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专开始的登天路》 章节目录 归兮 “那便万年。” 头戴嵌宝龙冠男子的负手转身,紫金相纹的神袍下摆被风带起一个小弧度。满头银发的光泽辉映着俊美的面庞,深邃冰洌的紫眸中只见无数星辰陨落。 男人的背后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魔族老幼,像澎湃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伏跪下来,他们都知道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却没有一道声音,皆是目光狂热的抬头望着那道背影。 修长的身影背对众生,静默的站在巨耸入天的城门前,紫金龙气在其身上不断升腾直指天穹之上,一道龙吟彻响云霄! ...... “啪啪啪啪啪啪”“砰”“不是,矮子你又tm在野区瞎逛什么,没看见对面t上来了吗?”“我真没注意啊朱哥我刚刚还琢磨着怎么就剩一只蛤蟆了”一个身材矮小的男生戴着耳机蹲在电竞椅上嘟囔道 “我可去你丫的,扔根烟过来”旁边一个耳机挂在脖子上的清秀少年不满的看着黑掉的屏幕,手下不停的敲出战绩面板。矮子扔了根白将过去清秀少年点上火,半吐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问道:“有学校给你发消息了吗?”矮子不在意的摆摆手:“我爹放话了,我们这成绩去个大专顶破了都是一个找不到工作的,让我回老家随便找个工作过日子。你呢朱哥?”少年在将散未散的白雾中没有说话,或许是脖子上耳机放的音乐太大,又或许是不知道如何作答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弹着烟好像在想着什么。矮子没有当一回事继续打着游戏,对这样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 “走啦得回家歇会,这鏖战两天抵不住了!”矮子随便拂了一下被耳机套成鸡窝的头发,又揉了揉两边耳朵。“行,你先去,我再玩会”另外一个少年打开游戏菜单不停翻找着什么,头也没回的答道。矮子瞥了男孩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丢了两根烟在男孩桌上,转身离开了网吧。男孩一直在鼠标上点点滑滑的手慢了下来,刚拿起一根烟想叼在嘴里就又放了下来,往后一靠半个身子缩在了电竞椅里,听着耳机里传来的老歌声音,又挺起来看了看歌名,他是个不大喜欢记歌名的人,却对一些老歌的旋律情有独钟。反倒是对当下流行的新歌喜欢不起来。用他对矮子说过的一句话就是“以前那些歌的旋律容易让人沉淀好像泡在一片平静湖面上,也不会掉下去,好像云啊天啊什么都不动了,又离你很近的感觉”矮子当时白了一眼,对这些带着酸味的话不以为然。歌是周传雄的《黄昏》他随便看了两眼歌词,又坐了回去手上不忘拿一支烟,闭着眼吸了一口,眼神忽然空泛飘荡了起来。 只见一片湖面之下,一道紫色的眼眸深邃的看着上方的朱倚栏,仿佛就像镜面的两端,朱倚栏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有一段巨力把其拉走...眼睛的主人缓缓从水下走了上来,身上紫金玄奥的神袍如此显目! “喂喂,你烟烫手了!”一阵女生独有的细嗓把他从游离的发呆中唤了回来,他低头一看手上的烟都烧完了一大截烟灰颤颤巍巍的挂着。不看不打紧这一看手一抖,烟灰全落到了衣裤上,忙站起来拍掉了身上的灰,只觉得自己丢脸大了,直接点了下机,低着头匆匆忙忙说了句谢谢就要离开。女生拉住了他,诧异的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让人难以忘记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好像在说着话,好在很快女生就松开了手,男生呆了半秒低下了头:“还有什么事吗?”厚重的刘海遮在眼前只能看见女生白净的鞋子。“手链还在桌上啦,你怎么丢三落四的”女生的声音很温柔,并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感觉。男生抄起桌上的手链谢谢也没有说直接转身就走了。走出大门松了口气又苦笑了一下心中想:“我这样的人会让人觉得很奇怪吧,不过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些。 那双眼睛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每当自己发呆的时候就会见到,从小开始便是这样冷漠的盯着自己,无论怎么呼唤都不出来,久而久之,就当成一个倾诉的对象,什么都会跟它说。 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半了,去哪呢?这时手机来了一条微信消息点开一看是母亲发来的语音,言语中包含着一些小心翼翼:“晚上回来吃吗?”男生直接把手机黑了屏,打算去河边随便走走,迟点再开个通宵。但是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起来。踌躇了一下,还是向着最近的公交车站跑去。 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公交,车上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朱倚栏习惯性的站到了靠近车后门的地方,一只手挂着把手,另外一只手掏出了手机随便划拉着。