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末风云之英雄的传说》 章节目录 第一章始皇殡天一乱世降临 始皇帝37年,公元前210年夏七月,第四次东巡途中的始皇帝于返途中突然发病,至平原津已是大惭,始皇帝急下令迅速返回咸阳,却不料才行至沙丘便已一病不起了,不得不停驾于此,当日夜这个气吞八荒的千古一帝便龙驭上宾了,只留下了让太子扶苏回咸阳治丧并即皇帝位的遗诏。或许这个自认为德兼三皇、功盖五帝的独裁者心有万千不甘,此刻却已是对这世间一草一木都无可奈何了。 死人难管活人事,他这一去无知无觉,却留下了千疮百孔、危机四伏的大秦,甚至仅仅在他咽气不久,一场阴谋便开始酝酿了。时任中车府令兼管符节印玺的赵高仿佛突然醍醐灌顶了起来,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需要那么努力一把就可以只手遮天,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局,失败的可能性近乎百分之百,可一旦成功却是一步登天,他自小不是安分之人,人生如戏更如赌局,他愿意把自己的生命押在这场赌局上,与其籍籍无名的终老于秦廷,不如拿自己的脑袋来赌一把,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那他发现了什么秘密了呢?原来始皇帝死时身边重臣除了李斯竟然别无他人,御史大夫冯劫与左丞相王绾留守咸阳,而陪同始皇帝东巡的蒙毅在始皇帝刚发病时被派去祭祀名山大川了,太子扶苏与蒙恬都在抗击匈奴的前线。始皇帝驾崩之时守在身边的只有李斯、胡亥和他自己。此刻,这偌大的大秦竟然只在他们这三人之手,如果三人联手,那么翻掌之间便可换了这天下。当然他能在场不是因为他位高权重,而仅仅是遗诏需要盖上他保管的玉玺。当他看到始皇帝咽气时,瞥到一旁张皇失措的胡亥和李斯,一阵电流瞬间滚过全身,他不出一言疾步回到自己房间,坐立难安的来回踱步,时而挠腮时而抚掌,只是盏茶功夫便在心里形成了一个计划。思忖再三,深呼几口气后他分别走进了胡亥与李斯的房间,一夜未过,他竟然已经说服了这两个人,而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看着遗诏上已经改成了赐死扶苏和蒙恬,命胡亥即皇帝位,三人各怀鬼胎的相视而笑。 使者连夜奔赴蒙恬军营,三人为保密秘不发丧,一切仍按始皇帝活着时行进,十数日后使者回报:扶苏接到遗诏当日便已自裁,蒙恬起疑不愿自裁已被拘押。听此三人长出一口气,立刻加速返回咸阳。回咸阳会见群臣后宣读遗诏,并为始皇帝发丧。群臣虽有怀疑却也没有证据,只得承认现实。却说胡亥自继位以来各种倒行逆施,屠杀忠臣良将,自己的兄弟姐妹也一个不留。继续并变本加厉的实行严刑酷法,隐隐然天下已是骚动不已。天下如一堆干柴,只需一个火星便可形成燎原之火。终于,公元前209年夏七月,仅仅在始皇帝殡天一年后,大泽乡的一场连日大雨掀起了滔天巨浪,最终埋葬了始皇帝自认为可以传至万世的大秦。 始皇帝在世时实行愚民政策,焚书坑儒钳制民智,以吏为师加强中央权威,毁平天下关隘收天下兵器,所有能想到的防范措施无一不为,却不料首倡大义的乃是不读诗书,甚至不识字的贱民,至于兵器更是斩木为兵器。 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作为戍卒首领率领九百多戍卒前往数千里之外的渔阳。跟他们同行的还有两名军尉,一行人到了大泽乡时遇到连日倾盆大雨。大雨下了十几日不止,那时的交通条件远不如今日,稍微一下雨便是泥泞难行,甚至连所谓的路都不见踪影了,何况很多地方根本就没有路。下雨是寻常之事,有的人还爱下雨天,甚至写上一首小资情调的诗词歌赋来陶醉一番。但对于眼下的这帮戍卒而言,这场雨就是死刑的宣判,因为依大秦法:凡军行征调,失期者皆斩。换句话说,此刻他们已然是活死人了,继续前行不是去完成戍守任务,而是到达目的地后引颈受戮。即便奇迹发生不斩他们,听说戍守渔阳那个苦寒之地,日日与匈奴打仗的下场也是九死一生,这也是为何他们被征调去渔阳的原因所在。 眼看雨下个不停,戍卒们扎堆窃窃私语。随行军尉厉声喝止却是无济于事,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原因,军尉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仅仅两个人远不是眼前这帮人的对手,哪怕他们手无寸铁。眼见群情汹汹,少时与人耕种就曾发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陈胜与赵高一样也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对他来说可能是一生仅有的机会。他也生出了与赵高同样的赌一把的心思,虽死无憾。富贵还是继续贫贱,这是一个永恒的话题,自传说里的黄帝以来直至刘邦,准确的说是到陈胜为止,实行的是贵族统治,王侯将相皆有种,不是血统高贵的贵族想做官都是痴心妄想,更不要说是更高等级的王侯将相了。 陈胜是一个不甘平庸的人,经常思忖难道王侯将相真的是天生的吗?不能改变的吗?这场大雨在别人看来是末日降临之时,他却感觉到了莫名而巨大的兴奋。真是天意啊,这难道不是上天的意思吗。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是行动的时候了。当他躺在漏雨的茅草屋里兴奋的难以入眠之时,躺在他身边的另外一个人同样夜不能寐,听着哗哗倾盆之雨辗转反侧。许久他以肘顶了顶陈胜低声说:我看时机成熟了,要不我们就……话没说完他就觉得一阵酸疼,发现原来是陈胜使劲拧了自己一下,黑暗里看不清面孔的陈胜低声说道:吴广莫言,明日再计较,明日若是雨不停,那就……生死从来都是大事,不是被逼无奈谁肯舍生就死呢?古今成大事者从来都是顺应天意人心,如今天意已至,至于人心也是需要的啊。听此吴广侧身无言良久,许久道:人心,人心从来不由自主,都是鼓动而成。我们都是楚人,楚人历来好鬼巫,不如从这个地方下手。做成图谶来造成天意难违的局面来,我看他们也早有不肯白死之心,况且天下苦秦久矣,如今二世在位残暴无道,听说二世乃冤杀太子扶苏才得帝位,又诛杀忠臣良将,如今朝廷已是空架子,一推也许就倒了,假如我们首举义旗,天下定会群起响应,我们是楚人,楚将项燕为秦军所杀,楚人皆有怜悯之心,如果我们诈称扶苏未死、并以扶苏、项燕的名义起兵,那么六国定可传檄而定。然后集诸侯破关而入,诛灭暴秦想必也是不难啊,还有……。话未说完陈胜却是翻身到另一边低语道:这些我也是知道的啊,可是人心难测,我看还是用巫鬼之策可行,我们不如如此而行,说罢陈胜转身附到吴广耳边嘀咕了好一阵,良久二人低笑道可行可行,又计议许久两人才将将安歇了。 来日天并未放晴,仍旧是暴雨倾盆,看着屋檐下如注的雨,陈胜回身对吴广说道:我看天意如此,我们就遵从天意吧。不久之后许多怪事发生了,宿营附近经常出现篝火狐鸣,听来却是“大楚兴,暴秦亡。“,伙夫去买鱼却发现鱼腹之内竟有丹书,打开看却是:“陈胜王”三字。流言迅速传播开来,众人都以诧异的目光远远望着陈胜窃窃私语,只有陈胜和吴广假作不知,反而对待众人更是和蔼可亲起来了,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如此这般几日,众人都对陈胜很尊敬,虽然不曾说起怪事来,陈胜在他们心里却俨然如神明一般。