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1984当教父》 章节目录 第1第章老赖 “叔伯婶子们,只要你们送我哥去医院,完事儿我卖血卖肾还你们钱,求求你们,救救我哥吧,他流了好多血,他要死了,我爸妈都死了,我只有这一个哥哥了……” 王德宝猛然从梦中惊醒,循着嘶哑的哭声望去。 逼仄破旧的地下室,斑驳发霉的墙皮,阴暗潮湿的地面,一群上了年纪的男女,堵住地下室唯一的通道,气势汹汹地呵斥一个黑瘦的小女孩。 小女孩跪在地上,哭喊着,祈求着,一边用小小的身体,挡在他面前。 王德宝的精神恍惚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1984年的那个清晨,他和妹妹租住在三线建设时期挖的地下室,被一帮债主亲戚堵门要债的情景。 但额头上的刺痛,和满手满身的鲜血,以及散发着霉臭味和尿骚味的污浊空气,都让王德宝意识到,这不是纠缠他几十年的梦魇,他是真的重生了。 一股记忆涌入脑海,填补了王德宝缺失的记忆和情绪。 前一世,父母借钱买货车跑运输,遭遇车祸,车毁人亡,消息传来,大伯拿着父母亲笔写的欠条,连夜将兄妹俩赶出家门,霸占了他家新盖不到一年的房子。 其他亲戚晚来一步,就把家具家电瓜分了,其中最值钱的那台百花牌黑白电视机,被二婶抱走了……所有的债主亲戚都在忙着分他家的东西,却没人帮忙处理他父母的后事,甚至兄妹俩收殓父母的费用都是磕头求着别人赊欠的。 那一年,王德宝17岁,妹妹曹红10岁。 王德宝当时是县肉联厂的学徒工,月每工资23块5毛,二婶带着一帮债主亲戚每个月准时领走分掉,根本就进不了王德宝的手。 那兄妹俩的基本生活怎么保证? 是懂事的妹妹一天打几份工,刷盘子、捡煤渣、拾破烂,她拼命把自己压榨到了极限。 然后,每个礼拜,二婶都会带着一帮债主亲戚上门搜身,只留下兄妹俩能勉强填饱肚子的饭钱,其他的全部抵债。 急切渴望一夜暴富的王德宝,迷上了赌博,结果把妹妹用命攒下来的一点点钱,全都给输光了……然后他就被愤怒的债主亲戚们打破了头,血流了一地。 也就是现在。 直到妹妹发誓自己卖血卖肾还债,债主亲戚们终于散去,让妹妹自己送他去医院。 然而真正的悲剧,这才真正开始。 妹妹背着他刚走出胡同,两人就被失控的卡车撞飞,他被压断了一条腿,妹妹更是被撞飞十几米。 卡车司机见势不妙,竟然逃逸了。 王德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等他强忍着剧痛爬到妹妹跟前,妹妹已经在一大滩血泊里,停止了呼吸——这惨烈的一幕,是王德宝挥之不去的梦魇。 而妹妹惨死后,前一世的王德宝彻底成为最坚定的老赖,到死都没再还过债主亲戚们一分钱。 因为他认为,是那些债主亲戚们逼死了妹妹,他恨死了那些人。 现在他既然重生了,那么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发生! 而且他还要把妹妹前一世错过的那些人世间的精彩,全部一一弥补。 王德宝的眼神变得从未有过的清明和坚定,强忍着大量失血的眩晕感,他艰难地扶着墙站起来。 感受到两脚着地的踏实感,以及年轻身体的活力,王德宝不由得嘴角微翘,然后将妹妹扯到自己身后护住。 “哥!”妹妹又惊喜、又担心地扶着王德宝,她还想挡在王德宝前面,但马上又被王德宝给扯到自己身后。 “傻丫头,别逞能,哥还在呢。”王德宝轻笑一声,安抚了妹妹一句,才转过身来面对债主亲戚们。 “哟,不装死了?小王八蛋刚才装的还真像,老娘差点儿以为你真死了,”二婶恶狠狠地盯着王德宝,伸出肥厚的手掌:“没死那就赶紧还钱!” 王德宝没去理睬二婶的挤兑和挑衅,因为他深知,跟着别人的节奏走,只能疲于奔命,永远掌握不了主动权。 所以,只能从他们最关心的利益入手,反过来带他们的节奏,竭尽全力,给现在最虚弱的自己,争取喘息的空间。 整了整满是血迹和污渍的衣服,王德宝拉着妹妹,郑重其事地朝所有的债主亲戚们,深鞠一躬。 随着王德宝的动作,他的额头上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脸颊流下,触目惊心。 