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往小来》 章节目录 一 小村,是一个典型的山区贫困村,也是一个出了名的光棍村。 二十一年前,六姐出生在这里;十八年前,我出生在这里。 听母亲说,六姐出生后,六叔六婶办了满月宴、百日宴、周岁宴。因为小村已经三十多年没有新生娃了,这是大喜事。 但我出生后,父母没有办任何宴。因为我是男娃,我的出生除了让小村多一个光棍外,没有任何可喜。 从小到大,只有父母和六叔六婶叫我“小子”,其他人都叫我“小光棍”。 六姐也叫我“小光棍”,但不是因为这个词的正确含义,而是因为我身上多了一条“光”的“小棍”,六姐这么解释。 先前我以六姐的解释为准,觉的这个称呼挺合适。 后来理解了这个词的正确含义,仍觉的这个称呼挺合适。 我是小光棍,叔叔大爷们是大光棍。 小村男的除了父亲和六叔外,都是光棍——没觉的有何不妥。 小村没有学校,想上学只能去大村。 六叔虽有车,但忙挣钱,没时间每天接送六姐,又不忍心让六姐这么小就住校,所以找二大爷帮忙,从大村学校请了一名老师,来小村上课。 名义是小村村委请,实际是六叔给钱。 六姐的小学和初中,就是在小村村两委办公室上的。 以我的条件,本来没机会上学,纯是沾了六姐的光。 六姐初中毕业,我小学毕业。 毕业的假期,六叔六婶带六姐去了城里,再也没回来。 我也辍学了。 六姐走前,我只知道吃饭、睡觉、和六姐玩;六姐走后,我只知道吃饭、睡觉、帮父母种地。 十五岁的冬天,父亲因病去世。 临终前,他求二大爷一定带我去大村。 此后,除了吃饭、睡觉、帮母亲种地外,我还知道了一定要去大村——但不知道为什么。 十八岁的春天,二大爷终于带我去了大村,安排在村委食堂工作,负责刷盘洗碗。 周一到周六工作,周日休息,工资每月六百元。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小村。 工作辛苦,能适应。 社会关系和生活的变化,难适应。 刚去的第一个月,觉的在大村不好,还是在小村好。 但当我第一次把六百元交给母亲时,才明白父亲为什么求二大爷一定带我去大村。 “小子终于有出息了,能挣钱了!妈给你存的,等存够彩礼,咱说个媳妇。”母亲从未如此高兴。 从小到大,除了吃饭、睡觉、玩、种地、工作外,我还从没想过别的——比如人活的为了什么。 记的上小学时,老师讲过,加法公式是加数相加等于和。 母亲的话,让我想到“人活的为了什么”公式。 “挣钱”加“存够彩礼”加“说个媳妇”等于不再是光棍。 章节目录 二 上小学时,我经常写错公式。 在大村工作一个多月后,我认识到“人活的为了什么”公式也错了。 我的工资每月六百元,一年十二个月,每年就是七千二百元。 现在彩礼“六万八”,不花一分钱的前提下,十年才能存够。但十年后,彩礼肯定不止“六万八”,而我的工资肯定还是每月六百元。 我永远存不够彩礼。 认识到这个错后,我又不知道活的为了什么了。 在这个问题上,我羡慕舍友。 舍友是上村人,和我同岁,也在食堂工作,负责协助厨师。 舍友非常明白活的为了什么,而且他的公式完全正确。他跟我说过不下一千次,活的就是为了和未婚女友结婚。 舍友有个未婚女友,在上村供销合作社工作。双方父母从小就给两人订了婚约,彩礼“三万六”。 舍友的工资每月八百元,每年就是九千六百元。不花一分钱的前提下,四年就能存够。 我问过舍友为什么女方要的彩礼这么少,他说似乎是因为双方父亲的父母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历史原因。 我羡慕舍友,我想念六姐。 如果六姐还在小村的话,以我父母和六叔六婶的关系以及我和六姐的关系,肯定彩礼也是“三万六”,甚至更少。 可惜,六姐再也不会回来。 舍友帮我想了办法:“少彩礼”的路走不通,就走“多工资”的路。 其实,刚来大村的时候,二大爷就说过,食堂工作不是长久之计,要努力学本事。 舍友也说过,他要努力学厨师本事,等存够彩礼,就回上村开个小饭店。 我开始想,要学什么本事。为了得到答案,每天下班后研究省道两旁的个体工商户。 厨师、汽修、理发、卖菜、卖肉、卖水果、卖衣服……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终于得到答案,那就是没一个适合我学的本事——除了种地和刷盘洗碗。 我又回到原始状态,除了吃饭、睡觉、工作外,啥也不想。 