眼看众心皆已归附,陈胜、吴广又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定下了明日起事。 翌日,仍是大雨,眼看连日大雨实在耽误了太久时间,两名军尉也开始着急起来了。他们着急跟戍卒不同,在他们眼里戍卒们死活无关紧要,怕的是耽误太久自己也会被永久留在渔阳,那样就跟戍卒们一样九死一生了。刚吃毕早饭,他们便骂骂咧咧的催促戍卒们立刻启程,听此戍卒们顿时叫苦不迭,哭求请再停留,待雨停之后启程。军尉却是不许,更是开始鞭打起戍卒们了,并把他们赶出草屋。众人眼见如此,无可奈何的齐哭起来,陈胜吴广见此排开人群为众人请命,请军尉收回成命。说如此大雨行军恐怕病亡者不少,不如再等等看。“再等等老子们脑袋就没了,赶紧走!”,陈胜吴广仍是不退,反而上前继续求情。 军尉见此想起了近日一系列怪事,那时也是心中大疑害怕,现在却怀疑是陈胜吴广在搞鬼,不由大怒了起来,抽剑便要砍陈胜,不料却被吴广一把夺下剑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名军尉砍倒,见吴广动手,陈胜立刻按住了刚抽出一半刀鞘的另一名军尉的手,吴广又是一剑划过那军尉已是倒地而死。两人完美的配合震惊了众人,一是他们竟然敢杀朝廷官员,二是他们端的好身手。回过神来众人便要各自逃亡,陈胜吴广却是一头一尾的拦住了众人,铿锵而道:戍卒们,我两人本是带领你们去渔阳的,秦法有失期皆斩一律,我二人不在此列,今日我们为你们请命不得已杀了军尉们,难道是不想活了吗?不怕死吗?这场大雨要说也是怪事,竟下了二十多日,这难道是上天要你们命吗?我看未必,我觉得是天象异常,定是暴秦惹得天怒人怨降下灾难。众所周知,自始皇帝平灭六国天下一家,本以为天下太平可望,熟料始皇帝混一海内之后并没有还百姓幸福日子,反而征伐徭役无休,丁男苦于征调,丁女累于转输,良田荒芜,老少无养。尤其二世即位以来诛杀忠良,刑法日益酷烈,赵高一手遮天排斥异己,昏君奸臣亢泄一气,惹得天下扰攘、海内鼎沸。原来六国都在之时,想来却是我等的好日子,天下苦秦久矣,今日逃跑是死,为天下大义举大事亦死,同样是死,为何不为天下百姓而死呢?今日我等聚此亦是天意,我观你等也不是平庸之辈,何不为自己博得封侯拜相之赏呢?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吴广也大声道:陈胜所言非虚,我等原为楚人,暴秦以武灭楚,楚人多不服,如果我们起事,天下英雄豪杰定会群起响应,不出一月定能复我大楚,我听说六国均不服暴秦虐民之法,皆翘首以待天下有变,这莫不是应在我等身上了?我听说扶苏未死、项家有后,楚王子孙流落江湖。我等以其旗号举事定能事半功倍而天下悦服,如果我们再寻找到他们,那么天下事不足定,为天下除害而得功名。你们觉得呢?秦以保甲连坐之法控制乡里,你等今日虽逃,又能去哪里呢?不如我等众志成城推翻暴秦,那时我等封侯拜将后荣归故里,岂不好过闹事斩首、牵累族人?何去何从诸君自择! 众人听此一时鸦雀无言,继而交头接耳,终了齐声道:久闻陈胜仁义豪杰,近日待我等如父母,听说承天意者天助之,连日接连出现怪事,显示的都是我楚人要复国而陈胜要成王啊,我们愿意遵从两位将军的命令,为天下首倡大义,举兵灭秦虽死不悔。见众心归一,陈胜、吴广率领戍卒们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筑坛盟誓并右袒以表忠心。起义军一路攻城掠地很快占领江淮重地陈县,陈县曾是战国末期楚国国都,这样起义军算是初步实现了复兴楚国的目的,陈胜又分兵四出掠地,轰轰烈烈的秦末大起义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就在陈胜吴广谋划起义的时刻,距离大泽乡数百里之外的淮阴却是一片岁月静好,淮阴街头仍是柳暗花明,不变的风景,不变的人,不变的他仍是每日准时的从淮阴的东城孤独的走向西城,他从没有抬眼看街头的每个店家,总是低着头一手按剑一手把食指贴在口鼻之间的人中之处,其余四指成拳状,仿佛整日在思考着什么,不时会突然兴奋的自言自语起来。开始时众人皆不解,认为这是一个疯子,后来见惯了也就只是遇见了笑笑,假装跟他打个招呼。人们不记得这个人每日徘徊于淮阴街头多久了,他仿佛不知疲倦和饥饿,实际上他是知道饿的,淮阴街头几乎每个店家都曾被他光顾过,只是求得一顿吃食,无论别人施舍什么,他都是一句“他日富贵必当厚报”,然后不管店家的讪笑继续他的每日行走。路人经常会看到他边吃东西边望着天空,嘴里喃喃自语,仔细听来却是“韩信以行乞而活,悲哉!”。 【作者题外话】:新人小白第一次写小说,不足之处甚多,望读者们海涵和指正 章节目录 第二阴章淮阴岁月风雨欲来 一日,当韩信再次喃喃自语“韩信以行乞而活,悲哉”之时,突觉有人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肩头,还没等他回头,一阵大大咧咧笑语传来:别悲哉了,今日去我家吃酒,看我今日得了甚好物什!韩信忙回头看那人是谁,转过头却是一只野兔挡在那人面前。拨开野兔,原来是本地亭长贾德。不及韩信言语,贾德便一把拉住韩信的手往家里去,韩信却是急挣开道:不需不需,我才吃过,正要去城南钓鱼。贾德却是哈哈一笑道:你吃甚了?要你每日来我家吃便是了,何必每日沿街乞食,油星子都不曾见的些许。言罢二人撕扯许久,最终贾德摇头叹息而去。 说起这贾德当真是一个性情中人,也算慧眼识珠。始皇帝于前230年灭韩国,因为韩国是战国七雄最弱的国家,又是第一个被灭的,秦国为显示自己善待投诚者,同时作为将来更容易的平定其他五国的政治手段,原本韩国王室得到了善待,除了韩王本人被迁到异乡软禁,其他韩国王室成员仍然允许他们留在韩都新郑,财产地位变化不大。而韩国贵族不甘亡国发动叛乱,最终这场叛乱引发始皇帝大怒,发兵平定叛乱后几乎所有韩国王室成员全部被杀,共六万余人遇害。当然也有漏网之鱼,比如这韩信,韩信乃韩国王室远枝,在韩国时家族就已经没落成贫民,韩国贵族叛乱时他并没有参加,他想参加也没有资格,但他却躺枪了,在始皇帝疯狂屠杀韩国王室的同时,也通缉了漏网之鱼,韩信很荣幸的入榜了,在吃惊之余韩信连夜逃亡,并将原来的名字韩勇改为韩信,一路昼伏夜行到达淮阴。 淮阴是原楚国之地,战国四大公子之一的春申君曾被封于此地,这里远离秦国统治中心,秦法并没有得到完全贯彻。始皇帝在时曾有谶言:东南有天子气。这引发了始皇帝的恐惧,从而开始了数次东巡,以求压制东南的天子气。刘邦与项羽也是由此才得见始皇帝。其实始皇帝也路过了淮阴,韩信也看到了始皇帝,只是他没有像刘邦项羽那样发出感叹。来到淮阴后韩信变更身份,在淮阴落了脚,并在变更身份时结识了亭长贾德。久通世故的贾德一眼便看出韩信并非一般流亡之人,六国被秦所灭后,六国不少逃亡贵族都汇聚到了原楚国江淮一带。因为秦法严酷,原六国之人多不服,特别是楚人。因此这些地方的官员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收留他们。双方互不点透,意会而已。贾德见韩信气度不凡,眉眼间自有一股英气,又剑不离身,料想此非常人。因此平日里没事便去找韩信,日子久了两人成了朋友。因为韩信孤身一人,又不会也不屑于农桑商贾之事,更不喜与人交谈,所以一贫如洗,无以立身,每日饭食都是靠向人行乞而来,因此也被许多人厌恶和避而远之。只有贾德经常接济韩信,叫他去家里吃饭。但是韩信除非外无所食才会去亭长家里,当然每次也会说出那句“他日富贵必当厚报”的话来。流光易逝,一晃二十余年过去了,韩信并没有富贵,当然也谈不上啥厚报了,仍然日日徘徊于淮阴街头。 