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煌神域》 章节目录 青箬笠,绿蓑衣 2024年,重崖市,城际轨道交通,4号线,武侯纪念馆站 箬笠(ruoli)知道,那个男人脚边的袋子里,装着两颗头颅。 “各单位,准备行动。”耳麦里,只有队长的声音。 只需一个指令,男人座椅面前,正在排队候车的乘客里,就会冲出好几个队友。 另外,粗大的承重柱后面也藏了四个。 封闭的地下,只有唯二的电梯出口,各有两个人把守。 轨道边有安全门屏障,目标无法跳轨。 瓮中捉鳖,插翅难逃。 列车还有一分钟进站。 “队长,我感觉有些不对劲。”箬笠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在麦克风里说。 “又有什么情况吗?”队长有些不耐烦地问。 “他的袋子好像有点太沉了。” “袋子一会儿再检查,注意,注意,3,2,1,行动开始!” 一瞬间,男人四面八方冲出数个身影,最近那个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拽了下来。 四五个大汉直接飞扑上去,压在了他身上,男人顿时满头大汗动弹不得。 有兄弟们负责擒拿,箬笠直奔袋子。 拉链拉开。 不是头颅,是一块电子计时器。 准确的说应该是定时炸弹上的计时器。 表盘上,最后一秒,堪堪归零。 嘭! 火光和烟尘在地铁站内爆开,无人生还。 …… “阵亡”后的箬笠,此时正完整无缺地,独自一人靠在一处天台的栏杆上,面前的虚空中,飘着绿企鹅的聊天窗。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b站的视频框,上面播着徒手格斗分解讲解,旁边还挂着一款塔防小游戏。 班级群聊里早就炸开了锅。 “寄!“ “输的请吃饭请吃饭!” “烧烤烧烤!芭比q!” “格局小了,方大公子请客,少说也是人均200起步的店啊。” “人肉炸弹??你们特么刚从蓄力亚打工回来吗???”特工队的同学还在震惊不已。 “什么叫战损比?什么叫绝地翻盘?”盗匪队的”军师“得意洋洋,总算扳回一城。 “这波是田忌赛马,下等马开自爆卡车带走一群上等马。(狗头保命表情)” “田仁滨就你嘴最贱,谁下等?“ “孙哥我的,给你发红包。(狗头保命)“ “谁是你的,一毛钱还不发专属,都让黄子珊抢走了。” “一毛钱还发个毛专属。(狗头保命)” “辣个滨滨就是逊啦。(杰哥给我看看表情)” 孙允浩扔了个大便表情。 田仁滨扔了个炸弹表情。 一下子满屏米田共纷飞。 黄子珊翻了个白眼叹息,4202年了,聊天软件还是绿企鹅当道。 …… 箬笠他们在名为《桃源》的vr虚拟现实大世界里,玩自设游戏。 顾名思义就是能自己设定游戏规则的游戏。 《桃源》里能随意搭建出百分百真实的虚拟场景,现在连拍电影都在里面拍。 前两天导演卡隆梅宣布将在《桃源》里,搭建等比例潘多拉行星用以拍摄《阿达凡3》。 一群人吃瓜群众跑去人家的世界块围观,被以窃取商业机密为由带走。 每个账号都有自己的世界块,内置空间无限大,耐心好搭一整个银河帝国都没问题 你当王你称帝,你就是你世界里的创世主,前提是有那寿命。 当然不是谁都有耐心慢慢建造的,所以专业的全新职业——世界块搭建师,应运而生。 箬笠班上刚好有同学在搭建自己的重崖市模型,说是等比例还原,这次游戏就在他的世界块里进行。 游戏参与人员是二班全班男女,学号单数对抗双数,代称为特工队和盗匪队。 盗匪藏宝物,特工搜索盗匪并逮捕,回收宝物。 临近毕业,班长组织大家在《桃源》里耍,顺便讨论要不要组团去旅游,毕竟大家就要撒哟啦啦各奔东西了,甚是不舍。 箬笠倒没感觉有什么不舍。 他上初中的时候,跟小学同学断联。 上高中的时候,跟初中同学断联。 现在马上高中毕业上大学,想必这些人也一样,一辈子不会再见。 但是架不住班长黄子珊软磨硬泡。 黄子珊有着重崖八中近五年来校花榜第一的美誉,在整个重崖八中高初中部名头都是响当当,就连隔壁私立技校也人尽皆知。 传说追她的人能从二班后门绕圈穿过400m操场,一直排到校长办公室南边墙上的“桃李满天下”锦旗处。 也不知桃李究竟是谁种的,总之就是不能轻易得罪,要不然其狂热随从能把你从学校后门堵到家门口,这种祸水属于入地无门级。 黄班长兼八中颜值天花板上板,是个有完美主义的人,认为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高中生活就得完美无缺,一个班的就要和和美美,不容有差。 像箬笠这种班级不积极分子,学习不上进,偷跑第一名,一到秋游就发病,是校运会开幕式,二班永远少一人组不整齐方阵的罪魁祸首。 这厮是她常年的心灵洗礼对象,奈何苦口婆心收效甚微,还一度传出黄仙女与箬笠小透明的绯闻,这让黄仙女稍微收敛了控制欲,但依然耿耿于怀。 殊不知箬笠早已将她脸颊有酒窝当成了排斥理由,有的人天生不爱这一款,任他人觉得你美若天仙也没辙。 此时此刻两人都心念着,这是最后一次了,马上结束了。 “箬笠你是真的弱。”方展突然捣毁嬉笑打闹的气氛,直接在群里开撕。 箬笠摸不着头脑,扔了个黑人问号表情。 “你就不能提醒下包里有炸弹吗?看着都赢了,真的是。” “我不跟你说了不对劲么?“ “你不会阻止我?当时那么紧急,跟你一队真的惨。” 箬笠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孙子爱装就算了,还甩锅。 玩个游戏还非要人家队长队长的喊他,听他指挥,美名其曰增强代入感。 箬笠本来说别搞这种低能肥皂剧本杀,要耍就耍cqb这种室内近距离战斗。 荷枪实弹上演openthedoor,他不香吗? 你姓方的演人质,我9mm空尖弹绝不会对着你大鼻孔连射。 可你大方哥不同意啊,方公子要绅士风度啊。 说吓到女同学怎么办?姓箬的就你没道德。 箬笠说那帮女土匪人手一把霰弹枪,枪枪爆头,武德充沛,比我都狠,她们怕个红烧牛肉面? 方展说你个傻小子肯定没见过女孩温柔的一面吧。 直接给箬笠干沉默了,那他确实没见过也不能硬装不是。 本来跃跃欲试也想玩cqb的一群男女同学,都讪笑着闭了嘴。 毕竟方展公子什么来头? 体育委员,劳动委员,教导主任贴身护卫,校运会扛旗手兼司仪,上下学有司机开着凯迪拉克接送,自认黄子珊追求者队列前三席,是抬手就能碰到女神的存在。 无上尊荣,无上华贵,无上权柄。 在校是领导老师眼里的小红人,在外是一掷千金的富公子,总之就是牛皮拉满谁也惹不起。 是你一般通过箬笠小透明胆敢忤逆的?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你以为谁都有资格能对天举起叛旗? “我不粘锅。”箬笠软软地驳了一句。 “指定你全责啊,最不积极的就是你,懒洋洋的一点神采都没有,天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姓箬所以哪都弱是吧?(流汗黄豆表情)” 这条佬说话是越来越难听,可是那些所谓同学朋友,除了发发表情包缓解一下尴尬,什么也没说。 明明是“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的箬笠啊。 箬笠也是憋得慌,把锅甩了就不是你的锅是吧?泡妞还拿我当垫脚石呈威风是吧? 