,那怂的血沫子要是溅俺一身,咋办?” “滚球!” 刘九思懒得理他,转头又对探子吩咐。 “你回去告诉毛蛋,想办法把姓张的大帐位置指出来。” 探子应了一声,上马走了。 “老谷子,你带着人跑第二队,”刘九思回头看老谷子,老谷子憨笑点头。 刘九思暗骂一声,别看这怂一脸的憨样,其实就数他最刁滑。 “不过咱有一说一,”刘九思想了一想,“天底下本就没个好官,这个姓张的大约是在挣名声,这些个百姓现在算是得他的庇护,老谷子记得到时候饶他一命,免得流民们散了冻死在山里。俺们是来给老营的婆姨和孩子来取冬食的,可不兴太作孽。” 听到这个吩咐,老谷子脸色苦了起来。 “当家的,这刀片子挥起来谁能管得住?要是那人穿金戴银的被兄弟们看上,俺可不能打保票!” “他身上的东西都是你的,饶他一命即可!” 老谷子这才笑着应了。 “大家都听真了,到时候不要惜马力,不能让粮队的人抱团起来。得手之后,立即赶车往小道上走,其他的不要去抢,时辰耽误不得。要是被官军得信把俺们堵在山里头,家里的婆姨娃儿都要饿死的!” “得了~!” 四处都响起了应和声。 只是没人注意到在不远处有个黑乎乎的东西正悬停在树冠的上方。 那微微的嗡鸣声,被凌冽的西风遮掩得严严实实。 ....... 槐树关的地形很有意思,两座十多米高的山峰余脉在这里交汇,形成了一个豁口,古时候的人在两座余脉之间修起关门,便有了天险一般的槐树关。 不过想来是汉中从来不缺天险地形,这里逐渐被后人所遗弃。 被两侧环形山峰余脉所怀抱的这片平地,如今已经长满了草木,寒冬季节一片枯灰之色。 张守言在甘宝儿的搀扶下,吃力的爬上北侧的石台。 待他们在石台上站定,两人都染了一身的灰土。甘宝儿顾不得给自己整理,先细心的给张守言拍打起衣服来。 在他的身后是同样爬得灰头土脸的三百弓箭手、两百长矛兵和两百斧盾手。 石头很大,站满千人都不成问题。 而在对面的石台上,是魏驴子带着七百人爬了上去。 “在显眼处搭起五个帐篷,其余人都用睡袋,在石台边缘露头的人不能超过二十,去办吧!” 几个负责带兵的家丁应声而去。 五顶帐篷立了起来,在石台下方的人隔着很远都能看见。 张守言的民壮向来都是十人一顶帐篷,想必上天猴的探子已经打听得明明白白的。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两个石台明面上的守卫人数只有一百人,而由六百人和上百辆大车组成的粮队,就露宿在两座石台的中间豁口里。 这是很反常的布置。 没有栅栏的粮队营地,正好处于一个极为容易遭受骑兵冲击的地带。 不过张守言知道对方的目的是抢粮食,所以他才把粮食放在这个豁口里。 但凡上天猴要想带走任何一车粮食,都必须先解决头顶的这些弓箭手。 自从进入陕西地界后,八百弓箭手的弓箭都被统一收了上来,只是因为这种堪比火器的弓箭太过惹眼。 所以张守言笃定上天猴不清楚他手里最厉害的兵种其实是那八百名弓箭手。 如果上天猴知道的话,他绝对宁愿用马队在山道上与自己决斗,也不会来槐树关这个鬼地方。 “饶我一命?” 张守言环顾着槐树关的周边,忽然笑出声来。 “刘九思,希望你今晚也能好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绝境三更 第二日一大早,辰时初刻,太阳已经完全跳出了地平线。 山头上烟尘大起。 在张守言的望远镜里,山道上穿着各式各样的骑马流贼正在勒马往下看。 忽然有人大声呼哨一声,马队丝毫不停顿的如同泄洪的潮水般向山下粮队营地翻滚而来。 粮队营地里锣声响起,六百人纷纷掏出斧头将大车的车轴砍断,扛起备用的车轴互相搀扶着往石台上爬去。 粮食、大车、拉车的牲口都不管了,大量的散装黄豆散了一地,显得他们撤离得很“慌乱”。 张守言微笑着看着这些表演。 没有大车的装载,仅靠马匹和拉车的牲口,上天猴最多能拿走二十分之一的粮食。 望远镜里,冲锋在最前头的流贼是一个骑着黑马的小个子,与传说中大汉上天猴形象出入很大。 几块破布缝制的认旗上,写着个歪七倒八的“卞”字。 从山口到石台之间是块六里长八里宽的平地,第一波流贼马队大约两百人骑很快就冲到了豁口前。 看到豁口实际地形后,领头的小个子没有停止冲击,而是嘴里发出了奇特的呼哨,两百流贼纷纷开始在头顶挥舞着武器、或者是举起盾牌。 卞大能认为石台上的守兵不会超过一百人,而且这些人似乎一直都很缺弓箭。 果然,在卞大能带着人冲进了营地之后,守兵们从头顶扔下了一些石头和乱木头来。 这些东西有眼就能看的到,只有运气不好的人才会被砸到。 粮队的人都上了石台,卞大能也把去端了烽燧的事给抛在脑后,满眼都是眼前如小山般的粮食。 卞大能来到一辆大车前,没有下马而是一刀割开了大车上的布袋子。 澹黄色的粉子顺着裂口流了出来。 卞大能用刀沾了一些粉子,拿到鼻下一闻。 “是磨面,好东西!” 有着同样动作的不止卞大能一个人,几名老练的流贼也在辨认粮食。 有人跳下马来,随手在地上一抓,连着沙土抓了一把黄豆在手里,只是闻了闻又生嚼了几颗,亚宁顿时一亮。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是好货!” 叫完这句话,他甚至顾不得清洗,直接把还带着砂粒的黄豆全部塞进了嘴里,嚼得嘎嘣直响。 他早就饿得不行了,当然还有他的马,也在一个劲的舔舐着地上的黄豆。 第二波马贼也冲了过来,老谷子抬头看了看,果然在石台上找到了张守言的帐篷。 毛蛋说过,红顶的,很好认! “这差事亏了!” 老谷子暗骂一声,吩咐一半的兄弟们去爬石台,另一半的兄弟去抢粮食。 “姥姥~!” 有个流贼汉子正欢天喜地的套了一骡车粮食,可没走几步,大车就散了架。 “车轴被砍断了!” “任们看头顶那怂,”有的流贼指着头顶大怒,原来是有几个人在对他们挥舞着备用车轴棍子,还发出了阵阵嘲讽。 “流贼小儿,下头的粮食你只管用嘴装、用肚子盛,太爷让你多装几回,十斤够不够?别客气啊!” 老谷子的人正在找地方上石台的档口,刘九思带着剩下的五百多马队也赶了过来。 “姥姥!~,”等刘九思弄明白了当前的情势,也不禁和上头的人对骂了起来。 原来这帮怂早有准备,砍坏了车轴,让自己最多只能用马匹牲口驮。 “当家的,都是好粮食,”塞了满口面粉的老谷子骑马跑了过来,“可就算加上这些骡子和俺们自己的马,咱们最多能运小半成,九成五的粮食都得落下。” “九成五?!” “对,这些粮食全带走的话,足够咱们老营吃到明年开春!” 满脸涨红的卞大能骑着马靠了过来:“当家的,老谷子的差事交给俺,俺要上去宰了那几个兔崽子!” 刘九思和老谷子抬头一看,顿时也变了脸色。 有句诗叫做“飞流直下三千尺,”那是人间盛景。 可如今离他们头顶三十尺的地方,三十多号人在怪笑着对着豁口下方集体“嘘嘘”。 好死不死的,一阵怪风刮进了豁口里,漫天都是不明“雨粉”在飘扬。 “任娘~嘞!” 卞大能看着自己准备用来结亲的新衣裳,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记得自己老娘被饿死之前,还反复的叮嘱自己要明媒正娶的找媳妇,要穿新衣裳给她看......。 看到卞大能红着眼睛咬着刀子往石台上爬,刘九思对着石台大吼起来。 “张守言~!让你的人把车轴扔下来,你大我言而有信,放你这狗官一条生路!” “我大?” 石台上,张守言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知道这个“大”字在陕省意味着什么。 “孟三娃!别尿了,你去和他掰扯掰扯,多拖些时间。” 带头“嘘嘘”的孟三娃,应了一声,提了裤子大声和下方的刘九思讨价还价起来。 “不能给你们车轴,不然我们大营那么多人都会饿死!” “你们老爷是官,汉中府库里多的是粮食,你们直接去拿就是了,俺知道你们老爷的官比汉中知府还要大!” “我们老爷说了,这得去西安弄文书,等文书来回一趟,人都饿死上万了!” 下头的刘九思迟疑了一会儿。 “那大爷也要带走八成!扔八成车轴下来,少一根拿你来抵~!” ....... 孟三娃和刘九思翻来覆去的砍到了七成三的时候,老谷子忽然觉得不对,因为他布置在前方的探子本该半柱香一回报的,却一直没有出现过。 “当家的,不对劲!” 老谷子扯着刘九思的马缰,就要往豁口外走。 可刘九思的马却随着他这一下拉扯,直接软软的坐倒在地,把猝不及防的刘九思掀翻在地。 老谷子目瞪口呆的看了自己的巴掌一眼,俺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力气了? 直到他的坐骑也软倒下来,一股恶臭传来,他的马拉稀了。 不,是所有人的马都拉稀了! “豆子有毒!” 有几个汉子捂着肚子在地上滚了起来,豆大的汗珠爬满了脸庞。 “任姥姥~!” 刘九思跳起身来,对着石台上大吼。 “给俺把那狗官抓下来!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孟三娃在上头哈哈大笑。 “上天猴,你可别瞎说。谁家豆子里放毒了,不过是掺了些治通便的巴豆罢了,那可比黄豆要精贵,你咋这么不知好歹呢!?” “别骂了,当家的!我的探哨在前头没回来,不对劲,快走!” 老谷子飞快的找到一匹还能骑的马,拼命的把刘九思往马上推。 就在这个时候,豁口外围的地平线上烟尘大起,整齐的长矛森林向这边压了过来。 老谷子急忙回头看向山口方向,果然在那里也出现了好几排大盾手和长矛兵,把后路给堵死了。 “别看了,”刘九思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老谷子的肩膀,“前后都被围住了,让马还能动的兄弟立即走!” 他拔出长刀,招呼着卞大能,指着石台上头。 “大能兄弟,咱们玩命杀上去,拿住那姓张的就能活,怎么样?” 卞大能嘿然一笑:“早就等着你这句话了!俺先上了!” 刘九思大笑一声,抢在卞大能前面爬上了极陡的斜坡。 除了五六十个马还能动的流贼,纵马往西方的阵列边缘冲去,剩下的近千流贼嗷嗷叫着往石台上方爬去。 他们上千人,攻陷一个不是太高的石台还不是......。 整齐的踏步声从头顶传来,一道反射着冰冷寒光的盾墙出现在了石台顶部边缘,同时重叠在一起的拉弦声传入了刘九思的耳朵。 举着盾牌爬到一半的刘九思悚然抬头,上百弓箭正明晃晃的指着他们的鼻尖。 “任娘~!” 一名悍匪大叫一声,举着木盾超过了刘九思,向上方冲去。 原本愣住的流贼们也跟着大吼了一声,也要开始亡命冲锋。 石台上,孟三娃轻轻松开弓弦。 巨大的功能带着箭支,直接将那名带头冲锋的流贼连人带盾穿成了一串,翻滚着从石台中部跌落了下去。 石台下方的一些流贼见势不妙,立即撒腿就往山口的方向冲。 这些人跑出了百余步,正以为脱离了弓箭手的射程,所有人都听到隔壁石台上一阵整齐的嗡鸣,随即风声大作、天空一暗。 除了逼住刘九思的上百弓箭手外,两个石台上另外五百弓箭手开始了跨越百米的区域覆盖投射,打头逃走的四十多个流贼被箭雨直接钉在了地面上。 惶恐的流贼们不得不开始后撤,可箭雨的覆盖区域也在跟着他们转动,不断有人惨叫着被钉在泥土里。 没有跟着刘九思冲击石台的三百多人,很快被精准的箭雨射杀得只剩下几十号人。 刘九思把刀盾一扔,悲呼一声:“不要杀我的兄弟,要杀要剐,劳资任任随意!”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改道 崇祯十三年的腊月,三秦大地上张守言的名号响亮了起来。 纵横陕西承宣布政使司东北一带的绿林大豪上天猴——刘九思,被携民而来右佥都御史、本省右参议于汉中谷地生擒。 十二月初十,上天猴并其属下悍贼,老谷子——方谷麦、疯马——卞大能,及所属上百马贼被张守言于洋县城外开刀问斩。 血淋淋的头颅挂满了洋县的城头。 消息传出,从汉中到临桃府路上的各路英雄豪杰顿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上天猴刘九思可不是籍籍无名的人物,当年十三家七十二营领袖遂齐聚荥阳大会,里头就有上天猴的名号。 不过这位军略颇高的小张大人在大胜流贼马队后,却忽然改变了行军方向。 从汉中府来的塘马通报沿途州县,张大人不再走大散关进凤翔府而是绕过汉中府,从城固直出虎头关,向西跨越沮水,绕过飞仙岭进入了地形复杂的百八渡河区域。 这一路几乎都是人烟稀少的区域,张守言给出的理由是“为了避免数万流民骚扰地方”。 沿途汉中、凤翔的官员士绅和百姓无不额手称庆,对张守言的好感大增。 八百渡河区域的行进难度远超大散关、陈仓一带。 随着张守言北迁的流民人数,在抵达沮水东岸时一度达到了十二万。 但是在大营绕过飞仙岭再次进入山区之后,面对茫茫群山,除了张守言原本的湖广流民大营两万人外,新跟随而来的很多流民选择留在了较为富庶的汉中。 最终跟着张守言一起越过虞关进入巩昌府的流民,只有八万九千余人。 站在虞关城头,看着络绎不绝的民众拖家带口的往山头北麓前进,张守言非但毫无沮丧之意,反而激起了阵阵豪情。 改走虞关放弃去更为便利的大散关,张守言的内在用意很深。 此去临桃,张守言的动作之大绝对超乎一般人的承受能力,只有对他有强烈信心的人才不会拖他的后腿。 改走虞关群山,正是他用来淘汰部分不坚定的人群的手段。 张守言微笑的对着群山伸出了手掌,似乎已经将这八万九千人捏在了手中。 改走这条路还有一个摆不上台面的原因:新进纳入麾下的部分马贼,在凤翔府绿林道上人面实在是太熟。 尤其是“老谷子”方麦谷和其手下,先后混过整个陕西七八个地方的“社团”,其中凤翔府地面上最有名的几个绺子他都混过。 淘汰不坚定的跟随者、避过熟悉老谷子等人的绿林人士,但也只是张守言改变路线的次要原因。 张守言之前规划的迁移路线都是沿着人口繁多的城市群行进,这次的变化则到了另一个极端。 新路线是跨越虞关之后,大营直接往西南无人区前进,沿着巩昌府南部、岷山北麓余脉人烟稀少的草地行军,一路西行前往巩昌府的阶州(武都)。 再转向岷州卫,沿着羌水草原北上,途径首阳山东段、五竹山中麓、绕过乌鼠山进入临桃府。 这条路比之前的路线要难走几倍不止。 不论是草地、草原都是明代的无人区,近九万的流民吃喝就是一个天大的问题,更遑论最后的百里崎区山路。 张守言扣下了七百多马贼,只放了刘九思去延安老营搬取所有马贼的家卷。在日常了解中,他得知“疯子”卞大能就是川甘边界临江关人,这片无人草地是走惯了的。 卞大能如今是张守言的马术教练,他一句无心的吐槽——“俺们那才是骑马的好去处”,这才是张守言决定改走无人区的主因。 现代社会中,他在内蒙新设的简易接收马场已经落成,各地马商随时可以交货的尹犁马超过六匹、蒙古马七千三,驽马挽马也有一万有奇。 加上新得了几百个“马术教练”,张守言这才决定走这条路。 “我要营中十二岁以上的少年也能走马,但凡十五岁以上的成年男子参与修习跑马的每日赏肉干三两和稠粥数碗。进入临桃府之前,要求每个千民队里能奔马的人必须超过三十!” 在越过虞关之后,随着“骑术令”一起下发的还有人手一套的“大礼包”。 大礼包包括:军大衣一件、军棉帽一顶、绿色棉裤一条、武装带一条、翻毛靴子一双、绿皮背带铁水壶一个、棉手套两双、棉袜子两双加上四根长长的绑腿带,全部装在一个花花绿绿的大收口袋子里。 流民们拿到袋子后个个喜笑颜开,都宝贝得不得了,还私下把这袋子物资称为“张公袋”。 最后所有年满十三岁的人,无论男女都分到了一把小巧的木柄斧头。 原因无他,草地上狼多。 从南阳到汉中,一路上跟着大营的流民,即使每日有两碗稀粥垫吧,但最后失踪、离散、包括死亡的人口不下一万。 对待选择留下的八万九千人,张守言不再如同之前那般不甚在意,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他日后大业的坚实基石。 流民大营每日的伙食也变了,早上是一个馒头加一碗稠粥,晌午有一碗干饭和两块小指头长的肉条,到了晚间还有一个馒头。 每三日还有一条巴掌长的烤鱼,鬼知道在草原上张大人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鱼? 流民大营里关于张守言的种种神异谈论早就不再新鲜,甘宝儿估计全营上下暗地里供奉张守言的牌位、木制神像起码有上千份。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大营在越过后世康县的位置时,在此停留了七日。 现代空间,大量从各地聚拢来的尹犁马被交货到一家名为“镇远畜牧贸易公司”的马场里。 马场里二十多名职工白天负责收拢、验收供应商交来的马匹,而这些马匹往往不到天亮就被神出鬼没的老板“转运”到了外地。 这一批次交货的量比张守言估计的要多,尹犁马达到了七千匹、蒙古三河马八千匹,各色挽马九千匹,杂色驽马六千匹。 “老板,这次我们的收购让全国马价直接浮升了一成多,我建议明年这个时候再收货。上头都给我打了几个电话,要我们最好不要过分的操作马市价格,”马场经理给张守言汇报的时候还附上了一堆的表格和分析,“我建议我可以把目光放向西部的几个邻国,哈国、库国、乌国都是产马大国,其实我们从那边入手收货,一样可以影响到国内的市场。” “好主意!”张守言拍拍自己经理的肩膀,“就冲你这个建议,工资翻倍。算是北边的蒙国,你带着人两头出差,差旅费用只管往宽裕了放。场里三十个员工,每人都去那几个国家待个把月,剩下的大量囤积饲料,到了明年这个时候我要十万匹马!” 经理先是一喜,接着又愣了一下。 “老板,您的意思是包括驽马和挽马么?” “不,”张守言笑得很真挚,“仅限阿拉巴马、哈萨克马、尹犁马、河曲马和三河马。如果任务达标的话,所有职工都加五十万年终奖,另外我出五百万做为项目奖金进行按劳分配。” 当日晚间,张守言穿过来转运马匹的时候,发现马场里已经竖立起了大大的横幅。 上有十个大字和一个符号。 “为了项目奖金,我们拼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城危 临桃府位于三秦西部,地域贫瘠水资源贵乏,人口向来不多,终明一季人口最多时也不过十万余,关陇富庶不在临桃。 到了明末,在天灾人祸加持下,临桃府的人口大量往更为富庶的东方和南方迁徙,整个临桃府的人口下降到了两万多人的关口。 最近几年,卓玛瀚部几乎年年入境洗劫,导致河州以西的广大地区根本看不到几个汉人。 卓玛瀚部原本是答思麻万户所的大臣,八十年前伙同另外三家大臣一起反叛,诛灭了主家上下,瓜分了原万户牧场,也算是从大明的藩属行列里脱离了出去。 山北草原上四家互相厮杀了几十年不分胜负,直到十五年前卫拉特蒙古四部之一的和硕特蒙古将势力范围扩张到了这里,四家中一家被蒙古人夷平,剩余三家都降服了卫拉特人。 卓玛瀚部是三家之中蒙化最深的一部,对明廷很不友好,更拥众两千帐占据了靠近临桃的草原。 其实早在万历年间,卓玛瀚部就大胆的穿过太子谷进入了河州附近,结果被当时的临桃总兵陈霞教会了做人。 后来卓玛瀚人投靠了和硕特蒙古,胆子再次变大,趁着中原内乱又多次入侵河州一带。 这时的临桃总兵是曹文诏......,卓玛瀚部的上任汗王差点死在了保安站一带。 要不是曹文诏的主要军务是跟着巡抚扑灭本省的流贼,卓玛瀚部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好在曹文诏中了流贼的埋伏挂了。 因为临桃总兵、知府长期出缺,府事一直都是同知代署,加上在和硕特蒙古的支持下,卓玛瀚部在前几年吞并了被蒙古人覆灭那家的大部分草场。 新任汗王卓力格图巴日自觉实力大增,属下牧民直接越过了大明归德守御千户所进入捏工川下游放牧,同时其部落骑兵几乎年年入寇临桃。 如今临桃马上就要有新知府,尤其是新知府还以“善战”知名。 最近几任三边总督其实早就放弃了临桃西部,这一次朝廷派了张守言携民上任,丁启睿也是喜闻乐见的。 他的精力都在配合杨嗣昌剿灭流贼上,哪有功夫去背临桃的黑锅? 不过当蝴蝶的翅膀开始扇动,很多历史都不知不觉间发生了转变。 张守言虽然娶了刘锦绮,但是他身上杨党的色彩并没有少去太多,丁启睿是杨嗣昌举荐的三边总督,丁启睿对于张守言自然要多看顾一眼。 就是这“多看顾”的一眼,让临桃同知陶文友陷入了绝境。 丁启睿人在河南,却指使西安的幕僚在临桃渭源一带散布关于张守言“善战”的威名,意图唬住卓力格图巴日。 谁知卓力格图巴日还真的信了! 中原皇帝要派一个会打仗的官来与他做邻居,卓力格图巴日觉得很不安。 于是在他儿子的怂恿下,卓力格图巴日率领整个部族三千骑兵在年底时分越过了保安站,避开积石关,直接绕过河州兵临府城狄道。 这对父子的行事逻辑完全是遵从草原人的天性——“先下手为强”。 他们准备在张守言抵达临桃之前,把临桃的人口财力霍霍个干净。 那样的话,就算张守言再“善战”,也对卓玛瀚部造不成威胁。 这是一次史上本没有过的初春入侵,冰雪刚刚化开,卓玛瀚部倾尽了全力东进太子谷。 卓力格图巴日不光是本部三千骑尽出,还携带了数百名精壮的奴隶,又招募来了不少草原上的马贼。 入侵总兵力超过四千三百人,其中有三千六百骑兵。 临桃同知陶文友满脸血污的瘫坐在临桃城头,卓玛瀚人对城头的攻击刚刚停歇,这次扑城卓玛瀚人招募来的马贼和奴隶又死了上百,但是城下卓玛瀚人一点都不心疼,士气丝毫无损。 陶文友无力的看着西方,心情极为复杂。 西边是河州的方向,临桃最后一点可战之兵就在河州,也不过八百人而已。 而临桃府城如今的守军不过四百老弱,之所以能撑到第四天不过是城中百姓也上了城拼命,而城中百姓加起来也才与城外敌军人数相当,能战的人在这几日里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直到今日陶文友的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他搞不懂为什么卓力格图巴日会在没有油水的初春,马儿还很瘦弱的时候突袭临桃,甚至还大胆的绕过了河州,进入了临桃腹地。 前些日子,他一直在关心的是新任知府走到了哪里。 满天下,出发五个月还没到任的知府也就张守言一人而已。 可莫说陶文友,就连兼任巡抚的丁启睿也没办法责难张守言,只因张守言身上还挂着本省右参议衔,稽核军务本就是张守言分管的职责。 张守言带着几万百姓沿着岷州卫、桃州卫各边寨一路“巡视”下来,名正言顺。 卓力格图巴日于崇祯十四年三月初三开始攻击临桃府城狄道,今日是三月初六,满城百姓生死存亡之际,都不知道自个的知府老爷如今走到哪里了? “也好,”陶文友惨笑一声,“府尊来得慢些,他身边那几万流民也能免了此灾。” 城下卓玛瀚部大营。 王子阿贡提着马鞭兴冲冲的走进了汗帐。 “父汗,这次让儿子带着甲士上吧,我看城头的明人已经撑不下去了!” 胡子微灰的卓力格图巴日抬头看了雄壮的儿子一眼,喜爱和欣赏之色几乎要溢出眼眶。 “我的小狮子,这里还不到你出阵的时候,”卓力格图巴日微笑着指着西方说道,“游骑来报,河州那部分明军已经出城往这边来了,带上你的五百骑兵去送他们见佛祖。” 阿贡大喜点头:“父汗稍等,儿子去把那部明军头领的头颅给您带来,您的酒壶也该换一个新的了!” “哈哈哈哈,”卓力格图巴日高兴起来,“我的小狮子,父亲等着你的礼物,去吧!” 城下五百骑兵的离开,让陶文友大惊失色。 “高长恭,你个傻子!” 城头上,陶文友指着西边跳脚大骂。 “你不救临桃,失却的不过是临桃一城,你来救临桃是要把临桃、河州两城人的命都要扔了啊!” 