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人生》 章节目录 第1章小混混 我叫蒋家骏,是个孤儿,离开校园后开始混迹社会,是个名副其实的小混混。 别觉得我是个小混混,就把我想成一个坏蛋,其实我是个善良的人,只是误入歧途而已。即便是误入歧途,我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我的大哥叫田钢,是个经营典当行的,我跟着他混,平时帮他跑腿。他对我不错,每个月会给我一笔零花钱。不久前,我考下了驾照,现在还成了他的私人司机。 中午时裴娜给我打电话,让我买份酸辣粉给她送过去。她是田钢的妻子,我叫她嫂子。她的模样不赖,是个美女。话说回来,田钢那种人,丑的女人根本不会娶的。 我走到门口,见房门虚掩,便喊了声:“嫂子。” 裴娜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进来吧。” 我说:“酸辣粉给你放鞋架上啦。” “别呀,给我送进来,特意给你留的门。” “不了,嫂子。”我忙说,“钢哥还让我给他送烟去呢。” 她对我总比对别人有更多的热情,也许觉得我这个人心肠更好些吧。又或者,她实在是寂寞,田钢每天在外面吃喝玩乐,冷落了她,又不许她出去玩,她能不寂寞嘛。 去给田钢买烟只是借口,田钢生性多疑,我不想让他对我有什么怀疑。而且我也无意陪着裴娜打发时间,我有更想做的事,那便是去找郑珊珊。 郑珊珊是我心中的女神,在红丽发廊当理发师。 炎热的晌午时分,发廊里没有顾客,老板不在,只有郑珊珊自己,正坐在椅子里翻一本小说。她一见我走进来,便一脸冷淡地把脸扭向另一边,假装没看见我。 “装没看见我啊?”我大摇大摆走进去,“来了顾客,连招呼都不打吗?” 她白了我一眼,没好气道:“你又来干什么啊?” “来这地方能干什么?当然是理发了。” “我昨天不是给你理过吗?” “睡了一宿觉,头发又长了。” “再剪就成秃子了。” “秃子就秃子,我愿意。”我躺在洗头床上,“快过来给我洗头。” 她放下书,走过来,站在洗头池边,脸便正好悬在我的脸上面。我欣赏她的脸,那精致的眉眼,就算是冷若冰霜时也让人心动,看着看着,忍不住得意地笑。她厌恶地把脸扭到一边,打开水龙头,喷头里的水直接喷在我的脸上。 “是不是成心的?”我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水,生气地说。 “谁成心的?又不是故意的。”她毫无愧色,“淋点水至于大呼小叫的吗?” “你还有理了。”我重新躺好,“为我服务好啊,不然我向红丽投诉你。” “随便你。”她无所谓的样子,两只手像给死鸡退毛似的,狠狠地揪我的头发。 理发结束后,我郑重其事地告诉她:“今晚下班后,我送你回家。” “用不着。” “这不是跟你商量,是给你下通知。”我霸气地说。 “想耍流氓吗?”她恼怒地看着我,“我劝你趁早死心,惹急了我,你看我报警不报警。” 我有些难过,“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你看不出我是真心追你吗?” 她冷笑一声,“就凭你也敢追我?你知道吗?有多少富二代追我,我都没同意,别说你了,我从来就没把你这个小痞子放在眼里过。” 她这句话说的倒是真的,别看她是个理发的,但因为容貌好,气质好,有好几个小老板和所谓的富二代打她的主意。 不过她的话也确实刺伤了我,我不服气道:“那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这么跟你说吧,本科学历以下的,不考虑。” 我忍不住讥讽道:“我记得你连高中都没读过吧?” “是的,我是只有初中学历,但不等于我就得找个初中学历的。”她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继续读书,是因为家庭原因,不是因为学习不行。我没读过高中,也并不等于我的素质不行。我读过的书比那些大学生还多呢。” 听她这么说,我顿时心烦气躁,“我不管,反正今晚我来接你下班。” 她没有说话,只是不屑地抿着嘴角。 夏季时,发廊结束营业时间晚,通常在九点以后。九点钟,我把喝完酒的田钢送回家,然后把车留在他家楼下,步行离开,直接来到发廊。 郑珊珊正从发廊里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个细高个儿的男青年。 “下班啦?”我走过去,看了那男青年一眼,问郑珊珊,“他是谁啊?” “你管呢。”郑珊珊没好气道,绕过我朝前走。 我追上去,拦住她的去路,“我不是说了来送你回家吗?” 男青年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别跟狗皮膏药似的?她对你什么态度看不出来吗?” “你算干吗的?”我正没处撒气,这小子倒主动冒出头来。 “我是珊珊朋友,送她回家,你以后别来纠缠她了。” “有你什么事呢?”我走到男青年面前,“你又算干吗的?” 郑珊珊赶忙挡在我们俩中间,用力推开我,厉声道:“你滚不滚?你不滚我现在就报警,我没吓唬你。” 说罢拿出手机,作势要报警。 我的心里一阵绞痛,“行,郑珊珊,你够绝。” 转过身,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我郁闷得不行,找了个路边摊,点了些肉串,独自喝啤酒。 没喝几口,裴娜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瞪着两只惊讶的眼睛,“家骏?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啊?怎么啦?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没有不好,就是口渴了,单纯地想喝酒。”我极力掩饰,“嫂子,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钢哥呢?” “他喝多了,躺在家里睡觉呢,我饿了,出来吃点东西。”她没有犹豫,直接坐在对面,冲我妩媚地笑起来,“正好,嫂子陪你喝点。” 章节目录 第2章过夜 我又点了些肉串,要了一提啤酒,我们俩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来。 “家骏,不是嫂子说你,你总躲着嫂子。”裴娜说,“从不好好跟嫂子交心,有什么烦心事,你就跟嫂子说,嫂子毕竟比你大几岁,既能安慰你,又能开导你。” 我喝了酒,也就实话实说了,“嫂子,我能不躲你吗?钢哥就怕你给他戴绿帽子,都不让你出去打麻将,这你知道的呀。这么多兄弟里面,他只信任我,只让我给你跑腿。你说他真要是误会什么,我还能有好吗?还不被他打死?” 她气愤道:“只需他在外面莺歌燕舞,我就得在家当尼姑?” “嫂子,别生气。” “算了,不说他了,说起来我就觉得憋屈,真后悔嫁给他,说说你吧。”她温柔地注视着我,“听说你是孤儿,到底咋回事呢?” 我狠狠地灌下一杯啤酒,追忆起往事:“小学四年级时,我妈和我爸离婚了。离婚的前几天,我姑去吉林的我姥姥家,劝我妈回家,理由是为了我,还是别离婚了。我妈说,她被我爸给打怕了,不敢回去,如果再跟我爸过下去,哪天准被我爸给打死。” “你爸平时打你妈?” “嗯,打过。我姑又去劝我爸,让我爸低头认错,接我妈回家。我爸却骂得厉害,说我妈给他戴绿帽子,没打死我妈已经算仁慈了。