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刚才还群情激昂的债主亲戚们,一时间也有些下不去手了。 二婶觉得,嗤笑一声:“鞠个躬就想赖账?做梦!你磕头都没用,今天我们必须拿到钱。” 债主亲戚们的攻击欲,瞬间又被挑动起来。 这年头,很多家庭是一个工人工资40多块,养活一大家子人七八口人,农村收入更少,所以老赖是最遭人恨的。 然而,德宝继续无视了二婶的挤兑和挑衅,更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用冷静地语气说道:“各位叔伯婶子,首先我要表个态:我不是老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父母欠下的债务,我这个做儿子的,一定连本带利负责到底,绝不会辜负大家对我父母的信任。” 王德宝的这番话,算是说进债主亲戚们的心坎儿里了,一群人的情绪,瞬间缓和了下来,理智重新回到了大脑,举起的拳头也重新放了下来。 二婶嗤笑一声,尖声叫道:“说的好听,那你就还钱啊!马上还钱!还钱!” 王德宝既不争辩,也不解释,就那么表情平静地看着二婶,一直等到她语气激昂地吊完嗓子……然后,王德宝依旧无视了二婶连番的挤兑和挑衅,继续冷静地分析:“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怕我带妹妹跑路,怕我铁了心当老赖,不还钱……今天我也不来虚的,咱们来点实际的。” 二婶再次尖声打断了王德宝的话,大叫道:“好啊,你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来点儿实际的啊,那你还钱啊!还钱!还钱!” 然而,这次没却有人跟着一起喊还钱,甚至一个壮汉直接说道:“他二婶,你且消停一会儿,听听孩子是怎么说的。” 其他人纷顿时纷附和,让二婶立马闭嘴。 二婶懵了,怎么感觉突然之间,局面就失控了? 她很笃定,王德宝现在绝对没有钱还债,可为什么大家偏偏就是愿意听他的?这一根筋的小王八蛋,怎么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她死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她的每句话才是切中要害。 章节目录 2第2章欠条 为了不激起众怒,二婶只好暂避锋芒,闭上嘴巴,恨恨地瞪着王德宝。 “各位叔伯婶子,其实,我真不是老赖,因为我一直都在还钱,不信?来听听我给你们算一笔账。” “我家新盖不到一年的新房子,连带院子,起码值3000块,大伯借了我们家2000块,就霸占了我们家3000多块钱的房子,这就相当于挤占了你们十家,每家至少100块钱.” “我家那台百花牌黑白电视机,不算我爸妈搞电视机票花的钱和托的关系,光买电视机就花了360块,现在电视机票有多难搞,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就算有了票,还得托关系才能抢到货,所以现在那台电视机不要票卖个700块,绝对有人抢着要,这个行情你们也都知道……所以,这相当于挤占了你们十家每家70块钱。” “我学徒工的工资23块5毛,每个月也都直接进你们手的吧。我妹妹捡煤渣、拾破烂攒的钱,平均每个礼拜也会还你们三四块钱,我没说错吧?各位叔伯婶子,你们应该都是记了账的。” 王德宝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也不抢发言,但他这种沉稳的态度,以及句句切中要害的话语,却牢牢地抓住了所有人的心,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一点点地进入到王德宝的节奏中。 “我们兄妹俩半夜被赶出家门,换洗衣服都没让带一件,家里存折有多少钱,我这个长子都不知道。甚至连我爸妈收殓下葬,也是厂子里垫钱操办的吧,你们这些叔伯婶子的也没伸手帮忙……这些,我们兄妹有什么怨言吗?这大半年不一直都在还钱吗?” “所以,说我们兄妹俩赖账不还,是老赖,说这话的人,亏不亏良心?” 