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游》 章节章目录 第一章一老神仙 阳光和煦照人心暖,山涧清风振人清脾。 阡陌田亩之下,晨雾朦胧,农人早早的就趁着这凉快的时间,下地伺候着田地。 狭窄的田梗上,突然的就出现一个身影。 少年健步如飞,体态轻盈,如蜻蜓点水般在田梗上飞奔。 “武生,慢点啊,小心栽田亩里!” “放心吧大叔,我这几年都还没跌过呢。”少年得意的说到。 周边的乡亲们一个个的闻言也是哈哈的笑着,也有爷们调笑到:“又上山去吗?回来的时候记得教我家的兔崽子两招。” “好的,二叔,一定啊!” 少年说罢,人影已经消失在了薄雾之中,乡亲们看着这身姿也是不住的赞叹到:“好小子!” 少年名叫姚更,原本也只是村里的普通孩子,自从七岁那年跟随小伙伴们上山玩耍,说是要找什么老神仙的寻仙游戏。 要知道那所谓的老神仙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镇子上突然来了一位老者,老者武功高绝,腾飞之间,百年巨木顷刻而上,行踪挪移之间身若鸿鹄。 老者莅此镇,传文法药单,教化镇子十年,而后就杳无踪迹了。 有人说老神仙功德圆满成仙了,此刻已然是位列仙班了,也有人说是老神仙只是出去云游,就像他当初来的情景一样,为世人带来教化,还有人说老神仙潜修在某座山头上,餐风饮露,正在参悟仙法。 不一而是,但总归起来都是一些好的猜想,并非是什么险恶洞察,恶念丛生。 这就是桃源镇,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进的来出不去的地方。民风淳朴,世民安享太平,予耕予织,德怀其身,恭敬和善,一副三代之治的模样。 如书中言,桃源镇四面环山,乃是一个隔绝的地方,从山上流出的一条条小溪流灌溉着田地,滋补着镇民。 姚更所要去的地方,正是要顺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前往山顶,山头的那处是看日出的最佳地方。 而这时候的早晨,也是唯一一次能见到老神仙的机会。 姚更穿过密林,浑身衣裳浸透了雾水,就连头发都被打湿了,这才跑到了山头的突崖处。 只见一袭青白素袍在身,老神仙打坐盘膝,下面赫然是离着地面的,是悬空而立。 “你来了。” “前辈!”姚更躬身见礼。 “坐下来练功吧。” “是!” 如往常一般,姚更坐在了老神仙的身旁,有模有样的跟着老神仙一样打坐。 就跟当初第一次和小伙伴们见到这场景之后,小孩们在吵闹与好奇当中也有样学样的,煞有介事的纷纷坐在了老神仙的身旁。 但事后,只觉得无趣,哪有小孩会坐在这按住性子做这空洞之事。 小孩们回家之后只是与大人们分说一番在山中的这番景色,至此,老神仙的去处就被镇上的人落实了。 有些人本来还想去参拜一下,结果却是通过最后回来的姚更口中得知,老神仙不希望被他人打扰,还望各位如往常一般照常的生活便是。 镇上的风气就是如此,尊重是对他们第一件要学的事情,从小孩起,他们便学会了大家是平等的,互助的,要知道先师之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尔后每日,姚更都会不厌其烦的上山来。 最开始并未是想学武,因为在他的世界里,那时候并没有武学是什么概念。 还记得那日,没有几个小伙伴了,姚更才向老神仙开口问到:“老神仙,听说您来自外面,那么外面的世界是怎样呢?” 老神仙没有回答,只是和煦的笑道:“你每日来这儿,我就跟你说说。” 姚更没有强求,只是每日,日复一日的赶早上山来,只是为了听老神仙给他讲讲。 而就这样,上上下下八个年头了,老神仙依旧没有吐露半个字外面的世界。 只是教他一起打坐,教他轻功,传他心法,视之为徒。 姚更好像很耐得住性子,并未直说,只是心里的那股渴望却是始终未散,老神仙那如深潭般的目光好像一直看得出,只是一直未说,好像就是故意在吊着姚更,在给姚更一个考验。 太阳初升,于山头之上,施展着温和的光,彼时的太阳有些温度,就像是看看加热的温水一般,中正平和,暖洋洋的照着很舒服。 这便是每天早上,二人例行的修炼。 