光棍就光棍了。 六月的一个傍晚,母亲打电话说六婶回来了。 章节目录 三 小村在大村北,大村在小村南。 两村由省道相连。 从大村往小村全程上坡,从小村来大村全程下坡。 自今年春天来大村工作后,我每周末都骑自行车往来这段山路,探望母亲。 小村西边是山,东边是地。 一条水泥路从山下延伸到省道。 小村村民的院直线排列在水泥路北。 六婶住在至西边,挨的山;我住在至东边,挨的地。 把自行车扔在六婶院门口,从大开的院门冲了进去——这院门已经锁了六年多。 天已黑。 院内三小间南房,三大间正房,院门在东南。 正房中间是客厅,左边是六叔六婶的卧室,右边是六姐的卧室。 左卧室开的灯。 闯进客厅直奔左卧室,门半开的,撞了进去。 六婶正坐在床边换衣服,上身穿了一件睡衣,下身只穿了内裤——正准备穿睡裤。 突如其来的闯入,把六婶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急忙用睡裤挡住下身。 “六婶,是我……小子。” “死小子,吓死我了。”六婶见是我,松了口气,把睡裤穿上。 我愣在门口,眼前的画面是活了这么大从没见过的。 脸热热的。 “小子,几年不见,从男娃长成男青年了。”六婶起身把我拉到床旁边的小沙发上。 我坐在小沙发上,六婶坐在对面床边。 “你妈给你打电话了?” “刚接了电话,我就往回赶。” “听你妈说你在大村工作?” “二大爷安排的,今年春天去的。” “有出息了。” “六婶,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住一段时间。” “六叔和六姐呢?” “你六叔在城里,你六姐和同学去大村了。” “六姐啥时候回来?” “你六姐不回来了,从大村直接回城里。” “阿?”我顿时站了起来。 六婶忍不住笑出来。“逗你呢!笨小子,你六姐待会就回来了。我还不知道你?这么急赶回来,肯定是想见你六姐!” “也不是……六婶……我也想你。” “行了,你先回去。这房几年没住太脏了,我要收拾一下。” “六婶,我帮你。” “不用,我先简单收拾下,都是细活。等有粗活用你的时候,再叫你。” “好的,我先回去了。” “对了,你六姐待会从大村回来就直接去找你,你等的。” “好!” 从六婶院出来,高兴的不得了。 一来好几年没见六姐,想念的很。 二来我不用再羡慕舍友了。 进了我院,才发现自行车还在六婶院门口放的。 只知道高兴,啥也忘了。 母亲正在南房做晚饭,一见我就说,知道我今晚肯定要回来。 “妈,你见到六姐了吗?” “没有,刚才只有你六婶过来坐了一下,说你六姐和同学出去了,待会才回来。我跟你六婶说我打电话告诉小子,他肯定今晚就要赶回来。你六婶说电话告你六姐待会一回来就直接来找你,让你等的。” “那你电话里不说一声六姐也回来了……” “我要是说了,你骑车还不飞起来。” “这么久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六姐了。” “是呀,都去城里六年多了。” “妈,你知道六婶为啥突然回来?还说要住一段时间。” “不知道,刚才也没问。” “妈,能给我点钱吗?我去小卖部给六姐买几瓶橘子罐头,六姐爱喝。” “行。”母亲回正房取了三十元给我。“多买几瓶。” 我接过钱,去小卖部。 水泥路旁的路灯已经开了。 小卖部占的村两委办公室的一间房,村两委办公室位于村民院的中间。 小卖部是三大爷开的。 “三大爷,橘子罐头还有吗?” “呦,小光棍今天舍的花钱了?” “给六姐买的。” “谁?六姐?” “就是六叔六婶的女儿,你忘了?” “你六姐回来了?我说刚瞧见路过的女人觉的以前见过,是不是你六婶了?” “是的,刚回来。” “好几年了,你六婶非但没变老,反而变更好了。要前有前、要后有后,要上有上、要下有下。” 三大爷是出了名的会评论女人的老光棍。 我没搭话。 “你六姐应该也二十出头了,肯定长的好了!” 我还是没搭话,取了六个橘子罐头,放下三十元。 刚出小卖部,见到远处一辆越野车往村里驶来,在我院门口驻下。 副驾驶的车门开了,一个人下了车,直接进了我院。 越野车倒了一段距离,在地里转了方向,向省道驶去。 我急忙往回跑。 六姐正站在院里,背对我,和母亲说话。 “六姐。”时过多年,这称呼我终于又叫了出来。 六姐转过身。 在我的记忆中,六姐还是一个女初中生。 而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已是一位女青年。 