听王德宝说完,债主亲戚们的神情一个个都有些讪讪的。 因为王德宝说的都是事实,就差直接指着他们鼻子骂,说他们欺软怕硬,不敢去找他大伯和二婶要,只敢把他们两个没成年的孩子往死里逼了。 而刚才还一脸嘚瑟,处处找茬挑衅的二婶,此刻恨不得能挖个洞钻进去,生怕别人注意到她。 反正,要她把电视机卖了,换成钱分给所有债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已经进了嘴的好处,她怎么可能还往外吐呢。 但大家怎么可能忽视他? 直接就把她给堵住了。 王德宝的大伯没来,她就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不盯她盯谁? 那可是一家70块钱的啊。 看着眼前这一幕,王德宝暗暗攥紧拳头,第一步分化瓦解,这就算成功了!从这一刻开始,这帮人永远不可能再是铁板一块。 接下来,可以开始第二步了。 妹妹两眼亮晶晶地看着王德宝,刚才她慌得不行,感觉天都要塌了。但现在,她却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虽然家里还是一分钱没有,但她就是一点儿都不慌了,反而感觉很踏实,很有安全感。 有哥哥在呢。 王德宝没有坐看一帮债主亲戚们打起来,虽然他也很想看二婶挨揍,但这场面,以后多的是机会看,现在更重要的是,他要彻底解决债务问题。 而且是漂漂亮亮的彻底解决。 否则每天被一大帮债主盯着,堵门要债,他什么都干不了。 于是王德宝轻咳一声,吸引了债主亲戚们看向二婶越来越不善的眼神。 “现在大家拿的都还是我爸妈写的欠条,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给大家重新打一份欠条,我签名,以后这个账就算到我头上。 只要我王德宝一天还活着,绝不赖账。只要这笔账一天还没还上,大家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要账,我有多少,立马给多少,除了第二天的饭钱,我绝不多留一分钱。 如果一年之内,我不能清账,那就把我肉联厂正式工的编制卖了,给大家还钱。” 王德宝此刻的形象是狼狈不堪的,但他说的话却铿锵有力,态度恳切,莫名就有种让人信服的沉稳气场。 尤其是最后一句,瞬间让所有人的疑虑都打消了。 这年头的工人,可不是日后996的社畜,而是真正的铁饭碗,即便现在的公务员也是不能比的。 厂长想开除任何一个普通工人,都要上报给地市、甚至省里走流程,上面还会派下来调查组实地走访和谈话。 只要工人在工作上没出重大纰漏,作风上没有天怒人怨,几乎不可能被辞退。 但是妹妹急眼了,哥哥的正式工是顶替爸爸的,这要是卖了,以后哥哥怎么办?那不成了盲流了吗? 王德宝冲妹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出于对哥哥的敬畏和信任,妹妹咬着嘴唇,小脸上写满了担心和不高兴。 王德宝也没磨叽,借来了钢笔和作业本,龙飞凤舞地重写欠条……唯一和原版欠条不一样的是,落款的欠债人,变成了王德宝。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句“好样的王德宝,够爷们!” 然后一帮债主亲戚立马甩开二婶,喜笑颜开地跑过来围着王德宝。 然而就在气氛一片和谐的时候,二婶突然跳出来,恶狠狠地叫道:“光签字不行,你得摁手印!还有,谁不知道你是个赌鬼,你要再把钱都输光了怎么办?” 听到二婶貌似提醒、实则拆台的一句,气氛骤然紧张,债主亲戚们顿时迟疑起来。 这个礼拜他们没拿到钱,确实是因为王德宝把妹妹曹红攒的钱都给输光了,然后他们才把王德宝的头给打破的。 而看到众人的反应,二婶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挑衅地看着王德宝。 她真的爱死了这种可以随意拿捏别人命运的感觉,尤其是看两个孩子跪在她面前哭喊哀求,她简直要爽翻天了。 王德宝眉毛一挑,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赞同道:“二婶说的很对,确实是我太年轻,疏忽了,还是摁手印更正式一些。” 