还在上学的时候想着低头不见抬头见,忍忍也就算了。 给你面子,你不要,还觉得是我软弱好欺负。 彳亍。 三年之期已到,小子! 不就是拉低智商跟学龄前儿童一样争输赢么? 谁怕谁呀? “方展大头儿子,你真是把你爹的心伤得稀碎,可爸爸还是希望你明白,就算你赢了,黄子珊也不会看上你这种鼻孔大心眼小的瓜皮的。” 箬笠甩完这一长串话,直接退出群聊。 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自知对喷能力不行,索性不给他们机会。 一系列箬笠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语一次性全部放出,打完收工,绝不回头看爆炸。 接下来他们有什么反应,箬笠已经无从得知,也管不着了。 挑事的又不是他,他只不过说了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捅破窗户纸而已。 “???”黄子珊追了个私聊过来。 无视,顺手清除了和黄子珊的聊天记录。 箬笠心说你?个毛,要不是你非要让我跟那憨货一组我能受这气么? 要不说这女人又笨控制欲又强呢,芥蒂这种事,强摁下来就真的排排坐吃果果化解了? 亏我还好心点他几句,让他几局下来占尽优势,谁承想姓方的急功近利,临门一脚就要大获全胜偏要作死。 方展这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跟他掰扯不清就是掉进了“到底吃了几碗粉”的困境,箬笠可没要在笨蛋面前自证清白的执拗。 拜拜了您嘞,不陪你完啦,江湖永不再见啦。 重崖八中三年二班真是洞天福地,小小一个班能孕育出这俩卧龙凤雏王炸双子星,求你们赶紧原地结婚互相锁死。 “方大公子你都敢得罪,兄弟佩服(大拇指)”田仁滨跑来幸灾乐祸。 得罪就得罪,天高海阔你还能追杀我到天涯海角不成? 箬笠手指在删除好友的按钮上悬了悬,还是没按下去。 田仁滨就是个二极管,箬笠没删是因为这家伙还欠他10块没还,从高一上学期拖到高三毕业。 倒不是钱的原因,只是打算见识下这孙子能拖多久。 “你情商好低。” 箬笠甚至不知道这是谁,他连备注都没给对方写,回了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之后,点了删除。 之后再没有人找他。 箬笠越想越气,觉得没骂爽,可是总不能又加回去骂吧? 那也太呆了。 刚想登出vr,一个新的蓝色消息框闪了起来。 这是一个内部软件,需要专用的链接和密钥才能下载安装。 来信头像是一个“钟离”,冷着那张男女通杀的脸。 “赶紧来救火,兄弟,有怪东西!耍战镰的!” “困了,准备滚去睡,你们耍。" “那家伙悬赏已经堆到10w了。” “这么生猛??帮我把队排上。” 箬笠伸手在虚空画圈,一个蓝色的漩涡传送门出现在眼前。 他操纵着自己在虚拟世界的化身,脚踩在天台栏杆上,一跃而入。 章节目录 《灰镜》 箬笠跳转的这处世界块的主要区域,是一座角斗场。 这里是《灰镜》官方在《桃源》里的专属世界块。 不同于历史上的古罗马角斗场,这是个现代升级加特大版。 角斗场的内部中央是一块悬空对战平台,四周围了一圈一圈的观众席,上下窄中间宽,从外面看上去就像一颗蛋。 中央平台只有一块悬浮实体,其他纵向垂直延展开的虚影,能将实体平台上的比赛实况播放出来 这让选手们出现了许多动作同步的虚影分身,这是为了各层的观众都能尽可能地享受到临场观看的体验。 毕竟整个“蛋”形角斗场,根据官方数据,高度就有近600米。 虽然可以视频观看,但是怎么也比不上在现场跟着其他观众一起呐喊来得畅快,因此座无虚席。 这边进行着让人血脉喷张的原始比赛——百分百真实的格斗游戏。 真实格斗游戏,顾名思义,由于一夜之间突飞猛进的技术支持,在这虚拟世界里自由搏击和在真实世界里没有区别。 唯一的特殊大概就是痛觉开关。 开的档数越大,越接近于真实感知。 更变态的还有超越真实痛觉度的档数,被称作毒档,意思是像中了神经毒素一样,痛觉感知被放大数倍。 真实格斗游戏有多个游戏平台,但是基本上已经被并购共通了,只是目前还暂未整合为一个而已。 《灰镜》是其中最大的平台。 箬笠瘫坐在最顶上一圈观众席的最外一排,理论上这里是整个角斗场最山上的位置,但是由于虚影平台的存在所以区别不大。 他现在的形象是一个长了犄角和龙尾的模样,这种脱胎自虚拟形象的化身,就是每个《桃源》用户的账号本身。 褪了应付同学聚会的普通人化身形象之后,头上顶回自己的账号id“立夜”,等同于滚回自己的狗窝里窝着,简直不要太自在。 旁边的座位上,“钟离”在絮絮叨叨。 他这样的化身箬笠在《桃源》里见过不下20次,查重率堪比姓名里的张伟。 “钟离”的id当然不叫钟离(出自,神原),而是叫钟二柱,暂未知其是在何种心境之下起的名字。 “要是赢下这一场,他就有15w悬赏了,一晚上从基础200块身价杀到15w,我愿称其为战神。” 没一会儿功夫,耍战镰的怪东西又飙升5w身价。 新人基础身价200,胜者会赚取败者身上的所有赏金,败者将直接退场。 凭借箬笠的段位,基础身价就有2w,别人要是打赢他,就能赚到2w赏金。 其实这价格并不低,因为这种悬赏赛每天都在进行,只要够强,一个月买套房不是梦。 身上的赏金越高越能吸引到更强的对手,也意味着加速积攒自身获得的赏金。 “正常人到这一步都会选择见好就收吧。”箬笠随意地说,并接过钟二柱递过来的快乐水和爆米花。 “正常人都会选择超级加倍,兄弟你对人性还是了解不够。”钟二柱一脸高深莫测地说。 “你说叫我来救火是啥意思?” “今晚有空的高端局大佬们全被杀穿了,喏,现在还在负隅顽抗的那位,你要是不来他就是仅存的独苗,身价1w6,看来也是快寄了。” 对战平台上,黑色战镰迅舞,执枪的挑战者几乎要被压出格斗区域跌下高台。 “寄就寄啊。”箬笠不明所以。 “面子啊,兄弟,作为同是高端局的一员,被人踢馆子,你没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觉悟吗?” “我连那帮人好友都没加。”箬笠狂翻白眼。 “爷希望你多与人交流心得,这样才能迎来进步。”钟二柱把玩箬笠的犄角,手掌抬起又落下,让它刺。 “你上去跟他交流过吗?”箬笠揶揄道。 “我倒是想啊,排满了,有兴趣的高手全来了,我这种下三路已经失去比赛资格了嘤嘤嘤。” 钟二柱说的下三路,泛指平民格斗选手,打起来没有章法,全是王八拳对撩阴腿,赏金也少。 其实箬笠知道他在装犊子,这厮身价跟自己一样都是2w起步,箬笠在《灰镜》混,就是他带进门的。 “全满了那你给我报到哪里去了?”箬笠有种不好的预感。 “高端局满了,还有毒档局啊。”钟二柱似理所当然般说道。 “wtf???”箬笠直想掐死他。 毒档局赢了之后,赏金翻倍。 “别那么看着我,我还不了解你,就算我不帮你报你自己也会去报,上10w的局可不是每天都有的,今天怕是要上30w。” “你以为我无敌咩,要讲究以己之长克敌之短的好么,而且其实我今晚刚准备金盆洗手。”箬笠双手抱胸作坦然状。 “地球没你可死活都不肯转了啊!”钟二柱朝箬笠头上扔了一把爆米花。 “听我说,谢谢你,二柱哥,赢了请你吃雪糕刺客哦。” “请叫我雷锋,那什么板砖雪糕狗都不吃,快去赚你的阳台钱吧。” 一个准备就绪的20s倒计时框体,弹到了箬笠面前,这是在让他确认出场。 