走前,六姐是短发;现在,六姐还是短发。 走前,六姐皮肤有点白;现在,六姐皮肤非常白。 走前,六姐全身都不肉;现在,六姐上身不肉,下身有点肉。 走前,六姐的脸非常可爱;现在,六姐的脸非常美丽。 …… 一时间,太多的区别。 但总之一点,现在的六姐太迷人了。 “小子,好久不见,你长大了。”六姐的声音变的尖尖的。 自六姐走后,就再也没有同龄女的和我说过话。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女青年的声音。 “六姐,我……我给你买橘子罐头去了。” 母亲让我俩坐下,已在院里准备好桌椅,桌上放了洗好的西红柿和黄瓜,打开一个橘子罐头,倒在碗里,配了一把勺子,放在六姐面前。 我们坐了很长时间,主要是六姐说,我和母亲听。六姐讲了从离开小村到现在的几乎所有经历。 这中间,六姐吃了一个西红柿、半根黄瓜,但橘子罐头只喝了一口,就再没动过。 坐到快八点半,我把六姐送回去。 我俩一边走,一边继续闲谈。 “六姐,你们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吗?” “我妈妈估计要住一段时间,我九月开学就走了。” “六姐,你毕业后,回小村吗?” “肯定不回,我的目标是考公务员。” “什么是考公务员?” “就是去县城的机关单位上班。” “那我又见不到你了……” “你可以去城里找我玩呀?你去过城里没?” “没,我今年春天刚去大村工作,之前连大村也没去过,更别说城里。” “你太落后了,改天我带你去城里转转,长长见识。” “六姐,你怎么没喝橘子罐头呀?” “不如小时候好喝,喝不习惯了。” “六姐,你在城里喝什么?” “喝奶茶多,偶尔喝啤酒,还有咖啡。” 我假装点点头,除了啤酒,其他的听都没听过。 我俩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三大爷“正好”出来。 “呦,这是什么地方来的明星呀?” “三大爷,你不认识我了吗?” “不敢认了,完全不敢认了!你是老六的女儿?” “是呀,好久不见。” “女大十八变呀!你现在和电视里的女明星一样。三大爷后悔小时候没多抱抱你,早知道当时多捏几下你的小屁股。” “没正经的老光棍,不理你!”六姐拉住我的胳膊,快步离开。 身后留下三大爷自我幻想得逞后的大笑。 把六姐送回院。 六婶让我明天上午来帮忙收拾,我答应了,之后推上自行车回来。 我告诉母亲六婶让我明天上午去帮忙收拾,母亲说应该的,并说明早替我和二大爷请假。 睡在床上,又高兴又不高兴。 高兴的是,多年不见的六姐突然回来,终于见到了想念的人。 不高兴的是,本来寄希望于在六姐这里解决彩礼问题,却得知六姐马上要走,而且毕业后肯定不回小村。 想来想去,六姐还不如不回来。 六姐如果不回来,我还可以假装有一条退路。但现在,彻底没了。 和三大爷一样,只能幻想了。 从橘子罐头就知道,我俩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心里冷冷的。 但六姐拉我胳膊的地方,还热热的。 “能再见一面,就该知足了。”我劝说自己。 章节目录 四 一大早,母亲就去给二大爷打电话替我请假。 小村村民都没有移动电话,固定电话只有一台,在村两委办公室。打电话不花钱,这是二大爷给小村谋的福利。 父亲去世那年,小村发生了三件事。 一是小村从一个行政村变成了大村的一个自然村,二大爷也从小村“一把手”变成了大村村委副主任。 二是小村有了水泥路,从西边山下一直铺到东边村口,和省道相连,并在路旁装了路灯。 三是小村有了电话,并且打电话不要钱。 母亲回来,我也起来了。 “中午想吃啥?” “吃土豆焖面。” “行,把你六婶六姐也叫过来。上午我去地里,下午过去和你们一起收拾。” 自今年春天去大村工作后,我还是第一次请假。 等到上午九点半左右,我去了六婶院。 六婶也起来了,刚吃完早饭。 六婶是小村迄今为止至年轻的媳妇,生六姐的时候才二十岁左右,曾经是三大爷主要评论的女人。 “六婶,你没多睡会儿吗?” “昨天睡好了,早起把南房简单收拾了下。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我妈让我叫你和六姐中午过去吃。” “行,也就没时间做午饭。刚才我和你六姐一人吃了一碗方便面。” “咱们三一起收拾,也快。” “咱们三?想的好了,你六姐是干活的人?