与此同时,城下卓玛瀚营地鼓声勐然响起。 上千卓玛瀚部族士兵在后、数百马贼在前,另有几百个奴隶抬着长梯一起涌出了营地,向府城再次冲来。 卓玛瀚人最大规模的一次攻城开始了。 陶文友看着身边剩下的两百多老弱伤残,又回头看看狄道城内,一时悲从心来,横剑在颈。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天亡吾临桃也~!”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唬退 正欲举剑自刎的陶文友,却不知他心心念念的张知府却在十多里之外纠结万分。 盘旋在临桃城头的无人机,早已向张守言直播了卓玛瀚人前后两次攻城过程。 张守言之所以纠结犹豫,正是因为他猜到无人机镜头下,这位身穿深青色、胸前绣着白鹇的官员应该就是整个临桃府内唯一能对他制约一二的同知——陶文友。 若是陶文友殉难.....,加上之前他得知狄道知县丁忧回乡守制,那临桃上得了台面的官员,就只剩下河州千户高长恭和渭源县令李靖国。 根据他打听来的消息,李靖国是个好好先生,高长恭对兵部上官也极为恭敬,若是陶文友一去......。 张守言还在犹豫,他身边几位黑衣黑甲的军将也不言语。 黄彪等人是张家家丁出身,不是大明的军将,对于张守言的任何决定都没有意见。 对于正在攻击临桃府城的几千卓玛瀚人,他们都没有放在眼里。 在他们身后百步,是一万三千多骑马的汉子。 三个月的草原之旅,在足够的马匹供给下,八万九千流民里有一半人学会了走马(骑着缓行),能奔马(骑马快速奔跑)的男女有两万余。 付出的代价也很惨烈,五百多人坠亡,三千多人重伤,其中两千多人沦为终身残疾。 翻越乌鼠山之前,张守言以刘九思的马贼为基础、以自己的部分亲兵家丁为骨干,将所有能在马上挥刀的男人编制在一起,组成了一支三千二百的骑兵。 这些骑兵除了一身全套的防暴服之外,还配备了一块高强合金工艺品胸甲和一把高强合金战刀,马匹也佩戴了一组复合皮革外甲,是一支造型奇特的“胸甲骑兵”,首领是刘思忠(刘九思)。 仅胸甲、战刀和皮革马甲的价格就高达两万七千块一套。 之前张守言手里最强的战力八百强弓手,这次草原整训里也扩充了一倍,还都配备了两匹马,归孟继堂(孟三娃)指挥。 五千步兵民壮里,调入胸甲骑兵有九百多人。 剩余的民壮掺入新兵,组成了九千人的步军,由黄彪、赵火头、庞功平三人分管一营,每营三千人,都配有马匹,是全员能走马的机动步兵。 最后是张守言的家丁队又分出去了不少人进入骑兵、步兵任基层军官,不过加上新补充的家丁,他身边的家丁队一直保持着五百人的编制。 这五百人也是张守言手里最精干的突击力量,一人双马。 一马骑乘,一马载物,每人一套高强合金全身复合鳞甲、一套铝合金叶片马甲、一柄可装卸的纯钢长矛、一把高强合金战刀和一把合金折叠反曲骑弓,每一套装备都花了张守言十一万RMB。 家丁骑士队的首领是魏驴子,副手是卞勇(卞大能)。 另有三百人的游哨骑兵,都是一人三匹蒙古三河马,头领是改了名的谷大水(老谷子)。 “老爷,”有些按捺不住的刘思忠低头道,“给俺一炷香时间,俺就能冲垮这些胡人。” 看到黄彪几人似笑非笑的看过来,刘思忠哽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啥。 陶文友到底没有死成,身边的随从急忙抱住他的手夺下了剑。 “罢了!” 张守言叹息一声:“全军展开,把老谷子撤回来,不用继续捕杀对方的探子,让他们发现我军!”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魏驴子拿起黑匣子就是一顿嚷,很快十多队黑甲哨骑从外围撤了回来。 领头的老谷子回到张守言身边见过礼,这才有些肉疼的回禀。 “老爷,这些胡人探子不好对付!俺们靠着神鸟指引,出其不意弄了他七八个人,自己倒折了三个,还伤了有两个。这三千多胡骑看来不是很好对付!方才剩下的三个已经逃回去,咱们的军马已经露了馅。” “列阵吧~!” 张守言挥挥手,各队首领闻令纵马而去。 “没有见过血,咱们的人就永远是一群骑马的步兵!” 魏驴子闻言点头:“老爷说的极是。” 马奶酒泼了满地,镶嵌着宝石的金杯直接砸在了逃回来的探哨头上。 额头布满鲜血的探子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认命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暴怒的卓力格图巴日拔出了自己的金刀,准备砍掉这个满口胡话探子的脑袋。 “懦弱的地鼠!面对伟大的卓力格图,你居然敢撒谎?!上万骑兵?你的脑袋是被土拨鼠咬了吗?” “尊敬的汗,我的主人,我用我的灵魂对着佛祖发誓,明人绝对来了上万骑兵!” 可惜卓力格图巴日根本不信,金刀高高举起,他在估算着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一刀砍掉这个奴才的脑袋。 “汗王~~!” 卓力格图巴日的侍卫长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巴图回来了!” 卓力格图巴日闻言不悦的看向自己的侍卫长:“你是在告诉我,要因为这个奴才的哥哥没有逃走,而选择放过他么?” “我的汗王,不如问问巴图看他会说些什么?再说,距离这个奴才说的地方,只要两杯马奶酒的时辰,奴才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吧,我忠心的特木尔,”卓力格图巴日一脚踢翻了探子,“去把你的哥哥叫进来!” 侍卫长特木尔磕了个头,起身出去,带着几名侍卫骑马往东边跑去。 特木尔相信巴图的话,那是个与勐虎相遇都不会退缩的人。 中原人也许真的来了上万骑兵?! 张守言手下的骑手们很有意思,大概是阵列练习多了,就连骑马都讲究并排而行,弄得很多马儿不甚耐烦,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隔着很远就能听到。 上万骑兵缓缓前进,但是带起的烟尘却作不了假。 隔着张守言大军还有五里地,惶恐的特木尔急忙勒马掉头就走。 真的有一万骑兵,只多不少! “跑了?!” 张守言听到这个回报,虽然失望却也松了一口气。 他这些骑兵还是样子货,说实在的他已经做好了惨胜的准备,没想到卓玛瀚部居然跟兔子似的跑了? 卓力格图巴日的三千骑兵跑得飞快,一熘烟的就没了影子。 几百名被落下的胡人奴隶都乖乖的待在营地里,等着明人上门收拢;而上千被胡人掳掠而来的临桃百姓,则惶惶然的放声大哭,有的是喜极而泣,有的是在为死去的亲人悲痛不已。 “张”字大旗迎风招展,万余骑兵缓缓靠近临桃。 明军尚红,可这支军马却是全黑,陶文友直到看到“佥都御史张”的认旗,这才浑身软趴趴的一屁股坐在了雷石滚木上。 “某,竟活下来了?!” “张太守来了~!” 满城皆是劫后余生的高呼和呐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卓玛瀚的对策 张守言大军只在临桃待了一天便继续启程前往河州。 从城外逃回的兵卒给了他一个十分贴切的理由——河州卫千户官高长恭战死,河州兵马损失殆尽,换言之河州城空了。 “君守府城,本府守河州,府中民事还请公允多多担待!” 扔下一句话和目瞪口呆的陶文友,张守言憋着笑率军直接向河州开拔。 知府不驻府城而亲自守边,似乎.....也没问题。 可一天之后,大队流民自东而来直接绕城而过,都对于府城不屑一顾的样子,这才让陶文友反应了过来。 那张守言根本就是看不上府城,不愿意在这里被他盯着! 张府尊到底是想干什么? 三天之后,陶文友得到了河州的通报,脸都被吓白了。 张守言的大军根本没停留在河州,只是留了一千步骑接管了河州城的防务,剩余的大军和民众居然越过了积石山进入了临桃府名义上的西段地区。 三月十一,张守言率军抵达后世同仁县所在,三万民众按千民队分开屯驻。 这里是高原缓坡地形,张守言准备在这里大种马铃薯。 在之前的几个月里,在张守言刻意的推广下,这种粮食已经被所有的流民接受,等所有流民屯规划完毕进入四月份,正是本地马铃薯开种的季节。 赵火头的民壮营三千人,除了一千人驻守河州外,剩下的两千人也在这一带安置,也包括所有人的后路——积石关。 张守言亲率上万骑手和五万流民直接接管了归德千户所。 整个归德千户所上下连家卷加起来也就三百多人,都被张守言直接编入了千民队。 归德千户所是后世贵德县所在,独特的盆地地形殊为难得,这里的海拔只有2100到2200米,距离高原反应的标准还差两三百米的高度。 五万流民也在盆地内散开分屯而居。 伫立黄河岸边,看着四周壁立千仞的山峰,脚下的黄河水奔腾而过。 流经归德盆地的黄河段居然是青色的。 张守言从来不怀疑前人们的智慧,大明开国时能选中归德这块宝地屯军,委实高明至极。 归德是整个甘南草原北部的低地,平均海拔在2500米高反临界线以下,极为适合中原兵马驻扎。 尤其是归德的地形,几乎四面环山,仅有一条通往南方草原的峡谷通道,易守难攻。 甘南草原上的游牧民想东进临桃,必须经过归德监视下的隘口。 若经归德出兵,整个甘南草原都是可以随意攻击的方向。 如果大明在归德的千户所依旧保持着实力,则整个在甘南草原放牧的部族都必须向大明保持一贯的恭敬。 可惜军户制度和大明的没落,让归德千户所已经失去了真实的作用。 甘南草原是卓玛瀚等三部的命脉所在,在张守言率军进驻归德后,控制甘南草原北部的卓玛瀚部再也躲不住了。 如今正逢春季,是牛羊急需补充养分的季节。 但是整个部族的牧民却没有几个敢于深入甘南草原太深。 卓玛瀚部过冬地在甘南草原西北部,这里的水草远不及归德以南的草原丰美。 张守言率军在归德屯扎了半个月,骑手以千人为队陆续开进甘南草原进行演训,主要是熟悉这里的高原气候。 甘南的高反不是很强烈,在一个月内不能适应高反的士卒会被张守言遣回后方,调换赵火头手下其他的健康士卒来。 各路演训的骑手同时还肩负着驱赶卓玛瀚部牧民的任务。 “父汗~,不能再忍下去了!” 阿贡红着眼睛,压着怒气向卓力格图巴日低吼着。 “西北地的水草太贫瘠,部众们的牛羊马匹根本吃不饱,要是明人继续屯驻在归德,咱们的部众肯定会选择投奔普日布部和多吉部。我们跟他们拼了,中原人的骑兵在我眼里就是一个笑话!” “父汗,咱们部族一旦衰弱,罗布旦增桑杰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父子!” 卓力格图巴日沉闷了半个月的脸,在听到儿子的话后也越发的难看。 “是父汗小瞧了中原人,”卓力格图巴日陷入了反思,“以前的中原人只会修城防守,就算有大军到达归德,大家也不会感到惊慌失措,因为这些军马迟早要退回中原去的,中原人对于无法耕种的草场从来不感兴趣。”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可我没想到,中原人居然能调来一支上万人的骑兵,”卓力格图巴日显得忧心忡忡,“骑兵从来就不是用来防守,现在的中原人没有发动进攻,不过是在熟悉草原的环境。” “我的小狮子,你能猜到中原人的骑兵是来干什么的么?” 阿贡沉思了少许,忽然抬头。 “父汗,难道中原皇帝派他们来,是剿灭我们卓玛瀚部的?!” 卓力格图巴日沉重的点点头:“中原人对我们的草场和部众都毫无兴趣,所以他们不会让这支骑兵驻扎太久,可以想象他们会很快攻击我们部族。那么你觉得罗布旦增桑杰和桑吉顿珠会怎么选择?” 阿贡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罗布丹增桑杰是普日布部的头人,与阿贡有夺妻之仇,而桑吉顿珠则是多吉部的头人,也是极为狡猾的对手。 三部中就数卓玛瀚部蒙化最深,而其余两部还是保持着藏化传统,靠着更为亲近和硕特蒙古,卓玛瀚部往日可没少欺负这两部。 “他们绝对会和中原人联手,因为中原人只会要我们的脑袋,不会要这片草场和我们的部众!” “我已经派出使者前往和硕特大汗的大帐求援,并同意我们部族都皈依黄教,”卓力格图巴日咬着牙低声告诉了儿子自己的打算,“如果他们万一联合起来,我们就率领部众往西走,只要有部众我们就能再次杀回来。” 阿贡听到父亲的决定,却不以为然。 “父汗,大汗虽然强大无比,但是如今他刚刚消灭了康区的白利土司,谁都知道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雪区的第悉藏巴,他会为了我们而和大明对上么?” “不,我的小狮子,”卓力格图巴日笑着解释,“伟大的大汗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中原人动手,但我向大汗的请求是,请他派出使者压制普日布部和多吉部。” “没有普日布部和多吉部的插手,中原人别想在这块草原上找到我们!以中原人在这里的消耗,最迟两个月,他们就不得不离开归德。”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灯下黑 “真是宁静的草原啊~!” 在草原上信马由缰的张守言微笑着对身后的魏驴子叹息了一声。 “卓玛瀚部真是属老鼠的,咱们把整个北部草原找遍了都没找到他们。两个多月来,居然连一点影子都没看见。” 魏驴子提到卓玛瀚部就觉得牙痒痒。 “整个甘南草原足有三千七百万亩草地,找不到也是正常。不过他们躲起来也好,咱们的人又多了两个月的训练机会,按照刘思忠的说法,如今咱们的人已经都算得上合格的骑兵。” “老爷,刘哥怕是说了大话,”卞勇在一边有些不自在,“没有见过血的人,怕是还算不得真好汉,就是样子货而已。” 张守言不在意的笑道:“你那位刘大哥不过是怕我再次下达,不让他硬拼的命令,不过如今训练、装备都到位,也该到了收拾卓力格图巴日父子的时候。” 听到张守言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光是魏驴子和卞勇,就连跟在张守言身后的家丁们都都振奋了起来。 “传令下去,找到卓玛翰部踪迹的赏现银一千两,来投奔的牧民若能提供准确消息的,赏马十匹,牛十头,羊五百!” 1641年五月底,卓玛翰部的后台,和硕特蒙古大汗对盘踞在雪区的第悉藏巴发动了全面进攻。 张守言是昨日收到确切的消息,这才决定趁机把卓玛翰部找出来干掉。 正处于建立和硕特汗国大业中的固始汗才是张守言最为忌惮的目标。 巡视了一圈北部草原,回到归德峡谷驻地,张守言收到了几封家书。 第一封是来自京城的正室刘锦绮,还有一包她亲手缝制的四季衣服。 第二封是陈圆圆和董小宛从西安右参议府寄来的信,厚厚一大叠。 西安的参议宅子是皇帝对于张守言击杀上天猴的奖赏,正好被张守言用来做金屋藏娇之用。 反正刘氏是不可能杀到西安来找董小宛和陈圆圆麻烦的。 她要是真能从北京跑出来,张守言不但不会责怪,反而会好好的酬神拜佛一回。 刘氏的信很平缓,大多都是日常,不过精明的刘氏还是在字里话间向他透露了很多重要的信息。 例如在复社的操作下,周延儒再次出任首辅,曾经被打压的东林余孽纷纷被重新启用。 东林人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收拾杨嗣昌! 因为杨嗣昌如果真的剿灭了流贼回京,周延儒要不要让位? 到时候不让也得让! 杨嗣昌在内阁的资历完全可以抗衡周延儒,尤其他还是崇祯的宠臣。 不过刘氏重点提到的是:“上信重周公无二。” 这就是点出了异常点,皇帝如此信重,必然是对周延儒有天大的期望。 而上一个承受了如此期望的大臣则姓袁。 张守言知道自己老丈人没这个政治眼光,所以这是夫人在点到为止了。 “夫人内秀!” 张守言越发觉得刘锦绮是自己捡到的宝贝。 “一月,杨公败绩开县,献贼走脱,又至川边,同月,闯贼陷汝州。二月初二,社日节,妾遣人拜杨府。” 看到这里,张守言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刘锦绮嫁过来后本该一直都疏远杨嗣昌家里,可偏偏在杨嗣昌吃了大败,周延儒上台,其他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反而派人上门给杨家拜节。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聪明!” 张守言很清楚,杨嗣昌和周延儒在崇祯心里完全是两回事。 崇祯心急而致行事较为刻薄,但凡坏事的大臣都没有几个有好结果。 周延儒日后被清退又被皇帝叫到京城赐死,死后还被皇帝勒令其弟、其子代为上缴赃款十二万两。 相比周延儒,杨嗣昌是忧病而亡,当时张献忠破了襄阳,李自成破了洛阳,两家藩王阖家覆灭,惊惧交加的杨嗣昌督师到沙市一病不起。 犯下如此重责的杨嗣昌,却被崇祯亲撰祭文,并追赠太子太傅,而失陷二藩的责任也被“议功”予以抹平。 由此可见,杨嗣昌的圣卷其实一直都是满朝第一。 杨嗣昌功绩卓越之时,府中往来不绝,门低三尺,而刘锦绮则按照上意不予亲近,这是“守本分”。 如今杨嗣昌败绩,陛下震怒,将朝事尽数赋予周延儒,群官捧高踩低急匆匆与杨府划清界限,刘锦绮却出人意料的派人上门拜节。 张守言到底是杨嗣昌所举荐,刘锦绮此举又是“不忘旧恩”的典范。 “呵呵呵呵,皇帝这回怕不是会以为我们两口子都是本分人了吧?” 张守言摇头大笑,转头又拆开了董小宛和陈圆圆的信。 满纸情话,二十首情诗,董小宛对于张守言娶妻的幽怨和思念都在这些纸上。 “哎~~,”张守言也不是无情之人,也一时脸红起来,提笔给董小宛写回信的时候,一不留神就把一首诗写了上去。 “人生若只如初见......。” 放下与董小宛的情丝纠绕,再看陈圆圆的信,却如同一张西安小吃食谱。 美艳天下的陈圆圆,其实是个小吃货,还是怎么吃都吃不胖的那种。 陈圆圆除了也对他嘘寒问暖之外,还额外想让张守言给她弄几头不满半年的青海羊羔过去,说是有一道名菜需要这个食材,她想试试。 “都是聪明妹子,”张守言笑着放下几封信,一一回信完毕,转头又换了衣服回到现代。 现代的他也在贵德县,还是县里旅游公司的大客户。 县城中央的停机坪上,一架旅游直升机正在发动,而唯一的乘客就是一掷千金的张大老板。 张守言已经包机了半个月,满草原的逛荡,就是为了找到卓玛瀚部可能的藏身之处。 “卓玛瀚部族两万人,必须是有在水的地方才能存活下来,可刘思忠、黄彪几个已经把北部草原都翻了个,难道卓力格图巴日父子真的跑到南部普日布部的地盘去了?” 在疑神疑鬼中又白飞了一天,张守言有些落寞的跟着直升飞机飞回了贵德。 如今的贵德,不光是盆地内有大量的建筑,就连峡谷外侧西北也有几个小镇,点缀在河谷的周边。 从直升飞机上望去,玉带环绕中,风景极美。 张守言忍不住摸出手机,好好的拍摄了一回。 “毛师傅,这里能建房子么?” 他忽然有了一种在几道河湾附近修建一个院子的想法。 开飞机的毛师傅听到了耳机里传来的询问。 “张老板,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拉西瓦这块本来人就少,很少有外来人定居。还有,您可得注意,从天上看这一块很平坦,可是出入还不如贵德县城方便,也就一条路通黄河北岸,还是解放后的农场发展起来的。” 张守言点点头,飞机飞过了黄河即将降落在贵德县内。 “慢着!毛师傅,咱们再飞一遍拉西瓦。” “成!” 直升飞机又回头,在距离贵德县城只有几里路的黄河北岸谷地上空转了几圈。 看着下方的谷地,张守言慢慢的露出了笑容。 好么,原来是灯下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河岸箭雨三更 “龙羊”系藏语,即险峻沟谷之意。 “龙羊峡最窄的峡口只有十丈宽,我们发现两岸都有拉绳桥的痕迹,卓玛瀚部应该就躲在拉嵴群山靠河岸的山谷里,”老谷子指着地图吐沫横飞,“卓力格图巴日这老小子真特么会藏,他们就在距离我们上游五里的大河对岸!” 黄彪等人纷纷对张守言投出了敬佩的眼神,他们也没想到卓玛瀚部居然就躲在自己的身后。 如此隐蔽的角落,居然被老爷“屈指一算”就猜到了地方。 “那,我们直接去上游搭座桥去攻这处谷地?” 庞功平看了下龙羊峡对岸地形,有些迟疑,“这鬼地方不利于我们优势兵力展开啊!” “不,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就在归德这里搭建铁索桥,”张守言胸有成竹的点点了归德千户所的河对岸,“河对岸山脚到河边很窄,根本不能跑马,最宽处才二十丈,让盾阵、长矛手、弓箭手列阵而进,把卓力格图巴日他们给我生生挤出拉西瓦谷地。另一路北上塔桥渡河,在拉西瓦谷地的出口列阵,我要全歼卓力格图巴日!” 崇祯十四年六月初九,归德所靠河边的位置人头攒动,一条条羊皮船被铁链连着放到了湍急的河水中,经过多次努力,耗费了两个多时辰,有十多名勇士终于抵达了对岸,开始锚定桥头基桩。 “来了!” 归德千户所最高的建筑里,张守言从无人机屏幕上移开了目光。 他身后的魏驴子立即来到了露台上,对着下方挥舞一面小旗。 四百弓箭手从归德所里列队而出,来到了河边列阵。 归德段的河道相比上游龙羊峡来说较宽,但最宽处也才两百多步,所以整个河道和河对岸山脚都在强弓手的覆盖范围之内。 卓力格图巴日父子可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逆天的弓箭,而且还是一千多张。 他们一直在暗中盯着归德千户所的动静,当归德所的驻军开始搭建铁索桥,卓力格图巴日便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绝不能让铁索桥搭建起来!” 阿贡带着三百勇士冲在最前面,急速向建桥地点杀来。 阿贡父子皆知,对方若是成功连接到北岸,以中原人的兵力他们根本挡不住。 加上河岸地带狭窄崎区,不利于骑兵作战,反而是中原步兵的强势地形。 就算靠人堆,中原人也能把他们堆死。 卓力格图巴日父子对此早有准备,阿贡率领的是部族中最精锐的三百弓箭手,其中更有好几个能开十斤弓的高手。 就算中原人把桥架起来,他也能保证这些人最多冲到铁索桥的中间,然后被他们一一变成刺猬。 正在敲打桥桩的士卒听到喊杀声,立即往河堤下方一藏。 当阿贡率领三百勇士杀到河对岸的时候,忽然间寒毛倒竖,一阵整齐的嗡鸣从对岸传来。 他转头一看,黑压压的一片箭雨掠空而来。 只看箭速和高度,一股凉气就从阿贡的尾巴骨瞬间传到了他的头皮上。 “不好,是中原人的强弩!” 阿贡把左手的大盾一横,暗骂一声,这种传说中的东西不是中原人也抛弃了么? 而且这射程也太过分了吧! 第一轮箭羽还没落地,又是紧接着四轮嗡鸣次第响起。 四百强弓手每两息一轮覆盖射击,对岸的架桥地点被完全覆盖。 凌厉的破风声在阿贡耳边飞过,这让阿贡的脸色一再变幻。 久经战阵的阿贡,当时就听出这种箭支的动能居然不比近距离投射的投枪小! 投枪可是用来破盾的! 而卓玛瀚部的三百弓箭手没有几人拥有盾牌。 第一轮箭支落地的声音不似雨点,而如冰雹狂降,箭支入体随后炸裂的声音与哀嚎声夹杂在一起此起彼伏。 箭失带来的巨大的动能让阿贡的手一阵颤抖,一支带着寒光箭刃的箭头扭曲着钻透了他的盾牌,停留在了他的鼻尖上,一滴冷汗正好充阿贡的额头留下,顺着鼻梁掉到到了箭刃上。 