随着人群在车辆的颠簸中摇摇晃晃,是大众中最不显眼的那一类人。 到了一个大站,一个个人鱼跃般下车,他饶有兴致的看着,仿佛这么件在平时无比常见的事也足以勾起他的兴趣。车门关闭,车上安静了下来,剩下稀松的人们也各自找到位置坐了下去,朱倚栏看了看四周,也就中间有个位置了,看着车上没有人站着了,便一屁股坐了下去。下一站又上来了许多人,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就站在他身前用手指逗弄着孩子,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不断响起,他用余光瞥了眼身边,也有两个年轻男子坐的安稳,同样是低着头玩着手机,好像看不见眼前的人。他尴尬的正想低下头,却看见一只粗壮的手伸向女人的包,朱倚栏忽的站了起来:“你坐吧”听见这句话,粗壮的手很快缩了回去。女人却是不满的看了一眼朱倚栏:“站这么久了,现在的小孩子,唉…”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让不少人看了过来。投向女人的眼神中充满同情,一些望向男生的眼神却不太善意,还散落着窸窸窣窣的讨论指责声。朱倚栏什么都没说,站在女人之前的位置,背对着她,不去看,细小却杂乱的议论声却依旧此起彼伏。点开母亲的微信聊天框:“恩,回去吃。”还没有退出微信母亲便回过消息来:“好”就这一个字。让朱倚栏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有下”虽然不曾回头,还是感觉身后车上那些人在对着他指指点点,耸了耸肩低着头沉默着朝着前方径直走去。刚刚露尖的俏皮月光拉不长男孩的身影也没有照亮回家的路。 “吱呀”“咔”老旧的铁门刚刚打开又轻轻的关上。一进门一股浓厚的鸡汤味便涌入了男孩的鼻腔,“妈,回来了”朱倚栏小声的说了一句,好像怕吵到在小小的厨房忙碌的女人。一个长发哪怕染黑也挡不住里边三两白霜的女人从应该是厨房的小隔间里探出了头,脸上挂着一贯的轻柔微笑,脸上不甚明显的的斑和笑起时眉眼细小的皱纹却暴露了女人的年纪。“回来就好!马上就做好了。”朱倚栏看着母亲的笑,不禁浮现了一些碎碎的感伤,“有什么要帮忙的吗?”说罢便打算往厨房走去。“不用不用,都快好啦”女人连连摆手,然后头又缩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响起了菜刀拍到案板上清脆的声响,在一间这样的小房间里格外清晰。男孩闻言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推开门,打开灯,没有想象中许久未归的漫天灰尘,床铺上整整齐齐,哪怕是之前在家时就很久没有动过的书柜都被擦拭的干干净净。男孩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了老式的窗户,防盗网也没有安,可以肆意的享受夜景的清净。男孩静静的看着外边,忽暗忽明的路灯下,好像有一个人站在那,看不清男女,半个身子隐藏在阴影之中,但是男孩明明感觉到那个人的视线直直的望向自己,刚想定睛望去,下一秒好像那个人凭空消失一般,只剩下遍地被树枝打碎的昏黄灯光。男孩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幻觉而已,小时候经常看见有人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从来看不清他们的脸,与母亲说母亲也说没看见,长久以来,也就当成是自己的妄想了。 “吃饭啦,排骨得趁热吃” 男孩拢上窗户,外边的一切连着这无边夜色都被锁在了外头。 章节目录 如梦 “是他吗?”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佝着身子,一只手垂在身体一侧,手长却是过膝。身边的办公桌上坐着一个外貌稚嫩的孩童,手上把玩着一支笔杆上印着金字玉龙的毛笔,闻言头也不抬,两只脚在半空中摇来晃去,嘴里传出来的声音竟是与外貌不符的中年人的嗓音:“现在还看不出来。” 老人转过身,明明看起来已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眼神中给人一种昏昏沉沉如睡狮一般的感觉。“去,把他招来,姑且放在你班上吧”老人垂下手臂缓缓抬起,布满皱纹的干枯细长如树枝的一根手指指向了桌上的孩童。孩童面色大变,拼命摇头:“我这庙小啊装不下这尊…”话音未落下一秒就直接出现在了一栋老旧的房子前,看着楼上唯一一家闪着的灯光。摇了摇头不由得叹了口气“这老不死的。” 老人站在原地,缓缓抬头望向办公室墙壁挂着的一幅画,竟一张是精致手绘的华夏版图。慢慢吐出了一口藏于心中已久的浊气“行之将木之人,尚有一愿…”这一刻,墙上华夏版图像是听见了老人的宏愿,如同活过来了一般,竟是隐隐传来了龙啸声!金光大绽的同时一道龙气由泰山而起,有龙抬头! 这边朱倚栏吃过饭躺在床上看着老旧掉灰的天花板发着呆,想起自己还没有收到任何一个学校发来的录取通知,明明自己填的志愿院校已经要求很低了,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差吗,不禁攥紧了拳头用力向旁挥去,却不经意间扫落了一个相框,相框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朱倚栏跳下床,捡起地上的相框轻拂着一下上面的裂痕,这个相框是全家福,母亲,父亲,还有被抱在父亲怀中年幼的自己。