债主亲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人重重咳了一声,说道:“王德宝,你要是再赌钱怎么办?这个事情,你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保证。” 妹妹看到刚才还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剑拔弩张,大家又都开始针对哥哥了,偏偏她还帮不上忙,顿时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3章密财富密码 这次,王德宝没再故无视二婶的挑衅和挤兑,而是顺着她的话怼了回去:“二婶,不能你空口白牙的说我赌钱,我就赌钱了,人证呢?物证呢?时间呢?地点?说话要有凭据,不然就是造谣。 今天你说我赌钱,明天你要是说大伯是杀人犯呢?现在可在严打期间呢,二婶,你要对自己说出口的话,负法律责任。” 一听说“严打”两个字,刚刚还骚动不已的一群人瞬间哑火,瑟瑟发抖。 什么是严打? 1983到1986年全国第一次严打,大名鼎鼎的唐山菜刀队,一次就被枪毙50多人。 还有犯了流氓罪的,开国元帅的孙子和开国上将的儿子,照样枪毙,这就对犯罪分子,取得了极其有效的震慑效果,迅速将即将崩溃的社会秩序,重新拉回正轨。 二婶郁闷的想吐血,只觉心中不服又不甘,刚想说你就是在陈二狗那赌钱的……但她马上反应过来,现在人多眼杂,她要是报出陈二狗的名字,回头陈二狗以及那么多赌徒,要是都蹲了苦窑,肯定会疯狂报复她。 想想陈二狗那帮人的手段,二婶顿时胆寒,再也没了挑衅的勇气,怂怂地说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王德宝两手一摊,对其他债主亲戚说道:“看吧,二婶也承认了她是以讹传讹,各位叔伯婶子,我真没赌钱,也不知道是谁造的谣,我都穷成这样了,明天的饭钱都没有,哪来的钱赌博?而且我也不知道哪有赌钱的啊,你们也别听风就是雨,没有的事儿你让我怎么保证?” 反正,保证是不可能保证的,我压根儿就没赌钱,所以无需保证,你们也别造谣传谣,现在可严打呢。 二婶心里疯狂吐槽,但是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她比王德宝更怕。 其他债主亲戚有些不甘,但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牵连到自己就不好了。 于是犹豫半天,最后只要王德宝摁手印就完事儿。 妹妹从她拾破烂的背篓里翻出一盒印泥,王德宝挨个欠条摁手印。 二婶见又没挤兑到王德宝,憋屈的浑身难受,看到王德宝手里的印泥,眼睛一亮,爱占便宜的性子顿时大爆发,等王德宝摁完手印,她劈手就去夺印泥。 王德宝眼疾手快,把印泥藏在身后。 刹那间,一股记忆涌入脑海,王德宝瞬间想起来了——这就是龙泉印泥啊! 前一世,这块印泥被二婶讹走,一转手就卖了50块……但其实她还是亏了,买家是个识货的行家,二十年后这盒龙泉印泥拍出了288万的天价。 肉疼的二婶逢人就哭,王德宝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其实现在很多好东西都这样,以后价值百万的古董,现在在外汇商店里才几百块,甚至几十块钱,民间私人交易最高也不过几千块、几万块,正常渠道卖不上价。 一念及此,王德宝眼睛一亮,对啊,现在可是1984年,随便囤点书画古董,有钱了就囤几个四合院,以后的价值都是价值上亿的啊。 还有1988年中关村科技园成立,1990年上海股票市场成立,1991年苏联解体,1992年海南岛的房地产泡沫,1995年互联网泡沫,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可以说,整个九十年代就是一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抓住任何一个机会,就足以逆天改命! 有些事,既然万通六君子做得,我王德宝凭什么做不得?不就是不赚取最后一个铜板吗?