我姑也无能为力了,于是我爸和我妈就离婚了。” “你妈给你爸戴绿帽子?” “谁知道呢,我那时那么小。反正我妈再没有出现过,我跟我爸相依为命。当然,我爸成天在外面吃喝玩乐,确切说,应该是跟我奶奶相依为命。” “嗯嗯,然后呢?”她殷勤地往我的杯子里倒酒。 我又狠狠地灌下一杯酒,“读初三那年,奶奶过生日的那天晚上,我爸打完一天一宿麻将,骑摩托回家给我奶过生日,撞到了一辆大货车上,撞扁了脑袋。我奶奶悲痛欲绝,说自己是个要死的老东西了,过得哪门子生日呢,真该死呦。没过半年,她就真的死了。” “唉,真可怜。”她同情地看着我,往我杯子里倒酒。 “奶奶病逝后,没人管我了,我用父母和爷爷奶奶留下的钱自己生活。初中毕业后,我开始混社会,认识钢哥后,跟着钢哥混。” 这天夜里,我喝多了,晕得站不稳。裴娜没怎么喝,就劝我喝来着。她要送我回家,被我拒绝了。我摇摇晃晃地朝马路边走,要打出租车。她追上来,挽住我的胳膊,坚持要送我回家。出租车停下后,我们俩坐进出租车。 我变得很感性,靠在裴娜的肩膀上,委屈地说:“珊珊也是初中毕业,凭什么看不起我?我小时候学习很好的,要不是因为家庭的变故,我也会是大学生的。” “是的,你会的。”她温柔地安慰,“田钢身边的这些小伙子里,你是最聪明能干的,也是气质最特别的,你有腼腆和忧郁的一面,这也是我一直对你另眼相看的原因。”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裴娜扶着我回家。 夜深了,人静了。 打开家门后,我说:“嫂子,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回去时小心点。” “夜这么深了,我害怕,而且我也头晕,我就在你这里对付一夜吧。” “这合适吗?”我紧张地问。 “傻小子,有什么不合适的,嫂子是老虎咋的?还能睡半夜觉把你给吃了?” 她不容我再说拒绝的话,直接走进来,摔上了防盗门,甩掉了鞋子。 “像你这种单身大小伙子,没人给收拾,房间肯定特别乱吧?”她迈着大步朝里走。 “嫂子。”我急忙在前面阻拦她,“你别在我这过夜呀,让钢哥知道了算怎么回事?” “没事的,瞧把你紧张的。”她拉开我,走进卧室,“我们俩都喝多了,我稀里糊涂的在你这睡了一觉,谁都能理解。再说,明天我起早回去,他都未必知道我夜里是在外面住的。他每次喝多了都得睡到第二天晌午。” “那你早点休息,我去外面找地方住。”我转身朝房门走去。 “别呀。”她急忙喊我,“你跟我外道什么?” 我头也不回地跑出房门。 我打算找个小旅馆住一夜,后来决定去网吧包夜,网吧里人多,钢哥要是知道裴娜在我家过的夜,他们能给我作证,证明我是在网吧包的夜。 我在新世纪网吧待到上午十点钟才敢回家,裴娜已经走了,我松了口气。 手机突然响了,是田钢打来的电话。 “你给我滚到典当行来。”他冲我吼。 我的心猛然一沉,立即意识到,田钢愤怒的原因应该跟裴娜有关。 不敢耽搁,我第一时间赶到田钢的典当行。 田钢一米八五的身高,膀大腰圆,四方大脸,浓眉大眼,气势威猛得像只老虎。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怒视着我。 “昨天夜里,你跟裴娜怎么回事?”他大声质问。 果然是为这件事。我的双腿一哆嗦,差点站不稳,忙说:“什么事都没有呀?” “还不承认是不是?有人看见了,半夜时你跟她一起喝酒。” “那是偶遇,她饿了,出来吃东西。” “你们俩都喝得乱晃。” “主要是我晃,我让郑珊珊给刺激了,说我不是本科毕业的,没戏,心情不好,借酒浇愁,嫂子担心我,怕我出事,一直看着我来着。” “她跟你上了出租车,去了你家,是不是?” “是,我喝多了,她送我回家。” “然后呢?” “然后,她说她头晕,要在我家住。我说不合适,她说没事。我没敢在家住,就去新世纪网吧包宿了,不信你去网吧问,至少十个人能给我作证。” 他的两只眼睛死盯着我的眼睛,像两把勺子要把我的眼珠子挖走。直了直身体,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后狠抽了一口。 我尽量做出问心无愧的样子,“钢哥,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我嫂子。” “放屁!”田钢说,“她说她跟你在一张床上过的夜。” 我吓得一蹦高,“什么?她怎么说瞎话啊?嫂子在哪?我要跟她对质。” “今天早上,你嫂子给我留了张纸条,把这件事说了,人已经不见了,我还到处找她呢。” “钢哥,我真没和嫂子睡一张床。”我指天发誓,“我要是撒谎,出门让车撞死。” 章节目录 第3章离婚 “你先给我滚,不许逃跑,等我的电话,我找到裴娜后再跟你解决这件事。”他用夹烟的手指我,恶狠狠道,“这事要是真的,我整不死你。” 我出了典当行,气得想把路灯杆暴打一顿。裴娜竟然撒这种谎,肯定是疯了。 我来到网吧,开了台机器,登录qq,在一个叫“铜城江湖好汉”的群里发了条消息,说有急事找裴娜,谁要是发现了,及时告诉我。群里的人都是跟我一个圈子里的。 下午时,二傻给我打电话,说在小燕馅饼店看见裴娜在里面吃馅饼。我立即打车赶去小燕馅饼店。扑了个空。老板小燕不认识裴娜,但通过我的描述,肯定地说确实有这么个女的不久前在店里吃馅饼,是跟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来的。 “那男的是谁啊?”我急忙问。 小燕说:“不认识,大约一米六五的个儿,头发挺厚,梳个偏分,戴副近视眼镜,穿件横条纹的短袖,看着像个中学老师。” “是开车来的吗?” “没注意,应该没开车。” 我想,如果没开车的话,就说明两个人在附近,所以才能步行来这里。我出了馅饼店,开始在附近到处转悠,特务似的东张西望。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我给找到了。裴娜戴着墨镜,站在一家彩票站门口,像在等什么人。我怒气冲冲地穿过马路,直奔她去。她见了我忙低下头,想要溜。 “别走。”我追上去,一把抓住她胳膊,“裴娜你什么意思啊?” 她扭头看我,“什么什么意思啊?” “你怎么说我和你是在一张床上的过的夜?” “这不是事实吗?当时我们俩都喝晕了,你不记得啦?” “你梦游呢吧?我当时卧室都没进,在网吧里过的夜,你到底跟谁在床上过的夜啊?鬼也好,人也好,我管不着,也不操那闲心,但你别往我身上赖呀。” “就是你。”她用力甩开我的手,厉声道,“咋的?想不认账啊?” “我比窦娥还冤。”委屈地叫起来,“不带这么陷害人的。” 她得意地看着我笑,“田钢找你麻烦了?” “他要整死我呢。” “没事,他吓唬你呢,还能真下死手吗?” “夺妻之恨,杀父之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她叹了口气,“没开玩笑,也没卖药。你告诉他,准备准备,哪天跟我去民政局把婚给离了,他是社会人,注重名声,我给他戴了绿帽子,他迈不过去这道槛,只能遗憾分手。你告诉他,算我对不起他,他再找个更好的老婆吧,希望他生活幸福。”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我明白了,你的真正目的是想跟钢哥离婚。” 她像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显得有些心虚,“什么啊,赶紧走吧。” “不对,我弄明白了。”我说,“你早想跟钢哥离婚,但是钢哥不同意,你又不敢得罪钢哥,不敢硬跟钢哥离婚,担心他弄出什么事来,所以就导出这么一出戏。