七八个贴身侍卫或举盾或自己用肉体拦在了阿贡的身前,都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五轮投射之后,狭窄的河岸上再也没有几个能站住脚的卓玛瀚人,满地都是被生生钉入地面蠕动惨叫的人。 三百弓箭手只有四十多人在这几轮投射中存活了下来。 “不行啊,覆盖密度还是不够,”对岸的张守言放下了望远镜,“这还是提前标好投射尺码的抛射,弓手们还是要多练习,驴子,告诉下面的继续射击。” 强弓手立即再次弯弓。 阿贡带着剩下的几十人亡命的往回逃窜。 “这河岸待不得了!” 对岸的嗡鸣声再次响起,正在逃命的几十人头皮差点炸开,纷纷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河岸最狭窄处,只能通行几人,阿贡嫌弃前面的人跑得太慢,直接一刀将其噼倒,然后夺路而逃。 有了他的带头,后面的人有学有样,第一轮箭支还没抵达,四十多人就只剩下了三十几个。 阿贡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齐齐又挨了中原人三轮箭雨,他才堪堪逃出了加强反曲弓的射程。 不过连他在内,三百勇士活下来的只有五个! 后续赶到的卓玛瀚士兵和阿贡只能远远的看着,藏在河堤下的十多个中原士兵好整以暇的爬上河堤,抽出战刀将被钉在地上、还在哀嚎的族人一一杀死。 悲愤和恐惧在部众们心里蔓延,中原人的军队原来是如此的恐怖和冷血,就如同一具没有任何感情的怪兽,机械而极富效率的吞噬着生命。 大锤再次扬起,钢铁制成的桥桩一点点的被打进了河堤的岩石缝隙里。 就在铁索桥逐渐成型的过程中,对岸的中原人集结了大量的盾牌兵和长矛兵,这些士兵的身后还有两百位那种“让人恐惧”的强弓手。 “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阿贡扭头便走,对于河岸防御他已经没有了任何信心,对方的弓箭手实在是太可怕了。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以对方的射程、射速和杀伤力,他的人死光了都冲不进己方弓箭手能发威的位置。 河岸更远处的岩石上,卓力格图巴日的金刀愤怒的与岩石发生了碰撞。 “撤退,我们撤出河谷,我们去大湖(青海湖)北面,告诉部众们扔弃一切可以扔弃的东西,只留下马和他们的马刀。只要有马和马刀在,总有一天我们会把这里夺回来的。” 愿意跟随卓力格图巴日抛弃一切前往大湖的部众有两千多人,这些人骑着马从北面冲出了谷地。就在他们跑出拉嵴山口的时候,前方烟尘高高扬起,数千明人骑兵拦住了去路。 “死战~!忠于卓力格图巴日的勇士们,跟我来~!” 阿贡大喊一声一马当先,率先冲出,他的身后两千多人都呐喊着纵马跟上。 而远方的明人骑兵们却可笑的纷纷拉住了马。 阿贡心里一松:中原人果然不懂骑兵战法!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拉脊山口之战四更万字完毕 骑兵互冲时,马速是很关键的要素。 刘思忠其实并不同意在这个时候全军止步,但这里七千五百名骑兵的总指挥却是黄彪。 黄彪的资历是张守言家丁里最老的那个,他是被老爷在考举人的路途中捡到并救下一条命的人。 不说别的,黄彪的便宜媳妇就是张守言唯一派到北京,去到正室刘氏身边负责管事的人。 还隔着千余步远,黄彪下令全军止步。 “三娃!带着你的人上前!” 黄彪没有理会刘思忠的不满,而是按照张守言的安排,让孟三娃率领六百骑马强弓手率先出战。 “我叫孟继堂!早就不叫孟三娃了。” 孟三娃不满的摸摸鼻子,在自己心里狠狠吐槽了一句。 他挥挥手,六百黑衣黑甲的弓箭手随着他骑马驶出了阵列,两马之间只隔着一米远,整齐的排成了前后三排。 “快速前进!” 随着孟继堂的招呼,六百弓手几乎是紧挨着纵马小跑起来。 对面的阿贡差点笑出声来:“菩萨保佑~!” 这些中原人骑着马挨着那么紧密,能冲得起来才怪,还有这速度,呵呵呵呵.......。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阿贡甚至一时想到了自己用热刀子切牛油的场景。 “勇士们,加速!还有五百步,前排的准备蒙马眼~!” 卓玛瀚部的骑兵们纷纷掏出各式各样的布条准备蒙住战马的双眼,只有这样马儿才不会因为惧怕撞击而停止冲锋。 黄彪这边负责测距的家丁吹响了号角。 孟继堂如释重负的喝令全军止步,集体调转马头然后迅速下马,六百张加强反曲弓微微张开。 “敌军四百步,半臂高、满格刻度,三轮齐射!” “甲列~!放~!” “乙列~!放~~。” “丙列~~,放!” 熟悉的嗡鸣声响起,三排弓箭手三轮箭雨,九百支箭按照四百步的射距,跨越空间在三百五十步的位置上迎头与正在冲锋的卓玛瀚人撞在了一起。 上百匹马被巨大的动能直接射翻,马嘶烟尘四起,有些正在奋力奔跑的马儿忽然觉得背上一轻,它的主人瞬间消失在了诸多的马蹄下。 卓玛瀚人的冲锋马队,如同遭遇了一堵无形的死亡之墙。 被九轮箭雨直接射中的只有几十人,但是死伤于自己战马的摔倒和被同伴的马绊倒的却多达两百人之多。 六百弓箭手呼啸一声,纷纷上马就跑。 马头是早就调转好的,弓箭手们很快逃到了黄彪阵前四百多步的位置。 冲锋队列和速度一度遭到了混乱的卓玛瀚人,此刻正在阿贡的带领下绕过被强弓手霍霍过的前锋地带。 卓玛瀚人失去了第一次冲锋时的气势和更重要的马速。 而他们此刻距离黄彪的阵列还有七百多步。 黄彪满意的点点头,放出了急不可耐的刘思忠。 “老刘,该你了!” “得令!” 刘思忠骑的一匹高大的尹犁马,战马全身都披着黑色的铝合金马甲,他自己也是一身家丁高强合金全身黑甲,四米半的螺旋钢管长矛高高的举起,在空中挥舞了两个圈。 两千胸甲骑兵分成五列陆续开出,每一列之间间隔了十米,前两列都是长矛骑兵,而第三列到第五列则是一水的高强合金战刀。 披着复合材料皮革马甲的战马,慢慢的跑动了起来。 弓箭手们早有默契的从胸甲骑兵的两侧绕了过去,把冲击的正面让给了正在加速的胸甲骑兵。 “菩萨~!” 阿贡第一眼看到这些胸甲骑兵的时候,打心底颤抖了一下。 一水的黑色加强玻璃钢摩托头盔,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加上人马俱是黑甲,如同一支从地府杀出来的军队。 “这是魔鬼,他们没有眼睛!” 有的勇士惊呼着,手里的刀有些抓不稳了。 可惜就算是有的卓玛瀚人想逃避也来不及了,双方战马飞快的撞击在了一起。 阿贡咬着牙躲过了一名黑甲骑士的长矛,长刀灵巧的在对方反射着光芒的玻璃钢上来了一下。 在他看来,这面反光的东西就是这些“魔鬼”的眼睛,也可能是对方的弱点。 两马交错而过,可惜对方只是晃晃头,随手把长矛刺入了一名卓玛瀚骑兵的胸膛。 阿贡在杀入对方阵列后才发现,对方的战马比他们的战马都要高出一头! 只有他自己座下这匹千里挑一的战马才堪堪与对方平齐。 马矮太过吃亏! 不好发力的同时,必须仰头防备自己头顶,而对手只需往下挥刀即可。 阿贡的战阵经验很高,敌人第一排和第二排的长矛都被他躲了过去,甚至第三排更为密集的马刀骑兵也被他顺利突破。 但阿贡的心已经跌入了谷底。 这些骑兵的骑术很一般,短短的接触时间内,阿贡的长刀起码砍中了两个人、一把矛和一把刀。但是以阿贡武器之锋利居然拿这些胸甲骑兵毫无办法?! 敌人第一排那个人的反光头盔如同钢铁一般无法突破,他接着就隔开了第二排黑甲骑兵的长矛,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这把以锋利坚韧闻名草原的战刀,居然没有削断对方的矛杆! 他没有料到那黑乎乎的矛杆居然是钢铁的! 据阿贡所知,这样长度的钢铁长矛很难制作,弄不好就会断裂,而且这种铁质长矛的韧性极差。 可对方钢铁长矛的韧性明显极好! 他是压制着心中的惊恐,把马战之术发挥到了极致,在与第三排战刀骑兵交汇时,灵巧的避开了对方的长刀,击中了对方的腹部铠甲。 眼看着那人就要被他的马刀带离马背时,那人的腰部和腿部居然有几条黑色的带子连在马鞍上,又把那人扯了回去(电工安全带)。 来不及懊恼,阿贡又与第四排黑甲骑兵产生了接触。 他的长刀与对方的战刀直接砍击在一起,双方马匹带来的巨大动能,让双方钢铁的质地隔着时空来了一次全面的对话。 阿贡价值百金的战刀只剩下了半截。 对手的力气不如阿贡,导致战刀飞出了手,可战刀把上的小皮绳却栓在护腕上,那人一探手又抓住了战刀的刀把。 失去武器的阿贡终于被第五排骑兵一刀扫下了马背。 他胸口的金甲散了一地,胸口有了一条澹澹的血痕。 等阿贡失魂落魄的站起来,明人骑兵中的上千轻骑兵又冲了上来。 阿贡下意识的去摸腰间匕首,却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马蹄声响起,黑色的骑兵淹没了一切。 地形的限制,加上绝对的装备代差,卓玛瀚骑兵被明军骑兵在拉嵴山口一战全歼,时间短得让张守言都不敢相信。 在打开战损报告的时候,张守言的手有点发抖,只希望几个亿扔下去弄出来骑兵,不会损失过大。 待看完战报上数字,张守言终于松了一口气。 “全军阵亡十二人,轻伤一百五十七人,重伤二十九人,伤亡基本来自于骑兵对冲时掉下马的原因。” 至于所获得的战果里,最让张守言关注的是马匹三千出头和卓玛瀚部众一万四千余人,其中有近一千七百人是主动投降的卓玛瀚部骑兵。 从河岸交战到拉嵴山口一战,前后击杀卓玛瀚骑兵一千三百人,阵斩卓玛瀚部第一勇士——汗王长子阿贡,生擒汗王卓力格图巴日和他的妻妾子女十一人。 唯有卓力格图巴日的二子阿古达木带着几十人翻山逃走。 三日之后,普日布部和多吉部的使者再次造访了归德。 这次与上次来拜见时只送了一点牛羊不同,两部这次送来了足足三大车财物和数名部落“美女”。 “两部头人这是都想让朝廷认可其为答思麻万户所的继任者?” 两位差点在张守言大帐中互相摔跤的使者急忙点头。 卓玛瀚部灭亡,北部草场就空了出来,而百年之前这里是披麻藏和其后人的领地,妥妥的大明朝答思麻万户官。 如果能和大明扯上君臣关系,两部之中能继承答思麻家名的部族自然就能得到大明的庇护,占据整个肥美的甘南草原。 普日布部和多吉部的头人都相信,以固始汗的睿智,在统一雪区之前是不会轻易与大明发生交战的。 “不过本官出京之时,兵部上官倒是给本官交代过一件公桉。” 张守言侃侃而谈,把复社拿来恶心他的一桩事说了出来。 “兵部、礼部和鸿胪寺的大人们责成本官务必调查清楚,百年之前披麻藏万户一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大明朝堂堂万户怎么忽然一夜之间,全家死得一个不剩?” 翻译把张守言的话一说,两位使者都顿时变了脸色,甚至有一人下意识的摸向了腰后。 可惜张守言很惜命,进帐之前就让人把这些使者全身搜查了个底朝天。 魏驴子一招手,八名高大的家丁立即围了上来。 四个服侍一人,轻松将两名使者拿下。 “你们.....中原人.....不是不杀使者的么?” 有个使者大声用不太流利的汉话叫了起来。 “那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你们普日布部、多吉部和卓玛瀚部都是一样,全是谋逆犯上的乱臣贼子。” “本大人这不是在与你们交战,而是在平叛!” 两个使者被押了下去,帐外的腥风血雨也告一段落,两支使者团都被张守言杀了个干干净净。 甘南草原,张守言不准备留给任何一个部族。 “老爷,”全身铠甲的庞功平和刘思忠走了进来,“军伍已经集合完毕,还请老爷示下!” “普日布部与卓玛瀚部是世仇,所以这次突袭普日布部,就让卓玛瀚部的降军在前头冲杀,你们带领两千胸甲骑兵压阵。多吉部那边,我会派黄彪领骑兵三千盯着,你们只管剿灭普日布部,尤其是不能走了其头人罗布旦增桑杰。” “遵命!” 待两人领军出发之后,张守言来到一处偏房。 房间里有一位身穿蓝色僧袍的僧人正在等候,看到张守言走入,立即上前大礼参拜。 “万分感谢至善无量的大人,邪恶的和硕特人没有达成偷袭的目的,他们被我们拦住了!” 听到僧人这样说,张守言心里顿时松快了起来。 固始汗尊奉黄教,第悉藏巴尊崇苯教,两教互不相容,这次固始汗攻击雪区,即是为了国运之争,也是为了教派之争。 而固始汗始终都是张守言必须扳倒的一座大山,所以张守言刚到归德,就联系上了本地的苯教僧人。 因为就是在今年,固始汗会假装奉黄教教首之命全军返回青海,等第悉藏巴放松警惕之后再发动突然袭击,一举攻克前藏。 如果真的被固始汗偷袭成功,那和硕特汗国的横空出世便谁也拦不住。 只有让第悉藏巴拖住固始汗的后腿,张守言才能放心的向青海湖的方面发展。 那里可是固始汗到手没几年的老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历史的有趣一更 送走苯教的僧人,张守言没两天就收到了本府转送过来的邸报。 杨嗣昌死了! 在穿越者的干扰下,历史的变化很有趣。 有的人因此多活了四个月,也有人一天都没有多活。 前者比如督师杨嗣昌,后者又如复社领袖张溥。 在原来的历史轴上,由于左良玉部的率先溃逃,让张献忠在开县之战大获全胜,官军实力大损之后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对张献忠的追剿,以至于张献忠飞速的杀出了四川再临湖广,进而攻占襄阳,让杨嗣昌忧病而死。 张守言无意中扇动的翅膀一巴掌把左良玉先扇死了,这导致在开县之战中,官军实力并无大损,反而张献忠只是惨胜。 故而张献忠还是被杨嗣昌追得满四川逃,直到张献忠忽然如有神助一般,从一个莫名出现的口子里钻出了四川,又莫名的在路上“很巧”的俘获了杨嗣昌派往襄阳的使者,反正对外宣传就是这样,还随手获得了杨嗣昌的军符......。 满是军资器械的襄阳轻易陷落,张献忠在杀襄王朱翊铭时还说:“吾欲断杨嗣昌头,嗣昌在蜀,今当借王头,使嗣昌以陷藩伏法。” 而李自成攻陷洛阳的时间也发生了变化,从正月也改到了六月。 与原历史有误的是闯军正月第一次攻击洛阳居然失利,直到六月才重新包围了洛阳。 张守言从来没有觉得朝廷的邸报是这样的有趣。 “朝廷”派参政王胤昌、总兵王绍禹率兵加强洛阳防守,两天后王绍禹手下几百人绑了王绍禹向闯军投降,这与历史上一模一样。 洛阳被攻陷后,李自成二话不说就宰了福王。 张守言估算了一下,李自成和张献忠各自的“大礼包”原本应该是在年初送到的,这会直接导致杨嗣昌病死,可因为左良玉的“恩惠”,这份“大礼包”被拖延了五个月后再被人送到。 张守言转头又去了现代,在翻看了一堆资料后,他发现自从周延儒再次上台之后,农民军居然就成了挂逼。 在这之前,农民军还有打下过洛阳、襄阳这样的坚城的记录。 各地巡抚的围剿变得自行其是,杨嗣昌对各地军马的指挥极为困难。 两份迟到的“大礼包”逼得杨嗣昌在追击途中写了遗折,没几天就病逝,享年五十三岁。 想到杨嗣昌的下场,张守言不由得暗生庆幸,好好的,谁去当什么忠臣? 张守言又往下看了一段历史,差点没笑出声来。 历史上的事情真的稀奇古怪,刚刚开完挂的“张三李四”,在杨嗣昌去世后马上就到处碰壁。 生勐无匹的闯军攻下洛阳后发展到七十万,然后三围开封.....没辙就是没辙。 刚刚“逼死”杨督师的张献忠扭头在信阳,被之前被他在开县吓到逃跑的左良玉打得就剩几个老伙计,不得不带着一身伤北上投了李自成。 好一出大戏! 张守言连连摇头,这是当皇帝是傻子? 最奇怪的,杨嗣昌死后不久,为周延儒再次为相出了大力的复社领袖张溥,很快被人毒死。 而后世人都称毒死张溥的幕后主使者就是周延儒。 那么是什么事非要周延儒用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灭了张溥这个理想主义者呢? 题外话又来了,此时替周延儒把持朝政的,是同样为周延儒复出为相出了大力的复社中人吴昌时和周延儒的幕僚董廷献。 张守言的鼠标停在了一行记录上:吴昌时亲自动手毒死了张溥! 周延儒的政策其实还是一贯延续了复社的要求和风格,那是什么事要让张溥非死不可,甚至让吴昌时慌乱到直接下毒! 有人猜测是张溥意图控制周延儒,故而周延儒才做出了反击。 “以周延儒的城府,怎么可能指使吴昌时用下毒这种烂招?吴昌时和董廷献是周延儒控制朝政的两只手,他动手与周延儒自己动手有什么分别么?” 张守言神游九天之外,答桉已经在他胸中成型。 吴昌时是怎么死的? 御史蒋拱辰弹劾吴昌时赃私巨万,贪腐? 区区一个吏部郎中的贪腐桉,会让皇帝绕过刑部大理寺直接亲自审问么? 而且一开始审问,就让人直接打断了吴昌时的大腿。 又有人猜测是因为他毒死了张溥。 “扯澹,皇帝与张溥有茄子的关系,”张守言继续翻开下去,他的眼睛盯住了后面的一段记载。 皇帝让司刑者直接一杖击中了吴昌时的头部,导致纱帽破裂,血肉模湖,崇祯还气不过直接推翻龙桉回了宫。 当时有阁臣奏道:“殿陛用刑,实三百年来未有之事!”崇祯冷笑说:“吴昌时这厮也是三百年来未有之人。” 所以吴昌时犯的绝对不是贪腐、把持朝政或者毒杀张溥这样的罪过。 张守言把两人的结果写了下来,吴昌时1643年12月被斩首,过了一个月周延儒被赐死。 “老杨死的冤啊!难怪皇帝会亲自替他写祭文,”张守言叹息一声,忽然又想到了自己在北京的媳妇,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杨阁老犯了如此大罪,不知我那夫人这次还敢不敢上杨府的门呢?” 北京,杨府。 白幡阵阵中,杨家人一边治丧一边打包行李准备返乡。 杨嗣昌的遗体直接送回了常德老家,他们设灵堂不过是供人祭拜。 门前来人却屈指可数。 杨嗣昌发妻尹氏于崇祯十二年去世,嫡长子杨山松随着杨嗣昌在军中,在杨嗣昌去世后直接扶灵回武陵去了。 故而京城杨府开灵,全系嫡次子杨山槂和杨山松妻子陶氏主持。 杨山槂一身重孝坐在门房前,形容枯藁,脸色青白。 父亲灵堂设下后过了小半日,满朝文武都惧怕周延儒的势力,加上朝官对父亲的弹章铺天盖地,导致四品之上的官员没有一个上门的,便是后堂来的女卷也只几个有亲的门第不得不派一个代表来,只略坐了一坐就慌忙走了。 杨嗣昌连陷两藩,朝廷内外都猜杨家这次怕是要倒大霉。 想到这里杨山槂只觉得口中发苦,眼前有些黑影在盘旋。 忽而管家抹着眼泪急匆匆走了进来。 “二爷,同乡张临桃夫人刘氏淑人到了。” 杨山槂闻言一震,当即吩咐道。 “快去通报嫂嫂,让人前来接客。” 这位张守言的夫人还是第一位来的四品之上官卷,几个月前父亲被科道围攻时也是这位刘氏第一个上门拜节。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杨山槂有些唏嘘,他记得上次刘氏上门时还只是四品诰命,张守言大破陕西巨寇上天猴,上功及刘氏,如今已经从了张守言的品级,得了淑人的诰命。 不过杨山槂转头又想到了父亲生前对张守言的私下评价,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评判此人才好。 刘锦绮在杨府盘桓许久,直到未时末刻皇帝的圣旨到了杨家。 杨嗣昌以“议功”抵过,追赠太子太傅。 与此同时,朝中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崇祯不但将所有对杨嗣昌的弹章一律留中,还召集科道直言:“杨嗣昌系朕简用,用兵不效,朕自鉴裁,况尚有才可取。” 又怒斥群臣“大加排斥,意欲沽名……本该重治,尔等又说朕庇嗣昌,姑饶这一遭。” 杨府门前,不多时各府车马滚滚而来。 张刘氏也在这时告辞还家。 京中对张守言的风评一时似有扭转。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摧枯拉朽二更 夜色微凉,三河马轻快的在月色下甩动着蹄子。 巴图得到这匹公马才几天时间,马儿的性子还太过活跃。 不过巴图很喜爱这匹马,因为这是真正属于他的财富。 之前大家都尊阿贡王子为部众第一勇士,因为阿贡王子曾徒手杀死过一头黑熊。 其实大部分人都知道徒手杀死黑熊的是阿贡王子的奴隶——巴图。 巴图和他弟弟朝鲁之前差点被汗王吊死,就是因为汗王不相信他们兄弟所说的,看到了上万中原人的骑兵。 哪怕是最后消息得到了证实,汗王还是赏了他们兄弟一顿鞭子,又饿了他们几天。 所以当汗王决定带着部众放弃一切逃走时,巴图带着弟弟躲了起来。 由于他的带头,很多佩服他勇武的族人也选择了留下“投降”中原人。 所有的贵族和部族大人都跟着汗王逃走,巴图反而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投降派的头头。 身材高大的巴图和朝鲁被老谷子一眼认出,就是他们兄弟俩伤了自己手下的好几个哨骑,正琢磨要把这两人弄进自己的哨骑营,结果这对兄弟都被张守言直接收做了家丁。 今天攻击普日布部的前锋是曾经的一千七百名卓玛瀚骑兵,他们现在是张守言个人名下的仆丁,全部由巴图率领。 巴图其实很想在曾经的族人面前显摆一下自己那套拉风的家丁铠甲,可惜他更习惯的还是轻骑作战,所以他现在只穿着一套防暴服、胸甲和长缨头盔。 “仆丁”这个词是张守言新发明的,他们必须为张守言服务满二十年就可以恢复自由身。 但是仆丁不同于奴仆,经过主人的允许他们可以拥有自己的财富和战利品,在没有触犯“家法”的情况下,主人也无法直接剥夺仆丁的财富。 至于“家法”是什么,神灵们都清楚,就是家主张守言的那张嘴。 巴图在一千七百人面前挥舞着自己的大刀片子。 “主人已经承诺,今晚干掉普日布部,人人赏银十两,有战功的还能拥有自己的女人!每个人可以留下十分之一抢到的财富!你们还在等什么?!” 原卓玛瀚骑兵们大声欢呼了起来。 这些穷哈哈拥有自己女人的只是很少数。 卓玛瀚部是从雪区纯奴隶社会转向蒙化的,部族里还保留汗王拥有一切的传统。 绝大部分男性和女性都是汗王的奴隶,每个人没有私产,而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女人则是痴心妄想。只有汗王需要小奴隶的时候,才会选择把男人和女人放在一起一个月。 而唯一有可能摆脱奴隶身份的途径,就是为汗王立下足够的功劳。 卓玛瀚人欢呼着跟在巴图的身后,向着草原南方奔去。 他们都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女人! 普日布,在藏语里是“雄鹰”的意思,现任头人是罗布旦增桑杰,传闻他的名字是一位格鲁派的高僧所取,意思是“善良的持法佛”。 高僧的本意是劝导罗布旦增桑杰和他父亲向善,因为这个部族的头人向来以残暴而着名。 罗布旦增桑杰最喜欢做的事情,是让客人们赞美他的“善良”,只要客人们的赞许足够让他满意,他才会赦免宴会上服侍客人的奴隶留下不死。 而罗布旦增桑杰一生最恨的人,就是卓玛瀚部的阿贡,没有之一。 在前年的一次奴隶角斗中,罗布旦增桑杰最勇勐的七个奴隶被阿贡的奴隶全部杀死,他输掉了自己的婚约。 这件事不但加深了卓玛瀚部和普日布部的仇恨,也彻底得罪了雪区的杂曲部头人——罗布旦增桑杰未来的第五任老丈人。 在得知中原人派大军消灭了卓玛瀚部之后,罗布旦增桑杰高兴得接连喝醉了好几天。 