本来很幸福的一家人,后来父亲忽然失踪,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又是为了什么抛下家庭,只剩一对母子相依为命。 直到前几月前母子爆发的一次争吵聊到了这个家庭的禁忌,朱倚栏甩门而去,还把相框重重摔到了地上,想到这里朱倚栏愣了一下,那为什么会摔到相框的中间,又偏偏只有这里碎了?刚刚摔下去也没有新的裂缝?看着父亲照片里那张支离破碎的脸,“我爸,他长什么样?”朱倚栏喃喃自语道,脑海中不禁牵扯出来了有关父亲的记忆,却发现不管怎么想,父亲的那张脸,要么是在阳光下,要么是在阴影中,总是模糊不清的。他莫名打了个寒颤,一股不安的心情涌上心头,他颤抖着手用相框中间脆弱的玻璃去碰撞床角,“噹”的一声,不是想象中玻璃破碎的声音,像是打到什么钝物,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隔开了。他无力的瘫坐在床上脑海里一片空白。“父亲,你到底是什么人。”朱倚栏近乎抓狂的揪着自己的头发,试图想起他的样貌,哪怕一些特征都好,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济于事,泪水从眼角滑落,这是忘记一个重要之人的痛苦,眼睁睁看着一个最亲近的人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到最后连音容也忘了,他呆呆的张开嘴想怒吼,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大苦无声,怒己不争。 这时候窗户突然响了,就像敲门的声音,失去思考能力的朱倚栏行尸走肉般站起身,推开了窗,看见空中静静的浮着几个灰色的字:“欢迎加入华夏安全职业学院,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联想起之前的事情,朱倚栏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他从未感觉世界是这么荒谬,短短几分钟内颠覆了自己对世界的认知。他重新关上窗,再打开,字消失了,依旧无边的夜色如水。可是总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嘶吼“这一切,都是真的。” 母亲不喜自己抽烟,所以每次回家前走的一段路,都会迎风散些烟尘味。今夜坐在电脑桌前,却是无论如何都想抽上一根来缓解心弦的紧绷,打开电脑,在裤子口袋一阵摸索,掏出一根皱皱巴巴的白将,还是矮子网吧丢下的。都被汗给浸阴了,拿着打火机在离烟半指的地方仿佛烤了一会,丢上嘴,“噌”的一下点燃了,呼出一大口白雾,乱如麻的思绪好像这才清晰了一些,点开互联网,搜下了刚刚半空中的几个字,“华夏安全职业学院”,刚要按下回车的手却在半空停了下来,他清楚的知道接下来的要看见的内容很可能会改变自己的生活。 “母亲?”他第一个想起来自己的母亲,想起了她双鬓已然霜白脸上却挂着温和微笑的场景,母亲是那么一个平顺的人,哪怕上一次的争吵从头到尾也只是朱倚栏自己在发泄着情绪,母亲只是半瘫在沙发上暗自啜泣。他不想让这样的母亲卷入这种看不清的事情之中,哪怕,这关乎着他的另一位至亲。但是他已经失去了一个,不能再让另外一位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被迫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朱倚栏思酌着,良久后,还是关掉了电脑。对生活的无力感再一次涌上心头,明明有机会接触真相,自己却不敢更不能再往前迈出一步,因为他不知道真相的背后究竟是什么,又会给这个家庭带来怎样的变化。 他的瞳孔逐渐放大,开始涣散,不再聚焦,整个人又一次进入了那种奇妙的深度思考的状态。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因为散烟味未关的窗户旁的树上,静静坐着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男孩,胡乱蹬着小腿,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幕,在他眼中的朱倚栏,身上冒出了淡淡的蓝光,整个人和周围的气融为了一体,如果现在有普通人站在朱倚栏身边会惊奇的发现,朱倚栏整个人都消失了。“啧,精神层面已经踏入虚游的门槛了吗,真是个怪胎。倒是好奇你会如何选择呢”话音落下,一股灰色的气流隐隐围绕着这个屋子,将整栋楼藏于一片灰暗之中。 屋内的朱倚栏却是忽然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突然汗毛倒立,左顾右看,怎么想着想着好像还撞到了一面墙壁?这是以前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朱倚栏经常沉浸在那片湖面世界里,那是一种让他极度舒缓的状态,可以心无他念的思考问题和倾述,但是被别人吵到了就会离开这种状态。 刚刚感觉却像撞到了墙一样却是让他半天回不过神来。不过好在这段时间的发呆已经让他的心情暂时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决定对于这件事情还是先搁置两日,不要太早做出结论,毕竟有人来传递信息就代表知道这件事的人在背后希望他能参与进来,那些人甚至可能一直盯着他们母子,背后的势力甚至可能不止一方,自己一定要谨慎,要保护好母亲,一定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而在一片湖面旁,紫眸男子坐于一方巨石上,手指虚空轻点,不断有破空声响起,围绕在房子边的灰色气流就像被捅破的窗户纸一样迅速消散。