一大早就和同学去大村了。” “六姐又和同学出去了?” “你可说!自放假回来天天在外面玩。今天可要辛苦你了。” “不怕,应该的。” 从上午十点左右,直到中午十二点半左右,我和六婶终于把正房收拾完。我俩先把正房里所有东西都移到院里,后把空房收拾了,又把移出去的东西收拾了,再把东西都移回正房。 忙的都说不上话。 下午继续收拾南房和院里。 我和六婶回去的时候,母亲已经做好午饭,让我俩洗手吃饭。 我饿坏了,抱了一大碗土豆焖面专心吃。 母亲和六婶边吃边闲谈。 六婶告诉了母亲这次回来住的原因,以及六叔没有回来的原因——原来,六叔进了监狱,被判两年有期徒刑。 母亲安慰六婶,说想开点,等两年后人出来就好了。 但我觉的六婶似乎已经想开了,说起六叔时完全没有伤心的反应。 六叔是小村至有钱的人。山区村民多以种土豆为生,六叔把土豆买来,分成三类,高品质的高价卖往省会、中品质的中价卖往市府、低品质的低价卖往县城。 吃完午饭,我回卧室睡午觉。 母亲让六婶就在这里休息,下午一起过去。 下午三点左右我们去了六婶院,开始收拾南房和院里。晚上七点左右母亲先走,回去做晚饭。我和六婶继续忙到晚上八点半左右,终于结束。 六姐还没有回来。 回我院的路上,我忍不住问六婶。 “六婶,昨天我见有辆车送六姐回来,就是六姐同学吗?” “是的,就是他把我俩从城里接回来的。” “六姐同学肯定很有钱,这么年轻就买车了。” “那是他爸的车。他爸确实有钱,在大村开的饭店,全乡的红白事宴几乎都在他爸饭店办。你二大爷肯定认识。” 六婶一说,我就知道了。六姐同学的父亲是大村大饭店老板,全乡出了名的有钱人。 那辆越野车,之前见过。 舍友跟我说过,似乎是什么马牌,几十万。 “六婶,六姐和同学是……就是同学关系?还是?” “两人是高中同学,又上了同一所大学。你六叔和你六姐同学的爸爸也认识。要是谈婚论嫁的话,可以说知根知底、门当户对。但你六姐同学将来肯定要回来接手他爸的饭店,这样的话,你六姐只能又嫁回山里。用你六叔的话说,辛辛苦苦供你六姐出去上学,结果闹了个原地踏步。” “六姐其实可以在城里嫁个更好的。” “女大不由人!对了,你找女友了没?” “没呢,我妈说让我好好工作,等存够彩礼,说个媳妇。” “咱们这山里,娶媳妇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彩礼就是个问题。现在是不是已经五万多了?” “六万八。”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简直是天价。” “六姐同学肯定不愁彩礼。” “那肯定……就是你六叔不想让你六姐再嫁回山里,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六姐和同学结婚以后,可以一起去城里工作呀?昨晚六姐还说目标是去城里的机关单位工作。” “那是你六姐自己的想法,女人还是要以男人为主。你六姐同学爸爸的饭店简直就是印钞机。你想,谁就笨的放了印钞机不要,而是去城里挣一点死工资?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没搭话,心想如果我是六姐同学,肯定会为了六姐放弃接手饭店。 “小子,你现在干什么工作?” “在大村村委食堂,刷盘洗碗。” “一个月挣多少?” “六百元。” “刚开始工作,这工资还行。不过要努力学本事,将来换个工资更多的工作。” “知道了,六婶。” 晚上吃完饭,已经快十点。 六姐还没有回来。 母亲让我早点睡,说想和六婶说说话,散步把六婶送回去。 我睡在床上,想到六姐和同学坐在几十万越野车里的画面。 其实,我昨晚想过一个计划,就是问母亲要钱,周末带六姐坐客车去大村玩——现在想想,要是跟六姐说出来,肯定会被嫌弃死——五元一张车票的破客车,怎么和几十万的马牌越野车比? 我胡思乱想,半睡半醒。 晚上十一点左右,听到母亲回来的声音。 晚上十二点左右,听到车驶过的声音。 想到六姐这么晚才和同学回来,心里有一种奇怪滋味。 小时候,我和六姐每天形影不离,连上厕所都一起去。 可现在…… 想来想去,六姐还不如不回来。 六姐如果不回来,每次想起的时候,心里都美滋滋的。 但现在,这种奇怪滋味非常难受。 迷迷糊糊,不知道几点才睡了。 章节目录 五 天未亮,我就出发去大村了。 一秒钟也不想再受奇怪滋味的折磨。 回了宿舍,舍友刚起床。