结束之时,胸腹处便有一股暖气,在那处位置周而复始,慢慢的沉于己身。 老神仙开口说到:“武生今年多少岁了?” “回前辈,晚辈今年十五了,前月刚过。” 老神仙点头,扶着胡须笑着说道:“好啊,子曰“吾十五而志于学”,少年发此时,正待觅前路,跟我说说你的志向吧。” 闻言,姚更有些支支吾吾的,并非他不想说,而是老神仙明明是知道的,为什么还要问他在八年前就一直渴求的问题呢。 见姚更扭捏状态,老神仙只是静默,而后用手指着自己干瘦的胸膛,道:“问道叩心,非从他人。” 有着老神仙的鼓励,姚更最终还是脱口:“晚生,晚生想去外面看看。” 他看着他的眼睛,这一刻算是回到当初那样,只问事不对人。 “哈哈哈!” 老神仙突然的就开怀大笑起来,搞得姚更囧态突显,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倒是让一切解开。 “很好啊,少年意气正当如此!” “不过啊,武生,在你走出这里之前,我得让你看一些东西,才能放你真正的离开桃源。”老神仙煞有介事的说到。 “东西?” “随我来吧,我带你去我的居所一观。” 姚更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老神仙带着身子,朝着山崖跳入,一瞬间的惊慌过后,姚更竟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团气流托着身体,使得自己如仙人一般正在腾云驾雾,飘忽于云端之间。 就好似如梦中一般,晃眼几处,人便已经来到了一处山崖之地。 两人稳步落于月台之上,姚更在回神过后,便看见了面前一座敞开的洞府。 上书“隐仙岩”。 笔法苍劲隽秀,刀刻走龙通神。 “这就是您的洞府?”姚更霎时间就被这新鲜事物吸住了眼球,眼神飘忽,落到了月台上一处棋盘上。 “咦,这盘棋怎么没下完,前辈自己与自己下的吗?”姚更问。 老神仙则是说:“非也,与一位阔别已久的老友下的,至今搁置啊。” “可惜我不会下棋,不然就与前辈将这残局续上了。” 听到这天真的话,老神仙却是笑着说:“这上面的棋子可不是那么好挪动的哦,每一枚都重若千钧,非俗力可动。” 姚更摸摸头,自觉有些冒失了。 “跟我来吧。” 老神仙领着他,往洞府内走去。 洞内原本黑漆漆的,他俩一步步的往前走时,一束束烛火便开始不断的点燃,姚更见此一幕也是不断的称奇。 而更让他耳目一新的,则是洞内各种奇怪的物什。 一尊三足丹炉,一对金鎏钢鞭,一副八卦盘,一对阴阳玉,三只各异的葫芦。 “这些都是外界的东西?”姚更问到。 老神仙则是说到:“是,但也不全是。那边还有天下的图志,几本史书,我们所著的几本医书,你看看吧。” “是!” 姚更早想看了,蒙学早过的他,字认得那是不输镇上的几位先生,拿上书籍,配上几幅维妙为俏的插画,看的是一时入迷。 书中,那篇世界被外界人称呼为“天下”,而人们则被称为百姓,他们被一人一家而代天管理,称之为“家国”。 图志之中,法规风俗,乡情俚语,风貌景观所展,四季之下,所过所行各有不同;史书之中,慷慨豪杰,壮毅忠烈,奸臣小人,偌大王朝顷刻间便分崩离析,荡然无存—— 这一切,在姚更的心中描绘出了一个世界,但那个世界罩着一层朦胧的面纱,如何的构架,他脱不开自己的这座小镇,深挖一下依旧还是那个地方。 哪里还有什么秀丽江南,哪里有什么高绝秦岭,哪里还有什么寒冬北国,哪里还有什么昏黄戈壁,哪里还有百态人间。 只有,这座脱于俗世之外,一汪清水般的桃源镇。 实在是了无意思。 正当姚更心思越发的蓬勃,老神仙也出口说到:“细品书中言,其态度虽然壮怀激烈,意志沉浮潇洒,但也不乏烦累丑恶之态,慎思慎行之!” “晚生受教了。” 姚更恭敬鞠礼,随后就继续读起了书籍。 将后面所剩不多的医书,少许武学也走马观花的读了一遍,霎时间竟然也感觉酣畅淋漓,浑身一个透彻。 “每日来此读书一个时辰,品味权衡,每日练武由你而定,二十岁之时,若是你仍旧想要如世而去,就来此地吧。” 说罢,一恍然,姚更已然是身处山顶的突崖处,手中拿着的是一卷药经。 此时已经是夕阳日沉,落日在背后照出了他的影子。 姚更对着山崖,抱着书卷,躬身行礼! “谢前辈!” 