拒绝了亭长后,韩信心如飞絮,再抬头却是泪眼婆娑。世间总是无情,纵是亲友亦如此。大丈夫不能安身立命,连最卑微的日子亦不可得。望着越来越小的亭长身影,韩信泪如雨下。前些时他流浪两日水米无进,无人施舍于他,不得不去亭长家里。亭长要他住下来,他却推辞了,仍是在淮阴街头徘徊,只是会来吃饭。世事就是如此,越是最亲近的人,反而越是不愿让他知道自己的不得意,他可以向无论谁求助,却不愿面对对自己最好的人。如此一段时间后,前日当韩信再次去亭长家里吃饭,入门却发现亭长不在家,亭长之妻独自一人在家,韩信看到亭长之妻并没有给自己准备饭食,却瞥到被褥边摆着碗筷后突然明白过来,他愤怒的扭头便离去。他认为这是亭长也开始嫌弃自己了,所以才不出面,让其妻子用这种方式暗示给自己。方才亭长的一番话语反而更加深了他对亭长的厌恶,明里热情暗地赶人。如今亭长离开,他却心如刀绞,唯一一个看重他的人也抵不过庸俗的金钱和势利,这天地之间还有啥可相信和依靠,今后又该如何为生呢? 一切毫无头绪,他决定绝不再去亭长家了,上天已经抛弃了他,所有人都远离了自己。富贵,过去只是一种理想,如今却成了逃不过去的现实。自己身无所长,又无谋生之技,贩夫走卒的琐碎时光真的是自己喜欢的吗?自己又不善言谈,不知如何圆滑世故,也真的不喜欢那种虚假的交往。可是江湖何处不在?身处江湖岂能不染风雨,白沙在涅不黑而黑,真正纯粹单纯的世界在哪里呢?一切没有答案,天地之间莫不如此,既然如此,何必当初,人生若只如少年该有多好。思忖良久,百无可解,走不到尽头的路,也许只是当初选择了歧途,想到这,韩信愤愤的咬紧了嘴唇,一丝血丝暗自流淌着。如今自己连最卑微的生活都难以为继,悲哉!他当即发誓永远不要再贫贱,如果不改变,自己连这种最卑微的日子也走到尽头了。他愿意以低到尘埃里的姿态寻找一切通向富贵之门,他发誓必以富贵之身回到淮阴。心有廉耻何以富贵?他打定了心思,把自己心中一切的廉耻都还给上天,唯有富贵二字从此深深的刻在心中,为了富贵他愿意放弃一切,哪怕别人骑在自己头上拉屎,哪怕别人吐自己一脸吐沫,他都会满脸绽开了花朵让它吐面自干。 又是一日的街头游走,边走边思间腹中已是饥饿难耐,这时他才发觉无意中竟然走入了屠市。平日他最不喜来这里,喧嚣叫卖声,以及屠宰牲畜时的惨叫声都让他厌烦。刚要转身换条路走却听到有人叫他,循声望去,不远处一家屠狗店前站着一位少年。 见韩信止步,那少年却是嘻哈一声快步来到韩信身前,指韩信问道:你便是韩信吧?见韩信颔首少年放声大笑起来,“原来你就是韩信啊哈哈哈”,说罢笑弯了腰。韩信不解问道:你如何知道我呢?少年止笑扬眉道:这淮阴城中谁不知你韩信大名呢?每日游走于街头,虽不知你名姓也知你为人如何啊哈哈哈哈哈!本地亭长贾德乃我老主顾,给他送狗肉时听他说起过你,只是未曾见过你。听说你身材高大,每日仗剑浪荡街头。跟人打听,原来你并没有营生,也非豪杰之门,饥时便行乞而食,你这做派岂非好笑?闻此韩信面惨且怒,问道:有甚好笑?我非盗非劫有何不可?少年闻此怒笑道:大丈夫而立之年不能自养,反日日行乞于市,不知廉耻乃至于此,当真没个心肝了,就说你贫贱也就罢了,也须有个贫贱的模样,我看你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定不是甚君子、官吏、游侠之类,做个乞儿也算坦荡丈夫。你倒每日携剑游走闹市,你道人家会因你有剑而高看你一眼?这真应了那句古话:猪鼻子插大葱——装象。哈哈哈哈哈……。少年又是一阵大笑不止。韩信竟是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只气的青紫面色哧哧喘着粗气,一只手也不由摸向了剑把。少年早看在眼里又是笑道:你每日手不离剑莫不是怕人劫了你么?不知你有多许金银,倒是拿出来瞧瞧。还是你贫贱久了以剑壮胆而已,我观你虽身形高大,每日仗剑其实心内极怯耳,我每日无剑谁敢杀我,你日日携剑又敢杀谁?你若是个真丈夫便杀了我,我便是死了也高看你,不然你便如我所言乃极贱又甚怯之徒,言罢低头伸到韩信剑前,继而笑道:大丈夫来杀我一刀啊哈哈哈哈哈。 韩信顿时切齿,俯视少年首级良久,终了却是按回了已出鞘三寸的剑,转身便要离去。少年却是一蹦三步跳到了韩信去路前边,伸手遮住路面道:我言你乃假丈夫真怯儿果然如此,我平日最恨你这等虚伪之人,今日你遇着我除非应了我,不然便不许你走,我又不惧你,你非丈夫安敢杀我哈哈哈哈哈。韩信问道:应了你甚?少年笑道:没甚难,你没羞躁如此,想来钻人胯下亦不会有甚耻辱之心,如何?说罢又是仰首大笑不止,不及韩信回言便张圆了双跨。韩信闻此惊怒于色,手又摸向了剑,却在距剑分寸之时缩回了手,低首思忖良久,却是一整衣冠,俯身于地仔细摆放好剑,之后从容从少年胯下匍匐而进,才及半身便听少年又是狂笑,并大言道:街邻们,速来看呀,这便是淮阴城的“大丈夫”韩信大将军,这等伟丈夫原不过是钻洞之犬耳!我屠狗无数当真没曾见得如此好狗哪哈哈哈哈哈。说罢竟是一蹲压在了韩信腰部,韩信不防,一下以面着地吃了一嘴土,“哈哈哈哈哈”,韩信刚要吐出嘴里的土,却惊讶的发现人群围了一圈都在大笑,见此韩信竟是一伸脖咽下了土,咬紧了牙往上顶了起来,刚容通过便是闪电般的速度钻了出去,也不顾众人的嘲笑郑重的捡起剑,拍了拍衣上之尘,理了理衣冠扬长而去。少年一脸错愕望着韩信的背影,不由挠起了脑袋,众人也是鸦雀无声,继而指着韩信的背影说着疯癫、怯狗儿的话来。 才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韩信却是泪如雨下,继而仰天大笑起来。日子依然如旧,没了亭长的接济,韩信一下子困顿无着落起来。自受胯下之辱,这淮阴城中便无一人再施舍于他。无可奈何之下,韩信只得自谋生路,用仅有的十钱换来了一具钓杆。淮阴虽非江南水乡,却也是河湖纵横交错,这其中淮阴名字由来的淮水便在淮阴城北面不远。这日韩信便来到淮水边钓鱼,这,也是目前他能想到和做到的唯一的事了。他甚至把他所谓的“家”也搬到这里了,说是家看来不过是一个茅草棚,进入茅草屋也不过是一釜一草席而已。好在那时的人少,河水也大,河中鱼鳖甚多,只需半晌便能钓得十几尾鱼来,剖腹生火,不消片刻鱼香便蔓延开来。 这样的日子韩信很满足,起码解决了肚子饿的问题,韩信心想如果再有条狗该有多好。人在落魄时很容易就会被很小很少的东西满足,而发达时,金樽玉盘、山珍海味、金玉满堂也难解一时之忧。世界就是如此怪诞,日复一日,秋去冬来,不觉间已是寒风凛冽。这日午后,韩信刚伸杆开钓却听得身后一阵妇人的笑语声。转过头发现不远处树林里人影幢幢,不多时十余名老妇人说笑着手端木盆来到了不远处的河边,才放下木盆妇人们便已看到了韩信,“快看,那边有个公子哎”,“嗯那,看着面熟哪”。说着妇人们朝着韩信挥了挥衣裳,“我们来漂洗衣物,公子钓鱼哪?”。韩信远远颔首而笑,指了指钓杆。妇人们开始漂洗衣物了,叽叽喳喳个不停。此时已是寒冬,河面快要封冻了,鱼也很难再钓到了,以手探水却是冷的刺骨。如果再钓不到,今日恐怕只得喝西北风了。“河水如此冰冷,老妇人们漂洗衣物不觉得冷吗”,韩信自语道。 如是直至妇人们离开,韩信仍是一无所获。妇人们离开时显然也发现了,笑道:公子真是痴癫,这冷天钓鱼好难哎,早回吧!说罢嬉笑着离去了,韩信摇首苦笑不语。如是三日竟真一尾鱼未曾钓到,妇人们也是日日来此漂洗衣物。这日,当妇人们离去之后韩信也准备收杆了,毕竟钓不到还受冷,不如蜷缩在茅棚里暖和一些。谁料刚起身便听得身后有人叫公子,韩信回首见一老妇人小跑向自己,定睛一看却是漂母里的一个妇人,忙迎上去道:阿母何事唤我,莫不是落下甚了?妇人笑着摇手道:那却不是,老身有物什与你,看了你定乐甚。