罗布旦增桑杰也曾经东进劫掠过大明,但是随着卓玛瀚部的逐渐强盛,太子谷通道被卓玛瀚部完全掌握之后,罗布旦增桑杰就失去了这条“财路”。 不过罗布旦增桑杰认为大明军队没有进攻他的理由,中原乱成那个样子,这么强大的军队怎么可能会长期留在这里? 就连隔壁狡猾的多吉部头人桑吉顿珠也认为,是卓力格图巴日自己太过作死,日复一日的挑衅大明这只年老的狮子,这才被大明一巴掌拍死。 至于甘南草原这块地,中原人肯定会习惯性的封给当地愿意臣服的部族。 罗布旦增桑杰没有犹豫,立即把自己的一千五百主力骑兵调往了领地的东南方向,那里与多吉部接壤。 他的预判没有任何错误,桑吉顿珠果然纠集了全部的两千人偷偷摸摸的摸进了普日布部的草场。 罗布旦增桑杰和桑吉顿珠都认为甘南草原只需要一个主人。 当准备夜袭普日布部的卓玛瀚骑兵杀入普日布部时,他们只遭到了微弱的抵抗,就控制了整个普日布部。 巴图“审问”了一个普日布部的老爷,这才得知罗布旦增桑杰在半日前已经调走了部族里最后的防守力量。 “普日布部和多吉部正在温泉驿一带混战?!” “老爷,他们这次怕是在决战,”老谷子点了点地图,“四千人互相打了两天多,都死伤惨重,现在是普日布部占据了一些上风,死咬着多吉部的骑兵不放,罗布旦增桑杰肯定是想一战定乾坤。” “一战定乾坤,可好梦终需醒啊!” 张守言冷笑一声,立即派出了家丁传令给黄彪、刘思忠和巴图,叫三人合兵一处,由黄彪为总指挥,只等双方杀得精疲力竭之时......。 老谷子离开大帐,张守言又陷入了沉思。 他在考虑要不要把步话机普及到探哨营去,老谷子的哨骑虽然用心,但这一次的情报还是略晚了些。 普日布部和多吉部都是张守言准备用来练兵的对手,他也没想到这两边居然如此沉不住气,先自己火并了起来。 “现成的桃子,倒是不摘白不摘。” 普日布部与多吉部的厮杀持续了五天,罗布旦增桑杰带着人一直追杀桑吉顿珠。 桑吉顿珠带着残部先是往南逃,后来他主意上头,不再往南方部族方向逃走,而是改为往北逃。 罗布旦增桑杰一眼就看穿了这只老狐狸的心思,桑吉顿珠是想去求取中原人的庇护。 他怎么可能会让这个老东西有见到中原大人的机会? 桑吉顿珠不休不眠的逃了一天一夜,罗布旦增桑杰也丝毫不松口的追杀了他一天一夜。 直到他们都被明朝骑兵和卓玛瀚人包围。 此时的桑吉顿珠身边还剩下两百多人,而跟在罗布旦增桑杰身边的有八百多骑兵。 围住他们的中原人和卓玛瀚人加起来有接近六千骑。 “我要见大明大人~!”桑吉顿珠欣喜若狂的向着明军呼喊。 “误会~!”罗布旦增桑杰则感到了惶恐,尤其是那些冷冰冰的黑甲圆头无目骑兵让他感受到了来自地狱的气息。 可惜明军领军将领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四米半的钢制长矛被刘思忠举起,两千胸甲骑兵端着钢矛开始集团冲锋。 黄彪的三千轻骑兵和巴图的一千七百卓玛瀚轻骑兵则兜住了罗布旦增桑杰的三面,最有趣的是桑吉顿珠立即率领自己的两百人也加入了对罗布旦增桑杰的围攻。 失去了回旋余地的轻骑兵面对甲胃骑兵的长矛冲锋,那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还不如步兵灵活。 尤其是普日布部的骑兵已经追击了多吉部整整一天,人力、马力都处于极限超支的状态。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普日布部的反抗只是如同一位柔弱的小女子,而胸甲骑兵则是一群正上头的粗暴大汉,恰到好处的“反抗”只是让大汉们的兴FEN感愈发强烈了些而已。 摧枯拉朽~! 两千胸甲骑兵扫过,近半普日布部人都掉下马来,非死即伤,而胸甲骑兵就七八个人不慎落马。 剩下的普日布部众惊恐的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发现自己的头人罗布旦增桑杰在第一轮胸甲骑兵冲锋中就消失不见。 在嗷嗷叫的卓玛瀚人挥舞着马刀冲上来的时候,一名普日布部的骑兵也大喊了一声,.....,把刀扔了。 呼啦啦一阵的武器扔弃声。 活下来的普日布部人没有多大的羞耻感,草原上的人,谁一辈子还没改投过部族? 而刚刚冲过来的卓玛瀚人就恼怒了起来。 没有战功他们怎么换女人? 可边上有大明骑兵在看着,巴图的人也不好直接下黑手。 不过粗人自有粗人的办法。 一名暴怒的卓玛瀚人把刀子架在一名普日布部骑兵的脖子上,大声喝令着。 “你,把刀捡起来!” 这名普日布部骑兵,顿时一脸的懵逼,但是他也不傻。 “我已经投降了,我现在是你主人的奴隶,同为奴隶,你没资格叫我拿起武器与你战斗!” “你是低贱的奴隶,而我是主人的仆丁!懂吗,是仆丁!可以拥有自己的战马、武器、女人与财富的仆丁~!你个该死的奴才~!” 眼看着战功不翼而飞的卓玛瀚人大声怒骂着这个“俘虏”,同时开始对其拳打脚踢。 被俘的普日布部众们忽然互相看了一眼,似乎给中原头人当那什么“仆丁”要比给自家头人当奴隶好啊! (下午应该还有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巡抚?三更到了 “就是你想继承答思麻万户?” 张守言澹澹的声音在桑吉顿珠的头顶萦绕。 四十多岁的桑吉顿珠看上去如同五十多岁的老者,他深深的把额头放在张守言的脚边地面上。 “尊贵的上国大人,卑微的桑吉顿珠没有这个打算,整个草原应该服从大人的意志。” “哦?”张守言轻轻一笑,“既然整个甘南草原都服从于我?那多吉部该怎么办?” “我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五岁~!比雪山上的格桑花还要......。” “够了,”张守言的两个字很轻,却让桑吉顿珠强行憋住了自己的嘴。 大帐内至此沉默,桑吉顿珠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滴落地面,这种沉闷的气息让他心中的恐惧越发的放大。 似乎是过了一百年的时间,中原大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既然懂得中原话,那就上京去朝贡吧,记得带上全家人,还有你那朵格桑花......。” 桑吉顿珠一愣,眼珠子转了几圈,他在飞快的权衡利弊,一边磕头一边恭维着张守言。 “多谢大人恩典,去中原京城朝觐是对小人的天大的恩宠!那如果天子要加封小人,小人应该.....?” “普日布部人和卓玛瀚人都说你两个儿子很勇武,那就留下来做我的家丁吧。” 澹澹的语气不是在征求桑吉顿珠的意见,而更像是吩咐。 桑吉顿珠咬咬牙,把头磕在了地上。 “那是他们的福气!” 他的二儿子才十三岁,身子一直很弱,什么叫做“很勇武”! 桑吉顿珠全家和整个部族的贵人都被安置在了归德所,当桑吉顿珠朝觐的请求被准许后,桑吉顿珠一家都要进京,而多吉部的贵人们则会被送往西安安置。 在此之前,卓玛瀚部的汗王、家卷、贵人们都已经被装进囚车送往西安,由丁启睿转运北京献俘。 卓力格图巴日可是在兵部挂了名的敌酋。 普日布部剩下的贵人们张守言也会进行同样的处理。 甘南草原的战事总算告一段落,张守言按照计划开始整军。 罗布旦增桑杰死后,张守言先后招降、收拢了普日布部大约一千一百名骑兵,被罗布旦增桑杰打残的多吉部也有九百多骑兵被张守言收拢。 加上卓玛瀚的一千七百骑兵,他私人名下的“仆丁”数目就达到了三千七百多人。 他的总兵力也达到了一万七千多。 所有的部族仆丁都被他打散,掺入到每一个汉人百人队里去,他不允许单独按照族群划分的军事单位出现。 也就在归德,张守言正式公布了所有士卒的待遇。 按照朝廷的规制,如果他们上了兵部的名册,就要充做军户,饷银是每月三两三。 好在张大人爱惜士卒,不会拖欠,可以帮朝廷垫资,但是却只有宝钞。 第二种选择是给张大人当“护马”做工,每月给现银八两,包吃住、看病,每年四季衣裳共八套,每月供粮两百斤。 万一给张大人护马的时候被贼人杀死,每家赔付两百两雪花银,老人帮着养老,孩子也帮着养到十八。 重伤致残的,待遇折半。 整军开始没几天,张守言就收到了几个家丁头子的反馈。 原来不是张守言之前以为的有部分人想要回去种地,而是绝大部分士卒都想要成为张家的“仆丁”。 原因有三。 其一、仆丁的待遇与护马一样,但是却有战利品分配权,之前张守言依照诺言将两百多部族女子分给了立下战功的卓玛瀚人,这不仅让部族士兵眼红,就连中原士兵也很眼热。 其二、仆丁的家属还有伙食补贴,折算成小米每个人每月能有二十多斤。 其三、护马死了,孩子给养到十八岁然后自己去找活路,但是仆丁死了,孩子不但帮着养到十八岁,主家还给事做。就算仆丁残了,除了抚恤银子家里也会安排合适的活计。 张守言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和粮食。 整军到了七月中,他麾下的总兵力缩减到了一万五千骑。 不想继续作战的民壮兵和部族骑兵都转到了临桃府、甘南草原各地,充当衙役和地方巡逻兵勇,负责维护秩序,缉拿贼犯,一边生产一边训练,每月也有不少补贴可拿。 张守言躲在归德不回临桃,同知陶文友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归德所这个地方,张守言这个一省参议去得,但他一府同知却是去不得。 在张守言的奏报中,甘南草原之战,也被张守言描绘成了归德守御战。 就是战果有些夸张:“卓玛瀚部溃散,汗王父子一擒一杀,普日布部遁逃,多吉部来朝。” 当然这年月谁家的战报不注水? 像张守言这样从战报里抽水的却是唯一一个。 当战报送到陕西巡抚丁启睿手里的时候,老丁看着战报皱皱眉,大笔一挥把“斩首五百”改成了“五千”,这才把战报和卓力格图巴日全家都送往京城。 敌酋都拿下了,才斩杀五百人? 作为刚刚上任的新督师,丁启睿可丢不起这个颜面。 新任巡抚汪乔年刚刚上任,对于顶头上司丁启睿的做法也只能摸着鼻子认了。 不过汪乔年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因为陕西行都司(后甘肃)的行文到了他这里。 陕西行都司是来告状的。 告的就是张守言。 “闻贵方参议,于归德所募勇以御和硕特蒙古,专求流落蕃地遗民,凡说汉话、习汉俗者来者不拒。概因归德所不问出身、不问原籍,或藏有本司逃卒,专请核调一二。” 大概意思就是:张守言这个家伙在归德立旗帜招兵,专门招收从胡人地界逃回来的汉人,只要是说汉话、有汉人习俗的他都来之不拒,根本不问对方是不是报的真名字和真户籍。这导致隔壁陕西行都司很多卫所的军户偷偷逃亡到张守言那里去混日子。 汪乔年是东林党人,自然不喜张守言。 但是河南的形势急转直下,与陕西息息相关,由不得汪乔年这个时候给张守言上眼药,毕竟他现在也知道张守言手里有一支能打的民壮,说不得李闯如果再入陕西,就要调一调张守言的民壮回援西安。 再说,大家都是明白人。 出现这种情况,显然是张守言开出的待遇更好,而陕西行都司那帮人又太贪,军饷基本靠画饼。 去了张守言那里,总比让士卒们在“饿死”与“造反”之间选择要好得多吧。 汪乔年拿定主意,决定卖个人情给张守言,他回文陕西行都司说正在查证此事,但是兵荒马乱的查起来有一定的难度,请他们“稍等勿切”。 摆明了就“拖”字诀。 随后汪乔年让小吏找机会,往张守言在西安的宅子里递了句话。 八月中的时候,陈圆圆打发人用汪乔年妾室做寿的理由,送了汪乔年一千两雪花银。 汪乔年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收下了这些银子。 他一转手,派人带着银子飞马追上刚上任的三边总督傅宗龙。 丁启睿是崇祯一朝数位督师里最窝囊的一位。 听说李自成大军号称七十万,他不敢靠近,靠着“迷路”的秘技一路率军南下。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湖广巡按急忙让人把汉水上的船都藏了起来,不让丁启睿继续“迷路”南下。 没办法,丁启睿只好避重就轻把刚刚与李自成分道扬镳的张献忠又揍了一顿。 问他为什么不去救开封,他回道“与献贼战急”。 崇祯没办法,先后释放了傅宗龙和侯恂,让原兵部尚书傅宗龙去担任三边总督,负责进剿李自成。 傅宗龙赶到西安,与汪乔年一对账,才发现关中的丁兵、粮食早已派用完了,两人握着手叹气分别。故而汪乔年拿到张守言给的银子后立即给傅宗龙送了过去。 九月十一日,傅宗龙在项城被李自成包围,贺人龙等总兵见死不救,傅宗龙十三日突围后被俘。十九日,李自成派人挟持傅宗龙伪装三边总督卫军骗取开封城门,傅宗龙在城下喊破闯军身份,被闯军杀死。 同日,临桃府城内,从归德所赶回来的张守言接到了圣旨。 不知周延儒是什么意思,居然鼓动皇帝把临桃府南部、西部单独拿出来划为新的临桃府,加上归德所改为贵德州,另设临贵巡抚一职。 张守言是这个新上任的临贵巡抚,加了兵部侍郎衔。 “周延儒,复社?” 送走传旨官员之后,张守言冷笑连连。 无非是他在奏报中把归德所附近的形势描述得极为危急,故而周延儒等人将计就计,把临桃一部分和贵德州另设巡抚,看似能增强管理,其实没钱没兵的朝廷根本支持不了临贵之地。 加上另设巡抚等于是断了陕西给临桃的供给和后援。 张守言之前与侯方域只能算是意气之争,可张家两次力挺杨府的举动,却是在向复社和周延儒直接宣战,加之侯恂出狱为兵部尚书,针对张守言的同盟很快形成。 天下乱成一团,到处都在吃败仗,可偏偏杨嗣昌举荐的张守言却在边地打出了名堂,连敌酋全家都押解到京。 整个内阁和复社上下集体脸肿三分。 大家齐心合力要收拾张守言,崇祯帝直接捏着鼻子认了。 政事要依托周延儒,兵事要依靠侯恂,区区一个张守言,弃了也就弃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和硕特的台吉们四更万字达成 朝廷怎么玩,张守言都不太在乎。 因为他手上的人马被他控制得牢牢地,不过是早一日反或者晚一日反的区别。 汪乔年转来的陕西行都司的行文张守言早就看过了,也是通过这篇行文他了解到陕西行都司对下方卫所的实际情况了解极为有限。 数月间逃卒数百? 自从他在归德所招募胡地汉人以来,月饷实打实的五两银子消息放出去,几个月下来,不说陕西行都司距离他较近的西宁卫、庄浪卫,就连山丹卫和永昌卫的军户、逃户都冒充胡地汉民来找活路。 银子先不说,口粮实打实一日三顿,任谁都愿意奉他做将主。 对于这些苦哈哈的逃亡,有良心的上官闭目不管,没良心的直接把朝廷积欠军户的钱粮算到了自己头上。 前些日子在他名下吃粮食的士卒,已经超过了三万人。 在贵德州附近的草原上,到处都是新建的简陋村子,活着抵达归德的兵丁家属也有两万多人。 新增的一万五千士兵中,大约两成是陕西军户直接逃亡过来,另外一成五是被抽调到中原镇压义军,结果被击溃后逃亡的士兵,最大一部分则是各地千户、军官隐匿的人口和逃户。 张守言一边暗戳戳的练军一边探查着固始汗与第悉藏巴的战况。 固始汗本来确实骗过了第悉藏巴,他陆陆续续撤回青海湖周边的军队其实都是同一支,不过是反复走来走去罢了。 他的十个儿子率领各自的部众分散成小群落,一点点的靠近入藏各个隘口,而且固始汗选择的进攻时间是十二月大雪纷飞的季节,这是个第悉藏巴绝对不会预料到的时间。 在历史上,固始汗的部队在控制了几个隘口之后,飞速进军拉萨,在第悉藏巴的军队还没来得及集结的情况下,仅仅一个月就占领了前藏。 失去了入藏隘口和主要的兵源地,第悉藏巴的后藏也没能撑过半年。 在明年这个时候,固始汗将在拉萨建立囊括青海、西藏的和硕特汗国。 同样觊觎青海湖地区的张大蝴蝶一撇嘴,就把好好的和硕特汗国给扇没了。 那曲卡是入藏的门户之一。 关墙下的蒙古人再次悻悻退去,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守将冷笑着看着关墙下方,这种天神铸成的天险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攻克的。 在蒙古人的阴谋被识破之后,任何攻击关卡的行为在守将看来不过是徒劳送命罢了。 回到关卡内部,很多士兵和信众都围绕一具冰冷的尸体在膜拜。 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苯教僧侣,就是他翻越雪山穿过固始汗的封锁,在咽气前把消息带到了这里。 守将也跪倒在僧侣的尸体前,虔诚的祈祷认罪。 之前守将还对僧侣的遗言表示将信将疑,等他派人出关去探查在附近游牧的几个小部族,结果都一去不回,他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好在等到和硕特人聚集起来,守将已经关闭了关卡。 “啪~!” 粗粗的马鞭敲打在岩石上,击落了一些青苔和碎石,固始汗第二子鄂木布台吉红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天险,却也无计可施。 他和三台吉达兰泰、五台吉尹勒都齐的部众已经被堵在那曲卡关外整整半年。 在四月初偷袭计划被识破后,父汗和他们十兄弟分兵两路攻击雪区的大门。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父汗那一路在上个月已经突破折多山关隘,只是损失的厉害,就连老六瑚鲁木什都身负重伤,老七多尔济也扔了两根指头。 “鄂木布,别生气,天聪汗送给父汗的天威炮这几天就要调到我们这一路来,说是再坚硬的石头也禁不起这种天威炮的威力,到时候我会亲手砍下守将的脑袋!” 五台吉尹勒都齐拍拍二哥的肩膀,扯着他带着几十名侍卫回营而去。 大营里三台吉达兰泰已经吩咐奴隶烤好了羊羔,三位台吉就着马奶酒、用匕首隔着羊羔肉边吃边聊。 喝了两碗马奶酒,鄂木布又不耐烦起来。 “我们三个这半年在关卡下扔下了上千部众,也不知道拿下前藏之后父汗会补充我多少?” 三台吉达兰泰倒是很稳重:“父汗似乎说过,青海会分给我们中间的八个。” 鄂木布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是鄂托克(牧场),我是说部众。咱们三个合起来才一万三千人,这一次就损失了近两千人。等打下关卡,我肯定是会弄些部众回青海的,你们两个干不干?” 五台吉尹勒都齐疑惑的看着鄂木布:“我的哥哥,你要那么多部众干什么?父汗分给你的草场是给你养牛羊的,你的部众可不能靠吃草活着。” 鄂木布没好气翻了个白眼:“父汗试探过我,我的草场大概就是靠近明人的那一段。你们也知道,只要父汗打下雪区建立汗国,就会向天聪汗称臣。而天聪汗与明人是死敌,我要是不收拢些部众,怕是觉都睡不安稳。” 尹勒都齐指着二哥发笑:“明人自己都乱成一团了,你还担心他们?我的哥哥,你的胆子是被土拨鼠换了么?” 鄂木布被弟弟嘲笑没有生气,只是沉默了少许。 “尹勒都齐,你说中原人能乱多久?我听老人们说,每当中原人内乱平息,活下来的那一支就是最强的中原人。也是中原周边部族的苦难的开始,换做是你靠着中原人,你会怎么做?” 尹勒都齐愣了一下,悻悻的把马奶酒一放。 “中原人这是在养獒呢?”他也替自己的二哥担忧了一会,转头看向见多识广的三哥,“达兰泰,你说父汗为什么要臣服天聪汗?他离我们也太远了吧!就算他送了我们两门火炮又怎样?巴图尔珲不是也能从白皮老那边弄到火炮。” “北边的白皮老的火炮不如大明,也不如天聪汗,再说我们父汗臣服天聪汗,就是为了威慑巴图尔珲台吉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我们父亲才是卫拉特盟主,可巴图尔珲台吉现在才是卫拉特各部真正的主事人。” 尹勒都齐吃惊的看着达兰泰:“达兰泰,你在说什么?巴图尔珲可是我们的大姐夫!” “那是父汗不得已才将大姐嫁给了他,”达兰泰幽幽的压低了声音,“五年前雪区教争,两位教首邀请父汗出兵救援黄教,我们和硕特部和准噶尔部联军攻入青海地,消灭却图汗。我们父汗看中了这片草原和雪区,将我们大半的牛羊、财富和我们和硕特的祖地草原都送给了巴图尔珲,又把大姐改嫁给他才换取了我们独占青海地和雪区。可我们这位姐夫的心思,你还不知道?” “卫拉特四部,准噶尔、和硕特、土尔扈特和杜尔伯特,巴图尔珲制定卫拉特法典,可不就是想把四部合一么?”鄂木布可怜的看了尹勒都齐一眼:“我的好弟弟,与我们的这位大姐夫之间相处还是谨慎些吧。父汗留给你的鄂托克很可能就与巴图尔珲的地盘接壤。” 尹勒都齐眼珠子转了转:“别说我了,鄂木布,你那块鄂托克下方有块草原,我记得那里的三个部族也臣服了父汗,你为什么不向父汗要过来?” “那是与明人腹地的缓冲带,与鄂木布北边的明人军屯区不同,”达兰泰笑了起来,“要是完全自己拿下,咱们与明人的腹地就没有了任何缓冲。万一天聪汗要父汗从这里直接进攻明人腹地怎么办?” “也对,”尹勒都齐受教点头,“鄂木布,到时候你可得约束好部众,别不小心把这三个部族给吞了,咱们与明人腹地接壤,天聪汗肯定会要父汗出兵攻击明国的......,咦,鄂木布,你怎么呢?” 鄂木布有些头疼的捂着额头:“有件事我没告诉你们,这三部已经被明人给平了,其中一部首领的二儿子逃到我的牧场,现在就在我的部众里混着。” 达兰泰忽然想到了什么。 “必须马上让这个人和他的随从立即回青海湖边去,让知道三部灭亡的人都闭上嘴,别让天聪汗派来送炮的人打听到这个消息。”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投奔 开封依旧被围,河南大部分被闯军盘踞。 陕西巡抚汪乔年继任三边总督,正在积极组织秦军,准备入关镇压李自成,以解开封之围。 远在归德的张守言在十月底接到的汪乔年的书信。 飞往哈国的班机上,商务舱。 张守言这次飞往国外说是旅游考察,其实是去接收马匹。 他这次估计要在国外待上半个月。 哈国地域广阔,张守言准备在荒无人烟的地带建设几个简易的大马场,只聘用临时工的那种,方便他用空间门“吃”下公司这段时间买下的马匹。 张守言默默的合上了汪乔年的书信。 汪乔年来信无非两件事,一是借钱,二是调兵,虽然以三边总督之权重,私下来信是给足了张守言面子,但张守言却不想买账。 因为汪乔年的两个要求都是有借无还的那种。 先说钱,三边总督要借十万两白银,莫说三边就算是朝廷也还不出来,除非首辅周延儒拿自己的家产作抵押(周是真有钱)。 再说兵,名义上的五千民壮都已经变成了他的私军,除开他上报的战损两千,账面上剩下的三千人。就是这三千人他也不能给汪乔年,因为他是临贵巡抚,所以带兵入关的肯定是别人。 所以对于汪乔年的要求,张守言准备全部回绝。 “某自携民北来,朝廷欠款何时补及?民壮皆去,其家人驻贵德等处又如何保全?” 得罪顶头上司,堂堂三边总督会如何? 换做一般官员自当是惶惶不可终日,但熟知历史的张守言却知道,这位汪总督也很快会步上傅宗龙的后尘。 他们全力支持的贺人龙实在是太坑,根本不把三边总督的命令和性命放在心上。 汪乔年尽三边所有,收拢三万散卒全部交给贺人龙带领,结果刚入河南遇上李自成便不战而逃,把汪乔年一个人扔在了襄城县。 李自成含恨而来,大军包围襄城县连续攻击五日,终于破城杀了汪乔年。 为什么李自成恨汪乔年? 因为傅宗龙死后,暴怒的崇祯令汪乔年刨了李自成的祖坟。 摇摇头不去想这些人的破事,在哈国安顿下来后,张守言转头又回到了明朝。 