好像谁不会似的。 这些本来就是重生者的天然优势啊! 什么是财富密码? 这就是财富密码啊! 王德宝瞬间就明白,这一世,自己的路要怎么走了。 “小王八蛋,把印泥给老娘!老娘从来不空手回家。”二婶气势汹汹地说道。 妹妹害怕地攥紧小拳头,冲过来又想挡在王德宝前面……哥哥现在好虚弱,又流了那么多的血,她怕哥哥吃亏。 王德宝不动声色地再把妹妹扯到自己身后,淡淡说道:“二婶,占便宜没个够了是吧?连块破印泥也想贪?我还偏就不给你了。 而且我还要提醒你,我家那台百花牌电视机,等我还清我爸妈欠你的钱,你可要完完好好地还给我,要是磕了碰了,你得原封不动赔我一个,不然咱们没完。” 二婶顿时噎住,心虚地看了看四周,见亲戚们都走的差不多了,才松了一口气,恶狠狠地戳着王德宝的胸口,说道:“以后我天天来要钱。” 王德宝冷冷一笑:“欢迎。” 二婶顿时无计可施,狠狠瞪了王德宝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其他还没走远的债主亲戚,顿时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电视机要收回,那房子要不要收回?肯定要啊!才盖好不到一年的新房子,还有个半亩的院子,价值3000多块钱呢,搁谁谁不眼馋? 看王德宝今天的表现,以后像是个能立起来的人物……嘶,以后有热闹瞧了。 送走了债主,王德宝抖了抖记账的本子,心情复杂。 上一世妹妹惨死后,王德宝就恨死了这些债主亲戚,认为是他们逼死了妹妹,所以彻底躺平摆烂,坚决不还钱,一心当老赖,甚至反过来到债主家去蹭吃蹭喝。 所以直到王德宝重生前,这笔账确实成了烂账,而且这帮债主亲戚天天躲着王德宝,生怕王德宝反过来讹他们。 这笔烂账甚至几十年后被好事者挖出来,上了新闻,王德宝也成了本县的老赖始祖。 但这一世,王德宝能带着妹妹一起当老赖吗? 绝不可能! 当老赖,从来不是王德宝的本意,父母泉下有知,也不会开心。 而且,有一说一,这帮债主亲戚们当初把积攒多年的血汗钱借给他父母,这是多么大的信任啊……要知道,现在可是人均工资40块钱的1984年,农民的收入更少。 所以,现在他们迫切想要回自己的血汗钱,这有错吗? 凭良心说,真没有。 只是,要账的过程,让王德宝难以忍受……连他父母的身后事都冷眼旁观,反而去抢着分他家的东西,又把两个没成年的孩子往死里逼,这事儿也干的确实不地道。 这种掺杂了债务纠纷的亲戚关系,剪不断理还乱,是非对错根本分不清,就是一笔烂账。 所以这一世王德宝没兴趣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他现在只想连本带利还清父母的债务,甚至多还一些也无所谓,然后,就和这些亲戚们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王德宝人活两世,他对人性看的太清醒了,不可能因为他的一句承诺,一张摁了手印的欠条,这些债主亲戚就彻底信任他,放心他……绝无可能。 归根结底,还是要尽快结清欠账。 王德宝掂了掂手里的龙泉印泥,伸手想拉妹妹回房间,却拉了一个空,再一回头,就见妹妹背着有她身高差不多的大号背篓,急匆匆地准备出门。 “哥,你流了好多血,快回去躺一会,我去捡煤渣换钱,给你看头上的伤。” 王德宝看看脏兮兮黑瘦矮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妹妹,自诩已经心坚如铁的他,顿时破了防,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在满是污秽血渍的脸上,冲出来两行干净。 章节目录 4第4章仇人相见 看到哥哥突然哭了,妹妹惊呆了,然后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有些慌乱地用脏兮兮的小手,去帮王德宝擦眼泪。 结果越擦越多。 王德宝能清楚地感觉到,妹妹的小手,居然粗糙的都有毛刺了。 而且妹妹黑瘦的小身子,那是真正的皮包骨头,瘦到难以想象。小脸上更是颧骨凸显,满满都是皴裂的痕迹…… 王德宝刚稳住的心神,顿时再次破了防,心疼的不行,妹妹才10岁啊。 