看来1w6的好兄弟最终没能斩下恶龙的头颅,如今镰刀哥身价来到了15w。 观众群情激昂,呐喊声震天,许久未见这般对局,上次破15w的局已然是一周以前。 箬笠点了确认,走到栏杆旁边转过身,用手比了个手枪的模样打了钟二柱一枪,钟二柱以同样的方式回敬。 确认倒计时开始,箬笠背跃而下。 在《桃源》里玩信仰之跃已经是他的保留节目了。 看着他跳下去的观众都是一片惊呼,虽然大家都知道摔不死,但是这也需要非凡的勇气才能做到。 “该死,又让他装到了!” 钟二柱手上凭空出现根烤肠,他美美地咬了口,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虚拟烤肠,能尝味儿,吃不饱,人人爱。 确认倒计时归零,尚在半空下坠的箬笠化为泡影消失不见,下一刻就被强制传送到了对战平台。 今晚的传奇黑马使用的化身形象,是《亚人》动漫里的黑色幽灵。 他的id居然是乱码,因为第一个字符是@,所以大家都叫他艾特。 艾特正拄着柄巨大的战镰,对箬笠鞠躬。 箬笠回礼,随后在虚空中一握,一柄普普通通的直刀出现在手上。 长柄战镰对直刀,观赛群众和解说都炸了锅。 “已经结束嘞。” “我觉得不行。” “等一晚上就等来个这?” “不忍心看了呀。” “先寄为敬,刷牙去咯。” “贪心不足蛇吞象,年轻不知何为毒档局。” “立哥的连胜难道就在今天……” “就在今天!” 任谁都知道一寸长一寸强,就像保全大爷的防暴叉永远能压制拿菜刀的流氓。 方才上场的高手,虽然使用的武器千奇百怪,但都无一例外选择了以长对长。 即使他们之中有的人并不擅长使用长柄,搏的就是一手实战经验和临场反应的自信。 然而像箬笠这样以短对长还是今晚首次遇见。 这几乎和开局举白旗没什么两样。 这是毒档局,被刀刃砍中的痛感会放大后被大脑感知到,情况严重甚至会有心肺骤停的危险。 这绝不是能开玩笑的对局。 “你确定吗?”使战镰的哥们儿不可置信地说道,他的声音也改过,沙哑沉闷,像在硬拉一部弦已分叉的古琴。 “谢谢提醒,来吧。”箬笠面不改色。 艾特点了点头,并竖了个大拇指。 还挺实在一人。 其实箬笠是有苦说不出,谁让他只会用直刀,虽然除此之外还有匕首,可那岂不是更加难玩? 要是放在现实世界里,箬笠绝对不敢这么整。 可是这里是《桃源》,是梦想之地,所有的奇迹都有可能开花结果。 他的底气就是虚拟化身自带的无限体力和夸张的敏捷度,这是他羸弱的现实肉身所不具有的超级素质。 这里是他的主场,他自信能完全掌控这具分身。 再说了,就算疼得要死,也永远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有什么好怕的呢? 毒档局专属的搞怪唢呐声从两人头顶吹起,这是代表开始的哨声。 海潮般的观众呐喊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场上的两个人同时冲向对方。 章节目录 死长短刃对死神镰 “嘡!” 箬笠双手握刀,硬生生地接住了艾特的斜角度顺劈。 这也导致战镰巨大的锋刃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完美的战镰处决姿态——断头台。 艾特猛地回拉,箬笠一激灵,在最后一刻矮身闪避,几十斤的锋刃削断了他化身头上的一根犄角。 箬笠单手撑地,握刀反手上撩一刀,逼得艾特横过战镰格挡。 获得了起身时机的箬笠不退反进,乘胜追击,正反刀交互劈砍数记,不浪费任何动作回刀,直刀每一次划过都是一击迅猛斩击。 艾特当然不肯被动吃招,他变动握柄手法,在一次格挡后将战镰姿态由横改纵,一记如鹰击般的猛凿自上而下砸向箬笠。 箬笠不敢硬接,脚步轻点,后跳躲开。 战镰凿穿了地板,艾特将它抽回,损坏的地板立即恢复了原貌。 拉开距离后的两人都在心中讶异。 箬笠惊于这兄弟真是毫无水分,刚才但凡他反应满上半分已经败退出局,看似他在反击实际上根本没有起到任何成效,反而差点又被带走。 艾特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用直刀的家伙居然没有被一击即溃,反而还敢还击,想来要不是自己胜在武器长度和战镰招式新异,对方没有应对经验,已经被压制了吧。 箬笠改正手握刀为反手,并且摸了把短匕,也是反手握住。 一长一短双反手,现在的箬笠和用战镰的艾特一样,都是耍的怪东西。 艾特放矮身姿,横过战镰。 箬笠双刃架在身前。 两人几乎又是同时冲出。 箬笠看得真切,对方的起手势已经说明他的第一次斩击必定是横斩。 只剩下一个问题。 他瞄的哪? 上中下?脖腰膝? 艾特很快给出答案,自下而上的斜角度横扫,配合战镰的长柄优势,这一击的杀伤面被拉到了最大。 箬笠瞳孔骤缩,以这一击的力道,就算接下,自己也会被砸飞出平台外,宣告失败。 他猛地踏出一脚,并以此为轴,旋身,居然险之又险地贴着艾特的斩击路径闪躲,眼睁睁地看着战镰的锋刃从眼前掠过。 艾特阵脚丝毫不乱,早在箬笠闪避动作前就在准备减速,他一开始就没指望这招大开大合的斩击能切中箬笠。 他用柄端狠顶进地面急停,下潜身形,抗过战镰,肩膀架着长柄中部,骇人的弯月镰刃框住了身后重心不稳的箬笠。 背式断头台成型,回魂手回斩! 千钧一发之际,箬笠居然背负直刀,这是收刀式。 他突发奇想要以此来滞住战镰,不至于让自己被砍成两半! 可细长的直刀并不能完全阻止那扇硕大的镰刃,他的半个背部和肩膀仍然被切中! 顷刻间,恐怖的疼痛伴随着强烈的灼烧感来袭,箬笠感觉自己像是脊椎被活生生地抽出,断在背后,伤口上又被淋了一桶新鲜火辣的岩浆。 比赛还没结束!他强忍要昏厥的痛感,把左手的匕首立在胸前,锋刃直指艾特的后背。 箬笠整个人被回斩的力道带向艾特,同时匕首刺向艾特心脏。 以短对长的贴身技巧只有一点宗旨,即不惜代价,用快过对方拉开距离的速度,全力压缩身位! 这已然是必中一击! 然而箬笠并没有匕首刺入肉体的实感。 肩膀架着战镰,半跪在地的艾特,在箬笠的匕首尖端到达前,化为粉末飘散在了空中。 化身消散,这是vr登出特效。 艾特在即将被匕首刺中的瞬间登出了《桃源》。 虽然这让他不会受到疼痛的折磨,不过也确认了箬笠的胜利。 嘈杂的全场一瞬间万籁俱寂! 好几秒后,欢呼声如海啸般席卷回扑! “这能赢?” “立哥我超!” “这孩子,激动得话都说反了。” “还得是你立哥。” “你有死神镰,我有长短刃。” “贵物之间,亦有差距。” “艾特宝贝也很棒,粉了!” “喜提十平海景房,让我们恭喜这个逼。” “千里送金币,感人肺腑。” 在知道必输的瞬间“技术性掉线”并不是一个羞耻的行为,这反而是毒档局败者的基本操作,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有多疼。 游戏而已,意思意思得了,较那真干嘛。 箬笠龇牙咧嘴地躺在对战平台上,已经是疼得连举手调出用户界面都办不到了。 虽热决出胜负时候,化身身上的伤势立马恢复,可是传导至本体的神经痛感消除得相当缓慢。 真实格斗的毒档局,果真是勇敢者的游戏。 “叮咚”一声。 后台消息提示弹出,30w入账,现在的账户余额为67w。 “不亏。”箬笠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 vip看台上,琪亚娜(《崩3坏》)正在猛踹一只诺艾尔(《神原》)。 “三分钟之内我要刚才那局比赛两个人的绿企鹅号!” “老板,他们一个信息是乱码,一个什么联系信息都没填,实在办不到哇。” 诺艾尔被踩得结结实实,抱头蹲在地上,几乎缩成球,也不反抗。 被踹的是化身,本体一点都不疼,照顾自家老板暴脾气从未如此轻松。 “给,我,想,办,法,啊!”张结彩一字一顿一脚,咬牙切齿。 “哟,张老板也来找苗子?”旁边走来一只莱恩哈特(《守望锋先》),穿盔甲的庞大的身子霸占了4个座位。 “人是我先看上的,你上别地儿挖去。”张结彩横了莱恩哈特一眼,收了脚。 “招人哪讲究先来后到,都是老板直聘,靠的是一手人格魅力。” “你不会以为你很吸引小年轻吧?” “我有钞能力啊。”莱恩哈特摸了根粗雪茄塞进嘴里。 “信不信我分分钟并购了你那点破烂家当?” 两人视线交汇,无形的激光在半空对波,诺艾尔在一旁瑟瑟发抖,并庆幸自己老板站在了右边。 “别生气嘛,我看了立夜两个月以来的比赛,47场高端局全胜,即使是毒档局也未尝一败,这小家伙我要定了,今晚的新秀艾特也不错,可以让给你。”莱恩哈特首先别过目光。 “呵,老娘全都要。” “众所周知《升煌》开服在即,各路豪杰都在招兵买马,张老板难道想好处全占?你也不希望一开始就成为众矢之的吧?” 张结彩何尝不知道其中利害,只是《灰镜》里的高手大多有了东家,在野的就那么几个,无论如何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你在威胁我?” “那哪能啊,我的意思是,双赢。” “哦?” …… 尚在品味痛楚的箬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富商巨贾们的猎物,他现在只想登出《桃源》去泡澡。 箬笠伸出手在半空虚划“又”字,这样就能呼出用户界面。 可界面是呼出来了,却一直在转圈加载。 不会又停电了吧? 今年夏天的40°+高温持续了数个星期,人人龟家爽开空调,电网早已不堪重负。 像箬笠住的老旧小区,间歇性停电已经是家常便饭。 可是vr主机连的5g,还自带有备用电源呀。 箬笠又在虚空中划了个五角星,这个手势是《桃园》的底层手势指令,能绕过用户系统直接关机。 这样就能将意识从虚拟世界导回,脱出完全潜行姿态,重新控制自己在现实中的身体,手动摘下vr头盔。 屏幕一瞬间黑了下来,表示关机成功。 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确实是躺在家里的肥宅快乐游戏仓椅子上,这代表了意识回归。 可是箬笠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手。 不止是手,连脚也无法控制。 意识回流失败? 意识回流安全锁难道没有作动吗?! 不在《桃源》,也没完全回归身体。 那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一具有意识的尸体? 巨大的恐惧猛然攥紧了箬笠的心脏。 章节目录 白尸白之墙 就在箬笠不知所措的时候,眼前的黑暗如镜子般破碎了,而其后,是无穷无尽的白。 他感觉自己的感知已经从现实的身体里抽离了出来。 现在他正站在一处纯白色的空间。 脚下是一层浅浅的水,脚一动,激起的水波就一圈一圈地扩散了出去。 箬笠呼出用户界面,只有框体,没有内容。 不过这大概能确定自己又回到了《桃源》里,现在就是想办法出去。 可是他还不敢再试一次强制关机,那种被锁在自己身体里的无力感依然让他心有余悸。 空无,空无,什么都没有。 如开天辟地之初,洁白的世界没有一丝瑕疵。 箬笠原地打转。 一双小巧地脚突然滑进了他的视野里。 脚趾珠圆玉润,指甲整齐,洁白无暇得如同这片天地孕育的造物一般。 近得几乎要点到箬笠的鼻尖。 如果这里面真的住着人的话,就该是这样纯净的人。 箬笠抬头往上看,一名身材幼小的女孩坐在一块完美的正长方体白石柱上,穿着白色的睡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小脸仿佛永远牵拉不出任何表情。 《桃源》里突然蹦个人出来实在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听说过这种化身传送失误的bug,之前那帮发现卡隆梅家的世界块,在《阿达凡3》世界里观光旅游的家伙,就是靠着传送bug偶入。 这里是,眼前这女孩的世界块吗? “好久不见……你现在还叫,箬笠,对么?”女孩歪着脑袋打量他,精致的小脸依然古井不波。 “好久不见!”箬笠心说你谁,我可不认识那么漂亮的三无小妹妹啊。 钟二柱给的《把妹训诫手册》实战篇第三章第七款有写:顺着话说总是没错。 箬笠表面推辞一脸鄙夷,背后如获至宝彻夜研读。 精辟至此,一本电子书才卖29.8实在划算得不行。 二柱哥实乃吾辈益友。 不过这里是《桃源》,化身外表越可爱,可能跟背后的真人反差越大。 就算她本体是个腿毛森然,能困毙母蚊的大叔,也一点也不奇怪。 思虑至此箬笠重回坦然姿态。 “你完全没了关于我的记忆,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女孩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箬笠的嘴瓢。 “咱俩以前认识?我要是记得你我会说啥?” “俯首称臣吧……应该……”女孩轻轻地说。 “原来你就是老子的master吗!?” “我无法向你说明许多,因为我这里也缺失了相当多重要的东西。”女孩指着自己的脑袋。 可不是,妹妹你指定玩游戏玩傻了,没把邪王真眼祭出来说明还有抢救价值。 就算在vr里也不是防沉迷的法外之地,看来端正祖国花骨朵长势之责依然任重道远。 “但我相信你的灵魂依旧没有改变。” 女孩说着,坐着的长方体石柱缓缓沉入地下,她赤脚站在了浅水……面上。 箬笠没看到水体折射她的足部。 《桃源》嘛,你的梦乐土你说了算,随你心意设定个查克拉吸附,不染凡尘地站在水面上有什么问题? 小仙女的事不能多问。 “即使你现在如孩童般沉浸于这些依赖幻想滋养的娱乐。” 女孩面不改色,她的身周嗡嗡嗡弹了大大小小十几个视频框。 箬笠看得真切,全是他玩过的游戏的录屏,而且很明显是他的号,他的存档。 从二刺猿手游到3a大作,还有他最喜欢的动漫,acg浓度直线飚至致死量。 “喂喂喂喂喂喂停手啊你是gm吗这是侵犯隐私权啊啊信不信我告你家长让你一辈子玩不了游戏啊!” (gm即gamemaster——游戏管理员,拥有高于玩家的系统权限。) 这妞看似一本正经,背地里到底偷摸摸地窥探了他多久! 别的还好说,二刺猿老婆们被人曝光了展览是真的尴尬到头皮发麻。 即使这里就他和她俩,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会社死。 箬笠脚趾抠地面目狰狞张牙舞爪,飞身上前想要把那些视频框全部打掉。 可惜那些视频框完全没有实体,挥过去的手无阻碍的穿了过去。 还好女孩没有为难他,视频框一个接一个熄灭后消失。 “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一年前你还在玩这些落后的游戏,一年后的现在,已经能身处于和现实无异的梦境之中了吗?” “我一破打游戏的我哪知道那么多啊。” 这是实话,不是吐槽。 对箬笠乃至全体《桃源》玩家来说,《桃源》刚出现的时候都只有兴奋和期待。 