“你怎么回去了?” “我六婶从城里回来了,要住一段时间,我妈让我回去帮忙收拾院。” “昨晚大饭店的烧烤开始营业了。听说招人,我就去报了名。每天晚上八点到十二点,工资每天三十元,估计营业到八月底。你去吗?” “时间还可以,可我啥也不会。” “不是只招厨师。让你二大爷和大饭店老板说一声,肯定要你。” 其实我挺想去,两个多月能挣两千多,而且还能借此机会学本事。我知道二大爷和大饭店老板关系不错,说一声肯定没问题。 要是没知道六姐同学的身份,我肯定就去了。但现在想到要给六姐同学的父亲工作,而且很可能六姐同学会带六姐来吃烧烤,奇怪滋味就更难受。 我拒绝了舍友的办法。 舍友没再说什么。 自加了大饭店烧烤工作后,舍友每晚回来都十二点多。 我和先前一样,尽可能的啥也不想,就知道吃饭、睡觉、工作——不去想学本事、不去想六姐、不去想六姐同学以及他父亲的马牌越野车。 下了班就在宿舍呆的,等舍友回来,闲谈几句后睡。 听舍友说,大饭店烧烤太挣钱了,每晚至少五十桌。本村的、本乡其他村的、山区其他乡镇的、甚至城里的都来吃。老板原计划只招三个人,又加到七个。“一晚至少挣两千。” “咱俩合起来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如大饭店烧烤一晚的收入。” “人比人,比死人呀!” “那你说,咱们这种人,活的有什么用?如果有一天咱们死了,压根没人会发觉。多了咱们和少了咱们,没有一点区别。” “你怎么说这丧气话?有钱人有有钱的活法,穷人有穷的活法。” 我没搭话。心想,我连穷人也不如。 又到周五,按以前的习惯,明天下了班,我和舍友一起骑车回。我回小村探望母亲,他回上村探望未婚女友。 上村在小村北。 由于加了大饭店烧烤工作,舍友说六七月的周末都不回了。他要用烧烤工作挣的钱,给未婚女友隆重过个生日——买一个大蛋糕和一个贵礼物。 我也决定不回去了,等六姐开学走了再回。 原因就是受不了奇怪滋味的折磨。 我敢肯定,六姐这几天绝对和同学来过大村,但一次也没找过我——六姐不想让同学知道认识一个在食堂刷盘洗碗的人。 我想好了,明天给母亲打个电话,就说找了个周末工作,暂时不回去。 今晚,舍友回来都快一点半。 我已经很困了,但他很兴奋,一回来就说。“你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什么?” “大饭店老板儿子和大村‘二把手’儿子打起来了!” “是?”我顿时不困了。 “太硬了,两边各叫了三十多人,治保都压不住,公安派出所来了才压住。” “为啥打了?” “这个不知道。大村‘二把手’儿子先来的,带了十几个人吃烧烤。老板儿子后来的,估计两人有过节,加上‘二把手’儿子故意大声骂骂咧咧,老板儿子没忍住,就动手了。刚开始‘二把手’儿子人多,老板儿子吃了亏,之后两边都叫人,打的一团乱。” “结果呢?” “结果还是老板儿子吃亏了。” 听了这个消息,我有点高兴。 “老板儿子带的个女的,被误伤了,似乎不轻。” “女的?啥样?” “二十岁左右,短发、皮肤白。” 肯定是六姐。 我此刻忽的有两股冲动,一股是回去探望受伤的六姐,另一股是把六姐同学打一顿,叫他不保护好六姐。 舍友没一会儿就困的睡了。 我决定明天一早回去探望六姐。 “说不定,六姐会因为这次的受伤而觉的同学不好,会因为我第一时间去探望而觉的我好。” 章节目录 六六 和二大爷请了假,骑车回小村直奔六婶院。 六婶正在洗衣服。 院里挂满了母女俩的长裙、短裙、长裤、短裤、长袖上衣、短袖上衣。 “小子,走也不说一声。” “对不起六婶,上次我走的太早,所以就没打扰你和六姐。” “怎么这会儿回来了?不是下午才能回吗?” “听说六姐受伤了,所以请假赶回来。” “你妈告你的?” “是我舍友,他在大饭店烧烤工作,告我大饭店老板儿子和别人打架,还说带的女的受伤了,我就知道是六姐。” “你六姐就不能让人省心!起来了,在卧室。” 进了客厅,六姐卧室门开的,我走进去。 “小子,是不是似曾相识?”六姐坐在床上,左膝部位被包扎了好大一块。见我进来,一脸苦笑。 我也笑了。 小时候,有一天傍晚我和六姐在山下玩,不知什么地方忽的窜出一只虫子,把六姐左膝咬了一口。我听到六姐的叫声跑过去,已经流血了,有一个明显的伤口。庆幸六姐院就在不远,我把六姐背了回去。六叔正好也在,急忙开车把六姐送去大村卫生所。 那天夜里,我来探望六姐的时候,和现在一模一样。六姐也是坐在床上,也是左膝部位被包扎了好大一块。 “六姐,那次你到底是被什么咬了?” “记的医生说是类似蛇的虫子,有毒,你忘了当时都肿了好大。” “六姐,这次你是怎么受伤的?” “别提了,我同学和别人打架,我本来站旁边好好的,不知怎么就被一个啤酒瓶砸了,划破好大一个口。”六姐叹了口气,抬起左膝轻轻碰了下包扎部位,显出疼的表情。 六姐此时只穿了一件睡裙,而且很短,一动腿就露出私密部位。 我急忙移开视线,转向了六姐的脚。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欣赏六姐的脚,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欣赏女青年的脚。 六姐的脚,白白的、瘦瘦的。脚背部的筋明显地从脚趾延伸到脚踝。从大脚趾尖到小脚趾尖呈现一条明显的斜线,每根脚趾都细细的、长长的。脚趾甲涂成了红色,显的脚更白了。 六姐见我走了神,故意动了动脚。“怎么样,我做的美甲好看吗?” “好看!” “现在城里的女生非常流行做美甲,不过都是只做手指甲,而我把脚趾甲也做了,因为同学们都说我的脚好看。” “六姐,你的脚真好看。”我发自内心地夸。 “哎,可惜我这白白肉肉的腿了,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留疤。” “你同学真没本事,不把你保护好。要是我在,肯定不会让你受一点伤。”我终于说出了这句昨夜在脑子里演练了不下百次的话。 “不能怪他,他当时只顾打架。再说留疤也不怕,他说会对我负责的,哈哈哈。”六姐高兴地笑了出来。“你瞧,今天一大早就送来的病号礼品。” 六姐指了指旁边的桌子,我才发现,上面堆满了大包小包。有些在电视里见过的,有些完全没见过,包装全是英文字母。 “六姐,你同学刚才来过?” “是的,比你早来的,把东西放下就走了,待会儿还要过来送药和病号饭。” 这一刻,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我的心彻底冷了。 昨晚,我还幼稚地认为六姐会因为这次的受伤而觉的同学不好,会因为我第一时间去探望而觉的我好。 谁曾想,一来六姐压根不怪同学,二来六姐同学比我来的还早,还带了大包小包的病号礼品,还要送药和病号饭。 而我,除了一句自认为有用但压根没有任何用的话外,啥也没有。 “六姐,你好好休息,见到你我就放心了,我去地里给我妈帮忙。” “行,有空过来。我暂时是出不了门了。” “知道了,六姐。” 我出来院里。 “瞧你六姐,受伤都这么幸福。” “六姐同学对六姐真好。” “小子,你先回去,六婶今天有点忙。你明天下午走吗?” “应该是明天早上。我找了个周末工作,本来不计划回来的,主要为看下六姐。” “行,知道了。”六婶继续洗衣服。 回我院的路上,想起桌上的大包小包,肯定都是六姐爱吃爱喝的,肯定没有橘子罐头。 章节目录 七七 后半天,我一直在地里,天暗才回去。 母亲已经做好晚饭。 吃炒面,桌上还有三个饭盒。 “妈,这饭盒是?” “你六婶刚送来的,还送了一大包吃的喝的,明天走的时候给你带上。” 我打开饭盒,一份是土豆牛肉、一份是蒜苔猪肉丝、一份是蘑菇鸡块。 对小村村民来说,除了上红白事宴外,是没机会去饭店吃的。 在我的记忆中,只有六叔例外。六叔因为要接待外地来的客户,是小村仅有的能偶尔去饭店吃的人。每次吃完,他都会把剩菜打包回来,一半留下给六姐,另一半让六婶送来给我。 那时候的菜虽是剩的,没啥肉,但很香。 此刻桌上三个饭盒里的菜,是完全没动过的,满是肉,但我一口也没吃。 因为我知道,这是六姐同学送来的。 我把炒面吃完,就回卧室去了。 “小子,不舒服吗?”母亲跟了进来。 “不是。”我睡在床上,背对母亲。 “每次带你去上事宴,都能从开席吃到散席。今天这么好吃的三个菜,怎么不吃?” 我没搭话。 母亲在床边坐下。“咋了?自回来就见你不对劲。” “妈,你说当初六姐要是没离开小村,是不是我就可以娶六姐了?” 母亲没说话。 “我在大村的舍友,他父母从小给他订了婚约,女方只要三万六彩礼,他工作四年就能存够。而我……” “小子,你六婶这次突然回来,其实我也想趁机给你说来。那天晚上我送你六婶回去的路上,就探了探你六婶的口风。可你也瞧见了,你六姐和同学的关系明显很特别,而且你六姐同学的条件,完全不是咱们能比的。即便我和你六婶处的好,你也和你六姐也从小一起长大,但……但我没法张口呀!” “妈,我知道,我不怪你,反正打光棍就是了。” “小子,你别胡说!