我算是明白了,你之前三番五次接近我,是想要拿我当枪使。”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虽然戴着墨镜,可还是能看出一丝慌张,“你真有想象力。” 她既然说我有想象力,那我还就发挥起想象力,我说:“你已经找好了下家,对不对?就那男的,个儿不高,戴副近视眼镜。” “谁啊?”她慌忙转头四顾。 恰在这时,一个符合这种特征的男人走出彩票站,冲裴娜招手,“走啊。” “就是他!”我手指那男的,要奔过去,“你过来,你叫什么?” 那男的吓得愣住。 “你快走!”裴娜拦住我,冲那男的喊。 那男的迈开两条短粗的腿,眨眼之间跑进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我没追上那男的,便拽着裴娜朝另一辆出租车走,“他跑了没关系,你跟我找,我们去找田钢,把这事说清楚。” “别别,弟弟,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她使劲往后挣,嘴里不住地哀求,“你知道,我每天都过得不容易,跟养在笼子里的鸟似的。我承认我拿你当枪使,目的确实为和田钢离婚。我几次提出离婚,他都不同意,说我再提的话,就打死我。我怎么办啊?总不能这样过一辈子吧?所以想到用这种办法。他那人小心眼,知道我背叛了他,肯定心里有阴影,会主动离开我。求你了,你帮帮姐,可怜可怜姐。你把我带回去,他没准打死我。” “你不回去送死,我就得死。” “肯定有解决办法,你别拽我,咱们有话好好商量。” 我不再拽她,喘了几口气,“那男的是谁啊?” “我在qq上认识的网友,是本市一所职专的老师,我离婚后就嫁给他。” “他比钢哥强?” “傻小子,人家是知识分子,是老师,而且会写诗。你钢哥就是个社会大流氓,说不定哪天就进了局子,兴许挨枪子呢,两人能有可比性嘛。” “你没瞧起钢哥,当时为啥跟钢哥啊?” “唉,年少无知,那时我单纯,就觉得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行了,现在也不是聊这些风花雪月的时候,你就说怎么解决吧。”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这样吧,我给田钢打个电话,解释清楚。” 我想了想,说:“那行。” 她没给田钢打,直接报了警:“喂,警察同志,有人在金丰彩票站门口耍流氓。” “你行。”我手指裴娜,边朝马路边走边说,“你等着。” 章节目录 第4章动物园 我回到典当行,跟田钢说了遇见裴娜的事。 田钢的大眼珠子转了转,“你没骗我吧?” “我敢吗?”我说,“不信的话,你去馅饼店和彩票站打听去。” “好,我信你。”他的大手用力拍在办公桌上,“这事你别管了,我找人调查。” 我走出典当行,一时间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裴娜其实挺可怜的,也许我真该帮她一把,可我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能力有限。 我本想去网吧,可不知谁控制了我的脚,让我走到了红丽发廊。 老板红丽在发廊里,郑珊珊却不在。我走进去,问红丽郑珊珊去哪了。她说郑珊珊请假了。我有些失落,坐在椅子里发呆。 此时没有顾客,红丽拿起保温杯喝水,瞧着我说:“珊珊不在,你就跟丢魂似的啊。” 我说:“珊珊在,我的魂也丢了。” 她笑说:“一直没追成,灰心了吗?” “能不灰心吗?”我说,“珊珊眼光也太高,非找大学生。” “你知道她和那个大学生的事啦?” 她的话倒是让我打起了精神,“倒是见过那小子,具体情况不了解,你给说说呗。”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珊珊在网上认识的,叫黄安奇,大学毕业两年了,在商贸大厦里的一家信息公司上班,珊珊说有点基努里维斯的感觉。” “往死里吹,我见过那小子,长得跟鸡毛掸子似的。”我不屑道,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珊珊今天请假,不会是和黄安奇约会去了吧?” “对呀,是去约会了,说是去动物园看猴子。” “他们俩长不了,我把话撂这。”我恨恨地说,起身离开。 我直接打车去了市动物园。今天是周末,天气又好,逛动物园的人很多,大都是父母带孩子和年轻的情侣。我在里面东张西望,寻找郑珊珊和黄安奇,很快找到猴山。 猴山是圆形的,我绕着猴山走了一圈,人家都是看猴,就我看人。没能找到那两个家伙,便离开了猴山,朝孔雀那边走。在孔雀那边找见了他们俩。 我无声地站在他们俩身后,用眼睛瞪他们俩。当然了,一次只能瞪一个人,主要是瞪黄安奇,狠狠地瞪他的后脑勺。 一只孔雀恰好开屏,郑珊珊夸赞起孔雀开屏时的美丽,眼角余光注意到了我,转头看过来,吓得叫出声来,“啊,哎呀妈,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啊?” 黄安奇转头见到我,也吃了一惊,“我说哥们,你阴魂不散啊。” “我来看动物,你们俩干吗一惊一乍的?” 郑珊珊皱起眉头,“你太过分了吧?竟然跑到动物园纠缠我们。” “你说话真逗,动物园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来逛动物园,怎么说我纠缠你们呢?” “别理他。”黄安奇拉郑珊珊的胳膊,“我们走。” 他们俩快步在前面走,我慢步在后面走。他们俩走到关狗熊的笼子前停住。我走到他们俩身后,跟他们俩一起看狗熊。 黄安奇正兴致勃勃地跟郑珊珊讲狗熊:“狗熊都是深度近视。” “是吗?”郑珊珊捧哏似的回应。 “真的,啥都看不清,要不怎叫熊瞎子呢。”黄安奇转头往后看,显然是要寻找我,突然发现我就站在身后,近得前胸快贴了他的后背,又吃了一惊。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啊?”黄安奇终于暴怒了,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咋的,还想揍我?”我得意地笑,“还大学生呢,真暴力,动不动就动手打人。” 又冲郑珊珊说:“这种人不能嫁,以后肯定家暴,打媳妇。” “无赖就该打。”黄安奇挥起拳头。 看狗熊的人这时都看向我们。 郑珊珊赶忙拦住黄安奇,“不要打架,他肯定报警,为这种人打架不值得,我们走。” 黄安奇忍着怒气收起拳头,转身和郑珊珊离开。 我继续尾随他们俩。 他们俩走到关狼的笼子前,一起看狼。一只狼神经质般在笼子里不停地走。 “看到这只狼被关在这里,我还挺有感触的。”黄安奇说,“你读过《狼图腾》吗?” “嗯,读过,非常有意思的一本书。”郑珊珊认真地点头。 “你们会唱张学友的《饿狼传说》吗?”我站在他们身后,大声唱了起来,“爱会像头恶狼,嘴巴似极甜,假使走近玩玩她凶相便呈现……” 两个人同时转头怒视我。 “有病。”郑珊珊鄙夷地瞪我,拉一把黄安奇胳膊,“咱们走。” 我还要继续跟随他们,手机响了,是田钢打来的电话,让我去典当行找他。 我来到典当行,看见二傻他们好几个人坐在里面抽烟。 “人差不多了。”田钢见到我后说,“这就出发。” “去哪啊?”我迷茫地问。 “干架去。”二傻冲我坏笑。 “打谁啊?”我一头雾水。 “赵强。” “赵强是谁?”我跟着二傻走出典当行。 “就是跟裴娜在一起那男的,是个老师。”二傻坐进一辆面包车。 “家骏你过来开我的车。”田钢喊我,“去职专旁边的教师楼小区。” 