这就和当初触屏手机面试爆杀按键机一样,大多数人并不关心为什么,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玩到。 即使一开始会好奇,但是没过多久,就沉浸在科技革命带来的甜美果实里。 能够即时享乐才是最顺应本心的事情。 “那么,你还记得它们么?” 女孩话音一沉,居然真的内隐一种君王般的威势。 她的身后,一堵巨大的白墙升起。 震动从脚底传导至全身,让箬笠一阵心慌。 白墙带着巨石相互摩擦的轰隆声响,往左右上方三个方向极速延伸,不知到底去往多远。 雄伟高绝,无边无际。 总算是有带色差的障碍物切割了光影,为这片纯白的区域带来些许明暗变化。 箬笠不知道白墙的延伸是什么时候停下的,他只沉浸于这如同造世般宏大的手法里。 就像大巧不工的神匠,要在天地间立下一座恢弘城墙,要阻隔亿亿吨厚重的陆地与海洋! 墙后,满含暴戾的悲鸣汹涌而来! 凄厉的嘶吼,荒古巨兽的咆哮,四溢仇怨的哀恸哭喊,一瞬间充斥了整个白色空间! 就像是整个世界惨死的,不甘的残魂在逃脱地狱之门。 一颗硕大的龙头猛然从白墙之内往外撞出,却没能突破,只能印下一颗栩栩如生的头颅,就渐渐熄了活力,成了一枚怒目圆睁,纤毫毕现的白色浮雕。 随后是更多的魑魅魍魉…… 胸口留着剑柄的古兽,面目扭曲的巨人,断翼的青鸢,半身的穷奇,再到佝偻诡异的单腿老人,甚至还有残破的机械人形…… 这些东西携带着恐怖的动能,接连不断地撞向白墙,而后者依然巍然不动。 无数残缺的白色生物被锁在白色的墙里,无不以一种挣扎着的,渴望挣脱的姿态呈现。 百鬼夜行,狰狞扭曲。 许久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就像一颗星球寂灭。 他以前看过一部科幻小说,里面有段话:如果你遇到一堵墙,从上到下,从左往右都看不到边界,那么这就是—— 死亡。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箬笠喃喃地问。 “被破碎世界厌弃和遗忘之物的最终归宿——白尸之墙。”女孩不带一丝感情地说。 “这些都是你干的吗?” “只是其中一部分。” “别的部分呢?” 箬笠发现女孩没有回答,而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仿佛那些去卢浮宫里排两小时队,就为了一堵蒙拉丽莎真容30秒的游览客,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我相信你体内始终流淌着战士的血,即使已经过去了诸多岁月。现在,挑选你的对手。” 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 箬笠从震撼中一激灵,条件反射地后跳闪开。 “叮叮。” 两柄冷刃笔直地插进箬笠刚才站立的地面,一长一短,柄端蜂鸣。 是他的直刀和匕首。 章节目录 土故土之召 妹妹你是真有想法,别人家妹妹仔都在自己世界块里搭城堡小别墅,垦地种田钓金鱼。 你怎么能弄那么吓人的东西呢?你家长知道了怕是又该联名举报了。 还叫我挑一个来单挑solo。 开什么玩笑,在下出场费很贵的好么? “我说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你会相信么?” “你猜我信不信?” 信个屁啊,信了不就从唯物变唯心了么,幻想生物怎么可能成真啊,你以为你是神笔马良画啥啥蹦跶。 “你想要回到你原来的身体里的话,就必须挑战一个。” 这倒是个没法拒绝的理由,大概类似于把你扔进富士急医院鬼屋,在你被吓得屁滚尿流狂敲退堂鼓的时候,有人告诉你:弄了那个拉电锯的护士,你就能重回阳光下。 箬笠虽然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摸不着头脑,但是倒是非常想赶紧回到现实。 再说了,作为历经无数游戏洗礼的资深玩家,什么妖魔鬼怪没屠过,还能怕了这些小菜? “我需要提醒你的是,你会用你原本的身体作战,而不是化身,作为弥补,我会为你提供合理的武器。” 不用化身?真人快打? “好呀,给我整台初号机,不用插电。” 初号机停电暴走,无需操控就能手撕使徒,自己龟在驾驶舱喝橙汁就躺赢了,箬笠算盘鬼精。 “泛用人型决战兵器么,我没法马上造出,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女孩捂着自己的额头,显然在慎重思考这一提议。 “那枪总行了吧,我要枪,很多很多枪。” 箬笠大失所望,退而求其次。 他话音刚落,无数排柜子用远处急速延伸至他和女孩面前,阵列整齐,几乎排满了整个空间。 每排柜子上面,都是崭新的枪械,从手枪到火箭筒应有尽有,数量多得能随随便便把几个集团军武装到牙齿。 箬笠随手拿起一把贝雷塔92f,利落地检查枪机弹匣。 他之前在别的世界块玩过cqb,驾轻就熟。 “那么,这就开始了。” 女孩说完,无数排枪柜又如时间倒流般急速回退,消失在视野焦点以外。 “我就拿起来瞅一眼啊!手枪顶个球用啊!”箬笠顿觉这妞铁定急急国国王亲闺女。 他正想说公主殿下我选择困难的时候,白墙底部突然出现了一道裂隙。 一个小小的缺口破碎开来,那处机械人形的浮雕抖落了身上的墙体碎块,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挺好,是个捞货,这波必拿下。 箬笠举枪击发。 子弹准确地打在机械人形的头部装甲上,只激起点点火花。 虽然对方看似破破烂烂,可是该捂的地方都被装甲板挡得严严实实。 机械人形硬吃几枪,顶着箬笠那点精准但可怜的火力冲锋。 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步伐,想必吨位不小。 箬笠收枪,拔出地面的刀,匕首插在跟手枪一起的武装带上。 一瞬间,白色空间所有亮光熄灭,深渊般的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箬笠仅凭光亮消失前的视觉印象,勉强定位了人形的大概位置,向右躲闪。 嘭咔,箬笠听到了自己骨骼破碎的声音。 他感觉像是被一列全速行驶的火车撞中了肩膀,整个人天旋地转飞了出去。 落地时,偏巧不巧又是受伤的肩膀先着地。 剧烈的疼痛在迟滞了几秒之后,猛然袭来。 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左臂的控制权,冷汗从额头和背上冒了出来。 他强忍着快要昏厥的剧烈痛楚,几乎要把牙齿咬碎,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恐怖的敌人还在四周搜捕,在黑暗里出声与自杀无疑。 果然是本体对战,明明没开痛觉,依然生效了。 虽然自己还是18岁的年轻肉体,然而没有经过多少锻炼,敏捷度万不能与化身相提并论。 要不是战斗本能逼迫他从骤然变黑的突发变故里惊醒,这会儿想必胸腔已经被撞烂了。 沉闷的脚步蘸着地面的浅水,一步,两步,三步,骤然密集! 水面瞬间不安了起来。 一道炽热的白色烟火在头顶爆燃,电锯咆哮的声音几乎就在耳边。 此时已经没空去想对方哪来的电锯了,也许是背后,也许是身体里,他真的不知道。 