章节章目录 第二章二出世 风风雨雨,勤至不绝。 转眼间,五年的时光已然是悄然而逝,姚更也由一位青涩稚嫩的少年成长为一位虎背蜂腰的青年男子,这个时代论起来,妥妥的是个汉子了。 只见他腾挪之间,一根十余米长的梁木便被他送至屋顶,在既定的位置上安放了起来。 镇民们纷纷的叫好起来,“武生好俊的功夫啊,有你这帮忙,大家伙又有几天清福咯。” 这几日来,姚更十七岁的弟弟准备结婚了,这座新房便是大家伙张罗着筹盖的,桃源镇上,乡里乡亲的,这些齐人之福都是大伙来一起张罗热闹的,镇上的千户人家,也从来都是将日子错开一些,以免重叠,大家伙分开办事失了情分。 姚更拿着肩头的布条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落下一根梁木才说道:“这点事情就当我练功呢,再说,这是为自家弟弟盖新房嘛,我这个当哥哥的,岂能不卖点力气。” “哈哈,说得在理啊。 诶,武生,下月我海域个婚礼,你必须来啊,喝了我的酒再去游历那个天下吧!” 人群之中说话的,是姚更的发小,也是二叔家被迫跟着他练武的小子,这么些年来虽然长进不大,但天生一把子力气,是个干活的好手。 “好啊,那就再喝一次喜酒吧。” 就这样,桃源镇上的人在二十岁这年,纷纷的举办各种喜事,姚更一一应到之后,也是将离开的日子定在了二十一岁生日前的最后一天。 夜晚,皎月高照,将姚更的心已经引到了月光之下的令一片土地。 “哥哥,真的要走吗?我听说,出去了,很难再回来了。”弟弟姚复领着新妇归家,吃团圆饭,两兄弟相处之间,弟弟还是不住的问到。 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的哥哥愈发的像是那神仙中人,有些飘忽不定。 姚更却是说到:“小弟你娶了新妇,成家立业了,能代我照顾爹娘就麻烦一下。桃源镇太小了,我很想出去看看。” 这时候,父亲扶着眼眶有些微红的母亲进来了,母亲没说什么,只是心中还是舍不得,但她也知道,不能因为自己的牵挂思念,就断了儿子一生的道路。 父亲温声开言:“男儿志行万里路,这是好事,我们也感到骄傲;可惜我们在这里生活惯了,不能陪着你离开乡土。” 母亲探着双目说到:“听着学堂里的夫子说,这外间正值丧乱之世,吾儿虽有一身的好功夫,但还是要小心啊。” 红着眼,母亲最终还是说出那句话:“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吾儿还是回家看看吧。” 见情绪有些伤感,内屋的老太爷这才出来,银发抖擞,弱不禁风的身子骨竟然有些精神。 “不要伤感,我们总要分别的,本就是不是你先走就是我先走,只是如今在我们眼前走掉了,贪玩的跑出去了,又何必伤心呢。” “是啊,小武生,我这儿还有酿了几十年的好酒,今天二叔与你好好的喝一顿!” “武生,今天最后一次了,我们俩在斗斗,我都娶媳妇了,你可得让让我,留点面啊。” “二叔,小庄,你们——”着那父子两出现还不够,屋外又陆陆续续的出现了人影,正是镇子上的人。 以往这个时间点,大家伙都准备睡了,可今日就一一的起来了,端着一碗一碗热气腾腾的食物来到姚更家前的坝上。 一张张桌椅摆了起来,夜晚的宁静被彻底的打破,大家又开宴了。 耄耋宿老都杵着拐棍走了出来,高声的说到:“让我们为武生送别吧,他可是我们镇上第一个走出去的人啊,真有勇气啊。” 迎面而来的没有什么丧气话,大家都是很真心实意的开心,为今晚盛大的宴会开心,由衷的为武生能出去开心。 宴会开始,小时候的伙伴都与姚更坐在一桌,菜虽然不甚丰盛,但也是有鸡鸭鱼肉。 原本不饮酒的姚更在小伙伴们的盛情招呼下,也在这一刻举起了酒杯。 一杯酒下肚,在真气的运作下没多大感觉,只是有些暖洋洋的。 小庄顶着酒气,“悄咪咪”的对着姚更说到:“武生啊,要不是我功夫不行,我也想跟你出去的。” 这话下来,见武生没有反应,小庄摇了摇头,定睛一看,看着姚更和小伙伴的脸都在努嘴,不知道是为什么。 可直到他听到一阵声音:“好你个庄子,竟想抛下我们娘俩,看我不收拾你!” 身后的人,正是小庄的媳妇,一个彪悍泼辣的女人,实际上并不蛮横,只是小庄好像很喜欢他这种真性子,二人以这种方式相敬如宾。 