我顿时紧张起来,感觉心脏蹿到了嗓子眼。 我们来到职专旁边的教师楼小区,田钢已经打听到了赵强家的具体地址,让二傻冒充楼下的邻居敲门,到时候大家一起冲进去,先劈头盖脸地打一顿再说。 “要是报警呢?”我说。 “怕什么?”田钢说,“我和裴娜是合法夫妻,结婚证我都带了。警察来了也是我们有理,我们这属于捉奸,我没说他非法拘禁我老婆就算便宜他了。” 他们走到小区门口,恰好裴娜和赵强并肩走出来,双方狭路相逢,全都愣住了。裴娜很快反应过来,转身要跑。 “你给我站住!你敢跑?”田钢大声道。 小区门口的人都朝我们看过来。 裴娜便站住了脚,和赵强慢腾腾地走过来。赵强显然十分恐惧,眼镜片上好像都起雾了。 章节目录 第5章推我一把 田钢冷冷道:“解释解释吧,怎么回事?” 裴娜看了我一眼,“不是跟你解释过吗?” “他是谁?”田钢手指赵强。 裴娜看一眼赵强,说:“是我一个亲戚家的哥哥。” “我倒想看看你能撑什么时候。”田钢讥讽地笑了一下,“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那些借完钱不还的,哪个都比你难对付,可我还是把钱都要回来了,我能耗不过你?” 裴娜忽然就泄气了,“家骏肯定已经告诉你了,我也懒得再瞒着了。你知道,我不想跟你过了,你又不离婚。你不离婚,平时又不理我。我跟着你守活寡。” 田钢没怒,反而笑,“继续说,把你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裴娜咬了咬牙,无畏地说:“我和家骏是骗你,目的就为刺激你甩了我,就这么简单。” “和他怎么回事?”田钢朝赵强扬了扬下巴。 “在网上认识的,有感情了,打算跟你离婚后和他结婚。” “你们俩睡过?” “没有,到处都是你的眼线,我敢吗?” “有意思。”田钢歪着头,笑呵呵的,“事情到了这一步,你想怎么办呢?” “你以前对我好过,后来你怎么对我的,我就不说了。说到底,我并没有出轨,不算对不起你。我现在就想跟你离婚。” “离完婚,再嫁给赵强?” “对。”裴娜目光坚定。 “赵强比我强?”田钢看向赵强,似乎很困惑,想不明白裴娜明明是跟过自己的大美女,为什么会看上眼前这个又土又老又怂的男人。 赵强只是低着脑袋,像个犯错的孩子。 “聊这些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咋的,不愿意聊?行,听你的,那就不聊。”田钢冲赵强说,“你们俩已经有了感情,未来打算一起过。我不能允许跟过我的女人,转过头跟个窝囊废,那对我是一种侮辱。这么的吧,赵强过来推我一把,我就放过你们,跟裴娜离婚。” 赵强抬起脸,困惑地看看田钢,看看裴娜。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裴娜气呼呼道。 “这不是幼稚。”田钢煞有介事地说,“我就是要考验一下赵强,他连为了你推我一把的勇气都没有,将来能保护得了你?” “现在是法治社会,他又不是你们社会人,不需要能打打杀杀。” “没让他打打杀杀,只是看他有没有这份勇气,以后你需要保护的时候,未必需要他去打打杀杀,但这份勇气肯定要有的。” 田钢冲赵强说:“天挺热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别耽误时间了,来,推我一把。” 赵强看着田钢,一脸慌张,一动不动。 裴娜生气地瞪了田钢一眼,对赵强说:“那你推他一把,反正是他让推的,没事儿,光天化日的,大家都看着呢,他不敢把你怎样。” “谁说不敢?”二傻上前,虎视眈眈地看赵强。 “你别吓唬他。”田钢说,“他敢轻轻碰我一下就行。”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赵强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能解围的救星。 “你干吗呢?梦游呢?”田钢不耐烦道,“你推不推,给个话。” 裴娜急了,冲赵强道:“推他一把,快点的,别怕他。” 赵强垂下了脑袋,一声不吭。 田钢得意地看向裴娜:“跟我走吧,这是个窝囊废物。” 裴娜上前扯了赵强一把,怒声道:“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成木头人啦?” 赵强真成了木头人,已经没有了人的灵魂,没有任何反应。 “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机会给过了。”田钢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咱们走吧,家骏开车。二傻,你们把裴娜带上面包车。” 裴娜极其失望,声音里带着哭腔质问赵强:“你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你不怕社会人吗?” “走吧,嫂子。”二傻扯裴娜的胳膊,把裴娜带走了。 傍晚时,我在网吧里玩游戏,二傻来了,我喊他过来。他晃着电饭锅似的大脑袋走过来。 “钢哥跟裴娜离婚了吗?”我摘掉耳机,小声问他。 “怎么可能?”他笑说,“钢哥能便宜了裴娜?我把裴娜送回家后,被钢哥给揍了。” 我送完田钢回家就走了,后来发生的事都不知道,急忙问:“下手重吗?” “轻不了。” “裴娜没事吧?”我感到心里难过,担心裴娜。 “大事没有,就是被禁足了,以后不能随便出门了,钢哥找人轮班在门口看着。” “这是为啥啊?” “怕她跟哪个网友私奔呗,小鸟出笼了,还上哪找去?”二傻奇怪道,“你怎么还担心起她了啊?她陷害你的时候,可没想过你的死活。” 二傻的话有道理,裴娜拿我当枪使时,哪想过钢哥会怎么对我,可我就是觉得裴娜可怜,我想,可能我也是有病,有一颗传说中的圣母心。 我看了看时间,起身准备离开。二傻问我干吗去,要跟我玩游戏。我说饿了,去吃晚饭。他说他也没吃晚饭呢,又不上网了,跟我去吃晚饭。 我们俩找了一家羊汤馆,每人喝了一杯白酒。 三伏天里白酒加羊汤,二傻冒汗了,脱掉上衣,光着膀子,身上纹了一条龙,抬胳膊擦光头上的汗时,那条湿淋淋的龙像是在他的身上爬动。 “你不会真跟裴娜有一腿吧?”二傻瞅着我说,“我怎么觉得你闷闷不乐呢?” “瞎说什么呢。”我不快道,“我喜欢郑珊珊,你不知道吗?” “知道。”他讥笑说,“热脸贴冷屁股,净吃闭门羹了。” “你爱说啥说。”我不打算理他。 “你就是软弱。”他说,“长得溜光水滑,连个剪头发的丫头都追不到。你看钢哥,霸气不霸气?面对情敌,也不打你,也不骂你,让你来碰我一下,你碰了,就算我输。赵强愣是不敢碰,就这么轻松把事情给解决了。要是换成你,能把联合国给惊动了,还解决不了。” “人和人能一样吗?要是换成郑珊珊喜欢的那男的,准给钢哥一眼炮。我跟你说,钢哥也是看人下菜碟,早就看出赵强不敢碰自己了。” “不对,是因为钢哥气场强大,把赵强震慑住了。”二傻摇头摆手,“那个郑珊珊喜欢的小子,面对钢哥时同样不敢抬头,你信不信?” “那可未必。那小子有点脾气,面对我时跟我穷横呢。” “你肯定不行,你看起来太斯文,倒有点像大学生了。我早劝你按我的形象打扮,剃个光头,戴条粗点的金项链,身上纹条过江龙,你非不停我的。” “就那小子,还真敢不给钢哥面子。” “你咋这么犟呢。”二傻犯起傻病,拍桌子站起来,“我这就去找那小子,你看他见到我时怕不怕?” “别闹了。”我急忙劝。 “不行!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办,我替你把他们俩搅和黄。” 