越是心疼妹妹,王德宝就越是痛恨前一世的自己,一天到晚都在想啥?一天到晚都在干啥?倔出什么名堂来了吗? 但凡前一世的他能灵活一点儿,圆润一点,至少也能让妹妹过的好一点,起码不会那么早就意外离世。 把妹妹拉回房间,王德宝献宝似的掏出龙泉印泥。 妹妹困惑地看着王德宝,这就是她捡回来的破烂,她当然认识的……应该能卖几毛钱吧? “这个叫龙泉印泥,比黄金都贵!” “知道吗?这东西是用藕丝做的,一万斤藕才能取二两的藕丝,然后和茶油调和……” “这茶油,都要晾制六年的时间……” “红的颜色用的是朱砂、珍珠粉,藏红花等等名贵的中药材,调配出来的……” “做好以后,水浸不湿,火烧不化,一百年都不褪色……” 听王德宝详细说着,妹妹的小嘴逐渐张成了一个“o”字型,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德宝……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自从兄妹俩流落街头,哥哥就变得非常暴躁,喜怒无常,再也没有对她好过……现在,以前那个喜欢她,对她温柔疼爱的哥哥,好像又回来了。 王德宝揉了揉妹妹的头,怜爱地说道:“别傻笑了,傻丫头,恭喜你捡到宝了,咱们很快就能还清欠债了,到时候哥带你住大房子,吃好吃的,哥发誓,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所以,现在你就乖乖在家待着,那也别去,哥去卖了印泥就回来。” 妹妹高兴地点头答应,哥哥回来了,以后哥哥就是她的主心骨。 王德宝洗干净脸,揣着龙泉印泥出了门,刚出来巷口,一辆卡车歪歪斜斜地开出来,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然后毫不停留地开走了。 王德宝被吓出一身冷汗,刚想破口大骂,猛然想起来,卧槽!这不就是前一世肇事逃逸的那辆卡车吗!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王德宝顿时大怒,想也不想,骑上小卖部旁边也不知道谁的自行车,直接追了上去。 一个模样俊俏的年轻姑娘从小卖部追出来,着急地追上去大喊:“诶,我的自行车!” 王德宝看这姑娘有点眼熟,但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解释,匆忙回头吼了一嗓子:“等我,我马上回来……” 说完,王德宝站起来加速蹬车,差点累死,总算撵着卡车带起的烟尘,拐进一个熟悉的巷子。 王德宝喘着粗气站在巷口,努力回想,片刻之后,一段记忆涌入脑海,他想起来了,这特么不就是他常来赌钱的地方吗?巷子尽头右手边倒数第二家,就是大混子陈二狗的家。 这地方我熟啊! 看场子的小弟名叫刘洋,见是王德宝来了,利索地打开院门,还熟稔地开玩笑:“王德宝你这头……是偷了自行车,让姑娘给拍的?” 王德宝也不搭理这小角色,直接往屋里走,一眼就锁定了目标——中等个头,短发,穿着一身卡其布工作服,脸色潮红,满嘴喷着酒气的青年。 没跑了,刚才开车的绝对是这货! 妈蛋还是酒驾! 二话不说,王德宝冲上去就是一拳头,他简直把这辈子最大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嘴里还恶狠狠地骂道:“刘洋!叫尼玛不还老子钱!” 酒驾青年顿时鼻血四溅,直挺挺地往后倒。 酒驾青年旁边儿,正和他聊天的陈二狗,一脸懵逼但又下意识地扶住酒驾青年,然后才反应过来,一把摁住王德宝,哭笑不得地骂道:“王德宝你踏马眼瘸啊?刘洋在你后面呢,这是我兄弟张全柱。” 张全柱? 龟孙!老子记住你了!你丫这辈子等着吃花生米吧!老子绝不会放过你! 王德宝心里发狠,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茫然的神情,瞪大眼睛仔细端详了一番酒驾青年的脸,然后才一脸尴尬地说道:“对不起,二狗哥,我头上有伤,看花眼认错人了……那个,刘洋欠我的钱,就给这兄弟做医药费吧,然后我再告诉二狗哥你一条消息,这事儿就两抵了,中不?” 