一颗大树上,孩童的身影又是突兀出现,表情中却没有了半点轻松,满是凝重不解的望着朱倚栏那扇窗户,不再试探,身体往后一倒,整个人便已消失不见。 朱倚栏躺上床,合上了眼,他知道现在自己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不能露出慌张的样子,父亲的音容虽然记不起来,但是以前带着他去玩的样子却是依旧历历在目,父亲曾经在一次下了旋转木马后对他说过:“谈判桌上哪怕形势对自己很不利也一定要从容,否则容易陷入被动”他忘不了说这句话时父亲低下身子为他整了整衣服,然后站起身,却不像对当时尚还年少的朱栏倚说出了这句话,他能感受的到,当时父亲的目光并没有看他,始终是平视的,好像那里有一个少年,已然长大。 “父亲”朱倚栏喃喃道... 章节目录 虚游 一切都太正常了,朱倚栏心中的怀疑越来越多,看着三位面色柔和的面试官总感觉哪里不对。居中那位板板正正的面试官,穿着朱红色的西装,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明明这种正红之色与他的外表应该很不搭才是,可是朱倚栏心中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就像一位…老夫子? 这位面试官缓缓出声,声音温和有力饱含正气:“小朋友,你的自我介绍我们听完了,接下来我们各有一个问题,你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好了,不用紧张。”朱倚栏攥了一下衣服下摆又很快松开,看着这些小动作的红衣男子只是轻轻笑了笑:“不知生,焉知死?” “这问题也太重了吧。”平时看过许多杂书的朱倚栏听见这个问题也不禁咂舌。“不必紧张。”红衣男子双手往下按了按,朱倚栏突然感觉身上的压力随着这句话真的去了不少。朱倚栏开始思考这句话“不知生,焉知死”以前从什么书上看见过,该作何解呢,想着想着身体像水一样冒出虚幻的蓝光。口中吐出一句:“尚未知生,何能知死,当敬鬼神而远之,朝闻道夕死可矣。”如果那个经常挂在树上孩童在此,也会因为朱倚栏如此随意迈入虚游感到惊讶。可是对面的三个面试官却是没有任何表情,身上的西装皆缓缓往外散开,露出了里面服饰。面貌也随之变化。 居中的男人红衣褪去,高冠博带,身着阔服,体态苍老,但精神矍铄,最为显眼的就是腰间挂着的五寸象环,垂而下坠,男人轻轻点头:“善。”在玉佩上轻轻叩手一敲,朱倚栏身上升起一道雅黄淡光,“君子重礼,当比德如玉。”言语落下,朱倚栏腰间赫然出现了一枚象牙白的蝉形玉佩。 老先生右侧的一位年轻男子,此时也褪去了身上原本的青色西装,换之而来的是一席紫色道袍,道人头顶翠色莲花冠,手持一柄碧玉如意,眼眸含笑的发问道:“不知死,焉知生?”全然不顾朱倚栏此时的状态是否能够作答。 下一秒,处于这种虚游状态的朱倚栏却是不假思索的答道:“不喜于生,不悲于死,以道观死,顺其自然。” 道人闻言垂眸低语:“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伸手虚指空中,原本挂在朱倚栏身上的玉佩缓缓升起,悬于道人手指之地。老夫子见状微笑,却没有说什么。 下一刻一个古朴的小葫芦也凭空出现空中,悬在玉佩旁边。仔细看去,小葫芦上还刻着密密麻麻的道经:“大道无形,生于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道人向身边两位作揖:“小道看来,还是公允好些。” 最左侧那位苦行僧一样的中年人,不知怎的眉须皆白。身披海青,腰宽袖阔,圆领方襟,宽大的衣服更显得其身材魁梧,左足放于右足之上,盘腿坐着,低着头口中一直念念有词,闻言抬了抬头,却依旧低着眉,双手合十,道了声善哉,也不见其问话,便已有一串佛珠浮于空中。 老夫子则在一旁边垂眉捻须边点头:“上善若水。”道人敛了敛笑意道:“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无尤。可我早不是他,何必醒我,按规矩来。” 老夫子没有再说什么,三道目光皆是望向身前的朱倚栏,看虚游状态下的他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朱倚栏好像在梦中,又好像在水下,耳边总是能听见有人呓语,眼前一道道光景像倒放的录像带一样快速闪过,却都模模糊糊,如同一个个水泡在眼前,在耳边轻轻绽开。 最后的最后,在一片霜降笼罩的大地上,寒雪覆盖何止几万里。所有原始生存在这片平原上的一切生灵,都保持着一个跪拜的姿势被冻住,被封锁,甚至连眼神中的狂热都还未曾全部褪去,恐惧还没有涌上心头,眼神中只夹杂着一丝迷惘,同样被锁在了这冰天雪地之中。眼前这一切美得就像一幅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画。 朱倚栏感受不到那股寒冷,他不知道以一种什么样的角度站在了这幅画的对面,打量着这一切。时间在这个空间中流逝的好像不一样了,转动一下眼神变得无比困难,更别说去思考这一幕景象。 当然,朱倚栏同样看见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准确来说,是一圈。