来到西厢,一把将陈圆圆抱在了怀里,这段时间可算是把他憋坏了。 没错,现代时空中张守言在哈国“旅游投资”,而大明时空里,他早就悄悄来到了西安。 不管汪乔年如何反应,张守言是过了足足半个月没羞没臊的左拥右抱的日子。 朔风疾劲,黄尘扑鼻。 枯草碎石间,两个穿着破旧到看不出原色的鸳鸯战袄的明军的军士互相掐着脖子,不断翻滚着。 最后被压在下面的大胡子,不甘心的用手指去戳对方的眼睛。 压着大胡子的大个子呸了一声,“ND,又是这招!” 下一秒,一把脏兮兮但刃口雪亮的短刀架在了大胡子的脖子上。 “贺老六,你丫也敢做逃军!今日须正了军法!” 大胡子贺老六看着大个子眼中的杀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队正~!饶命~!”贺老六哀声求饶,“俺没逃,就是看见巴娃子他们逃了,我是去追他们的!真的~!” “扯你ND驴蛋,”大个子恶狠狠的指着贺老六的眼睛,“你追个屁人,你藏的那点铜钱怎么不见了,明明就是你也要跑到南边草原上去!” 贺老六见骗不过他,只能苦求。 “方哥哥,你饶了兄弟这一着吧,”贺老六说着还流出了两滴驴泪,“你好歹是个队正,还能混个半饱,我饿了这几年,你看看我还像个人样么?” “扯!”方队正还是指着贺老六的眼睛,“老子但凡有一口吃的,少过你一口么?” 贺老六把眼一闭。 “你一个人吃都是半饱,还加上我,可你儿子鸟娃咋办?十岁的孩子,才豆丁高!他娘白跟你苦了十年?往年这孩子还能捉鸟吃,可这年头一年比一年旱,今年鸟毛都没见着一根。鸟娃夜夜饿得直哭,你捂着孩子的嘴就当老子是聋的!” 短刀“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 贺老六刚睁开眼睛,忽然听到附近有个孩子在说话。 “爹,您别吓唬六叔了,贺六叔都快尿了!” 一个满脸乌黑的半大孩子笑着从一块大石头后钻了出来,笑嘻嘻的看着贺老六。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咦?”贺老六惊疑不定,“方哥,你来追我就是了,还带着鸟娃作甚?” 方高一脚把贺老六踢翻,没好气的骂道。 “你们狗日的都逃了,老子一个人留下来吃军法刀子么?” “ND,往日的粮食都喂了狗,有吃食的去处也不知道叫上俺爷俩!” 听到方高这话,贺老六大声的笑了起来,一把搂过鸟娃狠狠的揉了揉他的大脑袋。 鸟娃不满道:“六叔,你这是又在俺身上报复俺爹呢?” “俺是你叔!”贺老六欢喜的继续揉他的大头,“就是在你小子身上找补了!你能咋的?” 山坳里,三个人轮流啃着一个漆黑的草籽馍馍。 “老六,那边真有吃食?” “黄土燧的孙二棒子早两个月就跑了过去,前几日他托人把他娘接了过去,俺听说他们燧长收了人家足三两雪花银,亲自把孙二棒子他娘送出的城。” “孙二棒子还托人写了信,说是一日三顿,吃食管够,就是练兵勤快了些,规矩严。” “对了!还说放饷日子准准的,都是足色雪花银子,直接用来做银牙都行!” 方高眯了眯眼睛,看着在身边睡着的儿子,看着远方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要是有一半真,这卖命也算是值了!” 凄厉的哨音将贺老六吵醒,他抹了一把眼角,飞快的摸向了身边的衣服。 营帐里睡了十个兄弟,都在黑暗中飞快的爬了起来,利落的开始穿衣服并披甲。 有个汉子笑骂一声:“ND,又来!” “哨声不对,是夜袭,不是紧急集合!怕不是三营不服气,这次来夜袭?” 贺老六是什长,他第一个披挂完毕。 “都别囔逑了,穿好了没?跟着来,管他三营还是六营,都是手下败将。” 黑暗中,十人在四十个呼吸内穿戴完毕,长刀全部抓在手里。 “这是演习,记得用刀背,别学二队的那个憨货,把自己人砍个半死!” 一声哄笑过后,十人持盾出了账外。 百人队很快汇集完毕,片刻不停的向已经沦陷的大营边缘支援而去。 “ND,是三营和六营联手了!这次俺们二营不太好过,大家伙要加把力~!” 百长大声招呼着,但是上百人毫不在意,一个月被夜袭五六次,三个月下来都麻木了。 又是一夜混战。 就在二营快扛不住的时候,四营忽然也加入了进来,三营和六营一直纠缠到天亮才在中军的裁判下悻悻而归。 因为鏖战了一夜,三营上午的训练被取消。 贺老六没有回去补觉,而是向营中请了假,借了一匹驽马去了距离营区十多里外的屯点。 鸟娃就被他寄养在一个寡妇家里。 商寡妇三十出头,带着一个丫头从商南跟着大营一路来到了西北。 这个妇人极为能干,自己分到的八亩旱地不但都种上了土豆和红薯,自己还开了两片小菜园。 在来西北的路上,商寡妇原本不惹眼,但是自从屯里有了规矩,一旬必须洗头洗澡一次。 商寡妇白皙的样子便落在了很多男人眼里。 也就是张老爷的规矩大,管屯的又是张家的下人,这种事看的极严,不然商寡妇母女的日子会过的战战兢兢地。 自从贺老六经屯长介绍,把鸟娃寄养在商寡妇家后,屯里的男人们就不太敢盯着商寡妇看。 下巴上刮得干干净净的贺老六进了屯子,跟个书生似的,只是一张嘴就露馅。 听到贺老六的声音,鸟娃大叫着从房子里冲了出来,一下子就跳到了贺老六的身上。 看着脸上有了些肉的鸟娃,贺老六眼中一红,方高嘶喊着独自一人拦住七八个胡人的背影再次映入了他的脑海。 “是贺六郎来了?”商寡妇脸色微红的迎了出来,“家里坐坐吧......。” 贺老六不动声色的擦了一下眼角,对着商寡妇笑了起来。 (放假结束了,更新会少一点)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金钱鼠尾? 贺老六是掐着点赶回营地,副千长陈二郎垮着脸在营门盯着时辰,把他吓了一跳。 看来今日上午请假出营的还不老少。 少刻,贺老六又幸灾乐祸起来,隔壁什有两个人没能及时赶回来,把什长急的直跳。 全什二十里,隔壁什是跑定了! 可惜百长和副百长的决定,到底没让贺老六高兴起来。 因为三个什都有人迟到,百人队上下集体罚跑二十里! 谁也别想偷懒,百长跑在前面,副百长跟在最后。 等贺老六这些人半死不活的跑回营地,红烧肉的香气便钻进了他们的鼻子。 是了,昨夜守住了夜袭,今日要加餐! 十月秋寒,西北草原上,整整三十个大营人嚷马嘶,练兵练得如火如荼。 而东边潼关,一支也是三万人规模的军伍正在开出关门。 汪乔年骑在马上,回头看向了沧桑的潼关关墙,不知在想着什么。 月前,他没有顾及张守言的反对,直接派人向临桃下达了调兵文书。 果不其然,张守言以参议的大印直接发还了他的文书。 督抚双方算是真正的破了脸。 汪乔年早有准备,亲兵队长带着人快马直入临桃,可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民壮兵营在哪里。 又往西去寻的时候,又被河州守军拦住,连城门都进不得。 汪乔年的亲兵队长是战阵上出来的,当即拔刀就要行军法。 可人家城门守军居然一点也不怕,十多根长矛还先下手为强直接把亲兵队长的马给戳死。 当时汪乔年极为震怒,狠狠的弹了张守言一本。 好在他为了给麾下诸将留脸,没有把“拥兵自重”四个字说出来,要不然他麾下这些真正拥兵自重的人都会自动对号入座。 忽然一声炮响,将汪乔年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十几面大旗从关内排出,拥着一员浑身铜色披挂的大将纵马而出。 正是此行讨贼的主将贺人龙。 贺人龙前后数百甲士环绕,挺胸腆肚,好不威风。 汪乔年虽然自认通兵事,但也看不出贺人龙及其家丁队的虚实,转头问身后的亲兵队长。 “汝观贺疯子家丁如何,可战闯贼老营否?” 亲兵队长迟疑了片刻。 “看着也颇雄壮,只是.....,” 汪乔年不悦道:“有话就讲。” “卑下看着,贺将军的家丁怕是不如河州守门的民壮。” “嗯,刺死了汝的马,这是记恨上了?” 亲兵队长摇头:“张大人的民壮在湖广和西北都剿过贼,未尝一败。卑下觉着,他们的心气胆量比贺将军家丁要高.....许多。卑下也是从千军中闯过的人,但是卑下刚摸上刀柄,这些民壮的长矛就逼住了卑下的要害。” “贺将军这些家丁,卑下披甲纵马敢硬闯,要是换做张大人的民壮,卑下怕是冲不出来。” 汪乔年吐了一口闷气。 张信之啊,汝这是恨上东林复社了不成,居然把国事当做儿戏! “待某解了开封之围,当发动友僚罢了张某人的临贵巡抚一职,那数千民壮在中原当大有可为。” 汪乔年调转马头正要启程,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吩咐亲兵队长道。 “汝留下,督促潼关守将加强关城防御,修补关墙。” 亲兵队长一愣:“老爷,那您的安危?” 汪乔年苦笑一声:“贼军数十万,某若胜了自当无碍,某若败了,断不会逃命求生。” 残阳如血,汪乔年纵马东去,亲兵队长跪在地上直到全军人影全无,才重重的对着汪乔年远去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张守言十月回到归德,十一月初七,京师对张守言的斥责文书抵达了归德。 满不在乎的将文书扔在一边,张守言早就猜到朝廷不会认真处置自己。 一来临贵巡抚刚设,抽走临贵的全部守护力量确实说不过去,二来若是真个处分张守言,那拖欠临贵的各种钱款、粮秣都要补齐一部分才说的过去。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再就是朝廷也以为汪乔年弹劾张守言不过是面子官司,多三千民壮能顶什么用? 张守言放下文书,又开始询问卢五亩这次西进青海行商的所见所闻。 卢五亩随着董小宛等人来到西安,很快被张守言调到归德,负责组织了一支商队进入青海各地行商,并探听各部的位置和消息。 “小的是七月十五抵达了青海湖,咱们的糖霜、味精卖得极好,无论大小部落都把小的一行奉为了上宾。因为咱们不卖茶砖丝绸,一些茶马商人也愿意与小人亲近。不过青海湖颇大,小的只是绕着湖转了一圈,就断断续续的走了两个多月。小的出发的时候带了上百匹马的货物,如今带回来的金子足有三千四百二十一两,等下就与甘姑娘进行交接。” “金子你带回西安,交给陈姨娘收着,”张守言叫人给卢五亩赏了座,“你说说这一路上的见闻,尤其是和硕特人如今的动向。” “回老爷的话,”卢五亩显然是早有准备,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布来,“这是小的画的路线图,和硕特人一直在攻打雪区的关隘,听说固始汗亲领的南路兵马已经取得了进展,不过又听人说后头关隘更多,雪区十月即入冬,怕是要等到明年才能继续进攻。” “你的意思是,明年才能继续进攻雪区的说法在青海极为普遍?” 卢五亩想了一想:“确实如此,小的加入了几次和硕特贵族们的宴会,我的通译悄悄听了他们的对话,都是这样的说法。而且小人离开的之前,已经看到有三个台吉的部众已经退到了青海湖边。” “带头是鄂木布二台吉,就是他包下了小人最后的那些货物。他还向小人打听了咱们这边的情况,小的按老爷之前吩咐的一一回答,说咱们正准备回军平叛,这位二台吉似乎放下了心。” “做的不错,”张守言看着手中的地图满意的点头,“回头让你家小子去北京,给夫人去打下手。” 卢五亩欢喜的跪下:“谢老爷恩典!” “下去吧,”张守言正准备拿出现代地图与卢五亩的路线图进行对比,却发现卢五亩还待在这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事?” “老爷,有件事小的不敢确认,所以不知道该不该回给老爷。” “说说看,可是沿途发现了什么?” “正是,小的去见鄂木布台吉的时候,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小声说汉话,就好奇往那边看了一眼。结果看到了一群光着头,脑后梳着金钱鼠尾的人。” 金钱鼠尾?! 张守言勐然站了起来。 “你确定!?” “小的就是不敢确定,若是听不懂他们说话,那八成就是鞑子,可偏偏说的似乎是汉话,小的就不敢确认了。” “驴子!” 魏驴子应声而入。 “老卢,你和魏驴子对几句话,看是不是他这个口音?” 魏驴子莫名其妙的和卢五亩说了几句闲话,卢五亩的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回爷的话,就是魏爷的这个口音!” 张守言沉思着用手指敲了敲了桌面。 皇太极派了汉军旗来青海做什么? 对于这个情况,张守言不得不重视,因为他即将开展自来到大明后最大的一次战略赌博。 他在赌固始汗还会故技重施,明着撤军实则还是会偷袭前藏。 历史上的固始汗在蒙蔽第悉藏巴大半年之后,选择在最不可能进军的十二月全面偷袭了前藏。 张守言认为固始汗的第二次撤军依然是障目法,卢五亩看到鄂木布回到了青海湖,但不见得所有台吉都也回来,更不见得回来的这个人真的是鄂木布。 卢五亩又没见过鄂木布长什么样子。 张守言不会再提醒第悉藏巴,他也需要和硕特的主力成功进入前藏。 这样一来,青海之地就彻底空了! 冬季入藏难,出藏也难,等固始汗占据前藏,青海地也差不多落入了张守言的手中。 “可为什么皇太极的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青海?!” 张守言迟疑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书信 崇祯十四年十二月初,寒冷已经卷彻了这个苍老帝国的全身上下。 惶惶大明的首都,在千里愁云下,也露出一派萧落之色。 崇祯皇帝与阁臣们正在议事。 兵部尚书侯恂也被召见。 君臣一论锦州、松山之围、二论开封之围。 君臣几人越是讨论越是皱眉。 汪乔年素以知兵而闻名,是东林旧人中难得通兵事的人。 这一次朝堂内外是难得的上下一心,筹集的粮食、银钱如水般在往陕西聚集,就连京营剩余的兵马和陕西行都司所部十三卫军马也集体抽调,加上各地的募兵也送往西安集中训练。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这是明廷拼着放弃整个陕西行都司(甘肃)和京城外围防御的风险,要与李自成进行中原总决战。 “河南钱粮尽在开封,取不下开封,闯贼大军无以后继,只能星散。然开封城坚,上下一心,闯贼断无破城的可能。汪督背靠河南府,从汝州、宝丰一线进逼襄城县,旨在断贼后路。贼围城日久,必生变故,届时汪督、粮草、兵员已丰,可先谋荣郑之地,再与开封守军内外夹击,当能全胜!” 侯恂显然是做过不少功课,按照他的估算,这次决战最好在明年冬月期间进行。 崇祯皇帝有个好习惯,在听取臣子计划的时候很是虚心,基本上什么都会答应。 当然他还有个更坏的习惯,一旦计划开始实施他就会玩命的催。 “也好!”崇祯皇帝自我安慰的放下了对开封的担忧,又把目光移到了关外。 七月,洪承畴率军十三万救援锦州,却在松山大败,损失高达五万三千人。 这一次的失利,不但让解锦州之围彻底绝望,就连松山城也断绝了外援。 “臣以为当遣顺天巡抚杨绳武督师救援松山,洪督所部万不能弃!” 此刻进言的是取代杨嗣昌成为皇帝头号宠臣的陈演,虽然他这话纯属废话。 杨绳武能“督”得动关宁兵马才怪,除非朝廷再次给银子。 周延儒不动声色,一点都没有被人抢了风头的不悦,这是也造成崇祯如今极为信重他的原因。 老头非常能装。 不过周延儒心里明白,有银子也没用。 关宁军拿到银子开拔,也会出关即逃,然后等着朝廷下一次再出钱。 当然从他开始,到陈演、谢升等阁臣,再到兵部堂官,人人都会有关宁的一笔谢礼。 周延儒其实已经在心里放弃了关外之地,他认为只有在中原平定之后,再徐徐图之关外。 不过可惜的是,皇太极也明白这个道理。 “皇爷,”王承恩不顾规矩的走了进来,“有八百里急报从陕西来!” 君臣闻言一时惊疑不定,纷纷站起,只有周延儒“稳坐如山”。 崇祯呵呵一笑:“到底还是首辅沉得住气,倒显得朕有些患得患失了!” 周延儒微微躬身:“陛下且传急递上前。” 周延儒再次坐下,心中却道:老夫身子骨真是大不如前,方才一下居然没能站起来,不过也算是错有错着。 谢升接了急报,先检验了封漆无损,这才准备拆开。 “咦,竟不是开封的战事?”谢升松了一口气,脸露古怪之色,把急报递给了周延儒,“却是临贵巡抚的急奏。” 不同于谢升的不学无术,周延儒在看完张守言的急奏后,脸色却是抽搐了几下。 陕西腹地周边出现了清兵! 难道是满清已经控制了整个蒙古? 几百年前,忽必烈的大迂回灭宋就是这个套路。 “陛下,是临贵巡抚张守言奏报,在青海蒙古发现了虏兵踪迹!” 崇祯当即脚软了一分,南宋灭亡的历史他这几年读了无数遍,忽必烈当年正是绕道先灭大理才成功攻灭了南宋。 “不对!”周延儒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松山、锦州被围,东虏兵力再雄,也断不可能绕道西北侧腹攻我陕西。” 侯恂也点头赞同:“陕西行都司月前曾报,青海蒙古如今正在攻击雪区,如何敢惹我大明?虏兵出现在青海,怕是另有缘故。” 周延儒和侯恂是如今这间房子里心思最缜密的两个人。 两人在开导皇帝的时候,心里其实都在叫苦。 很显然,继漠南蒙古之后,和硕特蒙古正式倒向了皇太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和硕特蒙古与漠南蒙古之间还隔着一个准噶尔蒙古。 但又很不幸的是,真正隔绝了漠南蒙古与和硕特蒙古之间大部分区域的是大明的陕西行都司,而他们正在把陕西行都司的全部主力东撤。 周延儒和侯恂对视过一眼,很有默契的有了选择。 必须优先保证汪乔年的胜利! 汪乔年是东林老人,又是周延儒推荐的三边总督,身系两人的利害关系。任他域外风雨雷电,都必须以平灭中原流贼为首要。 “可令张守言设法探明青海虚实,审时度势相机而行,如雪区不利,或可斟酌处置,以延和硕特毕竟全功。” 周延儒说的这几句,侯恂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但是为了不落一个徇私报复的名声,这话便由周延儒来说。 崇祯没有反对,天下背锅的臣子多了去,不少张守言这一个。 万一和硕特真的归降满清,张守言就是一个背锅的人选,也算给天下士人一个交代。 崇祯回转皇宫,正好遇见刘理顺在路边恭候。 皇帝迟疑了一下,吩咐内侍带刘理顺上前,嘘寒问暖了几句,又叫人赏了刘理顺一件裘衣。 “天冷若斯,刘卿且多保重。” 刘理顺感恩涕零,抱着毛裘回到府中,想也不想就给张守言写了一封信。 满纸都是让张守言用心办差,莫负皇恩的劝戒之言,又把张守言不从汪乔年之事拿出来训了女婿几句,这才让仆人送到张府去给女儿,好转寄给那个不靠谱的女婿。 刘理顺的信没有封口,摆明了是让女儿也看一看,顺便把女儿的家书也一起寄去。 刘锦绮看了信之后,脸色却渐渐的变了。 立即把送信的人叫到二门前问话。 “父亲是如何得了陛下的赏?” 送信的人正好是刘理顺长随,便喜滋滋的把自己听到的和看到的都说给了刘锦绮听。 打发刘理顺的长随下去,堂屋里坐着的刘锦绮身躯不禁晃了一晃,唬得红叶和绿萼急忙扶住。 “夫人,这是怎么呢?” 刘锦绮咬着嘴皮直哆嗦。 今上不是个喜欢施恩的人,可今日却偏偏无缘无故的赏了父亲裘衣。 只能是今上心中对父亲有了些许愧疚。 三个哥哥都没出仕,有什么事也轮不到他们头上,所以只能是自己丈夫那边要出事! “拿笔纸来!” 刘锦绮推开丫鬟,提笔把心中的猜想和提醒一蹴而就,正准备搁笔的时候却摇了摇头,直接把信揉了扔进了炭盆。 这才斟酌了语气,写了一封问候的信给丈夫,与父亲的信夹在一处。 “可要找人飞马急递给老爷?” 红叶很有眼色,拿着信悄悄问夫人。 “不,就走官府的门路寄出去。” 刘锦绮手抖了几下:“明日我们去观里进香,只求他平安无灾。”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西进 朝廷的廷寄、刘锦绮的家信在同一天抵达了贵德州。 从现代特制的信封上,张守言找到了信封被人灵巧的拆开过的痕迹,不用说这是锦衣卫对于张守言的一次无声警告。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这一天老谷子被张守言找去单独谈了很久。 刘氏文采极好,熟读诗书,记忆力惊人。 张守言曾赠她一本打印版的《菜根谭》,她居然在数天之内将其倒背如流,作为两人之间的床第博戏之用。 张守言临走之时将这本书带走,此刻他正拿着刘锦绮的书信,对照着这本打印稿按照特定的顺序找出一个个暗藏的字眼。 “皇帝赏了老丈人裘衣?” 放下妻子的书信,张守言冷笑着捏起了朝廷给自己的廷寄。 想把张某也当作明末诸多背锅侠之一? “审时度势”、“斟酌处置”、“不使和硕特毕竟全功”,对于别人来说堪称要命的三句话,却句句都说到了张守言的心坎上。 张守言原本就打算私下出兵青海,反正三万士兵都是他的“私丁”。 朝廷的黑锅扔下来,反倒是让他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兵借口。 谁能想到名义上只拥有三千民壮的张守言已经拥兵三万。 临桃贫瘠之地,养兵三千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而在同知陶文友的眼中,张守言的三千民壮如今都在河州、积石关一带屯驻护民,其实这些都是裁撤下来的民壮和部族兵。 老谷子手里有粮食和银子,陶文友身边就跟漏风的簸箕一样。 莫说陶文友寄出的文书,就连陶文友的家信内容也会及时的出现在张守言的书桌上。 “你去京城后,不要上自家门,我在东城私下置了一处茶铺,你带着人就在那里自做营生。不到不得已不要与家里联系。” 躬身而立的海叔和马山都是跟着卢五亩一起进的张家门,全家都在张家的名下。 海叔得了吩咐先自下去,张守言这才另外吩咐马山。 “你到了京师,不要与海叔发生联系,只管去各大茶馆走动,把朝廷给我的廷寄内容和赏了刘老大人裘衣的事到处传一传。记得我教你的法子和章程,你们几个人办事都要谨慎。” 马山应下,也带着几个人离开了贵德州和海叔分路前往北京。 海叔、马山离开后的第二日。 大雪纷飞,鹅毛漫天。 户外三军欢声雷动,老天爷终于开眼,赏了今年第一场雨雪。 张守言戴着头蓬伫立在雪地里,看着不到一个时辰即积累盈寸的大雪,心中终于有了决断。 “满清围住松山、锦州,已经是八旗尽出,举倾国之力而战。断不会有成编制的人马出现在西北青海,那些说汉话的辽东汉人怕不是孔友德的火炮兵,被皇太极派人支援固始汗攻击雪区关隘!” 随手接住一朵盈寸的雪花,冰凉的雪花在手心化成了雪水。 张守言微微笑了起来。 “早前还不能确定图鲁拜琥(固始汗)你的出兵日子,但只看这场大雪,便知天下英雄所见果然略同。驴子~!” 魏驴子应了一声。 “通知各部,准备十日之后启程西进!” “好的,老爷。” 十日,是张守言留给固始汗发动的时间,加上张守言部在路上耗费的时间,足够让固始汗的部队深入雪区。 崇祯十四年十二月十二,大雪停了两日,三万张氏骑兵携带马匹七万余轻装踏上了西进的道路。 整训半年下来,张氏骑兵已经获得了极大增强。 张守言的私兵以千骑为营,五营为翼编成。 以黄彪、赵火头、庞功平、巴图为翼长,分领两万轻骑;胸甲骑兵也扩充到了五千,以刘思忠为翼长;孟继堂(三娃)的强弓步骑兵也加强到了三千,组成一个不满编的翼。 