箬笠狼狈地翻滚开,电锯砸碎了他脸面前的地面,碎石飞扬,其中一颗甚至射进了他的右眼里! 电锯的尾端的白烟火把箬笠和机械人形都照亮了大半个身子。 机械人形扭过残破的头,让人感觉那张本该没表情的脸上带着种诡异的……兴奋? 箬笠关注点并不在此,刚才的射击并非无用,他打掉了对方面甲的结合部。 那家伙在高速奔行中,甩飞了面甲。 它的密布电路的脸露了出来! 箬笠的直刀早就脱手,他从后腰抽出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机械人形的脑子里! 可对方没有停止动作,它任凭箬笠搅动刀刃砍断电线,伸手抓住箬笠受伤的左肩,把他提到了半空中。 箬笠甚至没能喊出来,就感觉肚子被什么粗糙坚硬的东西捅了个对穿。 箬笠瞳孔放大,双手无力地垂下。 机械人形停止了动作。 它举着箬笠了无生气的肉体,在白烟火旁站定,像具恶魔止动的雕像。 杀戮命令已经完成,动力系统的嗡嗡声渐渐偃旗息鼓。 黑暗浓得没有一丝波动。 就在一切似乎将要定格为永恒时…… 箬笠的手又举了起来。 应该说,被另一只手举了起来。 那双手透明得几乎只有一个轮廓,从箬笠背后伸出,它握住了箬笠的右手,并操纵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把贝雷塔92f! 温柔得就像母亲把住孩子的手,带他写下人生的第一个字。 手枪伸进机械人形缺损大半的头颅里,枪口向下,那边是胸腔。 这动作之轻微,甚至都没能激得机械人形的重新启动。 扳机扣动,7枚余弹尽数击发! 人形藏在身体里的核心能源装置,被初速330m/s的金属子弹捣烂爆炸! 两具身体无力地倒在了浅水里。 白烟火照耀下,水波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箬笠空洞扩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他猛地吸了口气,牵动了腹部的伤,一波疼痛很快挤占了大脑,他几乎又要昏过去。 奇怪的是,他没有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反而是渐渐有了力量。 回光返照么…… 箬笠右手覆在肚子上,那里是……机械人形的手臂。 他感觉到疼痛在飞速消散,可小腹那一块区域好像失去了跟他身体的联系一样,毫无知觉。 箬笠吞了吞口水,一动不动地弯腰站着,两只手托着那条坚硬的手臂,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电锯的白烟火还在燃烧。 黑暗里,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砸进了地面,令地面震颤不已。 巨石在崩毁,恶兽在怒吼。 有人在黑暗里战斗。 他就像是一个瞎子,在战区隐蔽的地下室聆听地面上的炮火。 一声龙吟响彻整片空间,宛如实质的声波从箬笠身上穿过,五脏六腑一阵激荡。 他想起了适才在白尸之墙上看见的巨大龙头。 片刻后,重回寂静。 有人踩着浅水,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 白烟火照出了来人的身体,是那个小女孩。 她的睡裙已经破烂不堪,然而裸露出来的皮肤依旧洁白光滑。 “你果然,一直在他身边么……令……” 令?谁? 箬笠第一次听出了她说话时带着的情感,即使十分轻微。 那是一种……庆幸? 箬笠正想发问,一阵沉闷的脚步从黑暗里直奔这边,像是一座山在奔行。 整片空间不稳定地摇晃起来。 一只巨大的手从黑暗里钻出,凶狠地把她捞回黑暗。 那只手光是巴掌就能握住女孩全身,手指背上满是伤痕和血迹。 那一瞬间,箬笠甚至觉得女孩的脖颈都要被巨大的惯性带得折断。 威严地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分不清方位,听起来是那个女孩,或者说,那位君王? “我已经在时间长河里等待了不知许久,一切的伟岸终将揭示,现在,跟随你命中注定的指引,回到我们的故土……” 箬笠四周的地面顷刻间破碎塌陷,他直直地跌入了无穷的深渊。 头顶传来巨人痛苦的惨叫。 以及无法被嚎叫掩盖的,稚气却庄重的话语…… “我曾向你允诺,镇守此地,而你亦当兑现诺言,与我一同,见证……升煌!” 如神音印入灵魂。 章节目录 有房子流的流浪猫 箬笠不知道自己跌落了多久,也不清楚那股吊着心脏的失重感是何时消失的。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躺进了一个十分舒服的地方。 身上的一切伤痛和疲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是如何流动。 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畅快地欢呼新生。 在他觉得似乎应该睁开眼睛的时候,光明重新回到了他的瞳孔。 其实光明不过是一盏暗淡的台灯,箬笠用vr的时候习惯把别的灯都关了。 同时还听到有声音。 尖锐刺耳,像小鬼在撕挠你的耳膜。 箬笠腾起身,冲到游戏仓的旁边,一巴掌拍停了那个五柳铃。 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个烦人但不可或缺的小东西。 每一台能接入《桃源》的vr设备都被强制安装,最多24小时必定会响起。 说是为了防止玩家迷失在过于真实的《桃源》里,忘记了回归现实,从而忽视了本体的休息和补充能量。 本来是6小时就会响一次,但是要更改成24小时也不是什么难事,花个100块随便一个开锁师傅都能两下弄好。 可惜的是不能完全关闭,因为它每24小时就会让vr强制关机。 这种改时间的行为并不提倡,但是也没被明令禁止。 其实箬笠没痴迷《桃源》到那么变态的程度,他还是第一次在它响了之后才关停它。 不过,难道自己真在里面呆了24小时?以及那处白色的世界块和小女孩,还有……令? 箬笠刚开始整理思绪,一阵吓人的咕噜声就从肚子那里响起,他顿感一阵晕厥。 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到冰箱旁边,薅了之前吃剩的炒冷面和可乐猛旋儿。 吃着吃着他才后知后觉地摸摸肚子,发现它正完整无缺地圆滚滚。 然而衣服破了大洞,箬笠的手穿过去,摸到了自己的皮肤,白色t恤已经被鲜血染红。 “你会用你原本的身体作战,而不是化身。” 女孩的话犹在耳畔。 卧嘞个蛇皮棒棒飞天槽…… 真就梦想照进现实,现实骑脸梦想,来真的? 虽然那女孩说话谜语人得不行,但人家不说了自己脑子有坑么,理解万岁,听懂掌声。 而目前看来她似乎并没有说谎,至少不全是胡说八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 第一,自己和她是多年前的旧识? 可是箬笠只有小时候在福利院,跟同桌萝莉一起用过餐,其他幼女并不认识。 即使曾相互允诺以肉包换大字作业,但此长久合作双方都未曾失信。 不过考虑到虚拟化身,所以其实不能确定那就是她本人。 第二,战士之血? 血统出自父母。 天知道老爹老娘以前干过什么勾当,反正箬笠没见过他们。 