他也说错了,并非不止无有强横的武功,他还有了难以脱身的牵挂。 “葭儿,我错了,我错了,痛痛痛——”小庄被揪着耳朵连连求饶,一时间这滑稽的一幕将所有人都看笑了。 “哈哈哈!” 所有人都开怀大笑,很平静很自然,姚更身处其中,虽然也觉得很好,但就是觉得没有多少意思。 就像一个嗜辣如命的人,一顿饭寡淡,顿顿饭寡淡,那么他就会觉得日月无光,生活无趣的。 同理,一个怀着冒险心的年轻人,心中的炽烈骄阳是不会被轻易的磨灭的。 酒过三巡,妇人也开始张罗着收拾残局,而姚更也不知道在何时,也已经不见了。 他如同这十年一样的走上了那座山,不过这次他并不需要老神仙接他,而是在突崖处,纵身一跃,身形飘忽之间,便也自然的落在了月台之上。 “你来了。”老神仙像是早已知道这番结果一般,早早的坐在棋盘前,举棋不定,看着姚更。 姚更躬身,郑重说到:“我已经准备好了,还请前辈送我出山。” “山前自有路,莫慌,陪我下下这盘棋,你走了,我也要在这枯寂许多年了。”老神仙笑着说道,语中却莫名的有几分萧索。 姚更做到棋盘前,捏起那有着千钧之重的棋子,运气移动间问到:“老神仙也是误入此方出不得?” “哪有,我本是出家之人,来此也是为寻天地造化之机,以通天理,岂会是出不去,只是不想出去而已。” 老神仙落子,淡然的继续说道:“想清楚了,你还有这一次抉择的机会,这次出去了,你可就回不来了。” 姚更本就无心棋盘上,也不通奕棋之理,如此下棋,本就是老神仙自弈而已。 他点头肯定,说道:“我想清楚了,我想了十三年,我必须出去,就此了此一生实在是太寡淡了,外面的世界,我想去看看。” 姚更目光炯炯,眼若星辰,十分的坚定。 那是他的选择,自主的选择,为了生的选择。 老神仙也不说话,只是落子着,姚更也只是静静的等着,如当初一般。 半晌之后,老神仙望着那盘棋才说到:“哎呀,还没下完啊,只能先停棋做观了。” 仿佛才睡醒一般,老神仙伸着懒腰,对着姚更说到:“出去之后,记得给我找个棋篓子啊。” 老神仙嘱咐到,身前的景象则是骤然而变,功夫已然高绝的姚更虽然淡然处之,但依旧很惊讶。 从一开始,他都看不出自己这实际上的师傅的真正实力。 面前的景象变化,二人随即来到了一处小溪旁,周遭绿树环绕,流水潺潺,皓月之下,夜晚清水之中尤有倒影。 “驾着他,从这里一直走,就能出去了。” 老神仙所指,正是水中央停立的一艘孤舟。 “前辈,这舟没桨啊?”姚更轻功落入之后,却发现。 老神仙抚须笑着说到:“我来时便如此,听我那老友说,晋时一老翁误入此处,回去时将木桨弄丢了,所以说这里就只能出得去,而进不来了。” “你现在也只能运使体内的真气,催发着向前而去了。” “我不能折断木为桨嘛?”姚更问到。 周遭树林中,上好之木遍地都是,随便取一截都可做桨。 老神仙却是摇头,直说:“命里弗有,强取自会反受其害。” “记住,命令有时终须有,命令无时莫强求。” 话罢,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徒留姚更一人身在水中央。 姚更没有强求,他催动着体内的真气,传导于孤舟之上。 片刻,在真气的催动下,舟身开始缓缓的移动,慢慢的朝着那漆黑的洞口中划去。 这段路程并不短,姚更的真气消耗也异常的大,不多时整个人的身体都开始冒出冷汗,那是真气过度消耗的表现。 洞内也由最开始的宽敞变得慢慢的狭窄,夜晚十分洞内也十分的漆黑。 好在姚更所练功夫中,有听声辨位这么一说,在黑暗之中亦不失其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舟之上的姚更看到了光芒,也逐渐的看到了不大的出口。 真气消耗得有些虚脱的姚更,却是双手拨动着水划船,最后的意志用处体力往着洞外而去。 与洞口明光相撞,霎时间,他出来了。 见一条蜿蜒小溪两岸,十里桃花纷然而落。 至此,他乡从此做彼乡,故事纷至无故人。 章节章目录 第三章三盗匪 武陵府,湖北布政使司下辖的一个不大起眼的州府,税负所缴不高,用田地的上中下级划分的话,这里在当官的眼中,就是下府了。 