在这冰天雪地,万灵膜拜的中心,原本应该被大雪封盖的地方,却被一圈足足有万丈之高紫红色的魔焰所挡住,魔焰上不断滚动的却不是什么火苗,而是一只只张着大口吐着红色气息的骷髅头相互飘梭交杂着,与它们眼中闪烁的邪祟紫色光芒,形成了这一圈魔焰。 而魔焰的中心,有着两个人,准确的说,是两个有着人类外貌的生命体。一个男子半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女子,朱倚栏看不清男子的脸。他只看见了那个女子,她的脸色很苍白,披下来的金发无力的垂在男子的膝上,碧蓝的瞳孔半合着,睫毛轻轻摇曳,嘴角噙着笑,仿佛一个下一秒便要睡着的孩子。 可是朱倚栏知道,她不是要睡觉,她是要死了。在她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看见血,可是他突然就很伤心。因为他看见女子轻轻的将手覆在了男子的脸上,他听见了女子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吧。”朱倚栏知道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明明是无法思考的境地,心中却无法抑制的悲伤难过,他想大吼出声,想向上天诉说这一切。可是这些都做不到。他只能望着那个伟岸男子,希望他能救她。 那个男子从最开始便没有任何举动,只是看着怀中的女子,没有因为她说走吧而离去,轻握着女子的手从脸上放下,然后做出了一个动作,他抬起头默然的盯着前方。伴随着这个举动,那道魔焰中传出了无数悲鸣,很多不认识没见过的怪物的身形都在上面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呈现。 魔焰的那边到底有什么,朱倚栏拼了命的想要转动眼球,他想看看男子到底在看什么,到底有什么比爱的人更重要,他明明可以感受到男子身上的悲伤,可以感受到男子身上那无与伦比的力量,可是他为什么不愿意救她?为什么! 下一秒朱倚栏的视线一晃,他看见了男子对面的景象,哪怕相隔千里,却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亮。 从天空到地面,密密麻麻的比太阳还闪耀的光芒出现在了这个世界。所有人,如果有人在此地,此刻的思想如果能够自主随意,一定会觉得这就是真理,这就是光,这就是光明,是不可战胜的,无可匹敌的力量。 可是现在的朱倚栏,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跟下方那个男子心境相连,所以他也是默然的看着这一切,只是觉得,很亮,甚至有些嘈杂,同样明白了现在的他赢不了他们。所以他和她都走不了。 绽放的光明停在了魔焰之前,耀眼的光芒已经闪烁的人睁不开眼睛,天地尽数被光芒填补。接着,一个,或者一段,没有感情的圣音从光明中传出,听不懂,却能领会其中的意思:“认罪,伏诛” “认罪,伏诛…伏诛” 所有的光明都在跟着咏诵这句话,这是光明对眼前的男人下的审判,这是理所当然的,这是真理。他将在此地死去,这是不能被质疑的。这是必然的结局! 这是神谕! 但是男人连表情都没有,便已经否决了这道没有人敢违背的神谕。他沉默着,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静默着笑了笑。一瞬间朱倚栏感觉到了他的情绪,轻蔑,愤怒,无与伦比的愤怒,好像下一刻就要撕碎这所谓的光明,在他眼中这所谓的光明,所谓的神,就好像一块烂布一样不值一提。 接着,他将头昂的更高了些,说出了一句孩子般言语的话,一点儿不像大人物的话,就像是在讥讽这个世界。话音落下,天地无声。 他说:“去你的。” 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平淡。 朱倚栏刹那回神,嘴里不自主跟着就吐出了一句:“去你的!” 章节目录 无信 朱倚栏喊完这句话之后突然感觉一切又回来了,能自主思考了,身体的操纵权也回来了,眼球自然也能转动了… 所以,当他懵懵懂懂的看向四周,正好看见三个物件朝着几位面试官激射而去。 只见那位僧人抬头展眉,仿若金刚怒目,顿时异象丛生,三个物件好像受到教导的晚辈一样停滞在了空中,微微颤抖,旋即消散。僧人念一声佛号,低下头恢复了之前那副人畜皆生的慈悲模样。 “老师,…我…”朱倚栏看着三个穿着面貌与之前大不相同的人,想起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冷汗止不住的往下流。 到了现在,哪还看不出来眼前神色各异的三个人,怎么可能只是普普通通的面试官! 居中老儒士,想起之前自己想将其纳入门下,神情复杂。开口有如黄石大钟般浑厚:“我等在此,只为测试你的精神层面到了哪一步,未曾划学院分系,便已神至虚游,实属难得...” 道士在旁边连连点头,接过话茬:“不错不错,之前出言冒犯我们的事情...” 身边儒士想到之前被年轻人呵斥的场景,也是嘴角扯动了一下,这种话不知道多久没人敢对他们说过了。然而道士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勃然大怒,只听道士话锋一转:“如果你诚心入我道院,这些可以既往不咎的。”言罢便是笑嘻嘻的看着朱倚栏。 儒士脸色沉了下来:“一派戏言!” 不等朱倚栏有所反应,一挥袖便将朱倚栏送出了这个房间。 “他是无信之人!天道反噬的后果你不清楚,难道也忘记了吾等守护在此是为了什么吗?”儒士死死盯着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道士,腰间玉佩无风自动。 “都记得,几百年了,那场战役依旧历历在目,多么惨淡的胜利,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我们赢了。”道士收起了笑容,脸色平淡的举起双手轻轻呵了口气,接着说道“天道反噬,我来承担就好,就算道统从此不在,我也想赌上一赌,总要为人类留下一些真正的希望。这些年天赋优秀的年轻人很多,可是他们成长的还是太慢了,我怕来不及。谁也不确定黑暗何时会来。” “再等等。”一道金石枯槁之声响起。两人惊讶的转身看向修了闭口禅的僧人,僧人却不再多说。于是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只闻得一声长长的叹息声。 几分钟后,一个清洁工打开了面试厅的门,在里面进行日常的打扫整理。却唯独绕过了中间的三张椅子。 椅子上赫然摆放着三个古朴的老物件。中间的象环最为惨淡一道不知因何而起的裂缝几乎让它一分为二。右侧是一只光泽不再的如意,原本素白的玉上布满点点黄斑。最左边则是一串散开的念珠,将其串联的线早已没了踪迹。 大袖挥来之时,朱倚栏只觉得一阵无法抵抗的伟力袭来,下一秒人便出现在一条街道上。“羽毛球社招新”、“茶社招新”、“学生会招新”。各种社团招新的旗帜飘扬在半空,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热闹非凡。 其中的学生则是穿着三种不同的服饰割据一方,这片街道上顿时有三分天下的感觉。中间的学生会旗帜下,都是身着儒衫,戴着高冠的。左边的繁多社团底下则是清一色的黄色道袍混元巾。右边一堆亮闪闪的光头则是和刚刚面试上的僧人穿着一样的海青,脚踩草类编织而成的芒鞋。最高个的和尚手上也只举着一块极为简陋的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几个大字“田径队招新。” 朱倚栏站着看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招呼自己,想了想便往道士扎堆那一块走去,走近了看见一个躺在藤椅上的道士,却是与其他那些有着一些不同,虽然同样踩着圆口鞋,头上却不同于其他人的黑色圆帽,歪歪扭扭的顶着一冠屋顶似的头帽,帽前还镶有白玉。脸上盖着一本《太上大通经》。 朱倚栏对着这个奇怪的道士,极其别扭的作了一揖,却不见道士有任何反应,也只好僵硬的保持这个姿势,轻唤了一声:“道长?” 还是不见其有动作,身边的几个道士看不下去,向朱倚栏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推了推藤椅上的人。 藤椅上那人懒洋洋的推开脸上的书,漏出了一张带着一些困意的极其英俊的面庞,棱角分明的五官显得其气宇轩昂。“又什么事?”那人一开口,前一秒还在感慨此人容貌的朱倚栏顿时就被太阳照射下的两道金光晃了眼。只见他门牙处镶着两颗硕大金牙。 他眼神往上一移,就看见了笑也不是不笑的也不是表情动作极其僵硬的朱倚栏,“哎呀这是作甚,连云快快扶我起来。”旁边一个被点到名的道士抽了抽嘴角,还是走上前去要把那人从椅子上扶了起来。那人站起来拍了拍道服,正了一下头冠,正正经经的还了一礼,直起身子后开口道:“失礼了失礼了,这太阳晒着舒服,一不小心睡着了。”朱倚栏怔怔看着他门牙处的两颗大金牙,完全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道士见状走上前去,对着朱倚栏呲了呲牙:“学弟莫见怪,小道五行缺金,天生就没有门牙,所以补了两颗金的哈哈哈哈哈。”朱倚栏这才晃过神,连忙致歉道:“学长,我是朱倚栏,刚面试完就到这了,你知道在哪报到吗?” 道士指了指两边爽朗笑道:“我们这就是新生报到的地方,新生来的少,所以每年这社团招新和新生报到就合在一块了。小道吴清文,今年道院带队的,叫我清文就好。”朱倚栏见状又要行礼,吴清文连连摆手制止住他,“不讲究这些,我们又不是那几个书呆子”眼神一直往中间那块瞟,声音故意抬的老高,好像生怕那边听不见。 居中学生会那些儒生听到这句话一个个义愤填膺的看着这边。眼看就要引来众怒,吴清文身边那个被唤作连云的小道士连忙愁眉苦脸的对吴清文说:“学长,临行前老师特意叮嘱了,要你慎言慎行。不要坏了学院的名声。”吴清文闻言一愣,旋即大怒:“欲加之罪啊!什么叫坏了学院名声!小道行的正坐的直,受不了这等冤屈。”挽上袖口就要气冲冲往回走去讨个说法。 走了几步突然想起后面那个新生还在,连忙又调转回来,换上一副学长的慈祥笑容。 :“朱老弟啊,你的信物掏出来看看,可是我们的葫芦呀。”朱倚栏二丈摸不着头脑“什么信物?”吴清文挑了挑眉,“你面试的时候拿的那个物件呀,玉佩葫芦佛珠,你总有一个吧,你咋这也不晓得。”朱倚栏听着吴清文的碎碎念,很是郁闷:“学长,我真没有。” 吴清文闻言也是愣了愣,思索了一下,想到了一种可能,又问道“那里面那几位可是有对你说了些什么。” 朱倚栏挠了挠后脑勺,不确定的说:“是有一位道长,让我入道院,既往不咎...”吴清文听到前半句眼睛一亮,完全没有在意后面几个字,双手比划了一下,语气激荡道:“可是一个拿着玉如意的年轻道长啊?!” 朱倚栏想了一想点了点头。 见到朱倚栏承认,吴清文连忙伸手招呼周围的道士全部过来,聚在一块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待到他们说完,看着朱倚栏的脸上都充斥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吴清文更是走过来拍了拍朱倚栏的肩,“好学弟,以后你就是我们道院的人了!” 还没等朱倚栏答复,只见田径队和学生会两边的人群中各是走出一个人朝这边走来。