陈二狗一脸便秘的表情,阴狠的眼神盯着王德宝看了一会儿,才掐着他的脖子走进隔壁的房间,说道:“希望你的消息能让老子满意,要不然,老子卸你一条腿,给我兄弟赔罪。” 等进了屋,关上门,王德宝也不墨迹,把今天二婶堵门要债的事儿说了一遍。 重点是,二婶信誓旦旦说她知道王德宝在谁那赌钱……也就是说,二婶知道这个窝点,知道陈二狗。 王德宝记得很清楚,前一世陈二狗就进去了,但是不是二婶点的?那就不清楚了。 陈二狗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扣着牙花子琢磨了一会儿,突然一抬头:“你刚才认错张全柱,是故意的吧?你是特意来给我通风报信的?” “那个张全柱差点儿撞死我,我追上来就想揍他一拳,出口气,”王德宝连忙否认:“绝对不是特意给你通风报信的。” 这可是原则问题,坚决不能认,死都不能认! 认了,他就成陈二狗同伙了。 而且他也确实没想过给陈二狗这人渣通风报信,就纯粹是灵机一动,想看看陈二狗和二婶狗咬狗一嘴毛而已。 “放心,哥哥我懂!”陈二狗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从来都没来过我这,咱俩也从来不认识,回头我跟兄弟们都交代一声,你尽管放心……嗯,你二婶叫啥名字?” 说着,陈二狗从屁股兜里摸出十张大团结,硬塞给王德宝。 “侯桂芬!”王德宝一字一顿地说道,然后毫不客气地把钱揣好。 章节目录 第5章印龙泉印泥 半小时后,王德宝满头大汗地赶到南锣鼓巷。 幸好有自行车,不然这一路他起码的走俩小时,或者花一毛二分钱坐公交车。 还没进巷子,一路上就纷纷有人对王德宝行注目礼……实在是王德宝这一身破烂脏兮兮的样子,再加上额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实在太像是一个刚打完架的盲流。 但凡王德宝稍稍露出点慌张的神色来,立马就有人摁住他扭送派出所。 所以王德宝表现的很淡定,找准门牌号,直接拍门大声喊:“邱先生,邱行之先生,您在家吗?” 听到王德宝准确地喊出房主的名字,周围那些警惕怀疑的眼神,顿时放松了不少。 片刻后,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一个比王德宝记忆中的模样,年轻许多倍的中年人,打开门,一脸诧异又带着几分警惕地打量着王德宝。 打量一下邱行之的脸,王德宝顿时长吁一口气,幸亏他前一世看过这位大佬的回忆录,总算没走错地方。 邱行之的父亲是前朝的大佬,收藏了很多古董,在京城的宅子都有几处,名气不小,但后来也因为这个吃了很多苦头,成分不好嘛,家里的收藏品据说也全都给抄了,父亲也去世了,邱行之自己也被发配去边远地区改造。 一直到八十年代,开始纠错,邱行之才回到京城,落实了工作,国家也返还了他家一个四合院的祖产,就是南锣鼓巷这里。 按照前一世邱大佬的回忆录,五年后他会正式地停薪留职,重新开始经营书画古董的生意,但实际上,其实现在他就已经在悄悄的筹备了。 如果王德宝不差钱,他肯定把龙泉印泥一直留在手里,但问题他现在急需还清欠债,并拿到创业的第一桶金……所以他等不了龙泉印泥升值了。 可现在是1984年,再好的古董也卖不上价,外汇商店里多的是几块、几十块卖给外国人的。 所以,王德宝必须得找一个识货、靠谱,且又能出得起“高价”的买家。 想来想去,也只能是邱大佬了。 虽然王德宝两辈子都不认识邱大佬,但听说这位的口碑很不错,干脆就过来碰碰运气。 价格合适就出手,价格不合适就撤。 现在毕竟是1984年了,居民买卖东西不再需要去鬼市了,一些快消品甚至已经不需要凭票购买了,大环境上是持续开放的。要是早几年严查投机倒把的时候,王德宝还真不敢随便来。 “邱先生,我叫王德宝,仓促前来,多有冒犯……” “算了,我直接说重点吧,我有龙泉印泥,您收吗?我急用钱,可以便宜点卖。” “如果您没兴趣,那也麻烦您别大声嚷嚷,我以后不来打扰就是了。” 王德宝压低声音说道,他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前来,所以干脆直奔主题,不行他就直接去当铺了。 当然,去了当铺,难免要被狠宰一刀……万一到时候人家就给他开价五块钱,他是卖还是不卖? 