章节目录 第章6章二傻 二傻将我带到红丽发廊。起初我无论如何不肯跟他来,后来改了主意,心想,考验一下那个黄安奇也好,万一黄安奇就怂了呢,便能让郑珊珊看清黄安奇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天已经黑下来,快到郑珊珊下班的时间了,那个黄安奇已经到了,公然以郑珊珊男友的身份坐在发廊里,等待着郑珊珊下班,不时与红丽他们说笑。 我和二傻透过发廊的窗玻璃看清楚情况,一前一后走进发廊。 二傻光着膀子,将衣服搭在肩膀上,满脸通红,醉醺醺的,直奔黄安奇。 “你要干什么?”郑珊珊反应很快,立即严厉地质问。 “没你的事。”二傻冲郑珊珊说,转向黄安奇,“就是你叫黄安奇吗?” 黄安奇站起身,看一眼我,立即明白怎么回事,看向二傻,毫无畏惧地说:“对。” “你跟郑珊珊搞对象是不是?”二傻瞪着牛眼,伸手抓黄安奇衣领。 “别碰我。”黄安奇推开二傻的手,大声回答:“对。” 郑珊珊跑过来,挡在黄安奇身前,怒斥二傻:“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我是谁吗?”二傻指自己问黄安奇。 “不知道。”黄安奇说,“你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在这一片儿,你打听打听去,谁不给我二傻面子?” “二傻,别闹事。”红丽上前,往后拉二傻。 “姐,你别拽我,我心里有数,不在你店里闹事,我只是跟他聊几句。”二傻客气地推开红丽,冲黄安奇说,“敢不敢跟我到外面去聊聊?” “跟你没什么好聊的。”郑珊珊说,“你赶紧走,不然我报警。” “报警能咋的?我碰你一根头发了?我怎么了?我跟他聊聊,不行吗?”二傻情绪激动地嚷嚷起来。 “珊珊,别吵,没事,他不是想聊聊吗?我就跟他聊聊,看他能把我怎样。”黄安奇抬脚朝店外走,招呼二傻,“走吧,你不是想聊聊吗?” 众人来到店外。黄安奇站在马路边,坦然无畏地看着二傻:“聊什么?说吧。” “你打我一拳。”二傻手指自己脸,摇摇晃晃。 “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打你?” “不对,有冤有仇。”二傻手指我,“他是我好哥们,一直喜欢郑珊珊。现在你横刀夺爱了,我哥们伤心,难过,知道不?我得为我哥们出头。” 郑珊珊说:“蒋家骏喜不喜欢我,我不知道,我可从来没喜欢过他,我跟他非亲非故的,跟谁谈恋爱,和他有什么关系?你又管得着吗?你们这些人能不能正常一点?” “你别管!”二傻冲郑珊珊大声道,“这是男人之间在解决问题,女人不要插嘴。” 黄安奇说:“我和郑珊珊谈恋爱,你们不高兴,但你让我打你一拳是什么意思?” “这是对你的考验。”二傻说,“你敢打我,就证明你有勇气,对郑珊珊是真心的,那我就放过你,不再管你们的事。” “你本来就没资格管。”郑珊珊说。 “闭嘴!”二傻激动地喊,“男人之间的事,女人不许插嘴!” 黄安奇说:“我可以打你,但你不能讹我。” 二傻说:“在场的人都是见证人,我保证不讹你。” 黄安奇想了想,“那你也不能秋后算账,再找我和郑珊珊麻烦。” “不找你麻烦,我二傻是讲究人,不是小人。” “行,那我就打你一拳。我现在就打你,可以吗?” “可以。”二傻把脸冲向黄安奇,“打吧,我看你有胆子打吗?” 黄安奇使出全力,蹦着高抡出一拳,砰的打在二傻的脸上。二傻的大脑袋跟拨浪鼓似的,快速摇了摇,整个人跟一袋水泥似的重重摔在地上。 “二傻!”我赶忙跑上前,要扶起二傻,可是二傻晕过去了,扶不起来。 “他没事吧?”黄安奇上前,不安地问。 我转头怒视黄安奇,“你是往死了干啊!” “这不怪我呀,是他非让我打的。”黄安奇歉疚地说,“我看他的脑袋挺大的,觉得他肯定抗揍。” 红丽说:“行了,到下班时间了,珊珊你赶紧走吧。” 珊珊心领神会,立即拉着黄安奇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二傻才悠悠转醒,迷茫地看着我:“我怎么躺马路边了?” 上午,田钢给我打电话,让我买点吃的,送到家里给裴娜吃。我问他买什么,他不耐烦地让我看着买。我想了想,去买了一斤三鲜馅的饺子。 来到房门口,看见了吴月功,他也是田钢的手下。门口摆了两个塑料袋,他坐在其中一个上,另一个上面摆着烟灰缸和一瓶绿茶。他正翘着腿抽烟。 “家骏,你怎么来啦?”他见到我问。 “钢哥让我给嫂子送饭。”我把手里饺子递向他,“你给嫂子吧。” “没给我带一份吗?”他郁闷地看着我,“我还没吃饭呢。” “钢哥也没跟我说你的事啊,那你等会儿,我下楼就近给你买点吃的吧。” 他站起身,“算了,我自己去吃,你把饭给嫂子,顺便帮我盯一会儿。” 他抻了个懒腰,朝楼梯下面走去。我举手敲门。敲了好半天的门,里面没有动静,就在我要打电话时,门开了,裴娜出现在我面前。 “嫂子,钢哥让我给你送点吃的。”我把饺子递过去。 “你拿回去吃吧,我不吃了。”她的说话声很小,没有接。 她穿着睡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像是生病了,很虚弱。田钢打了她,也许不止打了一次,眼前的裴娜看起来很凄惨,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是钢哥让我给你买的,说你一直没怎么吃东西。” “我一直没吃东西,连水都没喝一口。”她说,“以后也不准备吃了,我要饿死自己。” 我吓了一跳,“为什么啊?” “活着没意思呗,不想活了。你看我,被田钢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耷拉着眼皮说,“我要是饿死,也就解脱了。” 说着话便像根面条似的,软绵绵地跌坐下去。 “嫂子!”我叫了一声,赶忙扶住她。 章节目录 第7章讨7债 我将她扶到客厅里,让她躺在沙发上。到冰箱里取了瓶饮料,拧开盖子,送到她嘴唇边给她喝。她紧紧地闭着眼睛,也紧紧地闭着嘴唇。 “嫂子,你快喝点吧,你这是低血糖了。”我着急地劝她。 她痛苦地摇头,越发虚弱地说:“我说了,我想死,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不至于的,嫂子。”我的心情很复杂,既怜悯裴娜,又恨田钢,便劝导她,“你不就是想跟田钢离婚吗?他不愿意离的话,你就去法院起诉嘛。他要是再敢打你,你就报警呀。” “傻小子,哪那么容易,要是那么容易,我早就离婚了。”她苦涩地说,“你最了解田钢,他是头号无赖,别说离不成婚,就算离成了,他要是不放过我,也会纠缠死我的。” “那你就去外地,让他找不到。” “田钢派人看着我,我走不了啊,要不你现在放我走?我去深圳打工去。” 我沉默了,只能惭愧地看着她。我当然不敢放她走,除非我不想在铜城混了。 过了会儿,她缓了过来,整个人精神了一些,睁开眼睛,坐起身体。 “你恨死我了吧?”她问我。 “倒也没有。”我难为情地说,“我这人没心没肺。” “你恨我吧,你该恨我的,谁让当初我不顾你的死活呢。”她疲惫地叹口气,“姐劝你一句话,去学门手艺,找份正经的工作,别跟田钢混了。田钢早晚得出事,你会跟着吃挂落儿的。姐看你这人不坏,不想你的人生毁了。” “嗯,我会考虑的,谢谢嫂子。”我指向茶几上的饺子,“该吃饭还得吃饭,有什么困难想办法解决呗,饿死自己,难过的只能是亲人,多不划算。” “有道理。”她苦涩地笑了笑。 我离开裴娜后去了典当行,田钢正跟一个朋友在典当行里喝茶。 “你送饭了吗?”田钢见到我问。 “送完了。”我坐在门口的沙发里。 “送的什么啊?” “三鲜馅的饺子。” 田钢给我扔过来一根烟,“她吃了吗?” 我看了一眼田钢的朋友,“没吃,说没有胃口。” “哦。”田钢似乎有些失落,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我把田钢给我烟点燃,无声地抽着。田钢的朋友很快离开了。 “你嫂子情绪怎么样?”田钢坐在我对面的沙发里,点了根烟。 “不好。”我实话实说,“说要饿死自己。” “别听她吹牛,她没那胆子。她的目的是让我放了她,她好逃出铜城。”田钢哼了一声,“还想吓唬我,我是被吓大的吗?” “她见到时晕倒了,我估计是低血糖了吧。” “是吗?”他显得有些意外,“她怎么样了?” “我把她扶到沙发里,她躺了一会儿,我走的时候缓过来了。” “这个疯娘们,真想饿死自己咋的。”田钢气得咬牙切齿。 我鼓起勇气说:“钢哥,你到底还喜欢嫂子吗?你要是不喜欢,就把她放走吧。你们俩这么互相折磨,有什么意思呢?” 田钢惊讶地看着我,显然从没想到,我竟然会跟他说这番话,愣了几秒钟后,恼羞成怒地嚷嚷起来,“咋的,蒋家骏,你成你嫂子的说客了?竟然替她来劝我离婚?” “不是那意思。”我赶忙说,“我就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件事,说说自己的想法。” “你懂个屁!”他说,“你年纪小,啥都不懂。” “可能吧。”我说,“我就是觉得,你跟嫂子离婚后,找个更喜欢的结婚,不是更好吗?” “滚!滚出去!”他怒声道,“啥时候轮到你来指导我的人生了?” “我不是那意思。” 他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对着我掷过来。我朝一旁躲避,烟灰缸砸在沙发里。 “你是不是最近没活儿干,闲出病了?去,把李喜春欠我的钱给我要回来,今天要是要不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田钢气得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盛夏的午后十分炎热,我把车开进路边的树荫停好,走上超市门前的台阶。那是一家四十多平米的小超市,名字叫惠民超市。 超市的老板就是李喜春,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矮小佝偻,正缩在收银台后面对着电脑玩斗地主游戏。见到我进来,忙起身跟我打招呼。 “家骏来啦。”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冷饮柜前,拿出一瓶可乐,捞过身旁的塑料凳,摆到超市门口,面朝外面街道,一边坐着喝可乐,一边抽烟。 “你是为田钢那笔钱来的吧?”他绕出收银台,对我解释,“实话说,欠田钢的钱今天肯定还不上,得过几天还。昨天我给田钢打过电话,想跟他解释来着,但他没接我电话。” “我也说句实话,你不还钱,我肯定不能走。”我看着街道说,“跟我说这些没用。” “你要是这态度,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变了脸色,回到收银台后面,继续玩电脑,“咱们俩就耗着吧,看谁耗得过谁。我吃住在超市里,还能耗不过你吗?” 这时走过来两个年轻女子,迈上台阶,要进到超市里买东西。可我挡在门口,她们俩进不去,便问询地打量我,自然是想让我挪开身体。 我瞪了她们俩一眼。 她们俩见我是个街头小混混,就没敢言语,互相看看,扭身走了。 “你不让我卖货是吗?无所谓的。”李喜春说,“你越不让我挣钱,我越没钱还你。” “不是还我,是还田钢。”我冷冷说道,“我算什么?只是给田钢跑腿的而已。”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陆续有四个顾客要进店购物,都被我挡在门外。 李喜春恨得咬牙切齿,但始终没有做声,如他之前所言,要跟我比赛,看谁能耗得过谁。 很快又来一个顾客,是个中年男性,梳了个油腻的背头,被堵在门口进不去,只好探头往超市里面张望,不满地问李喜春:“这什么情况?” 李喜春没好气道:“什么情况看不明白吗?有恶狗挡道呗。” 男人笑了笑,说道:“赶快走啊,南边的老板已经到位了。” “我走得了吗?”李喜春甩了甩手,“你先去吧。” “那行,我先去,你抓紧时间赶过去,机会难得,别误了大事。”男人转身走了。 章节目录 第8午章午夜飞驰 李喜春终于急了,绕出收银台,先是对我说软话,然后对我冷嘲热讽,最后跟我骂骂咧咧,还试图激怒我,想让我打他。当今社会,打人必吃亏,我才不会打他呢。 “小王八羔子,你赢了。”他在挂断第六个催他赶过去的电话后,气急败坏地对我说,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门外停下一辆suv,走下一个二十几岁的男青年,戴着墨镜,夹着皮包,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头粗的金项链。 “春哥,怎么事?”他咋咋呼呼地说,“遇见麻烦啦?” “啊,我倒是不想找你。”李喜春怨声怨气。 “春哥,关键时候你还得指望我。”他走上台阶,看向我,表示想要通过。 我与他对视一眼,我知道他,但不熟,他是别的区的,我们有过几面之缘。我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条道。他侧身从我身边经过。 他跟李喜春说了些关于还款的时间和利息之类的话,然后打了借条,签了字,用手机给李喜春转了笔钱。 “春哥,你可务必要按时还钱,不然下一个堵在门口的人就是我。” “放心吧,我这个项目做成了,这点钱还算钱嘛。” “妥了,等你胜利的消息。”男青年夹着包走出超市。 李喜春操作手机,往我提供的账号上转去一笔钱,“可以了吧?” 我在确定收到款后离开超市。 我回到车里,给田钢发了条微信:“钢哥,李喜春还钱了。” 田钢很快回复:“知道了。” 离开惠民超市后,我去了新世纪网吧,像往常那样玩一款时下流行的网络游戏。邹森上线后,我和他边玩游戏边聊天。 邹森也是个孤儿,甫阳市人。 有一年春节,他父母带他回老家。老家叫烟石村,属于甫阳市,是个典型的东北农村。正月初二晚上,为了跟老姑家的弟弟在一起玩,他选择住在老姑家,而他父母住在爷爷奶奶家。 那天夜里,不知因为什么缘故,煤炉漏烟,导致所有人都煤烟中毒,他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夜之间全都死去。他因为住在老姑家,幸免于难。 我和邹森是不久前才在网上偶然认识的。因为都是孤儿,所以都加入了一个叫“天涯孤儿”的***。 那天夜里,他在群里问谁考过驾照,有些关于学车的问题想要请教。他刚参加完高考,想利用这段空闲时间考取驾照。 夜已经深了,没人回复他。我因为不久前考下了驾照,相关事情比较了解,就在群里回复了他。于是我们俩加为好友,聊了很多学车方面的事,后来还一起玩起游戏。 考下驾照后,他很高兴,邀请我去甫阳市找他玩。我没有去,一是对与他见面并没有多大兴趣,二是田钢给我开工资,让我每天给他跑腿,实在有些走不开。 今天他上线后,又向我发出邀请,说:“家骏啊,大学快要开学了,我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你要是再不去找我,可能就没有机会啦。” “怎么就没机会呢?”我说,“你不再回甫阳市了?” “我是个孤儿,没有家,在哪都一样,干吗要回来呢?” “也是。” 