说着从腰间抽出一物来,韩信见是麻布包裹的不知何物,怪问道:阿母,这是甚?妇人却是笑笑塞进韩信手中道:打开看看不就知了么。韩信捏了捏,闻了闻顿时乐开了花,喜道:阿母,是米饼哪?妇人笑道:原来你不疯哪,还知是米饼,可能暖你肠胃?治你腹中之饥?韩信喜极而泣道:能的很,阿母!阿母为何赐食于我?莫非你我曾是故旧?妇人听此却是掩口大笑道:甚子故旧,这几日我仔细留心了你,一鱼未钓却不曾离去,想来定然无处可去,故我今日来时见不远处有一草棚,想来定是你的居处了?韩信惭愧道:正是。我是。。。未及韩信报得名来,妇人却是挥手打断他道:你我萍水相逢,何必报上名来?天冷速速吃了吧,吃了暖和一些,如今天冷鱼儿难咬钩,苦了你了。说罢竟是老泪纵横,妇人忙以袖抹面笑道:老矣!一遇风寒便泪淌不止,公子吃吧,老身回了,日后公子便在此处等着老身,总有吃食与你,你这肚腹没准吃饱了会生出富贵之心来哎哈哈哈哈哈,说罢不及韩信回话却是蹒跚而去,望着漂母孤老歪斜的身影,韩信泪眼朦胧起来,不由泣道:阿母…… 果然,每次漂母走时都会给韩信留下吃食。如此一晃数十日过去了,冬日实在难熬,一日未必能钓上一尾鱼来。若非漂母施舍,韩信定然不能坚持下来。一日,漂母临回前再次找到韩信,把吃食交于韩信后竟再次老泪纵横起来。韩信急问道:阿母可是又犯眼疾了?漂母边拭泪边更咽道:非是,只是今日过后,不知何时再见了,想来数十日来我二人情同母子,初次见你我便觉得你大类我过世的儿子来,闻公子言,观公子行无一不类,我心实惊而喜。心间间里早将你视为己出,只是明日却已是再见难期,念及此故有此悲。 韩信把漂母那双布满粗筋的老手捧在手心,竟亦泪如飞雨道:究是何事阿母?漂母却是背过身,面朝淮水幽幽言道:我等活计今日已是做完了,明日便要去往他乡做活了,另有,闻前些时大泽乡有贼寇谋反,如今已然呈燎原之势,不日贼寇便要杀至淮阴了。公子每日于此钓鱼,却不知此时淮阴城富贵之家已然逃亡殆尽,我等苦命老妇人没了活计只得往异乡另寻主家。韩信闻此问道:阿母如许年岁何必每日如此辛劳?譬如这淮水冰凉刺骨,阿母们每日漂洗衣物,竟不知寒么?漂母回身笑道:人生于世何事不艰?富贵之家尚有否泰之轮换,就以我等老妇人而言,每日以漂洗衣物为活,数十载以来见惯了多少主家起楼堂,多少主家家破人亡。自古无不败之家、无不亡之国。况我等黔首命同草芥,活于世便是受罪来了,时光久了竟也苦中做起乐了,苦一场累一世便是我等黔首之命运哪!我观公子气宇非凡,他日或有富贵之时,苟富贵勿相忘哎,那时公子勿忘赐老身一个饭碗嘻嘻。说罢径自笑了起来。韩信闻此却是一个下拜道:阿母……今日一别再见不知何时,承阿母施舍多日,却从未问我名姓,仆愿以名姓荐于阿母。漂母却是嗬嗬扶起韩信道:无需,初次相见我便知你何人,淮阴城里你每日徘徊街巷,几曾与公子擦肩而过,只是未曾相语,后未再见,以为公子奔富贵去了,不意竟于此再遇,也是天意。 漂母所言让韩信既惊又羞愧,愣怔许久道:若无阿母,韩信必冻饿而死,他日富贵必当厚报!闻此漂母却是怒形于色,转身背对韩信,悠然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我闻圣人亦有困厄之时,时来天地同携力,运至乘风鱼化龙。只是自古言行相一方得天眷,闻公子浪荡淮阴街巷二十余载,亦没个营生养活自己,只是饿则行乞于市,不知如此何时可得富贵哪?美言千遍不如蝼蚁一步,公子适才又以富贵而报我相酬,只是老身衰矣,宁不知可活几日,能睹公子富贵之日么?说罢竟自啜泣不止,韩信见此惭愧无语,良久道:愿阿母寿如此淮水,日夜长相流,适才闻阿母言天下已乱,我度秦祚将倾,我亦从此别矣!韩信必终不负阿母所愿,不及富贵不还淮阴!那时韩信必报以千金,愿阿母待韩信数载。 漂母闻此颔首笑道:老身必多活几载以睹公子之富贵哎。我等皆是楚人,闻楚将项燕死后项家多避难江东,我闻成大事者必附从英雄而待时运,运不至而妄行者天亡之,运至而暗投者终无名于世。愿公子尊时运而择明主,一朝公子鱼化为龙、富贵加身之时,务必衣锦还乡允老身一睹,老身死了亦是欢喜哎!说罢竟又嘤嘤而泣,韩信亦抱漂母腿而泣不成声。良久,二人又是一番嘱托言语之后依依惜别,才走百十步,漂母又是回身大声道:公子珍重!老身待你富贵而还,勿忘我等原本布衣,守的初心方得始终哪!……韩信闻此遥拜道:诺,谨尊阿母之言!言罢起身含泪而去,漂母却是朝着韩信背影边挥手边拭泪,直至韩信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不见,才回首蹒跚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三章广陵投军项家起起兵 却说这韩信辞别漂母后一路南下,边走边思,想起漂母让自己投靠江东项家的话来。可是自项燕死后项家后人逃亡江东,这江东却有数千里之大,该去何处寻找?能否寻找到呢?百思不得其解,毫无头绪之下见前方有如伞盖般的一棵大树,韩信便疾步过去打算歇息一会儿,方才坐下便望见前方有数十百姓扶老携幼朝自己而来。韩信忙起身候于道旁。不多时百姓已至眼前,众人只是扫了韩信一眼便要继续前行,韩信却是上前一步拦住了众人,问道:乡民们,你们这是去往何处啊,因何如此急切赶路呢?前头一位古稀老人一顿木杖,喘了口气又咳嗽了一下道:公子,你这可是往南走啊?回头吧,南边正打仗呢,听说是谋反的陈胜部将叫召平的正在攻打广陵,人死了成千上万委实骇人哪,再往南边走保不准就没命了。韩信听了却是兴奋不已,急问道:南边真的在打仗吗?老人端视韩信良久道:嗯那,年轻人你要去送死吗?快走吧,我们先走了。说罢招呼众人继续前行了。韩信望着他们越走越远,回身来回踱了片刻竟自南下了。 韩信想的是:项家不知所踪,不如先投奔那个什么陈胜也好。想必那项家乃忠良之后,闻听天下大乱必然不甘落寞,到时他们必然也会起兵,这广陵便在江边,项家起兵之后必然渡江北上,也许那时或可相遇,如此岂不省了许多事。打定主意韩信毅然直奔广陵而去,边走边打听,不过七八日便来到了距广陵十里之远的广陵亭,却发现亭舍并无一人,想来亭长等人已然逃亡而去。韩信便随便坐了下来弄点水喝,正翻找吃食却见来路尘土飞扬,少时一队骑兵奔驰而来,见韩信而问道:你是何人,广陵亭长何在?韩信忙起身回道:我是路人,想讨口水喝却不见人在,只好自己取用了。那领头校尉闻听顿时下马怒道:大胆!此乃朝廷公所岂是你能随便进来的,来人,拿下此贼!众军士闻言纷纷下马便要捆绑韩信。韩信见此急道:我非贼人安得捆我?校尉笑曰:你非贼人来此作甚,若是黔首早已逃亡,你却奔广陵而来如何解释?韩信急中生智道:我,我是听说贼寇谋反攻打广陵,我想要投军报效朝廷……校尉听了哈哈一笑道:你倒不怕死是个豪杰,朝廷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跟着我等回广陵吧,反贼陈胜部将召平攻打广陵月余,近日听闻元凶陈胜败亡,一时三军瓦解四散逃亡,贼首召平也不知所踪,眼下我等正是为此贼而来。想必那贼已然远走高飞了,我们这就回城吧。说罢不顾韩信推脱,夹起他往马背一扔便打马回城了。 到得广陵城外,韩信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得遍地烽火,城壕内外死尸遍地,护城河里也叠满了尸首,河水也早已被血染的黑红,虽是冬季却也是腥臭刺鼻。密密麻麻的百姓和士兵们正忙着抬埋尸首,韩信此前却是鸡都不曾杀的一只,一阵反胃便要昏厥。小校却是一巴掌拍在韩信后背,韩信竟然登时恢复过来,回身道:多谢。小校笑道:看你孱弱若此与那读书人一般,去帮忙吧,可别想逃跑,军法无情莫视为无物。看你应该识字,忙完这阵我向太守引荐你谋个饭碗。