特别是武陵此地多山川丘陵,道路不便,却又横亘在桂州巴蜀与两湖相接之地,着实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一行商队穿行在山林的狭窄官道之中,人数不多,拢共也是二十余人。 吃得胖胖的掌柜的掀开马车的帘子,对着马夫说到:“到这里就走快点,听说这里最近盗匪闹得很凶,你吩咐人手快点离开,到府城了给大伙加费,一人赏百文钱!” “好勒,您说的是。”马夫正欲通知其他伙计,却听得掌柜的又吩咐到。 “让那穷酸秀才离小姐远点,小姐年纪尚小,不通世事,不小心被那小子迷了眼可不好。”掌柜的语重心长的说到。 马夫也是立刻心领神会,说到:“掌柜的说的是,让那秀才搭便车已经是小姐心善了,确实是不该让那小子得寸进尺。” “小的,立马的就去办。” 车队中央,一辆雕着花纹的马车上,坐着的便是这家商行的小姐,而马车旁边,坐在老驴身上的,则就是掌柜口中的穷酸秀才。 秀才穿着一身靛青儒袍,头包发巾,一脸的儒雅之气。他名叫陈伏生,却压根不是什么秀才,而是父亲亡故之后回家省亲,又准备赴京赶考的举子。 在这个时代,也可以有一个极为标准性的称呼,名为乡绅。 说起来,论起士农工商,即使是这家商行的老板见着他,那也得抱拳行礼,若是有些许功名在身,也抵不得,在其面前要自称晚生。 “哈哈哈,先生说的好生有趣。”马车中不住的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光听其音便知道大差不差的会是位佳人。 “是啊,先生快说,那猴子去后,袈裟到底被黑熊精藏哪了?”身旁的丫鬟也连忙的追问到。事里面那憨憨的黑熊精,着实是让人忍不住笑。 陈伏生是举子,本该对戏曲一事有所贬斥,但他却不然,喜好便是喜好,故事也自有藏于其中的道理。 对于这种话本小说,他也从不排斥,也不掩抑喜欢,家中原本颇有微词,但看着陈伏生少年有才名,才二十余岁便中举子,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其过世不久的父亲也只是提醒到:“文章词赋,不过虚名,我儿以文才得功名,但却得学实务,以安天下。” 陈伏生很听话,至少在学习方面很听话,年岁不大的他,已然是博览群书,通晓各种经典杂书。 但这也导致了他文章八股略显轻浮恣意,这几年来连考三次,皆名落孙山。 这次回乡服丧,沉寂之余,陈伏生多有著作之余,也开始真正着手实务,无论是力田开荒,经商珠算,或是到官府与小吏共处,都是收获良多。 三十而立的他,一手八股也被老师连连称道,内阁学士致仕的老爷子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伏生此番应试,必高中,我就等着你回来为吾奉茶了。” 陈伏生也是觉得火候到了,所以丧期刚过,他就来参加三年一度的会试了。 陈伏生喝了口竹节壶中的茶水,继续说道:“话说那黑熊精啊,模样甚是奇伟,就如,就如——” 丫鬟见陈伏生噎着那两个词语,久久不言,连忙的掀开一角车帘,喝问到。 “就如什么啊,你个秀才不会是忘词了吧!” “非也,实在是与那大汉颇为贴切!” “啊!” 丫鬟这才猛的反应过来,惊叫一声。 原来,正前方山道上,一位八尺大汉浑身黑黝黝的,毛发还颇为旺盛,乱糟糟的络腮胡,挺露的胸膛须,面色凶横,黑熊精就算不是,也活脱脱是一位李逵! “此山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黑大汉身旁的两名白脸贼人,宛如哼哈二将一般呼喝着说出这句经典台词。 “留下买路财!” 黑大汉在最后也是颇为“斯文”的舞者大斧劈断了路边的一颗大树,惊得一队人马不敢轻举妄动之后,才简单的说到。 “我乃霸金刀薛海,今日也与你们做一番生意,那就是要你们拿钱买命!买你们自己的命!” “现在,你们的命暂时的就寄放在你们身上,就像你们商行李存钱一样。” “至于嘛,车上那个小妞,现在就是属于我的!”他得意的说到,脸上的横肉很难让人能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而他的目标很直接,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图谋已久,在这官道中间,大山深处才准备动手。 