他往我的游戏信箱里发了一个地址,“想过来的话就赶紧过来。” 我看那地址,是个农村的地址,村名叫烟石村,就好奇地问他:“你没在市里吗?” 他说:“我住在爷爷家的老房子里呢。” “不怕鬼吗?”我笑说,“毕竟房子里横死过四个人。” 他满不在乎地说:“即便真有鬼,也是至亲的鬼魂呀,没什么好怕的,何况我是孤魂野鬼,活得没劲,正想见他们呢。” “胡说八道。” 他笑问:“你和那个发廊小妹怎么样了?追到手了吗?” “别提了,我决定再不见她了。” “因为啥呢?” “一是因为死心了,二是因为太丢脸了。” “怎么回事?快给我讲讲。” 于是我讲了二傻被黄安奇一拳打晕的事。邹森差点笑死在另一边。 晚上九点钟,田钢给我打电话,声音里有明显的醉意,让我去好客山庄接他。他跟朋友在那里喝酒,喝了很多,无法开车回来,好客山庄在城外,也无法打到车。 我正和邹森玩游戏到关键时刻,所以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在十五分钟后才离开的网吧。 刚坐进车里,田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不耐烦地问:“到哪了?” 我不敢跟他撒谎,告诉他说:“哦,在中心街附近。” 他的语气瞬间恶劣起来,“怎么这么慢呢?” “你给我打电话时我手头上有点事,所以耽搁了几分钟。”我慌忙解释。 “有你奶的事!你以为你是谁?你肯定在网吧里玩游戏呢。”他愤怒地骂起来。 “没有。”我急忙否认。 他恶声恶气地骂了我几句,催促道:“赶紧过来接我,然后送我去金海湾洗浴中心,我朋友正在那里等我呢,耽误了我的事,我拧下你的脑袋。” 我开始狠踩油门。 开到南城郊时,又接到田钢的电话:“到哪了?有没有出城呢?” “还没有。”我慌得额头上直冒汗,“很快就会到的。” 他破口大骂,然后警告我:“五分钟之内如果不能到,我肯定打折你的腿。” 我一下子就懵了,同时感到懊悔,接到电话后应该立即出发的,可是以前他从没这样着急过,我每次到地方后往往还要等待许久,甚至一个小时,毕竟喝多了酒的人很难下餐桌。 出了城后,交通灯变少,车辆也变少,我把油门踩得更狠些。 在开到瓦河大桥时,突然从桥头冲出一个人影。我猛踩住刹车,车轮发出尖叫。我用力撑住方向盘,平复一下惊恐的情绪,慌忙打开车门,看见一个男孩站在车前。男孩显然被吓坏了,瞪着两只不知所措的眼睛看我。 “这大半夜的,你乱跑什么!”见他无事,我跳到嗓子眼的心方才缓缓落下去,随即便是火山喷发般的愤怒涌上来。 他只是看着我,不敢说话。 “走吧,以后过马路时小心点。”我回到车上,见他快步离开后,继续朝前开。 章节目录 第9章离9开 在好客山庄的门口,我见到醉醺醺的田钢。田钢一见到我就踢了我一脚。 “怎么才过来?你死哪去了?”他当着朋友们的面大声斥责我,“我是不是最近给你好脸了?你给我等着,回去后我扒掉你一层皮。” 我没敢做出解释,要是说我差点给一个男孩撞了,他更要生气,没准立即把我打一顿。 他骂骂咧咧地坐进车里,催促我赶紧送他到金海湾洗浴中心。 往市区开的时候,我感到特别沮丧。这种颓废而没有尊严的生活,难道要持续一辈子吗?我想到了裴娜对我说的话,学门手艺,找份工作,忽然间心里一动。 我的年纪越来越大了,也到了换一种存在方式的时候了。 在将田钢送到金海湾洗浴中心后,我直接开车去了田钢家里。 走到房门口,还是那两个塑料凳,其中一个塑料袋上坐着二傻,正叼着烟用手机玩斗地主。感应灯洒下暗黄的光芒,遍地烟头,满走廊烟雾缭绕。 “家骏你怎么来啦?”二傻见到我很是意外。 “哦,钢哥让我替你的班。” “不是小吴来替我吗?” “小吴临时有事,让我来替你。” “太好了,要是小吴肯定不会这么早来的,那就交给你啦。”二傻向来信任我。 二傻走出楼道后,我敲了敲房门。 “什么事?”裴娜在门里没好气地问。 “嫂子,我是家骏。”我小声说。 防盗门立即打开了,裴娜的头探出来,“家骏,田钢安排你看着我吗?” “没有,我把看你的人骗走了。你还去深圳吗?要是去的话赶紧走。” “那你呢?你不怕田钢收拾你?” “我也走,我去外地找我的一个朋友。” 她的目光十分坚定,“走,我这就去拿证件和钱,再简单收拾几件衣服,很快。” 十分钟后,她拎着一个行李箱出来。我们俩打车来到火车站。他去深圳,我去甫阳。 手机卡被我给扔了,一来是避免被田钢他们骚扰,二来是田钢神通广大,担心他定位我的行踪。我是个孤儿,平时跟我联系的只是田钢他们那些人,既然决定要抛弃他们,那么这张手机卡对我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我到达烟石村时,已是午夜时分,村庄不见灯光,一片死寂,简直像个坟场。因为是偏僻的农村,找到邹森的爷爷家费掉我好些时间。 “你怎么来啦?”邹森打开院门,满脸意外地看着我。 “给你个惊喜。”我故作轻松地笑着。 “哪有这样的惊喜,这分明是惊吓啊。” 我跟着邹森走进院子,走进房间。 房间里灯光明亮,炕上零乱地堆着被褥和衣物,书桌上摆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笔记本显示屏上是网游的画面,南侧的窗台下面堆着一些纸箱,有成箱的方便面,有成箱的可乐,还有一个黑色的旅行箱。 “快请坐。”他热情地招待我。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一阵恍惚。我们俩长得太像了,难怪他当时在网上看到我的照片后,开玩笑说我们俩可能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 “说真的,你怎么突然变卦了?”他好奇地问我。 我坐在炕上说:“我认真考虑了你的话,担心以后再没机会见你,确实挺遗憾的,所以就来找你了。” “你要是提前告诉我,我也好去接你,或者准备些好吃的。” “故意没提前告诉你,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吓嘛。” 他哈哈大笑起来,很是高兴。 他烧了热水,泡了两碗泡面,拿出一些香肠、卤蛋、鸡爪等袋装食物,还有罐装的啤酒和可乐。我们俩坐在炕上边吃边聊,聊到后半夜,精疲力竭了,躺倒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时,邹森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电脑前玩游戏。 “醒啦?”邹森看我一眼,“一会儿带你去市里玩儿。” 我想了想,总觉得自己有种逃犯般的动荡心理,有些不愿意出门,便拒绝了他的提议,说:“还是算了吧,感觉有点累,而且外面会很热,像这样待在村里也挺好,凉快,清静,安逸,相当于在度假村里度假了。” “那好吧。”他傻里傻气地笑。 我爬起来,到厨房里弄了盆水洗漱,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坐在邹森身后看他玩游戏。 “早饭吃什么?”我点了根烟问。 “所有吃的都在屋里,自己选吧。” “也没什么可吃的啊,只能是泡面和香肠了。” “还有几个蛋黄派。” “未来几天不会顿顿都要吃这些玩意吧?” “不然呢?”他对着电脑快速点击鼠标,“这里多少年不住人,柴米油盐都没有。” 我看了会儿邹森玩游戏,觉得无聊,见窗外太阳已经升高,而肚子里开始咕噜噜响,便起身去烧水。泡了两碗泡面后,和邹森一起吃泡面。 “真羡慕你能上大学。”