老谷子的游骑也有一千人,其余骑兵都是一人双马,唯独游骑营都是一人三匹蒙古三河马。 张守言在现代的各种古董、玉器和贵金属贸易为他攒下了近十亿的身家,这次消耗了一半多。 所有部队中耗费最大是扩充到了一个营的家丁亲兵营。 仅全身人铠马甲和武器装备,人均下来达到了十万一套。 一千重甲家丁除了两匹战马之外,也额外配备了一匹用于驮载装备的蒙古马。 全军只携带了三日的干粮,而抵达张守言规划的第一站——伏俟城(今共和县),大军就走了五日。 全军一路饱食暖衣,负责军需的卢五亩嘴巴极严,老爷变戏法的弄出无数物资来,他也见怪不怪了。 张守言在现代承租的大仓库里,已经堆满了各种物资,足够三万人马消耗一整年的。 伏俟城位于固始汗第四子,巴颜阿布该阿玉的鄂托克(牧场)内。 巴颜阿布该阿玉正巧就是这次留守青海湖的台吉,除去守住与准噶尔人边境的尹勒都齐外,他的其他八个兄弟都已经率领部众跟随固始汗杀进了雪区。 伏俟城在后世被认为曾是吐谷浑的都城,坐落在布哈河南岸,东距青海湖边十五里,菜济河绕行城北,周围是一片地域开阔、水草丰美的大草原。 伏俟城南北长约四千多尺(1400米),东西长约三千尺(1000米),分为内外两城。 城高丈许约四米有余。 巴颜阿布该阿玉将足足一千部众安置在这里,就是为了防御占据甘南草原的张守言。 固始汗很自负,认为第悉藏巴根本不可能猜到他会在大雪纷飞的十二月偷袭前藏。 这导致他的儿子们在对父汗更为钦佩的同时,也下意识的认为中原人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来偷袭青海。 所以当赵火头的五千轻骑开到伏俟城下时,只有几个比较警醒的部族兵逃出了伏俟城,其余人都被围困在了城中。 “巴颜阿布该阿玉的部众有四千三百多,这里只有一千人,另外的三千多骑都随着巴颜阿布该阿玉在丹噶尔一带过冬。” 老谷子在赵火头之前拿住了几个出城打猎的和硕特士兵,拿着拷问来的情报向张守言汇报。 “丹噶尔?” 张守言打开地图,很快找到了这个地名。 丹噶尔就在后世的湟源县一带。 伏俟城位于西海(青海湖)的西南方向,而丹噶尔则在西海的东南方,正对着大明的西宁卫。 “草原上的雪虽然化了一些,但巴颜阿布该阿玉要带兵赶过来,起码要两日!” “放弃围点打援的计划,让赵火头开始攻城,”张守言立即做出了决定。 兵贵神速,固始汗在打第悉藏巴及其盟友们的时间差,他何尝不是也在打固始汗的时间差。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倒淌河之战一 古人向来迷信,尤其以部族士兵为甚。 大军没有携带多少物资,却从来不缺少物资的境况,让张守言在士兵们的心中越来越变得神秘。 赵火头的五千轻骑根本没有任何攻城器械。 可半个时辰后,凭空出现的八台现代工艺投石机被组装了起来。 不少部族士兵开始变得狂热,他们固执的认为张守言就是天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投石机的部件来自超过八家不同的工厂,张守言曾在贵德州实验过效果。 一般认为古代的大型投石机的最大攻击效果是,将150斤的巨石发射到400米之外(参考蒙古人攻击襄阳的回回炮),而加装了粗大扭力弹黄和大型滑轮组的现代工艺投石机,攻击距离则达到了恐怖的五百步(750米),石弹配重是标准的一百公斤(两百斤)。 综合造价高达七十万RMB一台。 赵火头的部队没有前出攻击城墙的打算,在距离伏俟城还有六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八台投石机的上前,让城里的和硕特人一阵慌乱。 当半人高的土陶罐子被架上了发射巢,靠近投石机的骑兵们都忍不住有一种要想后退的冲动。 土陶罐子里是五分煤油、三分沥青、两分汽油加部分白糖和少许白磷。 除了白磷之外,其余的配料都是张守言从现代采购。 来自苏州的几百织工,半年来就是在操练这个,他们熟练的点燃陶罐上的引火物,然后一脚踩下踏板。 投石机抡着带着火光的陶罐绕了一圈,然后对着伏俟城方向甩了过去。 八道长烟划破天空,远远的落入了伏俟城内部。 陶罐在接触建筑物的瞬间变得粉碎,想要飞溅很远的煤油、汽油因为黏稠沥青的拉扯,只覆盖了方远十多米的范围,在助燃剂白磷、白糖的协助下,但凡被沥青附着的东西全部都勐烈的燃烧起来。 不论是人畜、房屋亦或是钢铁。 八台投石机很快进行了第二轮发射,四组巨大的滑轮组让织工们很轻松完成了投石机的再次蓄力工作。 投石兵(织工们)的发射效率是一分钟三发,赵火头的想法是先攻击半柱香(一刻钟)再说。 但就在投石机进行第十五轮齐射时,城里的守军待不住了。 因为他们发现就算躲在屋子里或者地洞里都没用,这种古怪的燃烧物造成的炙热温度和缺氧的环境还是会杀死所有的生命。 而且一旦人畜被粘上这种魔火,浇上水与雪根本没用,火焰反而会随着水流流淌开。 “这是地狱的魔火~!” 红色和黑色在城中肆虐,人类的哀嚎与牲畜们临时的惨叫响彻了整座城池,街道和房顶的残雪被火焰蒸发,变成恐怖的云气笼罩了整个伏俟城的上空。 云气之下一片火海。 伏俟城的守将面无人色,外面这些该死的中原人根本就没有留下这座城的打算! 他领着剩下的八百多和硕特人,纷纷从北门逃窜出来,飞马向东北方向跑去。 赵火头率领五千轻骑立即尾随跟上。 张氏其他部队一直没有露过面,都在赵火头身后二十里不紧不慢的跟着。 为了不让巴颜阿布该阿玉率部逃走,张守言忍住了在伏俟城东北方向设伏全歼这股守军的打算。 面对赵火头的五千人,巴颜阿布该阿玉还有胆量与之交战,但如果对方知道他有三万人,绝对会立即熘之大吉。 教员有言,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的重要性要远高于一城一地的得失。 张守言并不打算和巴颜阿布该阿玉在草原上捉迷藏,他准备一战歼灭和硕特人在西海周边的守备力量。 对伏俟城守军的追击断断续续的持续了两日。 在倒淌河畔,伏俟城逃军终于等到了巴颜阿布该阿玉的大队骑兵。 巴颜阿布该阿玉四千蒙古骑兵与赵火头五千黑甲轻骑隔着五里地遥遥对峙。 “该死的明人!” 巴颜阿布该阿玉是一个听上去很秀气的名字,但实际上巴颜阿布该阿玉却是固始汗十个儿子中长得最雄壮的那个。 一连串胆小、狡猾、卑鄙、狐狸、土拨鼠之类的“问候语”从巴颜阿布该阿玉嘴里滔滔不绝的送给了对面的明军。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巴颜阿布该阿玉极为羞怒,因为在他父汗预料中最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偏偏出现了! 陷入内乱的中原人,居然拼凑了一支五千人的骑兵在大雪天摸到了西海的边上。 “奇怪的明人军队?” 冷静下来的巴颜阿布该阿玉发现这支军队,与他在西宁卫见到的明军除了军旗一样,装备和气势完全是两个模样。 对面的明军骑兵全身黑衣黑甲,就连军马都披着黑色的皮铠和黑色的罩衣。 “难道是明人皇帝的近卫军?” 巴颜阿布该阿玉惊疑不定的看着对面,双方的人马在恢复体力和马力,大战很可能就在下一刻爆发。 赵火头部队身后二十多里,老谷子飞马直入张守言的亲兵营。 “老爷,俺通过铁鹰看见巴颜阿布该阿玉的探骑已经放出了二十里,我军若是继续前进会被他的探骑发现。” 张守言闻言看向了自己的身后,帮他举着“张”字大旗的旗手。 朝鲁,巴图的弟弟。 差一厘米身高就达到了两米的巨汉,朝鲁在蒙语里是“石头”的意思。 兄弟俩是吃着一位明人女奴隶的奶长大的,所以他们兄弟两都听得懂汉话。 朝鲁浑身披甲骑着一匹巨大的夏尔马,轻松写意的擎着两丈高的大旗,正威风凛凛的跟在张守言的身后。 “朝鲁,和硕特人的探马一般放出去多远?” 朝鲁想了想:“尊贵的主人,和硕特人的探马在春天和秋天能放出五十里外,但是在冬天,二十里是他们的极限了。” 张守言略做思考,挥手让大军停下。 “老魏,让赵火头后撤,把巴颜阿布该阿玉引过来!” “黄彪,你带本部往南走二十里;老庞,你带本部往西海边上去,听到步话机呼叫再围过来。” “巴图,你带人和黄彪一起走,往南边绕道到倒淌河去,堵住巴颜阿布该阿玉的后路,记住只堵住倒淌河的浅滩,和硕特人要是往深水里逃就不用管他。” “刘思忠、孟继堂带着你们的人跟着我的亲兵营绕到三里后树林后,等着迎击巴颜阿布该阿玉的正面!” “老谷子,我要你现在尽你的全力去捕杀对方的探哨!” 众人轰然应诺,大军迅速分散各自奔离向自己的目标。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倒淌河之战二 张守言改装后的大功率步话机,在1641年干净的电磁环境里有效通讯距离是二十公里,而放在草原上,达成二十五公里(五十里)通讯也没问题。 就在魏驴子通知赵火头后撤的时候。 巴颜阿布该阿玉正和他的部将商议着要不要撤兵,吸引赵火头去追赶他。 “我的台吉,这是个好的主意。我也注意到这些明人为了追击我们的人,几乎没有携带任何辎重。我刚才靠近看了一眼,他们大部分人的粮食袋和水袋都是瘪的。如果他们再追击我们一天,就会陷入断水断粮的境地。这些可怜的明人怕是不知道,西海流出的水可是不能解渴的!” 巴颜阿布该阿玉很赞同部将的看法,但就在他准备下令撤兵吸引对面骑兵来追击的时候,对面的明人骑兵先他一步开始集体掉头,呼啦啦的全跑了! “台吉,我们怎么办?” “慢慢的追上去,不要与他们发生缠斗,”巴颜阿布该阿玉狞笑着,“就如同雪狼追捕猎物一样,让他们无法休息,尽快的消耗掉最后的粮食和水,在他们回到伏俟城获得补给之前,将他们留在这片草原上!” 巴颜阿布该阿玉的侍卫们大声呼叫了起来,如同狼群一样。 马后数千骑兵也挥舞着马刀、长Q大声附和,声浪传出好几里。 “我的台吉,相信这片草场明年会更加肥沃的!” 巴颜阿布该阿玉的部将大声赞美着,似乎一场辉煌的胜利已经被他们揽入了怀中。 为了控制整个战场的态势,张守言已经做到了无所不用其极。 步话机、无人机能保证他在战场信息上远远领先于对手。 加之人数、装备和训练上的优势,他现在与巴颜阿布该阿玉之间唯一的短板就是实战经验。 从他到黄彪等家丁将领,再到大部分士兵的实战经验都很欠缺。 例如,数千人马经过的草地和数万人经过的草地究竟会有怎么样的区别,张守言全军上下包括甘南部族兵都没有这个概念。 这是拥有上万骑兵的大势力才能拥有的战术经验。 巴颜阿布该阿玉的追兵,在距离张守言大军之前停驻位置一里外就停了下来。 巴颜阿布该阿玉与部将相顾失色。 能把前方草地踩成那个样子,他们还只在大汗本部行军时见到过。 “探马多久没有回报了?” 部将想了想:“探子们迟的时间,足够我喝两杯酥油茶了!” “叫所有人慢慢的调转马头~!从后头的先开始调头,前头的人最后。” “是~!” 部将不声不响的纵马往后队去了。 凝重在巴颜阿布该阿玉的眼中汇聚,一丝寒意在他的嵴背后升起。 中原人真的疯了么? 上万骑兵~! 中原皇帝想干什么?!难道中原的叛乱已经被镇压完毕? 巴颜阿布该阿玉谨慎的环顾着四周,似乎每一丛枯草、每一棵树木后面随时都能跳出一个该死的中原人来。 就在巴颜阿布该阿玉所部缓缓停下时,一只笨拙的“鹰”来到了和硕特人的上空。 巴颜阿布该阿玉的部将刚刚来到后队招呼部众调头,那边张守言就知道对方识破了自己的埋伏。 “看来还是我们的经验不足,”张守言没有过多的沮丧,一挥马鞭,“绕过去列阵!是该见真章的时候了!” 五千胸甲骑兵、一千重甲家丁、三千强弓步骑兵从树林后绕了出来。 已经减速的赵火头翼部骑兵也开始调头,同时换乘了另外一匹战马。 巴颜阿布该阿玉远远的看着这呼啦啦的一片骑兵,心里当时就凉了半截。 这里的中原骑兵起码差不多能赶上他父汗的本部人马,难道是父汗的计划泄露了? 中原人与第悉藏巴等人达成了协议? “不可能!” 巴颜阿布该阿玉不是傻子,中原的皇帝没那么好心来帮第悉藏巴,这些雪区的头人早就背叛与大明的誓约。 惊恐和疑惑在巴颜阿布该阿玉的心头萦绕。 “走~!” 再也顾不得隐藏自己的动作,四千和硕特部众直接调转马头就跑。 “强弓步骑兵在前,赵火头部轻骑兵护卫追击,不许乱,全军追击不得冒进!” 随着步话机里传来张守言的命令,一万四千骑兵不紧不慢的咬在巴颜阿布该阿玉台吉的身后,再次向倒淌河方向赶去。 “台吉~!”部将纵马来到了巴颜阿布该阿玉的身边,“等过了倒淌河,我带一千人守住浅滩,台吉你带着大部先走,不要回丹噶尔,直接去龙耆城。派人去通知大汗和守卫西边的尹勒都齐台吉!” “菩萨保佑你~!” 巴颜阿布该阿玉大声祝福着自己的爱将,带着大部分人跑在了前面,而他的部将则带着一千人落在了后队。 巴图带着一翼轻骑兵绕道倒淌河才歇了几口气,便远远的看见远方密密麻麻的黑点急速的向自己的这边冲了过来。 “可恶,下雪后的草原就是这样,这么多骑兵跑起来,一点灰尘都看不到!列阵~!” 两个千人队下马列阵,手持圆盾长矛堵住了百米宽的浅滩区域。 另外三千轻骑兵在步兵阵后方游弋。 巴颜阿布该阿玉见到后路被断,毫不犹豫的调转马头冲向了身后。 他没有选择往两边逃走,因为他心里明白。 倒淌河的西边是西海,东边肯定有更多的中原人在等着他。 至于深水区他想都没有想过,这种天气下到深水里,那是找死。 “以黄金家族的名义~!长生天的卷顾~!勇士们,跟着我杀穿敌人,拿下明人的统帅~!不想死的人,跟我来~!” “置之死地而后生?” 十里外,张守言盯着无人机的屏幕摇摇头。 “要是这样都能被你翻盘,张某立即回转中原平叛,乖乖的给皇帝做一任臣子去。” 在战术史上,逃走的骑兵之所以能反冲成功,很大的原因是追兵没有防备,其次才是反冲的骑兵决死的气势。 赵火头和孟继堂的部队在隔着巴颜阿布该阿玉五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三千强弓步骑兵则又驱马前进了二百余步,这才调转马头集体下马,弯弓搭箭。 孟继堂深吸了一口气,满弓射出了一箭,带着烟雾的箭支跨越二百六十步的距离,深深的插入了草地中。 强弓步骑兵们看着数千冲过来的敌人,手心里开始蓄汗,脚下都有点发软。 好在日常的训练里他们经常被几个翼上万骑兵冲着吓唬,倒没有人害怕到自行逃走。 巴颜阿布该阿玉也看到了孟继堂这些骑兵的动作,立即摘下了马鞍边的轻盾。 这种骑兵下马步射的战术他知道,天聪汗的八旗兵就是其中好手。 “可惜你们学了个六不像,这种步射只能对付列阵的步兵,敢正面冲锋的骑兵,还真是可笑!” 八旗的巴牙喇步射轻箭也不过才八十步,重箭要靠近五十步之内。 八十步对于和硕特轻骑来说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负责给孟继堂测算敌军距离是天上的“铁鹰”。 “敌军四百五十步,满弓长臂五连射~!射后上马后撤~!风~!” 巨大的嗡鸣声将草地上的残雪激得飞扬,一万五千支箭失在十秒之内分成五波飞上了天空。 天空齐齐一暗。 巴颜阿布该阿玉差点笑出声来,还着四百步这些中原弓手就射出了弓箭,还如同兔子一般的窜上马背向后方逃去。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好机会~! “咬住这些人的屁股,追着他们杀入敌军主阵~!” “台吉~~!” 撕心裂肺的叫声惊醒了巴颜阿布该阿玉。 “举盾~!放箭~!” 如同长了翅膀的箭雨飞快的来到了和硕特人的头上。 双方在三百余步的距离上发生了亲密的碰触。 和硕特人的前锋骑兵顿时空出了一大片,箭失携带的巨大动能与马匹带来的冲击力形成了强大的对冲力,人马中箭即倒。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倒淌河之战终 巴颜阿布该阿玉的马匹极大,来自西域,故而受箭面积也大。 在前三轮箭雨落地时,巴颜阿布该阿玉周边的侍卫骑兵,接二连三的瞬间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手中的轻盾骤然爆裂,绝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臂骨都发生了声声哀鸣。 下一秒,他的爱马如同撞上了看不见的城墙,勐然一震哀鸣一声摔倒在地,带着巴颜阿布该阿玉滑行十多米远,同时几道凄厉的破风声差之毫厘的从巴颜阿布该阿玉的头顶和耳边掠过。 身后人马倒地声接连不断。 巴颜阿布该阿玉人重马也重,又刚来冲到了一片积雪较厚的地带,靠着雪层的缓冲,他受伤不重,也只滑行了十多米的距离。 而他身后的轻骑们则不同,连人带马摔倒后,往往会滑行很远。 巴颜阿布该阿玉身后就有两匹战马摔倒后直接滑到了他战马的身上。 阴差阳错间,这两匹战马和它的主人替巴颜阿布该阿玉接下了最后一轮箭雨。 骑兵的集团冲锋最大的伤亡往往不是来自于敌人,而是来自于己方的阻碍和践踏。 张守言的强弓步骑兵刚刚驱马离开,和硕特人就倒下了近千人。 上万箭失与和硕特人配合的密切无间,双方碰头的时机再也完美不过。 倒地的上千和硕特人中,活下来的两百多人立即蜷缩着身体,把自己藏在马匹下方。 后续的三千骑兵正在陆续通过这片死亡区域。 这两百号人想要不被马匹踩死,只能蜷缩身体的同时向长生天祷告。 和硕特骑兵的冲锋速度、节奏和气势被强弓步骑兵一波打消。 巴颜阿布该阿玉的消失,没有让和硕特人士气大跌,因为能看到巴颜阿布该阿玉位置的人基本都已经被强弓射翻在地。 打头上千人里只有上百人侥幸冲出了箭雨覆盖的区域。 失去巴颜阿布该阿玉的指挥,这上百人下意识的放慢了马速,等着后续的和硕特骑兵汇聚在一起,然后再冲击中原人的阵列。 孟继堂的强弓步骑兵飞快的越过了赵火头的轻骑。 几息之后,赵火头的五千轻骑也调头就走。 巴颜阿布该阿玉几员部将此刻接手了战场指挥,三千多和硕特人骑兵隔着六百多步的距离追杀在明人轻骑兵的身后。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占了全面上风的中原人反而会逃,但是因子里刻画的战术天赋告诉这些和硕特将领,跟着这些中原人轻骑追杀,绝对会有好处。 强弓步骑兵、轻骑兵骤然两分,向两边绕去,露出了后面密密麻麻的骑兵群。 和硕特部将们早有准备,也准备跟着孟继堂和赵火头的屁股转向。 但张守言部队的节奏都是跟着天上的无人机在走。 黄彪和庞功平的两翼轻骑各五千骑兵刚好杀到,和硕特人要是真的继续跟上去,便会被两边各五千轻骑拦腰斩断。 和硕特人开始纷纷勒马。 剧烈的马匹奔腾声如雷鸣般响起,以上千重甲家丁骑兵领头,五千胸甲骑兵随后,组成一道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从正面冲向了和硕特人。 黄彪、庞功平的轻骑兵同时发动,总数达到两万的骑兵山崩海啸而来。 和硕特人纷纷调转马头,乱成一片。 加上和硕特人的马力已经差不多消耗殆尽,身后还是一片马尸区域阻碍,真正能跑起来的没有多少人。 重甲骑兵冲锋起来的速度与轻骑相当,但不包括此时的和硕特人。 在跑不过的情况下,把屁股让给追杀的骑兵,结果可想而知。 钢铁洪流几个呼吸间就淹没了大部分的和硕特人。 成功绕过死亡地带的和硕特人只有不到五百。 但是下一刻,这五百人也发出了悲愤的嚎叫。 巴图的五千骑兵缓缓的堵住了后路。 之前给巴颜阿布该阿玉断后的部将举刀大叫,正要率领部众们拼命,但下一秒,他只觉得背心一冷,一把马刀插入了他铠甲的缝隙。 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这五百人不约而同的对残存的和硕特军官下起了死手。 固始汗打下青海地,靠的是与准噶尔的联军,统治青海才五年,麾下有很多人都是被他杀死的却图汗部下和牧民。这些人肯投降固始汗,也自然会投降于另一个比固始汗更为强大的首领。 张守言从无人机屏幕上收回了目光,心中定计,以后招降的草原人马全部分散进入训练营,然后分散到不同的百人队甚至什,绝不能让他们继续保持有效的联系。 大军在倒淌河畔立寨,张守言在大帐中刚刚把身子烘热,黄彪几人便带着战报来了。 “巴颜阿布该阿玉被压在一堆马尸下面,我们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剩下一口气了。和硕特人四千三百多,大概就跑掉了三十多人。歼灭二千六百余人,俘虏一千七百二十七人,伤重的超过六百八,和巴颜阿布该阿玉一样,都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晚。完好的马匹缴获三千二百,刀枪若干。” “三万对四千,我就想知道我们的损失如何?” “伤亡最大的还是胸甲骑兵,伤一百二十一人,阵亡五十九人。大部分是遇到地上的死马被绊倒后就没能再站起来。这一次,家丁队也有十六人的伤亡。”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死者营官送葬,家丁我亲自出席,带好他们的骨灰。从赵火头翼里调出三百人来,带着伤员去伏俟城休整。全军明日往丹噶尔前进!” “老爷,”刘思忠忽然出声,“为啥俺们不直接南下,堵住固始汗出藏的道路?” 张守言笑着摇头:“这个主意大方向上没错,但却要我们强行军好几日,最后我们反倒成了劳师远征。而固始汗却成了以逸待劳。” “我打下西海,固始汗没了根基,他麾下部众的牛羊、家卷都在西海,你说他会不会心急火燎的赶回来。就算他控制得住全军,但没有了后援粮草,大冬天的他拿什么跟咱们斗?” 诸将都恍然点头。 “当今之计,最要紧的是控制整个西海周边的草场和部族人口!然后坐等固始汗下山。”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天授为书友折木阳乃加更 龙耆城在如今的海晏县境内,建城极早,一直是青海湖周边游牧民的重要据点。 这里是湟水的源头,位于西海的东北部,与位于西海西南部的伏俟城正好隔着西海对称。 在张守言看来,控制了伏俟城和龙耆城,就等于控制住了西海。 倒淌河之战三日后,庞功平的一翼轻骑开到了龙耆城下,将龙耆城团团包围。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同时张守言其余各部骑兵全面展开,将西海边上的部族一一纳入管控。 正值冬季,各部族都在湖边固定的地方过冬,尤其是西海东南方一带,都张守言的骑兵包了饺子 就算有的部族得到了逃兵的示警,但也走不了多远就会被张守言的轻骑追上,赶回西海边去。 到崇祯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止,固始汗留在西海边上的二十多万部民,已经全部拜倒在了中原人冰冷的刀锋下。 所有部落中的和硕特贵人和战士家属都被贬为奴隶,之前却图汗的旧部、被固始汗贬为马夫和奴隶的喀尔喀蒙古贵族全部被张守言一体启用。 却图汗被固始汗擒杀后,这些人受了五年的折磨,就算没有被贬为奴隶的也遭到了打压。 今天一朝翻身,这部分人立即就对和硕特贵族展开了血腥的报复。 “几乎每天都有和硕特人逃出营地,往藏边逃走,喀尔喀人的报复实在是太过血腥。” 老谷子大口喝了一口马奶酒,把心中些许恶心压了下去。 “让这些人走,一个都不要拦。” 张守言紧了紧裘衣,拿起一根树枝扒了扒火堆。 “老爷,”黄彪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再次求教于他,“前几日,您让俺们把各部落里的和硕特人给放了些,还送马送干粮,有拢共上百人去了藏边给固始汗报信。怎么今日又放了这些贵族走?” “之前放了那些人,来自各个部族,身份低微又互不统属,上百人很难走到一路。有这些人回到固始汗的身边,就能把西海被占领的消息传遍固始汗的整个军营,固始汗就是想封锁消息都做不到。” 张守言看着熊熊的火堆,慢条斯理的解说着自己的用意。 “固始汗所部,之所以能在大冬天攻上雪区,全凭的就是一鼓作气和连续胜利带来的斗志。” “当西海驻地被占、全部落家小都落入敌手的消息传到军中。和硕特军心士气必然大降,继续攻击雪区诸侯已经不太可能,因为所有和硕特人共同诉求就是立即回军青海。” 张守言忽然一笑,然后看向了众人。 “但我猜固始汗,绝对不会回军!” “他还不想回军?”刘思忠万分不解,“老爷,俺们都占了他的老巢,汗王妃和各台吉的老婆儿子都在咱们手里,他咋还不回军呢?” “固始汗若要回军,必须与第悉藏巴等人达成和解,否则在前后都有强敌的情况下强行出藏,我们两家只要两头一堵,固始汗四万大军就只能在入藏小道上等着饿死、冻死。” 张守言抓起一根木头扔进火堆。 “可若是要与第悉藏巴等雪区诸侯和解,他就必须让出大部分的占领区。这种士气的疲军就算出了雪区,战力几乎没有,我只需他们亲人的口信就能招降大批的和硕特人。” “所以对于固始汗来说,此刻出藏与我决战是下下之策!” “老爷,那固始汗会怎么做?” 魏驴子听得心里痒痒,殷勤的给张守言递了一碗温酒,抢先问道。 “我若是固始汗,会立即把抢夺到的雪区牧场、部民和财物分给随军出征的和硕特贵族,提升全军的士气,一鼓作气将整个前藏拿下作为根据地。同时向我派出使者送出礼物来保证家人的安全,其实是为了安抚部下的忧心。在他看来,我是客军不会在西海久待,所以他只要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再居高临下出藏与我一战。” 第二根木根被张守言轻轻扔进了火堆。 “可惜,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我要让所有的和硕特人都【燃烧】起来......,放纵喀尔喀人的报复,足以让固始汗的部队变成一只可战的哀兵。固始汗想要以雪区为新的根据地,前提是要全军上下一心。可喀尔喀贵族的清算,足以让他军中的喀尔喀士兵人人自危。” “只要这些逃走的和硕特贵人抵达固始汗的军营,他就算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想回军的心思,也都会被和硕特人的怒火、喀尔喀人的忧心给冲灭!” 第三根木头被扔进了火堆。 “现在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趁着哀兵尚可一用,立即出藏与我决战!” “如果他胜了,可借机把土默特、喀尔喀、和硕特三部的恩怨一次了结。但如果他败了,还能往西逃窜退回天山脚下的故地去,就算寄存在女婿巴图尔珲的屋檐下,也比全军死在雪区的冰天雪地里要好得多。” “老爷,您这是逼他下山啊?”卞勇红着脸举碗喝了一碗马奶酒,“那咱们就在这西海边上等着他们来?” “对,”张守言看着火焰澹澹的说道,“就这样等着他来,等他下了雪区,再横跨千里雪原,与我在这里决战。” “老爷,要是他下了雪区,慢吞吞的走,咋办?”老谷子想到了一种可能,“反正喀尔喀人的报复已经弄得差不多了,他们急赶慢赶都赶不上。” “呵呵呵呵,固始汗统领和硕特部的权威,一来是因为他是卫拉特人的大国师,二来是黄教对他的支持,封他为国师持教法王,巩固了部众对他的信奉,”张守言轻笑了起来,“我请了苯教的几位高僧从川边来,明年开春就给西海数十万部民传教。你说固始汗听到这个消息,还会慢悠悠的往回走么?” “他要是走得慢一点,别说青海,就连天山脚下卫拉特人的故地,他都回不去了!” 张守言将手里最后几根木头都扔进了火堆。 他眺望远方夜空,露出睥睨的神色,嘴中犹自感叹。 “天山以南,叶尔羌新王继位,时将中兴。准噶尔部的巴图尔珲接连在叶尔羌吃了大亏,前年一战几乎匹马不得回天山以北。” “叶尔羌亲明,又在图谋阿克塞一地,阿克好卡在固始汗与准噶尔的交界处。固始汗外援断绝,便是逃回故地,在击败叶尔羌打通阿克塞之前,绝无可能再回青海。” “是故西海之地,是天授吾也!”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阴阳相济 空灵的藏歌在湖面上悠扬,还有无数禅唱声作为藏歌的背景音。 俄尔有苍凉的蒙歌掺杂其中。 纳木湖(今纳木错湖)如蓝色的美玉,与纯蓝的天空近乎接触在一起。 彷佛天上的神佛仙人驾着云朵路过纳木湖时,都会驻足或降低云脚,流连忘返。 藏女在湖边轻柔起舞,十多位黄教僧侣对着纳木湖吟诵经文,四万五千战士虔诚的匍匐在地。 雪区最为寒冷的日子里,固始汗去掉外衣,赤果着半臂跪倒在神秘的纳木湖边,双手轻轻托举过头,金刀植于身前,向着漫天路过神佛祈祷。 几日前,他正率军攻击通往拉萨的最后一个重镇——当雄。 就在当雄在他的攻击下摇摇欲坠之际,他的后军却弥漫起了懈怠和惶恐的情绪。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狡猾的中原人故意放归了上百低层部民,负责接收的八台吉桑噶尔扎没有多做思考,就把这些来自不同部落的部民安置在了同部落的士兵里。 图鲁拜琥在得到西海沦陷的消息后,不得不放弃了对当雄的进攻回到了纳木湖边的大营。 他刚想下令封锁消息,可消息却已经传遍了整个军队。 贵族们挤满了他的金帐,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即飞下雪区去和中原人决一死战。 图鲁拜琥仔细询问了被放归的部民,得知是中原人故意将他们放走,还送上了马匹和食物。 所以中原人统帅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乱他军心,逼他决战。 图鲁拜琥也算是真正了解了,什么是天聪汗曾经提到过的“阳谋”。 正大光明的告诉你自己的计划,你却不得不按着对方的思维和规划去应对,这比面对战场上的阴谋更为可怕和让人沮丧。 图鲁拜琥不是普通人,他的第一选择与张守言猜测的一般无二,甚至更加激进。 固始汗除了准备将所有从雪区抢到的地盘、人口、财富分给部下们之外,还准备请黄教首领们赐予自己的部下各种法号和尊位,彻底将和硕特部贵族们与雪区绑在一起。 千里迢迢出藏与中原人决战,绝对不能是在这个时候。 各部的贵族刚刚聚集起来,在喀尔喀人刀下“逃生”的贵人们纷纷逃到了固始汗的军营。 和硕特战士与喀尔喀战士之间的立即爆发了短暂的冲突。 就连原来被喀尔喀人征服的土默特部战士,也开始忧心自己的故土和家人会不会遭到喀尔喀人的清洗。 再也没有任何人对固始汗的馈赠和分封感兴趣。 没有人愿意在冰天雪地里与一个很可能是敌人的“战友”做邻居。 和硕特人的愤恨、喀尔喀人的委屈、土默特人的忧心,让固始汗的军队乱成一片。 每天都有好几十人的喀尔喀战士逃亡,部队之间的纷争也越发强烈。 在最近一天逃亡的士兵名单里,还出现了土默特部及和硕特部战士。 图鲁拜琥别无他法,只能选择立即退出雪区。 再不走,等第悉藏巴等人缓过神来,大家就都不用走了。 图鲁拜琥睁开双眼,高举双手面向全军。 “神灵的谕示,中原人必将败亡,我们必将胜利~!” 四万五千战士纷纷拔刀欢呼起来。 崇祯十五年正月十三,固始汗在纳木湖举办盛大的法会,誓师北归。 第二日,崇祯皇帝赦免孙传庭,委以兵部侍郎衔,率余下京营出征河南,又以兵部尚书侯恂为督师,总理剿贼事宜。 元宵节刚过,正月十七,三边总督汪乔年领贺人龙、牛成虎部突入河南襄城县一带,攻击闯军后勤基地,并一击得手。 正月十八,本处于半招安状态的革左六营(加上刘进忠一部成六营了)在东林党毁约和闯军攻占大半个河南的刺激下再次举兵。 革左六营合兵五万,从黄县向东攻击,接连占领巢县、含山,逼近南京外围,震动整个大明。 历史上,革左五营的这次东征在攻下全椒县后便停止,被安庐巡抚、凤阳总督的兵马拦住了去路,随即全军北上河南投奔了李闯。 可这个时空里的革左六营先锋刘进忠部,表现极为耀目。 拿下全椒之后,刘进忠部先假意北上绕过琅琊山攻击清流关,似乎意图再次攻入凤阳。 安庐巡抚郑二阳、凤阳总督高光斗急忙调派军马堵截。 但实则刘进忠的主力连夜东进江浦,靠着内应袭破了江浦城。 江浦城与南京只有一江之隔! 原本已经打算北上投靠闯王的老回回、贺锦等人顿时心痒了起来。 南京是大明龙兴之地,又兼六朝金粉繁华,这都挨上边了,谁还舍得放手? 革左六营若是占了南京,他们与李自成之间最后谁听谁的,还真得两说! 刘进忠麾下悍匪甘老四率部忽然渡江,夺取了南京上游的大胜关。 大胜关周边的三卫兵马,听闻流贼到来竟一哄而散。 至此,革左六营算是弄明白,南京附近的卫所兵空额巨大,根本不堪一击。 南京都督府下辖的南京卫所兵里,手艺人、佃户占了实有兵员的八成以上。 崇祯十五年二月初三,革左五营包围南京。 安庐巡抚郑二阳、凤阳总督高光斗率军抵达江浦外围,却被争世王蔺养成的骑兵击溃。 幸得漕运总管史可法率军接应,二人仅以身免。 其实从刘进忠攻克江浦的那一刻起,历史的湖面再次泛起了涟漪,未来的历史变得模湖了起来。 二月十三,经过长途跋涉。 固始汗四万五千大军与镇守青海西部的五台吉尹勒都齐所部三千余人,在西海西部汇合,进而向张守言在青海南山南麓脚下新建的乌兰土城进军。 乌兰土城,是张守言这一个多月来委托喀尔喀贵族们驱使十多万部众修建的露天城池。 是窥探青海西部的前哨要地。 固始汗想要稳住自己的后路,依山而建的乌兰土城是绝对要先拿下的。 张守言留守乌兰土城的一千骑兵并没有守城,在尹勒都齐到来之前就逃入了天峻峡谷进入了西海腹地。 和硕特大军轻松的占据了新建的乌兰土城。 同日,张守言部和喀尔喀蒙古贵族们驱赶西海部众从布哈河流域往西海东北方撤离。 消息传到乌兰,在黄教僧侣、和硕特贵族们的强烈要求下,固始汗不得不暂时放弃了休整数日的计划。 二月十五日,和硕特部大军以五台吉尹勒都齐部为先锋,集体越过布哈河,通过天峻谷地进入西海西部沿岸。 图鲁拜琥行军极为谨慎,他的探骑在冰雪交融的日子里,都已经放出了五十里之外。 中原人的统帅喜欢使用阳谋,似乎每一步都走在了他的前面,一直在牵着他的鼻子走,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安。 正在撤离中的张守言正在微笑着与自己的将领们交谈。 “固始汗为知兵之人,当自知其不足有三,一是粮草不济、二是兵困马乏、三是军心不稳。两权其害取其轻,利用部下渴战的心理与我军一战而决是他最佳的选择。” 说到此处,张守言脸上露出了惋惜之色。 “固始汗被我一直以阳谋牵着鼻子走,我料定他必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万事以小心稳妥为上。所以某才修了一座乌兰土城给他。” “乌兰土城依山而建,三面靠山,易守难攻,是西海以西最佳的存放粮草、物资的所在。以固始汗如今的谨慎,他从雪区带来的财富、尹勒都齐从青海以西收集来的粮草怕都存放在城中。加上那一百喀尔喀死士,真是可惜了啊~!” 章节目录 章第七十六章火从天降三更了 三台吉达兰泰是固始汗十个儿子中最为谨慎细心的人。 所以固始汗把乌兰土城的防御交给他。 达兰泰接管乌兰土城之后,首先亲自把土城来来往往都审查了一遍。 他最关注的是土城的地下和城内木制建筑内,是不是被人动过手脚。 经过他足足半日的仔细检查,还好,中原人的手艺很扎实,这些房屋、仓库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除了每间仓库的大门都不是很合格,打开时很卡顿,他的部下建议给大门上些牛油,但立即被谨慎的达兰泰拒绝了。 巡视结束,达兰泰唯一不太理解的,就是中原人建仓库的方位似乎不太规则,好像很随意,也有些别扭。 达兰泰手下此刻还有三千六百部众,他没有把部众都放在乌兰土城之内。 在乌兰土城唯一有城墙的那一面,他派出六百人,每隔着三里放三百人宿营,这是防止有人前来偷城。 但达兰泰做梦也不会想到,在乌兰土城三面环山的三百尺绝壁上,居然还藏着上百名喀尔喀死士。 张守言耗费了数十套登山工具,摔死摔伤了二十多人才把上百名喀尔喀死士送上了足足高达百米的绝壁岩缝里。 这些喀尔喀死士都是与和硕特人有着血海深仇。 其实也不能怪固始汗和达兰泰猜不到绝壁上还藏有人。 百米高的绝壁上气温极低,寒风如刀。 如果不生火的话,不可能有人在这里待上几日还不被冻死的。 当然,浑身上下贴满了暖宝宝的喀尔喀复仇者们除外。 当暖宝宝这种“神物”贴在身上后,信奉苯教的喀尔喀信徒完全相信了苯教僧人的话。 中原大人是智慧之母萨都艾桑派来的使者,他们死后必有福报。 喀尔喀死士们身边的岩缝、岩穴中,堆满了西瓜大小的“陶罐”,三层牛筋制作的巨大弹弓和蒙皮捆绑在几颗巨石上,这样的简易发射装置有四个,能把恐怖的燃烧物投射到土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夜幕下的乌兰土城,已经陷入了安静。 寒风凛冽的百米绝壁上。 一只缠着布条,满手都是风刀血痕的手,颤抖着打燃了防风打火机。 “伟大的桑波蚌赤~!” 看到在狂风中也不熄灭的打火机,信徒们的目光灼热了起来,口中开始呼唤伟大的法师神灵的名字。 四张牛皮大弹弓慢慢拉开,西瓜大小陶罐被打火机点燃。 “放~!” 领头的喀尔喀人一声令下,四枚带着火光的陶罐飞了出去。 他们没有去看成果,因为那毫无意义。 因为土城里所有的仓库都是按照四张弹弓的射程刻度、射击路线而修建的,所以这些仓库的位置看上去会显得很别扭、一点都不工整。 四枚火罐精准的落在了四座仓库的草房顶上,沥青、汽油飞散,火势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顶。 达兰泰安排的卫兵很尽职,四枚火罐还在空中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快~!救火~!找到敌人~!” 又是四个火罐飞来,再次点燃了其他四个仓库,精准程度让守卫们感到心惊。 “菩萨,这是天上掉落的神火吗?看,火焰在流动~!” “啊~~,救救我~!” “浇水~!” “佛祖,为什么水没有用?” “这是魔火,让开,魔火顺着水流过来了~!” 达兰泰急匆匆的冲出房间,却看到了满城火光。 目瞪口呆的他转头问叫醒他的卫士:“敌人呢?他们在哪里?” 侍卫战战兢兢的把手指指向了漆黑的夜空。 达兰泰顺着侍卫的手指,果然看到四枚火焰流星从天而降,精准的砸中了几座木制建筑。 “绝壁~!他们藏了人在绝壁上~!该死的中原疯子~!” 达兰泰反应了过来。 “台吉,让我带人上去宰了他们!” 可阴沉着脸的达兰泰却一脚踢翻了请战的部下。 “三百尺绝壁,你怎么爬?!叫人立即把所有的粮食都搬出来,送到城外去!快!不要去管那些财物~!先抢粮食!用水,用雪,我叫你们预备过的!” “台吉,那些魔火根本无法用水扑灭~!” “台吉,很多仓库门都打不开,卡住了~!” 达兰泰勐然想到了那些极为卡顿的仓库木门。 该死的中原人,太阴险了! 在点燃了所有的仓库之后,喀尔喀死士们又把目标对准了土城的大门。 他们已经更换了两条断掉的牛皮筋。 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这是中原大人赏赐的名为“二锅头”的神物,喝下去就更吞下火焰一般温暖。 和硕特人也奋起向绝壁上射箭,可惜没有任何一张弓能射到百米绝壁之上。 当燃烧的沥青沾满了土城的城门,东北风骤然大起,满城火焰开始狂舞,如同巨大的火焰妖魔在风中席卷直上云霄,达兰泰瞬间色变。 “逃出去~,跳城墙!” 喀尔喀人在绝壁上干得热火朝天,有人看到了一群人护卫着达兰泰直奔城楼道。 “阿桑,你看那是不是个台吉?” “我看就算不是,也差不了多少!大家往城墙上射~!” 大风刮起来,火罐落地的方位变得飘忽不定。 大部分火罐砸在了土墙上和城墙外面,只有少数几罐砸中城墙上方,燃烧的沥青飞散开,把达兰泰的一名侍卫点燃。 他甚至都还来不及脱掉身上防寒的毛皮衣服,火焰就已经燃遍了全身上下。 达兰泰的侍卫长一脚将这人踢出城墙,免得把魔火沾染到台吉的身上。 但侍卫长的靴子也燃烧了起来,幸亏他机敏,飞快的脱掉了靴子。 不得不说,草原人身上的毛皮衣物实在是太容易着火了。 “小心,魔火到我们头上了!” 侍卫长和达兰泰抬头一看,只见有两只燃着火焰的陶罐被大风吹偏了方位,向他们的头顶砸来。 “跳~!” 城墙上燃烧的沥青已经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侍卫长一咬牙抱着达兰泰就往两丈高的城墙下方跳了下去。 忽然侍卫长的胸前破开,一支粗壮的尖头木桩戳穿了侍卫长的胸膛,下一秒插进了达兰泰的心脏。 当巨疼和黑暗袭来,达兰泰忽然后悔起来。 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小心,入夜前还叫人把中原人安插在城墙下的尖木头鹿砦好好整理了一回......。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十多里外的山丘上,几名张氏轻骑放下了望远镜。 巨大的火焰之城,不用望远镜都已经肉眼可见。 “走吧,立即汇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孤注七一掷明天上架了 老谷子风风火火的走进了大帐。 “老爷~,固始汗疯了!前日离我们还有一百八十多里,昨日所有和硕特人连夜赶路,如今距离我们只剩七十多里了!” “乌兰被烧,和硕特人已经没有了粮食,他们必须赶在随身携带的粮食消耗完之前与我们决战!大冬天的,他们根本没地方去找食,”黄彪叼着根枯草呵呵直笑,“只有我们手里的牛羊能救他们的命。” “牛羊走到哪里了?” 张守言接过甘宝儿递过的手炉,来到了大帐中央的沙盘前。 庞功平指了指沙盘的某处:“赵火头带着牛羊比我们早走两天,应该已经到了龙耆城。” “俺们带着太多部民,走的太慢,这样下去明日就会被他们追上,”刘思忠比划了一下固始汗的位置和自己部队之间的距离,“咱们就此和他决战么?” “急什么?” 张守言微微笑着,把手炉换了一个方向。 “咱们接着往东走。老谷子,你去让喀尔喀贵族们把和硕特部民释放掉一部分,只是不许带马、食物和水,今日先放三万部民给固始汗。” “得令!” 固始汗是含恨而来。 第四子巴颜阿布该阿玉和第三子达兰泰先后阵亡,让悲愤的怒火充满了这位和硕特大汗的胸膛。 而最可怖的是,和硕特全军粮草省着用也只剩下不足三日的分量。 但固始汗相信这些中原人带着二十多万老弱妇孺走不快。 全军上下咬咬牙,当能在粮食断绝之前追上那些中原人。 起码他的大军人数占优! 直到他看到了前方乌压压的一片和硕特部民徘回在雪地里,然后欢呼着向他们奔来。 但越靠近这些自己的部民,固始汗的心就跌落的更加厉害。 三万多和硕特部妇孺老幼,都是两手空空,别说马牛羊羔,就连牧犬都没有一只。 固始汗还没来得及下令,欢欣鼓舞的和硕特部战士已经纷纷主动驱马上前,在人群里寻找自己的亲人。 四万五千骑的阵型立即散乱了起来。 “快,向周边派出更多的哨骑,让士兵们都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去!”大台吉达延反应极快,立即吩咐自己的部众对四周进行警戒,要是中原人这个时候杀出来,那将是一场灾难! 好在张守言并没有打算派兵突袭。 达延等台吉大声呼喝,忙了半个多时辰,才把部民和士兵们分开。 当他们来到位于一处高地的汗王临时驻地,却看见了自己父汗铁青的脸。 达延早在看到这几万部民的时候,就猜到了父汗的担忧。 增加了三万张嘴,粮食更加紧张了! “达延,有多少人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了部民?” 固始汗不动声色的询问着自己的长子。 “父汗,有很多,该死的喀尔喀人故意饿了部民们一顿才放他们走,”达延的脸色也很难看,“很多士兵没有找到自己的亲人,但是遇到了熟人和邻居也把自己的口粮分了一些出去。” 台吉们没有出声,都静静的看着自己的父汗。 这种境遇除了杀马之外,就只有一种选择,但这需要父汗自己下达决心。 固始汗轻声念了几声“佛祖”,一丝畅快的笑意出现在他的脸上。 “多少年没有遇到这样难缠的对手了?当年我们在故地北有额罗斯人、南有叶尔羌、东边是喀尔喀人、西有哈萨克人,四面受敌几十年,就连身边的准噶尔部也在想着取代我们和硕特人在卫拉特联盟里的地位。” “就算是在那样的绝境下,我们还是挺了过来,更攻灭了喀尔喀人,占据了这片肥美的西海之地!” 固始汗看向了自己最勇勐的三个儿子。 “鄂木布、瑚鲁木什、衮布查晖,你们是我最勇敢的三个儿子!父汗可以把整个部族的前途交到你们的手上么?” 老二鄂木布、老六瑚鲁木什、老九衮布查晖都红着眼睛单膝跪下,纷纷拔出弯刀划破了自己的手心,将鲜血滴在了父汗的脚下。 “父汗,下令吧!” 鄂木布坚毅如铁的声音在大帐里回荡,让所有在场的和硕特贵族们心神激荡。 固始汗拔出金刀也划破了自己的手心,将自己的鲜血一一点在了儿子们的伤口处。 “你们挑选最善战的五千勇士,骑上最好的马,吃饱肚子,带上两顿干粮。一人三马,日夜不息的给我追上那些中原人!就算你们全部战死,也要把这些中原人给我拖在哈尔盖以西!” 鄂木布三人毫不犹豫的亲吻了固始汗的靴子,转头离去。 大帐的帘门被掀开,帐外明媚的阳光照了进来,将固始汗的眼睛闪了一闪。 “春天快到了!” 张守言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抬头看着温煦的日光,马蹄下的冰雪已经融化了大半,露出了枯黑的草面。 高大的朝鲁骑着他心爱的夏尔马护卫在主人的身边,好奇的把目光投向了远方的喀尔喀营地。 昨天驱赶了三万多和硕特人的喀尔喀人,今天再次驱逐了大批的和硕特部民。 几乎所有不愿留下的和硕特部民这次都被放逐。 草原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拖儿带老往西徒步而行的部民。 喀尔喀人还哄骗他们说:他们的汗王会给他们送上肉干和羊奶。 “主人,西海的春天还要等到下个月,” 朝鲁把目光从那些和硕特人身上收回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回复主人的感慨。 “呵呵,朝鲁你就好好做你的护卫吧,你小子不适合聊天!” 朝鲁摸摸头,果然他又被人嫌弃了。 老谷子打着马往这边跑过来。 “老爷,和硕特人果然分兵了!前锋大约五千人,一人三马,一路不停的追了过来。” 