他也幻想过他们是那种干着牛逼且满含秘密的工作的人,有一天会突然有人闯进他家,跟他说,来不及解释太多了跟我上车,你老爹老妈现在需要你才能拯救。 不过他今年18了,成年人的幻想总是会满满侵蚀掉小时候的。 第三,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叫做令的人? 要是真有这样的家伙倒是在他吃不起饭的时候救济一下啊。 就现在自己租住的房子都是靠着在《灰镜》里一点点打出来的。 陪了个寂寞啊? 第四,身体大残然后又恢复如初了? 爷要是有如此牛炫哄哄的自愈能力,复联不早就派昆式战机来接他拍电影了? 不对不对…… 就算摘了脑花全信女孩的话,也有诸多漏洞。 插回脑花稍加思索,更是三观打五官,观官俱碎。 不过…… 回到故土,见证升煌? 《升煌》不就是还有两天就要公测的游戏? 号称年轻人第一款真正的元宇宙游戏,9亿vr设备的梦,拽得不行。 原来俺家乡滴小曲儿就是《升煌》宣传cg里的bgm? 箬笠望向了放在角落的那台vr,硕大的主机立在游戏仓的外面,十几根粗细不一的黑色电缆随意地接在感知传导头盔上…… 这还是钟二柱给他弄来的,那哥们儿各种乱七八糟的渠道都有,连这种初代的新世代vr原型机也能淘到。 要知道如今vr主机已经升到了第八代了,便携版纯享版肝佬版,全需求照顾,应有尽有。 “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一年前你还在玩这些落后的游戏,一年后的现在,已经能身处于和现实无异的梦境之中了吗?” 女孩的话像古神的低语一样挥之不去。 科技进步真快哈…… 箬笠坐在桌子上,双手无意识地换了件短袖套上后,继续思绪缥缈,盯着vr发呆。 然后他看到了一缕青烟,从vr主机上冒了出来。 干嘛?要爆炸啊?哈哈哈…… 箬笠无所谓地歪着快要因为头脑风暴宕机的脑子。 “超!真要炸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到主机旁边,手刚碰到外壳,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一股塑料和金属融化的焦糊味儿从里面直冲鼻腔,熏得脑子晕乎乎的。 正当他还在想要怎么拆开看看情况的时候,火苗窜了起来,差点飘到他头发。 火势在几秒内骤然壮大,凶残地燎到了天花板上。 整个屋子一片橘红。 没救了,毁灭吧。 箬笠鞋子都没穿,跑到走廊的消防窗,提了干粉灭火器回屋,勾开保险梢就对着冒火的vr主机一顿突突。 想不到入夏前强制每层楼配备的灭火器,在这种时候排上了用场。 “呲。” 冒火 “呲呲。” 冒烟 “呲呲呲。” 他刚把火扑灭,就听到了从头顶由远而近,密集传来的笃笃笃的声音,跟电动马达上绑了快板儿似的。 狂暴地砸门声,催命一样,惊得箬笠一哆嗦,赶紧去开了门。 包租婆脑门上罩着第五代的便携式vr,头发上还插着卷发棒,一眼头重脚轻,正满脸愤怒地瞪着他。 “我在8楼都闻到味儿了!你到底在干什么好事!”嗓门震天宛如狮吼。 还没等箬笠开口说话,就推开他闯了进去。 意料之中的又是一阵鬼哭狼嚎鸡飞狗跳。 “除了房租水电,再给您5k当清理费和补偿,我现在就搬走!” 箬笠现在账上不多不少67w,企图用钱解决麻烦,他是真不愿意跟人来回掰扯,那会让他感觉相当窒息。 “小年轻用电要注意安全啊,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四周围邻居都那么近,房子我可以叫人来收拾你就继续住吧……” 包租婆说话的语气神态,一瞬变得跟个话术满分的班主任一样,红白脸自演一套带走。 箬笠脖缩进肩膀,连连说对不起。 他知道要不是自己愿意多给5k,包租婆绝对不会川剧变脸。 几户邻居的大爷大妈听到声响,都出来看热闹,画风统一拖鞋短裤,摇着蒲扇或抱着手,神情麻木。 箬笠拿出手机,抹了抹上面的一层干粉,给包租婆转了账,对方终于悻悻闭嘴。 其实他早就准备搬走了。 高考完他就在《灰镜》里跟人虚拟干架,从初出茅庐的小白,硬生生杀到高端局起步2w的身价。 这些日子攒下来的钱已经全款买了一套满意的房子。 好事成双,上个月录取通知书就已经到位,如他所料其中就有本市的一所双一流,花景很好看。 他考完后自己算的分,和真实成绩相比,只少了3分。 因为以前一直认为,也许学习是自己这样无依无靠的家伙唯一的出路,所以成绩一直很好。 箬笠平时大小考都压着分,成绩保持在中不溜的水平,不上不下最适隐形,只在高考的时候才动了真格。 不想引人注目是他的人生信条之一,那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算算时间新房装修完也快一个星期了,味儿应该都散完了,已经可以拎包入住。 箬笠告诉包租婆屋里的东西随便她处理。 包租婆实实在在地多拿了5k,箬笠那些东西不管变卖还是留用,怎么都血赚不亏,要知道这地界一个月房租也才900。 箬笠只简单地背了一个背包。 大部分有留存价值的东西,已经被提前送到了新家。 像床单被褥,锅碗瓢盆,等等收拾起来让人抓狂的生活用品,他都买了新的,这种钱没必要省。 已经是夜晚11点。 箬笠打了车,来到新家的小区附近,没马上上楼,而是踱到了旁边的一条小吃街,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 这条街有几家大排档,每时每刻都有猛火炙烧炒锅,炒铲翻腾肉菜,啤酒相互碰撞,空气里都是热辣的烟火。 人们在一天的劳累后和三五好友撸串宵夜,富的一打生蚝加蒜,穷的二根火腿撒辣,都是美滋美味。 箬笠叫的爆炒虾很快端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几串他没点的羊肉。 “我女儿考上大学,今天晚上的客人都有小串送!” 老板拿脖子上的白布擦了擦汗津津的脸,满脸欣喜地对箬笠说。 想来他今晚是见人就乐。 箬笠道了谢,他又精神抖擞地走了,脚步轻快。 这爆炒虾居然相当赞,在内陆的重崖市,可算得上难得一见。 箬笠正吃着虾,发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的脚。 是一只狸花猫。 他从签上摘了几块羊肉放在手心,慢慢蹲下,小心翼翼地递到猫咪面前。 小家伙瞅着他和羊肉,怯怯地缩了缩,最终还是埋下头,一咬一咬地吃,津津有味。 “它叫二十七噢,是今年第二十七只新来的流浪猫。” 箬笠抬头,女孩弯着身子,双手撑膝盖,笑盈盈地看着他和猫,身上挂着件印着店名的围裙。 听店里老板一声呼喊,她元气满满地应了声:“来了老爸!” 又跑开了去。 章节目录 初初见 达万广场,箬笠起了个大早来排队,还是没想到情况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这边有几处第八代vr设备的销售网点,现在队伍排了几条龙,盛况堪比测核酸和打疫苗的时候。 本来他早就网购了一台第八代,准备新家新设爽肝新游,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途的第八代到现在都没信儿,好不容易联系上客服,说是还要一个星期才能发货。 明天就开服了,还要等你一个星期,岂不是想憋死我? 然后他又干脆退了货,想等《升煌》开服热潮过了,一步到位买即将发布的第九代。 