别怀疑,当铺的镰刀真就有这么狠。 听到王德宝这样说,邱行之犹豫了一下,似是下了什么决定,向前迈一步,恰到好处地探出门框半截身子,让街坊邻居都能看得到他,同时抓着王德宝的肩膀,大声说道:“哎呀,德宝,好些年没见,我差点儿都认不出你来了……你这头是怎么了?来来,进来说。” 王德宝长吁一口气,有些腿软地跟着邱行之进了门。 而邱行之见王德宝的样子,心中又放松了一些。 如果没有王德宝的最后一句话,哪怕王德宝一口叫出邱行之的名字,找的到他家,还知道他暗中收货,又明显是急需用钱的样子……邱行之也绝不敢放王德宝进来。 他收货归收货,那也必须是信任的熟人介绍,私下里交易,绝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放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进来交易。 历史上,投机倒把罪是1997年取消的,投机倒把条例是2008年取消的,现在可是1984年……八十年代,浙江还有因为投机倒把罪被枪毙的呢,谁敢不小心? 邱行之关上门,也不往院子里走,就站在门后,压低声音警惕说道:“你怎么认识我的?” 王德宝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怀疑自己是来销赃的。 幸好他来之前,就打好了腹稿,所以很从容地应对。 “我爸是肉联厂的职工,跑运输的,他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龙泉印泥,这不是我的家传之物……” “邱先生的名字,我也是听我爸说的,他当初想找您品鉴一下,但不幸出了车祸……” 一口气说完,王德宝也不墨迹,直接摊牌。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也是急需用钱还债,所以冒昧前来,不然这样的宝贝,我是不会出手的。” 邱行之一直在默默观察王德宝,等他说完,便带了王德宝进屋,默默接过龙泉印泥开始检验。 很快,邱行之就确定这是真货,有心想要谨慎一点,但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喜爱,犹豫着说道:“你的心理预期是多少?” 这话问的就很有水平了。 “500!”王德宝心痛地说道。 这是人均月工资40多块的1984年,二婶把龙泉印泥卖了50块都能乐好几年,等不到2004年了啊……我忍! “好东西啊!”邱行之感慨地说道:“我给你1000,我手头只有这些钱了,全给你。” 王德宝难以置信地看着邱行之,头次见到买家不杀价,反而抬价的……上一世邱大佬的口碑那么好,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啊。 “谢谢!”王德宝还能说什么?只能衷心地感谢了。 很快,交割完毕,邱行之亲自把王德宝送到巷子口,然后两人心照不宣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寒暄几句,王德宝骑着自行车快速离开。 怀揣着1100块钱,王德宝差点儿原地起飞。 父母欠的钱其实不多,毕竟他们买的本来就是快报废的二手车,大头还是老两口多年的积蓄,暂时不算大伯的两千块钱,二婶和其他九家亲戚,加一起才五千多块,算上利息也不到六千块钱。 对于上一世的他,这笔钱的确是天文数字,而且确实把他给压垮了。 但现在嘛,呵呵。 事情办的极其顺利,看看时间还早,王德宝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来到肉联厂,直接去工会。 “孙阿姨,我来开个证明,补办户口。” 前一世妹妹出世以后,王德宝没了一条腿,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肉联厂开除的,但很多年后他才知道,他其实并没有被开除,大伯的二儿子王德瑞,一直顶着他的名字,就在县肉联厂上班呢。 猫腻就在他的户口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