儒生中走来的那人,装束与其他人一样,只是腰间玉佩上刻的字是一个“孝”而非其他蝉型玉佩上的“悌”字。另外从僧人中走出那人常服也不是寻常的黄绿色,而是灰色的。 吴清文见此,微眯双眼,上前一步,那些道士也是围成一个圈,把朱倚栏死死护在圈内。 腰上环“孝”的青年,儒衫完全遮盖不住其肚子上的肉,光是走了这些路,便已经开始呼呼喘气,一边擦汗一边问道:“怎么这么热闹你这边,这小学弟是来哪边的呀。”说着便是踮起脚要看看被道士环绕着的朱倚栏。 那僧人长得极其普通,就像一个早早养家的乡下孩子。双手合十,口中念着佛经,却是站在了吴清文对面,隐隐形成对立趋势。 吴清文见状,大呼一声:“老祖师口谕要他入我道院,你们难道想抢人不成!” 背后道士闻言皆是表情严肃的看着两人,尤其是看向王浩的眼神咬牙切齿,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感觉情况不对,儒衫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摆了摆手:“你们祖师既然有口谕那自然是你们的人,但是光靠你口说无凭,还是让学弟自己出来验明一下。” 身旁僧人也是开口:“小僧佛耳小成,可以勘破真伪,还请学弟出来一叙。” 吴清文见这样,也不好多说什么,示意后面道士散开,让朱倚栏走上前来。 朱倚栏过来之后看见儒生笑眯眯的打量着自己,脸上肥肉都揪作一团,就像是看见什么可口的佳肴一样,不禁毛骨悚然。 “学弟别怕,我在他们不敢动你,你尽管放心对这秃驴如实说说刚刚的情况就好。”吴清文瞪了一眼胖儒生。 僧人点点头,也不管道士不客气的言语,缓缓开口:“小僧俗名刘声。你且说说刚刚那边几位说了什么便好。” 朱倚栏想了想刚刚的场景,开口如实复述了意识回过来后的场景。话音落下就发现吴清文和那个儒生的表情无比精彩,两人都死死看着僧人。 刘声沉默了一下,点了下头,双手合十,一声不吭转身退回了原本的行列之中。 场上只留下儒生和吴清文面面相觑。“意思是你拒绝了三种信物,还说了一句...一句...粗话?”儒生憋红了脸,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句话,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没有...道理了。 朱倚栏很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刚想辩解什么,吴清文就一脸难以置信的开口说道:“然后老祖师下了口谕让你来我们道院,结果被儒圣驳了???” 朱倚栏呆呆的啊了一声,算是回应了这件事。 吴清文和儒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怎样处理才好。 突然,两道玉牌破空来到了两人身边,两人赶忙抓住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大惊失色,像是见到鬼一样看着朱倚栏,之前的气宇轩昂,淡然泊之,一点都没有剩下。 儒生又仔细看了看玉牌上的内容,看了一眼满脸悲愤的吴清文,又看了看不知所措的朱倚栏,干笑了两声,颤巍巍对着朱倚栏拱了拱手:“学弟,我叫王浩,浩然的浩,以后有什么学业上的问题可以来找我。师长叫我呢,我先走了,入学手续这些,就让吴学长带你吧。” 说完身形便急退而去,身轻如燕,哪还像个走路都走不动的胖子。 朱倚栏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伸手拉了拉眼前欲哭无泪的吴清文,“学长,这...” 吴清文一摆衣袖,“时也命也。小道向来运道不好,但也不是那奸佞小人。”满脸都是决然,大有引颈就戮的感觉。朱倚栏不解的问道:“所以学长,我应该入哪个学院呀?” 吴清文看着朱倚栏,一口气叹了又叹:“你哪个学院也进不了,你是无信之人,是不受天道眷顾的奇葩...” 章节目录 天道 “学长你就自求多福吧哈哈哈哈...” “吴清文仗着他学长的身份,整日作威作福,让我们给他端茶倒水,这可真是现世报!天道有眼,大快人心!” 背后的道士人群很是嘈杂,在得知了朱倚栏是无信之人,先是齐齐退避三舍,随后怜悯的望向吴清文,在知道今天吴清文要带着朱倚栏走完入学程序后,更是集体笑出了声,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此刻。 “这...吴学长,平时你这么不得人心吗?” “怎么跟学长说话的,这几个小的就是平时疏于管教了,现在见我要走,才端的如此放肆。” 吴清文鄙夷的从耳里掏出一大坨耳秽,朝后面喧嚣的人群里丢去,顿时引发了一阵骚乱,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声像是问候吴清文祖宗的声音。 朱倚栏看着他那张咧大的嘴中两颗金灿灿的门牙,却是一直在盘算当今黄金的价格,这两颗结结实实的得要多少钱啊... 吴清文带着他绕着学院大致转了转,说了一些奇闻异事,学校特点,最后来到了一条路边都是野花杂草的小路上。 “学弟啊...唉”吴清文收起笑脸,又是幽幽的一声叹息。 “学长你不妨直说,这个无信之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天道又是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受到它的眷顾?” 吴清文放慢脚步,清了清嗓子:“也好,就算你是无信之人,有一些东西你也是要清楚的。”旋即顿了顿,理了理思绪。 “首先,天道,就是这个。”