接着就遇到自己那台老爷机罢工自燃这种突发情况。 就算网购旧款,最快也要后天下午送达,还不一定有货,再加上安装调试,准是赶不及。 箬笠直接麻了爪,不得不顶着近40度的天气,出来把自己当包子蒸。 然而现在他甚至不知道队伍的尾巴排到了哪里,只好坐在路边花坛上仰天长叹。 原来有时候真的会荷包满满无处撒花。 箬笠仰头灌了口可乐,刚刚买的冰镇可乐才十几分钟,已经变成了温热。 手机震了震。 跟高中同学闹掰后,他社交几乎变为零,虽然说没闹掰之前也没几个人给他发信息。 钟二柱:“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挤挤挤挤挤挤挤挤军” 箬笠:“你别在这里发癫。” 钟二柱:“我在等《升煌》开服,你在等什么?” 箬笠:“老爷机暴毙了,在找新欢。” 箬笠举起手机拍了张俯视角的排队长龙发过去。 钟二柱:“呵渣男,决战前夜丢失吾赐你的战甲,以后不许你再说是我徒儿,我也不再是你师傅。" 箬笠:“师傅救我。” 钟二柱拍了张他自己的vr设备图片传过来,崭新的第八代。 箬笠:“为什么同时下单,你的到了我没到。” 钟二柱:“那当然是因为我比较靓仔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箬笠扔了个摇狗脑袋的表情。 钟二柱:“正常人谁排队啊,你去他们店里,试玩,顺手砍翻一个boss,他们就会送你一台。” 原来钟二柱的第八代是这么来的。 箬笠:“没听说有这活动啊?” 钟二柱:“要是连你都听说了,那这“活动”就真没了。” 虽然箬笠不想承认自己消息闭塞,但是钟二柱属于说话飘但内容靠谱那款,二柱哥的路子是又野又多。 他就近找了家店走了进去,正好就是《桃源》母公司旗下最大的附属vr设备品牌卓光。 店里人山人海,但是很明显大部分都集中在其中一处,还不时有异口同声的惊呼声传来。 箬笠上挤下挤终于挤进了围观人群内圈,发现这里就是试玩点。 众人惊呼的原因当然是有人正在试玩,只不过目光大多都在游戏画面和那位玩家身上游移。 那妞躺在游戏仓里,脑袋套着全覆式vr头盔,看不到容貌。 她穿着露脐白短t,深灰毛边牛仔超短裤,蹬双白色浅口休闲鞋。 这种装束在这种天气并不出奇,但是店里的空调很明显开得过冷了。 而全开放的游戏仓没有保暖功能。 女孩的同伴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铺了件外套盖在试玩妞裸露在外的光洁大腿和肚脐上,引得围观群众一阵嘘声。 箬笠感叹,大热天出门还带外套,也是讲究人。 他抬头看向游戏实况公屏,居然是《升煌》。 不过看起来是之前在网络上公布的实机演示区域,不是什么新内容。 女孩正在打最后一个boss。 旁边的倒计时不断变少,试玩时间还剩下2分钟。 对于女玩家来说,能在限时20分钟内战至最后一个boss也算强者了。 这个boss是个人形态boss,名字叫乌常在,使双手陌刀,这种刀也称斩马刀,威力巨大。 看起来大概是某处建筑的守门武将,正好挡在玩家的探索路径上。 女孩用的是短刀加弩,箬笠甚至已经在想象,她是怎么一边给怪放风筝,一边磨过来的了。 这种作战方式没什么观赏性,但是胜在一个稳健。 不过女孩很显然在尾王这里吃了瘪。 她虽然每一箭都能准确射中,可惜的是箭矢不能穿透乌常在那厚实的皮肤和盔甲,只能对他造成微不足道的伤害。 而乌常在每次冲锋附带的震波就能把女孩的血条蒸发大半。 围观群众急得不行,都在七嘴八舌提建议。 有叫她射箭爆头的,有叫她回去小兵尸体上捡把长剑来砍的,还有提醒她剩余箭矢数量不多的…… 其实这种用于试玩游戏的vr设备,通常开的都是浅层潜行模式,玩家是能够听到外界声音的。 相比完全潜行模式,类似于在海面游泳和深潜水下的区别,对水面的感知天差地远。 要是完全潜行模式的话,全身感知转移到虚拟世界,根本察觉不了现实发生的任何事。 这相当于把自己的身体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公共场所…… 运气不好遇到点不地道的家伙,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女孩很明显没有顾及观众们想法的意思,依然我行我素,翻滚闪躲喝药射击,机械重复。 “这boss左小腿胫甲后部有缺口吧……”箬笠喃喃地自言自语。 他声音不大,在这嘈杂的环境里甚至连他自己都听得不是很清楚。 奇妙的是他话音刚落,女孩一个翻滚正好停在乌常在的左小腿附近。 短刀出鞘,精准地凿进了左小腿胫甲缺口,乌常在吃痛,抱着伤腿嚎叫。 女孩趁机跑到他因为半蹲矮下来的头旁边,对着缠着绷带的头又是一刀。 两处弱点连续击破,干净利落,乌常在血条狂降,同时脖子上出现了处决红点。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弱点处决,乌常在血条见底,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试玩关卡最后boss被击杀,倒计时停留在13秒,游戏重新开始循环播放过场画面。 女孩通过了试玩关。 箬笠把食指和拇指放进嘴里轻咬,他受惊和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做这个动作。 其实关于乌常在的腿部弱点,他也只是瞥见一眼,再凭借经验和直觉猜测。 而且他并不认为女孩能听到自己说话,可是对方的行为也太巧合了。 甚至连她的行动轨迹都和自己预想得一模一样。 换个说法就是,假如箬笠亲自操作,也不过如此。 她本来是习惯用弩远程磨血,突然一改行动方式,换成短刀近战,且下刀精确。 如果不是她两种技艺都擅长的话…… 自己心控的她? 箬笠甩甩头,抛弃了这个不靠谱的想法。 他甚至宁愿相信女孩是神经刀。 人群又嘈杂了起来,稍微过滤分析了一下周围人的谈话。 大概内容主要两点: 试玩需要扫二维码领取号码,之后随机抽选幸运观众。 刚才那女孩是今天第一个通关的,可是一早上抽到的全是女玩家。 箬笠一边往人群外面挤,他不打算搏什么幸运观众浪费时间了。 另一边又在腹诽,全抽女玩家也太让人蛋疼了,以《升煌》的热度根本不需要使用这种美人计营销。 不过要真是如此的话,自己看来没戏了。 任你功夫高,不给你玩,你有什么办法? 说起来钟二柱又是怎么获得试玩资格的? 箬笠和钟二柱在现实里并不相识,虽然对方言行举止兼具流氓和死宅特质,但是没人说这两种属性不能安插在个女生身上…… 不过也有可能他代自己女伴打,毕竟技术摆在那里…… 箬笠掏出手机,正想找钟二柱,问问他有没有淘汰下来的老设备,应应急。 突然感觉有人捅了捅他的背。 是刚才那个女孩的同伴,她因为空调太冷正搓着胳膊。 “同学,我老板想找你谈谈。” 老板? 箬笠循着她的目光找过去,刚才通关的那个女孩站在不远的墙下,身上套着件极不合身的灰外套,把短裤都盖住了。 这让她那双长腿更加引人注目。 可她就那样朴实无华地抱手站着,箬笠却生不出一丝亵渎之意,只有一种对完美造物的由衷敬意和自感谦卑。 那似一柄精灵巧匠在空灵夜色下,花费漫长岁月锻造出的最为得意的王剑。 凌厉,华美,锋含于鞘,依然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