掌柜的这时候出来了,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种场合首先的就不能落了心气。 这就像面对狂吠的狗一般,越担心害怕就越得展露凶狠,不能露怯。 他抱拳致意,说到:“各位好汉,赵家商行赵奎见过诸位。” “诶,什么见过不见过的,我们就没见过你,少说废话,我们老大要的是钱!钱懂吗?金子票子银子!” 一旁的手下凶狠的说到,全然不给这个名震湖广商界的掌柜的一点薄面。 倒是那黑脸大汉略给薄面,抬手说到:“某自然是听说过赵掌柜的名号,这厢有礼。” “那就还请好汉看在我赵家商行的名号放我等过去,车上上千两现银就权做送予各位好汉的面礼,我们刚刚自川府做完生意回来,身上无有多少现银,银票之类的得我们赵家自己人才取得,实在是抱歉。” 几句话很简单,赵奎将自身的刺软都给说了清楚,并非故意隐瞒多少。 银票的这种针对性,希望对方能见好就收,不至于结成死仇。 但很显然,他低估了对方的贪心,黑脸大汉只说到:“那可不行,某家做完这一趟就不打算做了,赵掌柜可不能就这么让我做这么小的一单就跟兄弟们交代了啊。” “所以说,我的提议嘛,还是得让你家小姐为质,换我二十万两白银的票子。” 他狮子大开口,显然是拿住了对方的命门,他也不想将事情玩死,那样就没意思。 真正图的就是那绑票的巨利。 可他能将小姐交出去,留在这群人手中吗? 显然的不可能,“你你你——”赵奎怒指着黑脸大汉。 咬牙切齿的说到:“不要不识好歹,我家小姐可是湖广总督家公子的未婚妻,乱来的话对谁都不好!” 黑脸大汉却是丝毫不虚,连说到:“当老子不知道啊,妈的一个商贾暴发户,充什么大尾巴狼,不过是一个做二房的,装什么象啊!” “老子有这十万雪花银,去秦淮河上捞一个美女来,哪个还比这差!” “实话告诉你,今天无论怎样她都得留下!” 黑脸大汉举起大斧,重重的砸在地上,整个山道瞬间的就宛若刚刚地震了一番,对方的巨力就可见一般了。 “怎么办啊,小姐,怎么办!”丫鬟在车厢里,不住的问着她的主心骨。 小姐却是带着微微的颤音,问向一旁看似镇定的陈伏生。 “先生,这可有什么办法脱身吗?” 想着话本里有很多读书人以智巧言退敌的故事,赵家小姐也知道那些有些假,但现在已经没有多少能指望的了。 结果,寄予厚望的陈伏生,却只是摊摊手,表示:“我也没办法,来人可不是小人物,而是江洋大盗,看这样子好像盯上小姐你好久了,专为了绑肉票而来,以小姐的门户,我很拿出有震慑性的话语。 况且,他就是为了敲你们家一笔而来。” “难道就没救了嘛。” 两个女人在车帘当中,一时间心若死灰,对于他们这种女子来说,被盗匪掠过,那不难猜测结局,却很难去面对。 “也不全是,你看那人。”陈伏生突然说到,两女子也不管什么抛头露脸之说。 直接掀开车帘子,看到了一脸怒目对着他们的黑脸大汉。 赵家小姐肤若凝脂,面容温婉可人,柳叶眉杏花眼,一派江南碧玉的风采。 黑脸大汉看得眼睛都直了,挪不开眼,他身旁的小弟却是大呼到。 “喂,你这小子干嘛的!” 小弟口中的人,也是陈伏生口中的那个变数。 一位身约七尺,容貌甚伟,气质沉稳镇静,麻衣素袍罩在身上的男子出现在他们身后的道路上。 看起来,就像是跟陈伏生一样的读书人,没有多少战斗力可言。 小姐二人不由得失望起来,觉得这不过又是一个来送菜的可怜路人。 小弟也是这么觉得的,不由分说的就举着刀朝其砍去。 却只见男子轻松的用双指夹住钢刀,而后腿法一甩,一脚便将小弟踹飞出去,并且夺了其手中的兵刃。 所有人见此一幕,不由得心中大骇。 “这就是外界所言的武器吗?”姚更打量着这柄环手刀,很是感兴趣的抬头向着盗匪们看去。 看着面前山道上的这阵仗,也是明白了什么。 “你们就是书中所言之盗匪咯?” 章节章目录 第四章初章出茅庐 三两个小弟极不服气,也是纷纷的提刀便砍,看出些门路的薛海却是急忙制止到。 “住手,不得无礼!”大斧子往地上一杵,霎时间的一股子气势就让小弟们止住了动作。 姚更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只见得薛海连偏过头来,抱拳对着姚更就说:“不知道少侠是哪派子弟,身手着实不凡啊。” 