妈不会让你打光棍的。” “妈,你别哄我了,就我那点工资,我已经想过了,永远也存不够彩礼。而且我啥本事也学不会,根本找不到工资多的工作。” “小子,你只要好好工作,等遇到合适的,彩礼妈给你想办法。” “妈,你能想什么办法?我知道,咱们的钱当初全用来给我爸治病了,根本没有钱。” “我去找你六婶借,这个口我是绝对能张的!” “可……即便六婶借了,怎么还?” 母亲没说话,过了好久,出去了。 我知道,母亲还是在哄我。 对六婶来说,几万元根本不是问题,肯定会借。 但,我和母亲是还不起的…… 章节目录 八八 回了宿舍,舍友迫不及待告诉我一个消息。 关于那晚打架的。 原来,‘二把手’儿子和六姐同学打架,是因为‘二把手’儿子和六姐同学父亲正在抢一个名额。 ‘二把手’儿子是大村村两委办公室主任。据说,下一次村两委换届‘二把手’就不选了,要支持他儿子选。 估计抢名额就是做准备。 六姐同学父亲估计也要选,所以也抢。 昨天晚上,舍友见到‘二把手’、‘二把手’儿子、大饭店老板、六姐同学、还有几个村干部,一起在大饭店吃饭。 “肯定是大饭店老板给‘二把手’赔礼道歉。”舍友说。 “为什么不是‘二把手’给大饭店老板赔礼道歉呢?” 虽然很想让六姐同学吃亏,但我觉的,大饭店老板这种有钱人,不可能惹不起一个村干部。 ‘二把手’我见过,比二大爷还穷。 大饭店老板我也见过,比六叔还有钱。 “因为有钱的向来惹不起有权的。”舍友反驳。 我没搭话。 六月底的一个上午,大村召开推荐会。 会议结束,我和舍友去帮忙打扫会议室,见到大红纸上,推荐票多的是大饭店老板。 原来,那天晚上确实是‘二把手’向大饭店老板赔礼道歉。 其实,那次打架后,‘一把手’本来已经决定把名额给‘二把手’儿子,但不知大饭店老板想了什么办法,成了现在的结果。 经过舍友打听,我俩才知道,是因为大饭店老板找了他五叔,也就是六姐同学的五爷爷。 我俩都很好奇这位五爷爷到底是何方神圣,连‘一把手’也惹不起。 但不得而知。 章节目录 九九 七月中旬的一天,发工资了。 按以前的习惯,只要一发工资,我就马上交给母亲,一分钱也不花。 但这次,我忽的想狠狠花一次钱。反正存的也没用,说不定有天人也死了,还不如活的时候好好花。 晚上舍友回来。 我问他。“你去过城里吗?” “去过,怎么了?” “周日我想去城里玩,告我下怎么走。” “你去大饭店门口,来往客车都在那等人。我记的中午十二点和下午三点有下山的客车,车票是十五元,去了城里以后会把人放在县客车站。” “城里什么地方好玩?” “我觉的西村好玩,吃的喝的玩的啥都有,而且不贵。” “西村怎么去?” “你在县客车站下车后,附近有很多出租车,找一辆让把你送到西村就行。” “坐出租车多少钱?” “我记的是五元。坐公交车便宜,才一元。不过你第一次去不认路,还是坐出租车方便。” “知道了。” 章节目录 一一〇 周日中午十二点,我坐上了去城里的客车。 这是我第一次坐客车,也是第一次去城里。 找了一个窗户旁的座位。 客车加速行驶,我的心也跟上加速动起来。 活了这么大,我的世界就只有小村、大村。 马上要去新的世界,非常兴奋。 大村很快消失在身后。 小村和大村之间的山路已经走了几十次,闭上眼都知道啥样。 但大村往城里就不一样了,完全没走过。 客车上的人有的睡觉,有的玩手机,有的闲谈。只有我,一路盯的窗外,生怕错过没见过的东西。 走前特地跟舍友借了手表。 下午两点左右,实在坚持不住,困的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客车正驶进县客车站。在一块大空地驻下,司机熄了火,招呼人们下车。 我啥也没带,只带了手表和六百元。 跟上其他人出了站,和舍友说的一样,附近都是出租车,司机们都很热心,主动过来问去什么地方。 “去西村。”我和第一个跟我打招呼的司机说。 “五元,等我再拉几个人。” 我坐到出租车的副驾驶座位。 这是我第一次坐轿车。 司机又拉了三个人,坐在后排座位,出发。 听交谈,三人要去县委大院。 司机先把三人放到县委大院门口,后送我去西村。 “去西村玩呀?”司机问我。 “是的。” “你别说,西村这几天确实有不少好货。尤其是村口的旅馆,刚来个外省的,三十多岁、技术好、会打扮,除了皮肤不白,其他的都绝了。” 我没搭话。 司机见我不说话,又问我。“是不是第一次去呀?你要是第一次去的话,就先去村里找站街便宜玩玩,以后再玩过夜贵的。” 我还是没搭话——并不是不知道司机说什么,其实知道。 