说罢小校翻身上马入城而去。韩信想跑却发现周遭不少执戈士兵巡视,无奈只得忍着呕吐帮忙抬埋尸体。如此煎熬了十余日也没见小校引荐自己,正要谋划逃亡却见得城中大乱,不时有军士与百姓从城中逃出。韩信不解,拦住一问大吃一惊,原来听说江东也有贼寇谋反,太守闻听一时急火攻心竟然蹬腿死了。眼下这广陵与江东只是隔江相望,不多时那贼寇便要渡江攻打广陵了,如今这广陵经过上次召平之乱已然千疮百孔,若是再有贼寇来攻恐难支持,何况太守已死群龙无首,城中登时大乱,权贵之家刚回城没几日又要开始逃亡了。 韩信闻听心中欣喜若狂,心想莫不是项家已经起兵了,那倒好,自己便不再逃亡了,在此坐等他们来此岂不更好?念及此韩信起身远望江对面,口中默默言道:终于要来了……韩信猜的一点没错,此时江东果然是项家起兵了。自项燕死后项家避难江东,因这项家世代为楚大将,也是豪门世家,江东本是吴国和越国之地,后来越王勾践灭吴,再后来春秋末年楚国又灭了越国,后来便将春申君封在此地。秦灭六国之时楚国反抗甚为激烈,也自觉最为无辜,因此楚人心里多不服。这江东地方官明知项家逃亡在自己地界,却也是假装不知,反而平时多有任用。这项家后人里有叔侄二人,叔叔名项梁,乃项燕之第二子,侄子名项羽,乃项燕长子的儿子。项梁在秦一统天下之后干了很多违反秦法之事,比如他曾在秦国旧都栎阳杀人被捕,后来托蕲县狱吏曹咎写信给栎阳狱吏司马欣才得以逃亡,大家要记住这两个名字,这曹咎与司马欣后来都成为一时风云人物。 从栎阳逃亡后项梁隐藏在吴县,平日交结豪杰专门跟朝廷作对。吴县县令吴昌也算一个豪杰,虽然不敢像项梁一样违法乱纪,却是十分钦佩仰慕项梁,因此对其多有照顾,平时也多任用其做一些难办之事。朝廷听说后打算抓捕项梁,项梁便辞别吴昌再次逃亡到了会稽郡。这会稽郡太守名殷通,也是很欣赏项梁,只是比较鸡贼,一面应付朝廷一面与项梁保持一定距离,两不得罪,也算混的很开。没想到平地一声雷,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很短时间内江淮之地已经被其攻占,并发兵四出攻城略地,比如前文说的召平攻打广陵便是如此。广陵与江东隔江相望,这殷通便开始心惊胆战起来,日日茶饭不思。等到听说江北皆反,甚至听说反贼竟然已经发兵进攻关中,并且一路破关斩将,攻破函谷关到达距离咸阳不过百十里的戏地之时,殷通再也坐不住了。看来朝廷要完蛋了啊,而自己却坚守在民怨最大的江东楚地,再不行动恐怕不是参加革命晚不晚的问题了,而是自己脑袋不知何时就要搬家了。 念及此殷通彻夜难眠,一早便让人叫来项梁,说江北皆反,看来朝廷要完蛋了,咱们也要跟上时代潮流才行啊,您家世代为楚将,大事看来还要拜托您啊。我听说先发制人,后发者制于人,我听说桓楚也是一个贤人,如今不知所踪。我打算让您和桓楚带领军队反秦,您知道桓楚下落吗?项梁思考一下道:太守说的没错,天下苦秦久矣,我楚人皆有反心,只是在等待时机,如今陈胜首事,不过两月间便风卷残云天下皆反、豪杰并起,这正是复兴我大楚之时啊。至于桓楚,他一向行踪隐秘,听说逃亡到大泽之中了,具体在哪里只有我的侄子项羽知道,此刻他就在府门之外,不如把项羽叫来一问便知。殷通听了大喜道:久闻令侄身高八尺有余,才兼文武而力能扛鼎,有他相助大事必成,速让他进来让我一睹为快。 项梁听了心中暗喜,便快步走出府外叫来项羽道:殷通这骑墙小人看天下皆反也想分一杯羹,我看不如将计就计,趁机将其除去,然后我等夺其官印和兵权趁势而起,如此岂不事半功倍?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我等何必久居他人之下。况殷通反复之辈,倘将来秦兵势大,恐怕他会拿你我首级投降朝廷,你觉得呢?项羽却是一攥拳道:叔父所言极是,今日便斩了殷通狗头发兵灭秦!这项羽也非凡辈,当初始皇帝南巡至会稽郡,仪仗威武望者胆寒,当时项梁与项羽也在围观,这项羽便脱口而出“彼可取而代之”,吓得项梁忙捂住项羽嘴道:别说这些灭族的混话来。心里却是为侄子的勇气而骄傲,因此平时教他剑术武艺,项羽却是不屑一顾。教他兵法史书,他又说认字不过写个名字,打仗都是随机应变,靠书本怎么行呢?项梁无奈只得由其心性去学。 叔侄二人商议后便去面见太守,聊了一会儿,项梁看时机成熟,便说是时候了。项羽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了殷通首级。侍卫们大惊,忙来杀这叔侄俩。却见项羽如砍瓜切菜般砍翻几十人,其他人都吓得跑的跑,趴地下的趴地下不敢仰视。项梁见此手提殷通首级道:天下苦秦久矣,如今陈王首倡大义,旬月之间江北皆反,这正是我大楚复国之时。殷通冥顽不灵意欲为秦守城,并杀尽我楚国豪杰之士,你等皆楚人,难道真愿做那暴秦的奴隶吗?不如与我叔侄二人起兵灭秦,到时博得功名衣锦还乡岂不美哉?如若顽抗,这殷通首级便是尔等下场。何去何从汝等自决!军士们见太守已死,这叔侄二人神勇如此,又不愿做秦之顺民便齐声道:愿从将军诛灭暴秦!项梁叔侄俩见此便以太守印收会稽郡兵权,有顽抗不降者便令项羽率军士与会稽郡豪杰平定,不过月余会稽郡便在掌中。 章节目录 第四章霸章王渡江宿命初遇 眼看会稽郡已拿下,项梁便与项羽商量下一步怎么干,只是江北情形如何尚不知晓,叔侄俩便商量着打算派人去江北探听消息,同时联络陈胜等义军。一日叔侄俩正在商量着,突然军士奏报有陈胜部将召平求见。项梁便让他进来,见过来人后项梁问道:听说你是陈王部将,如今陈王如何了?江北情形怎样?召平眼珠子一转,大声道:陈王很好,如今江北情形大好,陈王起兵后攻占陈县宣布复兴我大楚,并派兵四出攻城略地,并派吴广等人进攻荥阳,另派周文攻克函谷关已经杀入关中了。同时陈王还派兵去往原六国之地收复六国。譬如我,便是奉陈王之命来江东请二位将军共襄盛举。 项梁听了,思忖一会道:陈王首事真乃英雄,我等起兵正要渡江投靠陈王,只是听说朝廷已经出兵,周文已经退出函谷关了?召平急言道:确实,周文大意被章邯偷袭,眼下正在渑池与章邯鏖战。陈王久闻将军乃项燕后人神勇盖世,特派我来请将军共诛暴秦。如今听说江东皆被将军平定,而江北中原鏖战正酣,将军不如即刻发兵渡江与众英雄联手灭秦,那时楚人必尊将军为楚王,如此功成而名就,又得列土封疆之赏,岂不好过蜷缩江东一隅之地?项梁听得大喜当下便要发兵,却听到项羽咳嗽一声,项梁回首见项羽使眼色便对召平道:使者远来车马劳顿,今日已晚不如先行歇息,待我叔侄二人商议之后再与贵使相商如何?召平望了望项羽道:谨遵钧命,只是将军要早做决断,如今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先至者高赏,后来者薄罚,将军慎之。说罢召平拜别而去。 见召平离去,项梁问道:侄儿方才为甚使眼色呢?项羽按剑说道:这个召平来历可疑啊叔父?陈王使者如何未有只字文书?召平空口浪言而已,言词间我观其神色飘忽不定、言辞闪烁。侄儿怕其中有诈,故而提醒叔父。项梁听此沉吟良久,起身踱了几步,回身道:侄儿此言有些道理,不过我想也许陈王起自草莽,平生并未识得字来,又加军情紧急而保密,故而未有文书。项羽张口欲言却又吞了下去,项梁见此笑道:侄儿不必多虑,眼下会稽郡便在我二人手中,江北、中原又刀兵四起,朝廷这会儿没空设计害我们的,何况我们总要渡江去与义军汇合共诛暴秦。至于这个召平,管他怎样带着他同行便是。 项羽听了心下稍安,二人又仔细计议一番便决定近日发兵渡江。来日请来召平告知他近日便要起兵渡江,召平一听大喜道:将军英明,以将军勇武辅以江东豪俊必成大事,到时陈王必不吝重赏,众英雄也定唯将军马首是瞻,我这便先行回报陈王做好准备接应将军,说罢便要离去。