仅仅只是两招,便轻描淡写的将自己手下的经年悍匪解决掉,这番身手暂且不说,对方招式运转之前,更是有一种气,在流转! 那是高深内功的一种体现! 来人不仅实力不错,恐怕也是出自名门的俊杰。 交好示弱是现在的唯一手段,如果必要出手的话,那也得找机会,做到一击必杀才行! 毕竟,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他是懂的。 姚更却只是随意的舞动了几下手中的环首刀,而后说到:“我无门无派,所学不过是跟着一位前辈而已。” “还有,我先前的问题,想必诸位也该回答我了吧。” “这——”薛海倒是愣住了,毕竟虽然他们确实是盗匪,但这种情况下对方显然就是要针对盗匪的。 薛海不愿与这个不知根底的家伙对战,黑黑的脑门一转,便说到:“在下几人非是盗匪,只是与这家有旧怨,于此,武林上也是支持我等私底下解决。” 那边的商行人马听闻这话,瞬间的就不淡定了,现在来了人撑腰,掌柜的等油条还好说,慑于薛海几人未尽的威势,未敢发生,一边的小姐与丫鬟却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了。 连忙的冒出头,说到:“少侠不要听他胡说,我们赵家从来与武林无有干涉,分明就是这家伙想要截道劫财!” 丫鬟也出来神补刀道:“就是就是,那人我认识,官府布告上有他的通缉令,赏金有三千两白银呢,就是那个黑脸大汉,跟黑熊精一点都不像,还不如个妖怪,哼!” “你,你们!”薛海怒目圆睁,看着那两个抖他老底的小妮子,心中是想的更是将他们直接撕碎。 掌柜的赵奎,原本见情形大好,有直接平稳过去的征兆,结果变成了这等难以收拾的场面,暗骂一声之后,也是极力的准备挽回局势。 “各位,各位。” “说到底也是麻烦各位了,我提议,我拿出三千两白银,薛海大侠也就此的与我商行冰释前嫌,这一桩情谊也就由大侠您来见证了。”赵奎拱手抬的人,正是将环手刀插入土中的姚更。 听到这话,薛海的神色也缓了下来,能安稳的解决问题,到底还赚了点,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在赵奎的示意下,两个嚣张的女人被伙计请回了马车,嘴里还一直嘟囔着。 “什么嘛,本来就是。” 而在不远处的陈伏生,只是喝着竹筒水,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就仿佛在戏院看大戏一般。 赵奎随即下了马车,开始向这边走来。 “不知道这位大侠,如何称呼啊?” 面对那亲切谄媚的笑脸,姚更却是突然的伸手叫停,说到:“打住,我可一直没同意你这番说法啊。” 赵奎一时间止住了步子,不明白怎的变卦。 闻言,薛海心里一紧,心中一定,而后迅速的挥起斧,以奔雷之势朝着姚更狠狠的横劈过去。 姚更只是轻盈的起跳,瞬间落入斧子之上。 下一刻,薛海的眼里充满了震惊,大呼:“千斤坠!” 霎时间,斧子上面就陡然的传来一股子难以把握的沉重,薛海直接脱手,他实在是抡不起来了。 眼瞅着这一幕突然的发生,四五个小弟也连忙的举着武器冲了过来! 而卸掉薛海武器的姚更,则是早早的顺着斧柄,步伐如轻燕一般,冲拳直对薛海。 薛海挥拳欲挡,姚更拳锋便至,不起眼的拳头快如闪电,其中寸劲瞬间爆发,一拳如轰雷一般将薛海轰了出去,接着又是凌空飞踹几脚,强横的力量直接将薛海直直的掀翻在地。 至于那些一拥而上,领着兵刃群起攻之的小弟们,则是被姚更腾挪之间,便抬手击得肘脚关节,武器纷纷脱手之际,一股痛感和麻木瞬间的就流遍全身。 将医书看透,这些年也没少在镇上试用这穴位之法的姚更,将其谙熟于心的用于武功,这按穴封脉之法也是信手拈来。 小弟们只刹那间便翻滚在地,痛呼不已,身边的武器早已是再也拿不起来了。 薛海也是在瞬间就彻底的明白了实力间的差距,体会到对方并未出死手,显然还有机会!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们也是鬼迷心窍,我们不该做这营生,我们不是人,还望大侠饶命。” 