我虽是光棍,但归功于三大爷,知道了不少“知识”。 三大爷每两三个月总要叫大村寡妇来一次,每次来都住一夜。之后的几天里,他只要有机会就给小村村民讲他和大村寡妇的战况。 他从来不给我讲,可能觉的我还小。 但有一次去小卖部买东西的时候,三大爷喝醉了,非拉住我,让我听他的战况。 就是那一次,我知道了不少“知识”。 司机把我放在西村村口。 下了车,见到西村,惊呆了。 之前,我一直认为大村是至热闹的地方,有十多个门市。但比起西村,简直天上地下——西村仅村口,就有二十多个门市。 眼前是一排六层的楼,从东到西共十二栋。每两栋和旁边两栋之间形成一条巷,从东到西共五条巷。 人很多,有的走出巷,有的走进巷。 我现在站的地方是第三条巷口,就是司机说的村口,确实有一个旅馆。 从巷口走进去,过了第一排楼,来到第一条街。街对面还是一排六层的楼,也是十二栋。 第一条街,比村口还热闹,两旁也都是门市。 继续向里走,接下来是第二条街、第三条街、第四条街、第五条街。 共五条街、六排楼。每排都是十二栋,每栋都是六层,每栋的一层都是四间门市,两间向南、两间向北。 门市种类是大村的几倍,有的只在电视上见过,比如台球厅、游戏厅、奶茶店、炸鸡店等。 看花了眼。 过了第六排楼,来到一片大空地,空地对面是一个戏台、一座庙,还有村两委大院。 再往里,就是村民的院。 返回西村村口,已经下午四点半左右。 我计划先把五条街逛一次,记住好吃好喝好玩的。之后找个旅馆住下,再去吃喝玩。 从至东巷口开始,走到第一条街,从东向西逛,逛到至西巷再走到第二条街,从西向东逛。 下午五点半左右,终于逛完五条街。 返回村口,去了司机说的旅馆——不是我有什么想法,而是西村只有这一个旅馆。 “老板,请问住一夜多少钱?” “五十元。” “我住一夜。” 交了五十元住宿费,又交了五十元押金,老板把我带到房间,给了房卡就走了。 房间里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还有卫生间。卫生间里有马桶、花洒、洗漱池。 比大村宿舍好多了。 我睡到床上休息了一会儿。 刚才逛的时候,记住一个游戏厅、一个台球厅、一个奶茶店、一个焖面店、一个炸鸡店。 还见到很多门市贴的招工,很好奇城里的工资有多少。 休息了十五分钟,我出发前往炸鸡店。 炸鸡十元一份,好多口味可以选择,但我不知道怎么选,就选了原味,非常好吃。 边吃炸鸡,边前往奶茶店。 奶茶店的口味更多,我爱吃西瓜,就选了西瓜味。 店里都是女学生和女青年,一个比一个迷人。 我心想,六姐在小村和大村肯定是第一迷人女青年。但来了城里,估计就未必了。 带上奶茶,前往游戏厅。里面分两个区,一个是街机游戏区,一个是电脑游戏区。 大村没有游戏厅,但我在电视上见过,早就想玩了。 我让老板给我开一台电脑,交了十元。他给了我一张纸条,写的账号密码。 我进了电脑游戏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账号密码输进去。这是我第一次玩电脑,第一次用鼠标键盘。 喝了一口奶茶,非常好喝。 选了一个早就想玩的游戏,马上就迷了进去。 等到老板问我要不要加钱的时候,才发现已经玩了三个小时。 我说不用了。 从游戏厅出来,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台球厅只能下次来再玩。 我饿了,前往焖面店,要了一份排骨焖面、一瓶汽水、一小盘凉菜——比母亲做的好吃几百倍。 吃完饭,返回旅馆。 这么晚了,西村街巷里人还是很多。天黑后,街上出来摆摊卖小吃的。很想吃,但实在吃不下了,下次来再吃。 回了旅馆房间,洗了个澡。 睡在床上,想了下今天一共花了多少钱。 旅馆五十元、炸鸡店十元、焖面店三十元、奶茶店五元、游戏厅十元还有坐出租车五元、坐客车十五元。 再加上明天去县客车站坐出租车五元、回大村坐客车十五元。 这次共花一百四十五元。 每月六百元工资,正好够每月来城里玩四次。 “反正存不够彩礼,还不如用来玩。” “可是,万一母亲年纪大了生个病,总要有点钱应急。” “还有,母亲平时过日子也要用钱。” “那以后每个月只来城里玩一次,其他的钱交给母亲存的,这样就行了。” 想的想的,有点困了。 忽的电话响了。 “要女的吗?” “不……不要……”我吓的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