未及项梁说话,项羽却是笑着拦住了召平,说道:贵使莫走,通报陈王之事派下人去便是了,久闻贵使足智多谋,我叔侄二人乃愚昧武夫不识干戈帷幄之事,贵使不如暂且留下辅佐我叔侄,待渡江之后遇得陈王,那时再回不迟。召平一听心中大慌,却是犹豫道:这……这恐怕不行吧,陈王日夜盼我回报,他人回报恐惹陈王大怒,我这脑袋……还没等召平说完项羽一搭肩将召平揽到身前笑道:贵使莫怕,陈王乃英雄怎会如此心胸狭隘,有我叔侄在,定会在陈王面前给你解释清楚,同是反秦何分彼此,我想陈王是能拎得清的。召平见无法脱身便只得留下,心中却是无时不在谋划逃亡。 这召平缘何要逃亡呢?原来召平本奉陈胜之命攻打广陵,奈何广陵久攻不下死伤惨重,正在召平不知如何向陈胜交待的时候,快马来报陈王竟然已经被章邯击溃,陈县陷落,陈王不知所踪。召平大吃一惊,久久不敢相信陈王如此快便败亡了。消息传来召平部下顿时瓦解一哄而散,眼见无法阻止召平也跟着逃亡了,召平边逃亡边想陈王也许只是一时大意,现在只是暂避秦军锋芒。如今自己不仅没有攻下广陵,三军还一时瓦解了,自己成了光杆司令,越想越羞愧也怕陈胜追究,便想到眼下只能将功补过,再找帮手拿下广陵,可是该去哪里呢?逃亡途中召平听说江东项家也起兵了,心中顿时大喜。召平便急忙渡江而来找到项梁叔侄,编了一套江北情形大好的局面诓骗项梁叔侄俩。谁知项羽起疑将自己扣留,如果这叔侄俩渡江以后发现真相,恐怕会烹了自己。召平越想越怕,不多久便身染重病起不来床,加上攻打广陵时曾身受箭伤,忧虑之下竟然箭创复发性命危殆。项梁便每日来看望召平,嘱咐他好好养病。越是如此召平越是内疚,不多时便一命呜呼了。召平为秦末反秦起义做出了巨大贡献,他将埋葬秦王朝的项羽引向了灭秦的道路,却以这种憋屈的方式离开人世,实在是造化弄人。 却说召平死后不久,项梁叔侄俩日夜筹划起兵事宜,并仿效战国时四大公子之首的信陵君军法:父子俱在军中者父归,兄弟俱在军中者兄归,独子无兄弟者归养父母。如此得精兵八千多,叔侄俩日夜操练,不多久已将其练成一支赴汤蹈火不回头的精锐之师。见兵马粮草置办妥当,项梁便择吉日祭天宣誓起兵。当下令项羽、项庄、项伯等族人做为先锋先行渡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自己统大军做为后继。一时间大江之上旌旗蔽江、刀枪耀日。项梁项羽站在船头回望,只见万千百姓跪倒在江边送别亲人,一时哭声震天。项梁叔侄见此不忍,大声喝道:江东父老们,我等叔侄率江东子弟渡江灭秦,今日我带这些好汉们离开,灭秦之后我还会带他们荣归故里的,我项梁以项上首级担保,如若好汉们回不来,我便身首异处!项羽听了也是热血上涌,大声道:还有我!我项羽不灭暴秦平定天下绝不回江东,不率江东好儿郎们衣锦还乡让我不得好死!说罢项梁割发投入江中,项羽也是以剑刺臂将血撒入滔滔江水之中。“誓灭暴秦!”、“荣归故里!”,船上士兵们与江边父老一唱一和,声声不绝响彻大江南北。又听得江边父老唱起了送别的楚歌,船上士兵们也回以思乡盼家的楚歌。众人听得泪湿衫袖掩面而泣,项羽听得心烦却是以戟击水不止,众军见此纷纷以兵器边敲击船侧边吟唱楚歌。这便是后世祖逖“中流击楫”的渊源。 话说项梁叔侄挥军渡江,不过两日全军便已安然渡江。扎营完毕项梁便开始召集众人商议进军之策,众人一致认为应当首先拿下广陵,原因无他,这广陵就在江边,横挡在大军前进的道路上。探马也回报原来前些时召平已经攻打过一次,如今这广陵已然残破不堪,连太守都已经死了,眼下不得已推举都尉李剧为首顽抗。项羽听完大怒道:召平好大胆竟敢诓骗我等,若非其已身死我定烹了他!项梁却是摆摆手道:召平虽可恨,却也算得豪杰,罢了,只说这广陵谁敢去拿下?话音刚落便听得两人异口同声道:我愿往取李剧首级!众人望去原来是项庄与项佗,项庄乃项羽堂弟,项佗乃项羽之侄。二人平日勤习武艺端的不怒自威。项梁见此大喜,方要发令又听一人声如雷震道:大胆!竟敢跟我抢功。项梁扭头望去原来是项羽,只见项羽上前推开项庄和项佗,继而笑道:这首功还是我来吧。毕竟我是先锋,我斩将你俩夺旗吧。二人不服却也无奈只得同意,项梁见状便发令即刻兵发广陵。 快马加鞭,不多时广陵已近在眼前,却不见城上有人守城。正诧异间,却见一人由远及近来到军前。项羽听说有人求见,便拍马上前。项羽见来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不由一阵恶心,怒问道:你是何人敢拦我大军?那人悠悠然道:淮阴韩信,闻将军渡江灭秦前来相助。项羽听罢仰天大笑道:你是甚匹夫?口出狂言,你有何本事来助我,晓得本将本事吗?韩信摇首道:鄙人无名小卒,愿为将军牵马坠蹬,望将军收纳小人。项羽不置可否问道:我问你,广陵城中有多少兵马?李剧现在哪里?为何城墙无人守城?韩信回道:将军有所不知,广陵城中原有两万兵马,自召平围攻一月余,只剩下不足万人,前些时太守程路听闻将军起兵后惊悸而死,后众人推都尉李剧代理太守意欲死守。不料城中百姓、士兵不时逃亡,又闻邻县东阳城也有贼寇谋反,广陵多处受敌已不可守,那李剧竟然瞒着众人弃城而逃。众人得知后也跟着逃跑,眼下这广陵城中并无一兵一卒只有不多百姓。项羽听了大喝道:来人,将此细作捆了!众军士闻言一拥而上将韩信捆了个结实,韩信仰首问道:我来投效缘何捆我?项羽笑道:奸诈小人安能诈我?这城中定然有埋伏,你却摆出空城计来诓骗我?江北多诈士看来确实。你道我便不敢进城了?便是吴起、孙子复生我也不惧,看我如何将那贼首绑来与你相见。 说罢项羽挥军进城,搜剿半日却真无一兵一卒。“原来冤枉那个花子了?”,念及此项羽边派人通知项梁城已拿下,边让人把韩信带来,见韩信入帐,项羽降阶笑着给韩信解了绳索,道:你倒是个真丈夫没骗我,今后就跟着我们项家军吧?我看你文质彬彬不如做个文书如何?韩信急道:非也,将军我志不在笔墨案台,我愿在麾下冲锋陷阵做个猛士!项羽听了却是哈哈笑个不停,心想江北果然狂徒不少,便不想与其多做纠缠,于是道:有志向,这样吧,我项家历来尊重名士,却也公平的很,你才来很多地方不懂,我先安排你去叔父那里熟悉一下,看他给你安排做什么吧?说罢不等韩信回话便叫来一名小校低语几声,小校领命拉着韩信出帐,两人各自骑马寻项梁去了。 不多时便于半路遇见项梁大军,小校上禀之后项梁便招手让韩信过来。项梁上下打量了韩信一下道:听说你想投我项家,你有甚本事说来听听?韩信听了一时紧张不知如何说起,支支吾吾半天说道:我想做大将军指挥千军万马!项梁一听豪爽大笑不止,末了道:好小子,如今乱世正是大丈夫挣功名之时,只是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凡事均要从点滴做起,我看你面相倒也有那富贵之色,努力为之吧年轻人,也许我这位置将来未必不可能是你坐。既然羽儿举荐你来我处,你便做我亲兵吧,跟着先学点打仗的本事,时运到了,你若果有行伍之才,老夫定不吝爵赏让你独当一面如何?韩信听了大喜拜谢曰:多谢大帅,韩信定不负元帅所托,令元帅刮目相看!听韩信这么说项梁又是一阵大笑,回首与亲兵队长言语几句便打马而去,韩信见状便与亲兵们一起紧跟项梁而去。 却说项梁进得广陵与项羽等人相见之后,便开始商量下一步进兵方向。正商议间探马来报:北面有大军前来,旗面一个“陈”字,不知何人。闻此众人大惊,项梁道:陈姓者多矣,不知是敌是友,探马再报!吩咐完毕回头对众人道:莫不是陈王来了?那我等便要出城迎接了,你等速去准备与我出城。项羽却是沉思道:也可能是朝廷大军,叔父勿轻举妄动,待我出城探听清楚再说,看看是哪路人马。“这,也好吧,若是陈王到了速速回报!”,项羽转身便要出帐,却听得帐外一人大声道:来者必东阳陈婴! 项羽出帐大喝道:何人大胆喧哗,竟敢偷听军机!