想到我和邹森的未来,一个是前途迷茫,一个是大学生,不由得很是感慨,“其实我一直有大学情结,小时候学习还是很不错的,要不是因为家里的一系列变故,也会按部就班地读高中,然后上大学。” “现在大学扩招,只要参加高考就能有大学读,上大学不算什么。你看我,学习就很差,上课时不是睡觉就是看武侠小说,最后还是能读个专科学校。” 听他这么说,我更是为自己没有机会上大学而感到遗憾,“你这种堕落的学生都能上大学,我这种学习好的人却上不了,上哪说理去?” 他又傻里傻气地笑,安慰我说:“上大学其实没那么重要,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就不必说什么建设祖国啊,什么实现梦想啊,之类的话了。我们读专科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毕业后能找份工作嘛。找工作又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挣钱生活嘛,所以归根结底,就是为了一个钱字。你能挣到大钱,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去读专科。” “你的话倒也没毛病。”我说,脑子里憧憬的则是大学的校园生活。 “老铁,你知道吗?”他神神秘秘地压低了音量,“我正在酝酿一件大事。” 章节目录 第1能0章只能麻烦你 “什么大事?”我好奇地问。 “我把父母留给我的房子给卖了。” “为什么啊?”我吃惊地看着他。 “因为我要带着卖房子的钱去长沙搞投资。” “搞什么投资?”我越发吃惊。 “太阳能发电。”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的眼睛里闪出光来,像是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说:“源源不断的阳光射向地球,这是宇宙赐给地球最好的礼物,没有枯竭的危机,没有污染,没有地域的限制,最重要的是免费的,所以未来的世界只能是属于太阳能发电的世界。” “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我越来越糊涂。 “有家公司正在打造全球最大的太阳能发电基地,眼下处于集资阶段。”他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说这家公司如何返利,说如何发展下线,等等。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我听着怎么像是个非法集资的项目,或者传销?” “什么传销!你读书少,根本不懂这些。”他显得有点不高兴。 “那好吧,我承认我没你读书多。” 我想,我才懒得跟你较真呢,眼下自己该琢磨的是未来何去何从。 何去何从呢?邹森去上大学后,我就不能继续住在这里了,是找个地方打工,还是去学门手艺?如果学手艺的话,学什么呢?厨师?美发?挖掘机?水电焊?批八字? 两天后,邹森接到通知,说长沙有个项目宣讲会,于是动身去了长沙。 我因为不敢回铜城,又没想好去哪里和干什么,就选择先留在邹森的爷爷家。 邹森离开三天后,通过游戏账号联系到我,说活动流程临时有变,他得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我提醒他在外地要注意安全,还有,不要错过入学报到。 “肯定会错过的。”他说,“入学报到的事只能麻烦你了,你替我去。” “我怎么替你去?”我不解道。 “入学报到其实很简单,就是拿着相关证件到学校去做个登记,然后把学费给交了。你和我长得很像,没人能发现你是冒名顶替的。” “这太扯了,不如你给学校打个电话,请几天事假。”我急忙说。 “我这边说不定什么时候结束呢,算我求你,投资是大事情,不能有闪失。” 我还是不敢答应,说:“这算犯法吗?” “不算犯法,放心吧。我的证件都在书桌的抽屉里,只有身份证被我带在身上,我会用快递把身份证给你邮寄过去,顺带着把手机卡也给你邮寄过去,可能会用到,因为当时我给学校预留了手机号,没准登录什么账号时需要验证码。” “你把手机卡邮寄过来,我怎么联系你呢?” “我办张新卡。把你的银行卡号发给我,我把学杂费转给你。” “我没带银行卡,也记不住卡号。”我是根本不敢使用银行卡,怕被警方追踪到。 “算了,我有好几张银行卡,再寄给你一张银行卡吧,密码也发到你的邮箱里。”他说完后匆忙下线了。 我拉开书桌抽屉,发现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有一摞文件,包括入学通知书、入学通知单、户口本、驾照、高中毕业证等。 看着这些东西,我的心脏怦怦乱跳,难道我真要帮他去做这件疯狂的事吗?事已至此,好像也没法不去做了。 三天后,我收到邹森寄来的快递,快递里果然有身份证、手机卡、银行卡。 就这样,在开学日期到来的前一天,我把邹森的各种证件和笔记本电脑等都塞进旅行箱,于清晨时分离开烟石村,冒名顶替邹森去西洵市上大学了。 入学报到那天,我异常紧张,担心假冒的身份被揭穿,尤其在办理入学手续的时候,紧张到了极点,随时准备转身逃跑。 所幸一切非常顺利,没人对照身份证看我的脸,手续很快就办完了,五千多块的学杂费也顺利地交完了。 我领完军训服,拖着行李,找到寝室。这是一间四人寝室,我是最先到的,很快就铺好了床,把我的物品锁进铁皮柜。 另外三个同学陆续进来,有两个是被父母送来的。父母们忙前忙后,帮着铺床,那两个男生始终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那两个同学的父母没完没了地打听我的情况,恨不能我太爷是什么职业都想知道。实际上他们问的是邹森,而不是我,所以越问我就越心虚,只好借口买管牙膏而离开。 我走出寝室楼,叼着烟在校园里散步。 “喂,邹森。” 有人喊我,我转头,见是同寝室的王峰,他跟我一样,是自己来入学报到的。 “你看出来没?”他走过来,满脸鄙夷地问我。 “看出什么?” “那两个同学是巨婴。” “巨婴?” “对,啥都不是,废物点心。”他的头发很长,动作潇洒地甩了甩,“你去哪?” “我去超市,买管牙膏。” “我也去,我买双拖鞋。” 我们俩一边说话一边走,出了校门,找到一家小超市,我买牙膏,他买拖鞋。出来后,都觉得无趣,不想回寝室。他提出在附近找家网吧上网。我正想去网吧,为的是登录游戏账号,看邹森是不是在线,或者给我留言了。 我们俩开的机器紧挨着。我戴上耳机,一边听歌,一边登录游戏,邹森没有上线,也没有给我留言,这让我有些焦虑。王峰捅了捅我的胳膊。我摘掉耳机。 “你觉得前台那女的怎么样?”他色眯眯地问我。 我朝前台看去,见那女的长得很瘦小,看着像个初中生,头发染成黄色,烫成鸟窝的形状,看着像是顶了一坨牛屎,脑袋和身体的比例几乎达到惊人的一比二。 “像动漫里的人。”我说。 “我俩的审美一样,我就喜欢这种类型的。”他甩了甩头发,一脸风骚的笑容,起身朝前台走去,“我去勾搭勾搭,应该能成。” 我发誓我跟他审美不一样,再说,像动漫里的人并不等于夸赞一个人吧?我急忙喊他:“别乱撩妹,你又不认识人家,容易撩出事。” “等着看好戏吧。”他转头丢给我一个自信的微笑。 我戴上耳机,继续玩游戏,没玩五分钟,觉察到网吧里出现骚乱,许多人都朝前台方向看,我摘掉耳机,朝前台看去,见前台那边一片混乱,站起身看,原来是王峰正被群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