彼时威震一方的霸金刀薛海,那叫一个狼狈的频频磕头,先前的凶狠全然不见,脸上只有痛哭流涕,一个劲的“诚心”悔过。 “本就没打算杀你们,别整得这番模样,老老实实的待着。”姚更说着,身形挪转之间,已然是封了薛海的诸多穴位。 肌肉虬结的他虽然不好点穴,可就那么一锁上,肌肉也化作一片片的力量,朝着身体反馈过来,肿胀得十分难受。 看着薛海那一脸的糗样,小姐和丫鬟也是笑着说道:“这才像嘛,这才是黑熊精嘛。” 姚更对着商队的人说:“各位,难不成拿绳子绑贼这事,还得交我动手?” 见状,掌柜的和马夫立马的回应起来:“是是是!” “来呀,快过来,帮大侠把这几人绑住。” 二人吆喝着人手,用着粗大麻绳将几个悍匪全都绑住。 迎接他们的命运可想而知,那就是送交官府。 求饶就如同先前他们对待商行众人一样,是有口说而无用,白费口舌。 接下来的路上,姚更也未使得他们过于难受,中途间还是解开了他们的穴道。 这里就不用担心他们会逃跑了,伙计们绑得很有门道,那种巧妙的绑法,会让绳子越动越紧,但也会保持一个不会勒死的状态。 “在下姓姚,正不知何往,不知道诸位愿不愿意捎我一程?”姚更问向主事的掌柜。 掌柜的听这话,那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这可不比那没用的酸腐秀才,那是真正的大侠啊。 有他在一路,这回去的路上,安全那是完全可以保证的。 “求之不得啊,姚大侠,怎敢说捎带,有着姚大侠一路,我等也算是安心。” “这样,我等还是出资五百,不,一千两,算作此行大侠的镖资吧。” 原本赵掌柜的还想出低,可一想这大侠若是心气高绝之辈,被自己失言不小心羞辱了,那可就有不好办了,只好提了价。 不过,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因为姚更根本对钱这东西没多少概念,在桃源镇时,大家伙基本上都是以物易物,或者是东西共享,没有货币这么一说。 “银子嘛,好像是这边生活的必须品,他愿意给,我就收下吧。” 两人简单的就达成了雇佣关系,商队的车轱辘也很快的插曲之后重新的转了起来。 人们都对姚更的带来显得有些局促,主要还是对方那强大到远不符合表象的实力,实在是让他们既敬畏又有些害怕。 姚更只是自顾的不断的打量着车队,掌柜的不住的热心问到:“姚大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需不需要在下帮忙啊?” 姚更只是摇头,说到:“没事,我只是看着这些事物新奇,以往我都是在山里面潜修,没见过这些物什,你忙你的吧。” 确实,桃源镇中虽然也有木轮车这些,但没有马这种生物,自然就没有马车,桃源镇的东西大多都只是为了工作的,也不会像这外边,为了华丽而对马车雕花刻物的。 姚更径直的在货棚上行走,整个人身轻如燕的到处运着轻功腾挪。 “我说啊,这位姚大侠,能不能坐下消停会,我这眼睛可被您晃得生疼啊。”陈伏生骑着驴子,举起衣袂,不禁说到。 “先生怎么能这么说,兴许姚大侠是在看货物的是否安放妥当呢。”内里的赵家小姐出言说到。 很显然,他好不容易笼络的听众,在对方稍作出手下,便心归他处了。 陈伏生闻之嘴角抽搐,他自然是知道姚更那模样是在作甚? 哪是什么观察货物安妥,分明是村里顽童见着新鲜事物,不住张望嘛。 他心里暗自吐槽时,姚更已经是飞身下来,为先前的举动抱拳致意,并问到:“兄台胯下的这是何物,怎么似马非马?” 陈伏生知道对方并非是学问中人,不会与自己辩什么白马之论,名实之辩。 他如实说到:“此是毛驴也,价贱于马,也常做驼运。” 见陈伏生几番分度,眼尖的姚更也看出陈伏生的些许不同来。 问到:“这位兄台是读书人?” 只见陈伏生却忽然的得意了起来,说到:“我大明,尽是读书人,我一人不足为奇。” 姚更眼前却是忽的一亮,惊呼道:“这外面,莫非教化学问已经深扎民众了?” “此非是乱世乎?” 陈伏生都要被姚更的几句话气笑了,扶着驴背坐稳,才说到:“我大明一百多年江山稳固,正值太平时节,何来乱世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