亲兵队长跑步上前跪地哭道:少将军饶恕,此乃刚来的韩信,说罢指向十步之外的韩信。项羽望去,见韩信执戟挺立于大帐之侧,不禁大怒道:你便是那前日投军之韩信吧,好大胆!刚来就敢偷听军机。那日我道你是细作,不料你今日便敢偷听,来人!将韩信与亲兵队长一起斩首!众军士得令便要上前捆绑韩信,却听得一声:且慢!原来项梁等人听得帐外项羽怒喝,便出帐查看,见项羽要杀人,项梁便止住了他,项梁看了看韩信回头对项羽道:此人才来,许多规矩不知,今日便饶恕了他吧,亲兵队长张福追随我们项家二十余载,这次不是他的过错,我看还是算了,军情紧急,羽儿速去探听消息吧。项羽听了仍是余怒未消,指了指韩信翻身上马而去。 项梁见项羽远去也与众人回帐,刚探进头便又退出,回头朝韩信招手道:你进来!韩信小跑进帐,见众人分列左右,项梁高坐于帅座之上,忙上前拜谢项梁救命之恩。项梁面无表情问道:今日暂且饶了你,再有下次定斩你。适才你言来人定是东阳陈婴,何出此言啊?陈婴又是何人?韩信起身巡视众人一圈道:元帅有所不知,这广陵之北、淮阴之南有一县名东阳,东阳虽名为县辖地却甚为广大,不啻于一郡。元帅到广陵之前不久,东阳县少年闻陈王起兵攻城略地,便相聚谋划响应陈王。听说不久前少年们杀了东阳县令,杀了县令后少年们却发现无人可做首领。因为陈婴平时为人诚信谨慎,众人便推举他为首领。这个陈婴为人谨慎又出身卑微定不肯为首,小人料定他见元帅渡江便来投靠了。 项梁哦了一声道:那看来这个陈婴也是个人物哪,那你又怎知不是陈王或者朝廷兵马呢?韩信咳了声道:元帅有所不知,一月前那陈王便被章邯击溃,眼下不知所踪,陈王若有大军岂能来广陵?至于朝廷,章邯击溃陈王之后已经移师攻魏国去了,听说最近正围攻魏王魏咎于临济,方圆百里之内只有这东阳有大军,小人料定必然是陈婴因平生谨慎不敢为首领,又听说元帅渡江故而来投靠您来了。项燕听罢起身踱了起来,少时抬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啊,看来刚才救你是天意,你倒心思缜密的很哪,这样,待会儿羽儿回来,若是正如你所言是陈婴,那本帅便重赏你。说罢项梁吩咐韩信仍回去站岗,自己与众人继续商议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章智哉陈婴陈王陈心思 一个时辰后听得帐外马蹄声大哗,项梁等人便出帐查看,只见项羽与一瘦高中年男子联袂而来。未及项梁开口项羽便大喜道:叔父,真好事也,我军刚渡江攻占广陵便有贤人来投。“哦,这是哪位英雄啊”,说罢项梁迎向前去施礼。只见那人回了一礼道:卑职东阳小吏陈婴,闻听元帅乃项燕之后特来投靠元帅,望元帅收纳。说罢深深一揖。众人听后却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起来,“果然是陈婴啊!”、“那小子说的很对啊”。众人交头接耳起来,并不时望向不远处的韩信,项羽见此不解问道:叔父,你们在说什么呢?韩信怎么了?他又惹事了?看我砍了他!话毕便要抽剑去砍韩信,却被项梁按住了抽剑的手。项梁笑道:真是天助我等,今日双喜临门了。走,进帐详说!说罢将陈婴请进帷幄。众人跟了进去,项梁吩咐设宴款待陈婴,暂且不表。 却说这陈婴因何来投项梁呢?原来东阳少年见陈胜起兵之后天下皆反,众少年便聚集起来商议起兵响应陈胜。杀了县令之后少年们却发现众人威望不够,没人做的了这个首领,便商议推选一人为首。少年们最终商定了一个人,此人便是陈婴。陈婴原为东阳县吏,因平时为人诚信谨慎,做事深得百姓赞扬,此时便成了最合适的人选。于是众少年便一起到陈婴家请他出山为首领,陈婴犹豫后推辞道:我德才浅薄又孤陋寡闻,这样的大事不是我能做的了的啊,你们还是请另请贤人做首领吧?众少年却是不依道:非你不可,这东阳除了您还有更合适得吗?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们便死在您面前,反正我们杀了县令已是死罪,就请您杀了我们吧。说罢将县令首级与带血的剑呈于陈婴面前,然后众人大哭起来。陈婴见此知道少年们这是要兵谏自己,自己敢不答应的话,下场不会跟县令有什么区别。便犹豫道:承众英雄看得起陈婴,我听说天下刀兵四起,暴秦不得人心如此,是上天要亡它啊,这首领我便先代理几日,日后有更合适的英雄,咱们就请他为首领如何?众少年见眼下只能如此便欢喜道:唯大人之言是从!陈婴答应的爽快,心里却是忧虑不止,他平时谨慎从事从未有这样的事发生,何况是谋反掉脑袋的事,因此陈婴忧心忡忡,直到回家仍是如此。 陈婴之母见儿子神色不对,又茶饭不思,便问道:我儿何事忧心如此?说来听听,为母也许可解你忧愁?陈婴犹豫再三便讲与母亲听了。陈婴之母听了大吃一惊道:我儿,你万万不可做这首领,我听说自古贵人都是代代相传而来,我自十五岁结发嫁入你们陈家,从来也没有听说过你们陈家祖上出过什么贵人,常言道:无故而贵,非祸即殃。何况是谋反之事?你快推了这个首领吧。陈婴却是苦笑道:母亲,这却推辞不得,那少年们是逼我做的,不答应便要杀了咱们啊!陈婴之母听罢沉吟良久道:不如这样,我听说江东项家已经起兵了,想必很快便会渡江而来,你平时多探听消息,若项家渡江你便去投靠他,这样我们不做首领的话,事成了少不了封侯拜将,事败了因为你不是首领,朝廷也不会太下力气抓你,这样不就容易逃跑了吗?陈婴听罢大喜道:母亲之言真乃金玉良言,儿便如此行事。果然这陈婴听母亲话日日派人去江边侦探,看项家是否渡江。才得知项梁渡江,陈婴便率东阳县起事士兵两万人来投靠项梁。这陈婴靠着自己的谨慎和聪明的母亲在这乱世存活了下来,并最终如陈婴之母所言封侯拜将,并且后人四次与刘邦联姻,著名的成语“金屋藏娇”的女主角陈阿娇便是陈婴之曾孙女。这陈家富贵长远真是幸事,后文会讲到暂且不表。 且说这项梁将陈婴等人迎入大帐,分宾主各自入位,一番交谈之后项梁对陈婴很是欣赏,加上陈婴在项梁刚渡江便来投靠,并带来两万兵马大大增强了自己实力,不由心中欢喜得很,便与陈婴纵酒酣歌,尽兴时便安排军士于大帐之内来了一场军舞,项庄、项佗、项声、项冠、项婴等晚辈也看的热血加入其中,一时间大帐之内军歌嘹亮、军舞雄壮煞是热闹,宾主自然无不尽欢。 欢尽愁来,听罢陈婴对江北情形的介绍项梁不由愁上心来。这却为何呢?原来项梁等人本打算渡江投靠陈王来的,却不料陈王竟然已经被秦将章邯击溃下落不明,这让项梁难以置信。 那么陈胜、吴广如何这么快就败亡了呢?话说陈胜吴广于七月起兵之后很顺利,一路攻城掠地,到攻占楚国旧都陈县时,已经发展到了兵车七百多辆、骑兵一千多、步兵数万人。攻占陈县之后陈胜召集父老议事,父老们都说暴秦无道惹得天下怨恨已久,早就盼望着天降圣人带领百姓们诛灭暴秦,如今将军你披坚执锐首倡大义,为天下百姓起兵,按功劳您应该称王啊,这样才可以名正言顺的号令天下,天下英雄听闻反秦有了主心骨,肯定会争着来投奔您的啊。当然也有人反对陈胜成王,比如曾经在战国四公子之首——信陵君门下做门客的张耳陈余等人说将军您当初起义时以复兴楚国为名义,并利用项燕、扶苏的名义起兵,如今才攻占了一个小小的陈县便自立为王,这样会使天下英雄认为您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而起兵的,您应该复立原六国后人为诸侯,这样您就相当于有了许多帮手啊,当您兴兵攻秦路过各地的时候,这些诸侯们都会开门欢迎和支持您的,这样不是事半功倍吗?当您诛灭暴秦以后建都关中,再以德化来抚驭天下,又有谁敢不听从呢?这样您的霸业就成功了啊。 张耳陈余的话有一定道理,比如复立诸侯以分秦兵之势,大家合伙跟朝廷干。有人说了不分诸侯不行吗?分封诸侯不就是分自己的权力了吗?若是这些诸侯不听话了,自己不就成了孤家寡人了。