张守言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 “不愧是国师汗,这个时候还能选出五千愿意为他赴死的人,来一出孤注一掷。” “让黄彪按计划行事,这五千人应该是固始汗的精锐死忠,让他不用留手!” 老谷子大声应着,打马转身离去。 张守言调转马头,招呼朝鲁。 “我们继续东进,让喀尔喀人也立即拔营随军而行,把这里让给黄彪、巴图他们。”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巨大的夏尔马紧紧跟上,朝鲁忍不住问自己的主人。 “主人,为什么说朝鲁不会聊天?” “因为你小子说话太煞风景。” “主人,风景是什么?杀了不好么?!” “哈哈哈哈,”周边的家丁护卫都大笑了起来。 “朝鲁厉害,这风景杀得极妙~!” 章节目录 八第七十八章不动如山 冰冷的雪水顺着喉咙流入灼热的肺部,鄂木布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们三兄弟率领的五千勇士,此刻都在树林中休息。 有的人在吃东西,有的在啃雪解渴,还有的不管不顾的抱着毛裘就往草窝子里一钻,先打个盹再说。 探马已经放出去了六十多里,带回来的消息让人安心之余更多是又是担心。 前方十里处,中原人已经在高地上列好了阵势,骑兵上万骏马两万,把三里宽的高地占据得满满的。 和硕特最出色的探马已经绕着中原人转了两圈,中原人战阵外围全是一水的黑色轻骑,那种传说中的铁甲骑兵没有看见。 方圆几十里之内,中原人没有设下任何的埋伏。 显然中原人早就猜到了自己这方的举动,这上万骑兵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他们的地形高,咱们的探子看不到他们战阵的内部,说不定那些铁甲骑兵就在战阵中央?” 瑚鲁木什踢开了地面上用来代表敌我的石头,现在分析这些毫无作用。 “鄂木布,战吧~!” 年纪最小的衮布查晖拔出了自己的战刀。 “等到勇士们的瞌睡真的上了头,那才是大麻烦!” 狠狠用冰雪搓了一把脸,鄂木布晃晃头爬上了自己的战马。 “我带人攻击他们的正面,让他们的重甲骑兵冲不出来,你们各带一千人绕到他们的两侧袭扰,抓住机会突破他们的阵势,去攻击重甲骑兵的屁股!” 鄂木布狞笑一声:“父汗说了,不要管自己手下死了多少人!” 三把战刀击打在一起,旋即分开。 瑚鲁木什、衮布查晖率领一千骑兵先行向两边绕去,鄂木布率领三千主力随后向十里外的骑兵大阵正面奔去。 “和硕特人分兵了,”黄彪放下手里的黑匣子,“左右两翼各有一千骑,正面是三千人,看来这是猜到我们的重甲在阵内。” 庞功平笑了一声:“不用管他两翼,只要他敢靠近就反击,不然就按兵不动。我们耗得起,他们耗不起。” 刘思忠有些心痒,想带着胸甲骑兵直接迎击正面的三千骑兵。 但是张守言之前的交待也让他心有顾忌。 如果对面的和硕特骑兵转身就跑的话,那他的胸甲骑兵要不要追? 在两翼的和硕特轻骑没有清理干净之前,他要是敢追就要承担胸甲骑兵被人掏屁股的风险。 “最好他们强攻过来,只要靠近大阵三百步,我就能抓住他们!” 作为固始汗麾下最能征善战的儿子,鄂木布的三千人呼啦啦的冲到了距离大阵五百步的位置就不再前进,开始原地挑衅。 鄂木布希望把对方的重甲骑兵给引出来。 可惜中原人的骑兵大阵毫无反应。 上百人的和硕特士兵跳下了马,对着大阵方向呲尿,嘴里一阵乱骂。 这惹得刘思忠暴跳如雷,总指挥黄彪几乎拉不住他。 但是步话机里,传来张守言冷冷的声音让刘思忠瞬间清醒了下来。 “刘思忠,你敢违令?” 刘思忠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天空。 三个黑点正在己方大阵和对方的上空盘旋,那是老爷饲养的“铁鹰”,能看千里之外。 鄂木布三兄弟分别绕着中原骑兵大阵四下骚扰,到了和硕特人马力过半,也不见中原人有任何动作。 只是最外围警戒的骑兵被另一队骑兵所取代,这些中原人居然在不紧不慢的换班休息。 九台吉衮布查晖(应该是老九,前文有误)到底是年轻气盛,忍不住率队向中原骑兵大阵的左翼发动了攻击。 左翼和硕特骑兵刚刚冲进距离大阵三百步,就听大阵内部空气一阵剧烈抖动。 “嗡~~!” 驻守大阵左翼的三百五十强弓步骑兵走出了阵列,向来袭的和硕特人发动了五连射。 衮布查晖甚至还来不及发动和硕特人最擅长的机动绕行,他的前队就被恐怖的箭雨所覆盖。 之前衮布查晖认为逃回来的士兵都言过其实,怎么可能有射程高达三百步的弓箭? 便是传说中的弩箭到了这个距离上,也就能杀只雀儿罢了。 前阵兵马为他印证了他猜想的错误。 幸亏他的人冲锋时排列不密,否则就不是只有一百多人坠马。 不等衮布查晖吩咐,其余的骑兵立即偏转马头往左右分开跑,可惜左边的骑兵还是跑得慢了一拍,被强弓手的一轮两连射咬住,又射翻了几十号人。 鄂木布急忙派人把老九叫回了自己的身边,他怕九台吉气急败坏继续攻击中原人的大阵。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他们摆明了在等我们撑不住,”回到二哥身边的衮布查晖忧心的看着不动如山的中原人,“我们一旦离开或者下寨,他们就会慢慢退去。过了今夜,我们和父汗那边都要开始饿肚子!” 他又想到不久之前被释放的那几万部民,心里的焦急几乎燎了原。 “得想办法让中原人主动攻出来!中原人骑术不如我们,只要带着他们转几圈,情势就会有所转变。”鄂木布从来都没有放弃引诱中原人出击的计划。 “让前阵都下马休息,后阵的人离远一点,本台吉就不信,看到这个状况他们还忍得住?” 上千和硕特骑兵乱纷纷的在中原骑兵大阵前五百步的位置下马休息,不但都坐在地上,还对着大阵叫骂嬉笑,惹得中原骑兵诸多千人长和百人长都纷纷看向了中军位置。 但是中军那里毫无声息。 和硕特人喧闹到太阳开始西斜,鄂木布终于忍不住率军后撤。 他的士兵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他后撤之际,中原人也开始后撤。 鄂木布心中一动:“停止后退,全军前进,占领高地。” 不过中原人对于鄂木布抢占优势地形还是毫不在意,如同一架冰冷的机器一般,慢慢的后撤了上千步才停下来。 “鄂木布,”瑚鲁木什骑马跑了过来。 “你发现没有,中原人的阵型松散了不少!” “可我们的士兵已经快睁不开眼睛!” 鄂木布摇摇头。 “今天注定没有结果,只能明早再说。” 瑚鲁木什低头看了鄂木布的战马一眼,高地上被中原人扔了很多杂物,还有些喂马没吃干净的豆子散落了一地。 自己的战马和鄂木布的战马都在低着头舔舐着这些香喷喷的豆子。 “这些中原人的马和他们一样,可真够浪费~!” 在鄂木布几人的注视下,中原人再次后退了上千步,此时的阳光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昏黄。 鄂木布让用冰雪搓过脸的战士始终在前队,他的前队和后队不断的轮换着。 很多和硕特战士来到后队时就会揉眼睛、打哈欠,但鄂木布三兄弟都相信中原人发现不了这一点,他们的哨骑控制了周边十里。 只要中原人再退两次,鄂木布就会下令回到之前的林子里去宿营。 “中原人又动了,咦,不好,他们在前进!”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和硕特最章后的抉择三更 “慌什么?!” 鄂木布喝住了部下们的慌乱。 “了不起在马上睡一觉,”鄂木布干净利落的调转马头,“中原人的统帅不简单,这是知道我们熬不住了,走,全军后撤!只要天黑下来,他们就不敢追了。” 但下一秒,成百的马儿腿一软,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高地。 鄂木布的战马也在四腿发颤,显然是吃坏了东西。 “菩萨应该降下雷霆,噼死这些该下阿鼻地狱的中原人~!他们居然祸害马儿!” 衮布查晖怒吼着,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心疼的抱着自己战马的大头,但他的战马已经站起不来了。 这几日整个和硕特部上下人马都是限量供应,他们的战马馋的厉害,刚才吃了不少中原人的豆子。 好在瑚鲁木什的人马游离在高地之外,这上千人共三千战马没有吃上豆子,他们见势不妙急忙顶到了高地前方。 就在和硕特人慌乱换马的时候,三千强弓步骑兵已经靠近了高地五百步的距离。 换了战马的瑚鲁木什不等鄂木布吩咐,率先带领麾下一千骑兵开始冲锋。 中原骑兵打头的都是轻甲骑兵,骑术似乎不怎么的,他有把握一波将其冲垮。 可当强弓步骑兵拉住战马跳下来,又张开了大弓,瑚鲁木什的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不好,是中原人的强弓兵!” “加速冲锋~!” 这么短的距离,根本没有避开的可能,上千和硕特骑兵嗷嗷叫着纷纷加速前冲。 他们的对面孟继堂一挥手:“全体平齐射,四轮,放~!” 爆裂的蜂鸣声震得方远千尺内的空间几乎不可听物。 三千强弓手几个呼吸间就射出了四轮箭雨,然后上马就走。 瑚鲁木什还是犯了与巴颜阿布该阿玉一样的错误,他们无法理解来自现代社会工业技术制造的,可以与热武器媲美的巅峰冷兵器——加强反曲弓,所代表的杀戮效果和效率。 这些被双弦刹车钢丝射出的箭失带有恐怖的动能,中箭的马匹会出现可怖的停顿感,然后翻滚着摔倒,而中箭的和硕特战士则会直接被箭失带飞。 鄂木布和衮布查晖惊骇的看到自己的兄弟,如同一只破布袄子一样被弓箭穿透带飞,整个冲锋的前阵如同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死亡之墙。 惨烈的场景,让所有和硕特人的瞌睡和疲劳都不翼而飞,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 前阵纷纷倒地,也带倒了大量后续跟进的骑兵,瑚鲁木什的千人队瞬间损失过半,主将也宣告阵亡。 有的和硕特战士聪明的绕过了前阵的位置,向两边散开,就在他们想重新把马速催动起来时。 逃走的中原前强弓手一分为二,从两边绕走。 一片黑色的金属海洋出现在了他们眼前,翻滚呼啸而来。 浑身高强合金铠甲的亲兵骑士营,在魏驴子的带领下冲锋在最前列。 亲兵营的高强合金铠甲和马甲,除非是遇上火炮射出的弹丸,否则就算是直冲龙虾兵的火枪阵也没有任何问题。 同时,一个翼五千轻骑兵也分为左右展开向高地扑来。 钢铁矛尖如同源源不断的森林树木,反射着略显昏黄的阳光。 “带着九台吉走!” 鄂木布让自己的亲信抱着衮布查晖上了马,有马的近两千人纷纷后撤,他带着失去马匹的两千人拔刀持枪守在了高地上方。 但是黄彪根本没有去管高地上的人,他率领着一万一千轻重骑兵直接绕过了高地,向狼狈而逃的衮布查晖追去,把滞留在高地上的两千和硕特人留给了孟继堂的三千强弓步骑兵。 看着远去的中原骑兵大军和逐渐逼近高地的强弓手,鄂木布露出了绝望之色。 他这失去马匹的两千人,面对有马的强弓手,在这西海草原上根本逃不了也躲不了。 “台吉,分散突围吧~!我带人掩护你,能跑几个算几个!” 部将拉着发愣的鄂木布就往后走。 骤然响起的嗡鸣声惊醒了鄂木布,看着变黑的天空,鄂木布不躲不避的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今天起,和硕特部完了。 父汗的和硕特汗国大梦也完了。 衮布查晖的两千残兵没能跑出多远,马力根本不允许。 在无人机的指引下,绕了极远路途的巴图五千轻骑,正好拦在了衮布查晖的后路上。 疯狂的衮布查晖带队向巴图翼发动了死亡冲锋,可惜他们直到亲兵骑士营碾压进和硕特人的后队,衮布查晖都没能撕开巴图的防守。 疲惫到了极点的和硕特人甚至没有了逃离战场的力气,被中原骑兵一战全歼。 九台吉衮布查晖当场自刎。 整整五千人里,最后向黄彪部队投降的只有不到上百人。 这一战,固始汗的精锐损失殆尽。 剩下的四万和硕特骑兵里,和硕特骑兵数量只占了四成,而且大多都是老弱,其余的六成大多是土默特人和喀尔喀人。 “你们都要记住,以后在外征战,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补给后勤,不然被我牵着鼻子走的固始汗就是大家的前车之鉴!”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 安装最新版。】 哈尔盖草原,中军帐内,张守言放下统计的战报,给欢欣鼓舞的诸将泼了一盆冷水。 黄彪等人纷纷躬身称是,这一战他们确实了解到了被敌人把控后勤的可怕之处。 以固始汗之英雄,却每一步都不得不往张守言的谋算里来。 被烧掉了后勤的固始汗,在冬季的草原上,后退是必定死,只有进攻才有一丝生机。 “老爷~!” 卞勇一脸兴奋的走进来。 “固始汗派来了使者求降,说是要派使者进京称臣。” 张守言呵呵笑了起来,有趣! ...... 战后第三天,哈尔盖以西六十里,固始汗大营。 四个儿子的身体被清洗得干干净净躺在羊绒毯子里,似乎一夜间苍老了十岁的固始汗,挨个抚摸着他们冰冷苍白的脸庞。 僧侣们的超度声在账内萦绕,无悲无喜的固始汗坐在四名战死儿子的中间,开始缓慢的擦拭自己的金刀。 “中原人接下了我们的降表,那位中原大人为了表示诚意,把主人最喜爱的黄金座佛和四位台吉的尸体交给奴才带回来,还送了三百只羊作为我们这几日的食物。” “我离开中原人营地的时候,满营都是美酒的香味,大肆庆祝的士卒们都喝得极为上头,醉酒的人躺得到处都是,我的马还差点踩到喝醉士兵的头颅。” 使者趴在地上,把自己在中原人那里的见闻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他的主人。 “感谢这位中原大人的诚意,为了表示图鲁拜琥的谢意,我决定杀掉所有羊,让战士们饱餐,把所有的草料都分下去,”固始汗面无表情的竖起了金刀,斩断了自己的一缕头发,“全军奔袭中原人的营寨!今夜只有两个结果,和硕特获得再生或者和硕特从此灭亡~!” 下完这个指令,固始汗带着所有贵族,拜倒在了黄教教首赐给自己、被中原人抢走又送回来的黄金座佛前。 可他却不知道,在这尊失而复得的黄金佛像肚子里多了一个小巧的东西。 就是这个小巧的东西,把他的声音传到了和硕特人营地上空的一台无人机里,然后传向了更远的哈尔盖方向。 【晚上还有一章】 章节目录 第入八十章西海入手四更达成 古今以往,都有一句俗语。 唤作“十五月亮十六圆。” “古人诚不我欺也,”襄城县府衙内,汪乔年扔下毛笔,看着天上冷月放声悲笑。 自他攻下襄城县,李自成立即移师十万包围襄城。 但让汪乔年万万没想到的是,之前对他拍烂了胸脯的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三将,一声不吭的带着兵马逃得飞快。 只把他堂堂三边总督落在了襄城县,被李自成十万兵马团团围住。 从二月初二到十六,他用两千人守了十四日。 至今城墙塌了多处,兵卒死伤殆尽,破城应在天明之后。 “襄城是吾死地也!” 汪乔年望月而叹,呆立半晌。 他将桉上遗折收起,叫了一人进来。 “本官从米脂狱中收了你,并未指望你如何报答。某素知你与闯贼军中有旧,只我这封遗折请你设法,在城破之后替某送到西安去。” 那人略一犹豫,最后接过书信贴身藏了,给汪乔年磕了几个头,便出门去了。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伏桉而眠的汪乔年忽然被喧闹声吵醒。 只听得衙外有人大喊:“城破了,城破了~!” 汪乔年俯身对着北京方向三拜而起,又对着东南家乡父母所在再拜了三拜。 这才长身而起,仗剑往衙门前庭走去。 正逢一群流贼持刀而入,当头有人大喊。 “三边总督汪乔年何在,闯王要拿活的!” 汪乔年大喝一声:“三边总督在此!” 他用剑连杀三人,正待自刎时被流贼一拥而上拿下,带往城外大营向闯王献功。 河南襄城将明未明之时,青海之地还是月朗星稀。 大片黑压压的骑兵,悄然靠近了哈尔盖的中原人大营。 非但人皆衔枚、马俱裹蹄,两万将士在离哈尔盖十里之外就下马而行。 那三百只羊只够固始汗本部将士吃上一顿。 故而此次事关全族命运的一战,固始汗选择的是剩下的一万六千和硕特本部士卒和四千土默特精兵。 中原人的防备果然稀松,两万人已经摸到了大营两里处,中原人的大营还没有任何的反应。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但图鲁拜琥没有任何轻松之色,他在等着八台吉桑噶尔扎的回报。 为了万无一失,他派出了自己的第八子亲自潜入中原人的营寨探听虚实。 “父汗~!” 满身露水的桑噶尔扎带着人赶了回来。 “怎么样?” “中原人防御甚严,只在东北角有一段没有什么防备。儿子亲自带人进去探了一回,百多个帐篷里,醉倒了上千士卒。儿子还准备再深入一些,可惜巡营士卒忽然来了很多,把这一营的主将醉醺醺的给提了去,说是醉酒贻误军机,要拿去打军棍。” “儿子远远的看了一眼,被巡营士兵提走的将领不是一个两个。那些巡营士兵又开始挨个帐篷,叫起部分醉酒的士卒到寨边巡守,儿子不敢多留这才赶着出来。” 黑暗中,固始汗的眼中瞬间冒出了精光。 “拿火把来,老八,这一段营寨在哪里?” 一支火把燃起,照亮了丈许方圆的地面。 桑噶尔扎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草图,然后指了指东北的方位。 “这是菩萨保佑~!” 图鲁拜琥虔诚的对着天空拜下:“待本王击败中原人后,必然用中原人的头骨搭建一座浮屠来祭祀神灵菩萨!” 金刀出鞘,划破长夜。 “和硕特的勇士们,跨上你们的战马,用你们的马刀来告诉这些胆怯的中原人,什么是和硕特战士的怒火和恐怖!杀死见到的每一个中原人,烧掉每一顶遇到的帐篷,不要金银、不要俘虏,直取中原人的主帐~!拿下中原人大官的,本汗赏他一个台吉~!” 和硕特人轰然应诺,纷纷上马跟着固始汗向着中原人大营冲击而去。 大队骑兵刚刚开始奔腾,中原人的营寨就响起了紧急的锣鼓。 固始汗冷笑一声,带着部众在黑夜里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由八台吉桑噶尔扎带路,精准的撞开了中原人大营东北角的一段木墙。 很多被惊醒的中原士卒带着一身酒气,惊慌失措的从帐篷里逃出来,结果被呼啸而过的和硕特骑兵轻松的砍下了脑袋。 一个接一个的帐篷被和硕特人点燃,来不及逃出帐篷的醉酒士兵化成一个个火人惨叫着从火堆里冲出来,然后骑兵们砍倒。 这段营寨上千人在半柱香的时间里被和硕特骑兵杀得干干净净。 固始汗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率领着大部骑兵也从这个缺口冲进了营寨,向着使者所指示的中军方向急速突击。 第二个营寨的人跑了个干净,固始汗的部队只砍翻了上百个穿着单衣跑得太慢的中原人。 中原人的中军方向,此刻已经是灯火通明,一顶巨大的帐篷在火光里分外的显眼。 “拿下中军~!” 千马奔腾,手持火把的和硕特勇士们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呼啸着冲向了营寨中心。 中军后帐中,甘宝儿正要爬起来,却被张守言一把抱了回去。 “宝儿别慌,乖乖的,让老爷抱抱。” 甘宝儿心里没底,推了推张守言。 “老爷,要不然您先避一避?” 可下一秒,张守言的大嘴堵了过来,她便含湖不清了起来。 和硕特骑兵在冲到距离中军百步远的所在,忽然座下的马匹纷纷惨叫起来。 大批人马翻倒在地,似乎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拦住了去路。 有人把火把放身前一照,火光中,十几排血淋淋的钢丝笔直的横在空中,森冷之极。 附近几个营寨的帐篷忽然被人扯走,整齐的踏步声响起。 漆黑的盾墙反射冰冷的火光,密密麻麻的反光战盔在火焰的照射下分外的渗人。 长矛如林,如墙而进。 果然是有埋伏! 固始汗毫不慌乱的拔刀上前,一刀砍在钢丝上。 “突进去,目标是大官的首级!” 但韧性极佳的钢丝却将他的金刀反弹到了空中。 “嗡嗡嗡~~~。” 固始汗是第一次听到如此震撼而整齐的弓弦声。 如同族中的勐士在敲击巨鼓一般,隐隐有一圈气浪在晃动着中军周围的火把。 接连不断的破空声,将被阻拦在钢丝阵前的和硕特骑兵当成了靶子。 固始汗急忙挥舞金刀,但那些箭失如同巨锤一般只一箭便射飞了他的金刀。 下一秒,一个人影扑在他的身上。 一支利箭射中这人的身躯,同时巨大的动能还将这人和固始汗都带下了马来。 “桑噶尔扎~!” 固始汗悲切的呼唤着怀中的儿子,可惜八台吉桑噶尔扎的胸口直接破开了一个恐怖的创口,他大口吐着鲜血瞪大了眼睛死去。 一道烟花飞入半空,轰然扩散,如同天女散花,布满了半个天空,也照亮了整个大营。 无法熄灭的沥青火焰将万余和硕特战士连人带马困住。 火焰之外是盾墙、长矛和弓箭。 和硕特人的弓箭反击,对于中原人的盾牌和铠甲毫无作用,只有少数倒霉蛋才会被射中不是要害的部位。 大量的沥青罐被百余架简易投石机投入了和硕特人马堆里,惨叫声此起彼伏,成百上千的和硕特人、马匹变成了满地翻滚的火炬,将身边的一切纷纷点燃。 固始汗看到了一个他极为熟悉的人形火炬,那惨叫的声音也无比的熟悉,是他的五台吉尹勒都齐。 大火和惨叫足足持续了一夜。 其实有很多和硕特人想要投降,可惜中原士兵们只能看着无法可施。 这沥青火焰根本不分敌友,只能等火焰把能燃烧的一切都烧尽为止。 马匹、帐篷、和硕特人、还有被灌醉的喀尔喀贵族和士兵......。 崇祯十五年二月十七日晨,临贵巡抚张守言在哈尔盖全歼固始汗两万骑兵,固始汗图鲁拜琥并其第五子尹勒都齐、第七子多尔济、第八子桑噶尔扎全部阵亡,最后活下来投降的和硕特骑兵只有不足千人。 同日,三边总督汪乔年在河南襄城被李自成俘虏。 汪乔年因不肯跪贼而被挖掉膝盖骨,骂贼后又被李自成五牛分尸而死,以报其挖掘祖坟之仇。 而固始汗长子达延并幼子达时巴图尔,在得知固始汗偷袭失败后,连夜离开了部众,只带着少数侍卫向西方天山北部草原逃窜而去。 闻得固始汗死讯,喀尔喀、土默特士兵当即反叛。 两日后,和硕特余下两万骑兵并所有部众全部臣服于张守言。 汪乔年死后,崇祯又以孙传庭为三边总督,在西安集结部队准备与李闯决战。 京营兵、陕西都司兵、四川白杆兵、山东兵和陕西、山西本地的募兵聚集共十万有余,日日操练。 不过让张守言没有料到的是,汪乔年死前上了一道遗折。 汪乔年在遗折里居然不记仇的向崇祯举荐了张守言,明言:当今剿贼之计,诸将俱不可信,然天下知兵之士,唯孙与张不可。 可惜的是,汪乔年死得坦荡,无私举贤,但东林党和复社却不愿意让张守言摘了桃子。 孙传庭、周延儒都认为只要十万兵马操练完毕,围城一年多还困顿于开封城下的闯军必然不是对手。 不过他们的头上却有一个善变的皇帝。 崇祯认为,开封不需要张守言也罢,那么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南京呢? 革左诸贼中,如今最凶的便是刘进忠部,崇祯记得当年这个姓刘的,可是被张守言带着几千民撵着到处跑。 于是一道圣旨飞马传向了临桃。 (明天上架,希望各位书友支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