比如分封诸侯的周朝,后来周王便成了吉祥物了,没人把他当回事了。这个其实分不分封诸侯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你自己的实力如何,周王成了吉祥物并不是因为分封,而是自身实力大大缩水的后果。之所以说张耳陈余的话有一定道理,是因为在那个始皇帝刚刚灭六国废分封的时代背景下,分封是根植于所有人心中数千年的统治制度,是理所应当、顺其自然的。加上秦朝不过十几年便失国,大家就把秦亡重要原因之一归结为始皇帝废分封。其实任何一项政治制度都有其惯性,作为一个延续了数千年的政治制度——分封制也不例外。 至于张耳陈余所说的“以德服人”而称霸,显然就是孔子那一套了,孔子奔走诸侯之间矢志于此,最终一无所成便很能说明问题了。须知所谓仁义道德只是统治国家的辅助手段,实力才是别人能否服从你的根本,在乱世无实力而行仁义,那就只会提前领盒饭下场。陈余是儒生有此观点不足为奇,他自己最后也是因固执于所谓的仁义而兵败身亡,可悲可叹的很!当然他看到了当时时代背景下分封有其必要性,也算是个智者。因为人性自私,打个比方,你跟别人一起创业,最后别人成了老板,这时该分利益了,我想无论老板给你开多少的工资都不如分给你股份,因为没有股份老板随时可以用各种理由开除你,但分给你股份就不同了,至少老板得掂量一下后果。我可以认你当老大,但我应得的你该给我。给你股份至少表明了老板对自己功劳的认可,只有一开始就有这种承诺,并施行才能更好的激发大家的主观能动性去积极打天下。当然所有老板也有自私心思,谁也不想跟别人分利益,这同样也是人性。这就考验老板如何平衡自己和员工的利益,让大家为共同的利益而努力奋斗,不割肉给别人吃,最终只会自己也没肉吃,这是很普遍而浅显的现象和道理,却也是最难做到的,无他,用后文就要登场的一位人物的话来说就是: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 陈胜起身佃农,心里却不甘心一辈子如此度过。看着跟自己一起耕作的伙伴怅然久之,说大家伙都是苦力,如果将来我富贵了一定不会忘了你们的!其他人听了都嘲笑道:咱们就是个苦力,想什么富贵呢?你也不过跟我们一样,能有啥区别?陈胜听了却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表达了他不甘贫贱的人生态度。大泽乡他与吴广谋划起义,那时只是无奈之下的拼死一搏,没想到事情竟然如破竹之势发展,很快他便席卷江淮,天下纷纷起兵响应,并尊他为反秦盟主。 攻占陈县后陈胜建国号“张楚”,意为张大、复兴楚国。在是否称王这个问题上,最终他选择了称王,实现了他自己当初富贵的愿望,也以实际行动证明了“王侯将相都有种”是虚伪的王权统治宣传。但是富贵面前有几人不心动,陈胜不是圣贤做不到,他也并没有听从张耳陈余的意见复立六国之后为诸侯,而是在派主力西征灭秦的同时,分兵征讨原六国之地。他采取一切措施控制部下,部下出征时家人要留下做人质,以防他们背叛自己。他还派监军督军,甚至只是响应他起兵的诸侯他也要派监军,惹得诸侯们怨恨。部下如果出征不利,或者未经他允许干了什么事,他便召回随意杀害。还任用朱房、胡武来监察百官,有不合他们心意的就诬告杀害他们,而陈胜却很信任他们,这直接导致了他派出去的将军们都不敢回来,又在六国之后们的撺掇之下各自称王。比如陈胜派吕臣、张耳、陈余、邵骚去平定收复原赵国之地,吕臣便在恐惧之下听从张耳陈余建议自立为赵王。还比如他派原魏国之后魏咎、周市去收复魏国,却扣押魏咎不放只是让周市去征讨,周市平定魏国后,魏人拥立周市为魏王,而周市坚决不同意,请求陈胜放回魏咎,一直请求了六次,最后以不放回魏咎就自立为王为要挟才迎回魏咎。一系列的错误政策导致人心离散,他想把一切抓在手里,却最终失去了所有,包括他自己的生命。最后在章邯攻打自己的时候,那些他派出去的将军们纷纷拥兵自重,没有一个人来救他,而他自己最终却可悲的被自己的车夫所杀,实在让人唏嘘。 陈胜贫贱做佃农时曾经说过“苟富贵无相忘”,而等他称王之后,之前跟他一起耕作的伙伴听说陈胜富贵了便来找他,几次都吃了闭门羹。伙伴便在门外等他,看到陈胜路过便上去相认。开始陈胜也是款待了伙伴,带他看自己的宫殿什么的,后来呢?因为伙伴说了一些陈胜贫贱时的往事,陈胜的心腹就对陈胜说这些人口无遮拦的随便乱说,会有损大王您的威信啊,不如杀了他们,陈胜就听从了他的话,把曾经的小伙伴们都杀了。他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苟富贵无相忘”的誓言,富贵让他迷失了自己,开始骄傲自满,并变本加厉的控制部将。也许是他出身贫贱,不懂得运用分封那套互相制衡的道理,不懂得运用谋略控制部下,而是赤裸裸的用铁血手段来集中权力到自己手中。历史上出身底层的皇帝大多如此,刘邦,朱元璋就是典型。陈胜在部将攻城掠地立下大功以后既没有尺土之封,也没有王候之赏。时间久了诸将多有不满心有反心,又见陈胜连自己贫贱时的故旧都杀了,就逐渐远离了陈胜。 却来说说这章邯如何风卷残云便剿灭了陈胜起义。陈胜建都陈县定国号为“张楚”,在一番商议后决定立刻发兵灭秦,除派偏师去攻占原六国之地、江淮地区之外。主力由吴广率田臧、李归等人往西进攻,意图由荥阳、洛阳、函谷关攻入关中。为表重视,陈胜封吴广为“假王”,意为代表他自己这个真王去督军。一开始吴广大军所向披靡,很快进围荥阳,不想却在荥阳碰到了硬钉子。荥阳之所以如此难以被攻下,除了地形险要外还与一个人有关,这个人就是时任三川郡郡守的李由,李由身份特殊,他是当朝丞相李斯之长子。 之所以要攻占荥阳,主要有两方面原因,一是荥阳是通往洛阳乃至函谷关的必经之路,如果不攻占它,不但后续增援部队上不来,还随时可能被秦军前后夹击。二是这荥阳附近有秦朝很重要的粮仓——敖仓,攻占荥阳才可以拿到这座粮仓,如此大军便有了粮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粮草就算你有百万雄师也会土崩瓦解。这个敖仓实在重要,历朝历代都发生过为争夺敖仓的无数大战。比如隋末各路义军拼死争夺敖仓,大家都看过隋唐演义吧,瓦岗军与王世充争的就是敖仓,其他如明末李自成也是因为夺了敖仓才迅速发展成了最强势力。当然眼下的秦末,吴广这是第一次争夺敖仓,后来项羽与章邯鏖战的关键也是在于敖仓,敖仓一失,章邯无可奈何投降了项羽。再后来刘邦跟项羽也是在荥阳、成皋一线对峙拉锯,争的也是敖仓。后敖仓被项羽攻陷,刘邦不得不从荥阳逃亡。毕竟,人不吃饭是要死人的,而没人愿意饿死! 吴广等人攻打荥阳月余竟然无法攻下,死伤惨重而无可奈何,便派人回陈县向陈胜告急请求援军。却说陈胜收到消息非常重视,连忙召集众人商议如何援助吴广大军。经过一番紧急商议,决定趁秦军主力被吴广牵制在荥阳,另派周文率军绕过荥阳直奔函谷关而去,趁虚而入攻其不备。这样也可以间接起到围魏救赵的作用,在减轻吴广一军压力的同时让秦军首尾不能相顾,如果秦军不去救函谷关,周文就直接攻打守卫空虚的函谷关,然后杀入关中。如果秦军来救函谷关,那么周文便与吴广前后夹击秦军,而且一旦秦军放弃荥阳,那么敖仓便可唾手可得。有了敖仓,义军解决军需后也可以持久作战,而秦军失去敖仓便要千里迢迢从咸阳运粮,路途遥远不说还数量远不如敖仓。这个计划实在高明,如果没有章邯横空出世击溃周文,并将其赶出函谷关,最终剿杀陈胜起义。那么陈胜很可能就会偷袭咸阳成功灭了秦朝,那就可能没有后来的楚汉争霸以及汉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