他抬手指了指天空。朱倚栏抬头,只能看见苍蓝的天空,云朵缓慢的流动。不由得心生疑惑。 吴清文像是清楚他在想什么,接着说道:“天道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只知道它在我们的上面,可能是在天空中,更有可能是在苍天之上。” 朱倚栏迷惑的问:“可是天空之上不是宇宙吗,哪还有别的东西。” 吴清文瞥了他一眼:“我说过天道,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那些火箭是有实体的吧,既然他们是实体,是人为制造的,那它就逃脱不了物质的范围,又怎么可能接触的到天道。” 朱倚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天道怎么眷顾我们?” 吴清文闻言停下脚步,又是幽幽一声长叹,“天道可以眷顾我们,却不包括你。根据史料记载,数千年前,天道的力量不知什么原因崩落人间,华夏这片土地上获得这股力量最多的那三人修得了真身,立教称祖,各自向人类传播教义,在无数教徒中,只有极少数有天赋的人,从中体悟到了天道的碎片力量,才能迈上修行之路。这也就是我们三院的由来。至此人类中不断诞生出修行者。所以也说,我们是被天道眷顾的人。” 朱倚栏突然收到这么多与之前上学教材上不同的知识。不得有些发懵。吴清文怜悯的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别想太多。 “但是这些跟你没关系学弟,你知道为什么你是无信之人大家都怕你,都要离的你远远的吗?” 朱倚栏呆呆的摇了摇头。 吴清文继续说道:“我刚刚说,天道化作信仰之力,所以我们的力量根源是从各自的信仰之力中汲取的。我们选择信物,本就是做出顺从本心的决定,选择自己的信仰。而你却是个无信之人,没有信仰,丧失了本心,无信亦无心,所以才会对老祖师做出那等忤逆举动!” 言至此处,充满泪水的眼角余光瞥见朱倚栏没有一丝反应呆在原地。刚刚还在为自己声情并茂,抑扬顿挫的演出暗自喝彩的吴清文不由急了神。生怕朱倚栏是因为自己说的太过火了,让他受到了刺激。 连忙上去想拍拍朱倚栏的脸把他唤醒,朱倚栏一挡手拦住了吴清文的动作。吴清文讪讪的干笑一声,缩回了自己的手。 朱倚栏此时眼神却莫名清澈:“吴学长,那我还是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要怕我,就是因为我是一个所谓的无信之人吗?” 看见朱倚栏平淡的反应,吴清文挑了挑眉,高看了此人一眼。便也不再故作悲痛交加的模样。 只见他弯腰摘了一朵路边的小黄花,仔细端详了一下,像是在印证什么猜想。旋即不咸不淡的开口:“因为你这种体质会给身边人招来不幸。”他抬手给朱倚栏展示了一下花上带着的未干的狗粪,已经沾在了他的手心上。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继续说道:“如果说我们是被天道眷顾的幸运儿,那你们这种就是被天道所厌恶,不被接受的可怜人。” “修行之人本就少之又少,你们无信之人更是几乎寥寥,古往今来,怕也不到十指之数。”吴清文扯了一瓣花瓣,抛向空中,看着它随着反方向飘落在地。 朱倚栏沉默的听着,像是想反驳些什么,又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紧紧抿着嘴,没有出声。 “走吧。”吴清文没有转身,继而迈步向前走去。朱倚栏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路无言,直到走到了一座图书馆前。吴清文转过身来,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呲着两颗大金牙:“朱老弟啊,你也别太消极了!”他伸手指了指图书馆那个牌匾。“别看这里和普通的图书馆一样,在里面可尽是修行路上的不传之秘,什么三教秘籍,什么旁门左道,艳文密史,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我当时就是在里面看完了刚刚跟你说的那些东西。” “来我们学校的新生福利中,最好的莫过于可以在这图书馆通读七日,这七天内,啥都可以看。过了这七天,里面的书籍可就凭级别划分开了。” 朱倚栏闻言一怔,小说里面好像确实都是这么写的,修行都有等级。于是虚心向吴清文求教等级是如何划分的。 吴清文摆了摆那似乎怎么都不正的冠帽,认真的对朱倚栏说道:“学弟,你不能修行。” 朱倚栏闻言却不见如何气馁,反倒是目光坚定的问起了吴清文:“那学长,学校为什么把我招进来,我又怎么过的面试呢?” 吴清文听到这个问题,觉得有理,也是不禁皱眉,思索了一下,最后双手一摊无奈道:“这我也不清楚。最烦这种要动脑子的事情了,我还是给你讲讲我们道院的修行体系吧,其他二院我也不晓得,上选修课都打瞌睡去了。”不等朱倚栏答复,旋即就像背课文一样念了起来。 “人行大道,号为道士。身心顺理,唯道是从,从道为事,故称道士...” “道士,凡有五阶,分别是入道、求道、问道、学道、悟道。” “听院中老师说,在此之上还有五境,我级别还不够,不知道那五境的具体称呼。只知道那五境早已超过了人类的力量范畴。” 朱倚栏听罢掰了掰手指,好奇的向吴清文问道:“那学长,你现在是哪一境啊。” 吴清文轻咳一声,挺直了胸板:“毫不自吹,小道早在年前便已迈入了求道的门槛。是不世出的天才!” 朱倚栏失望的眨了眨眼:“求道...吗?” 吴清文见他这种作态,急得不行:“你知不知道这一阶之差有多大,修道有多难你明不明白啊!光是那些道义就足足...” 朱倚栏摇了摇头,老实巴交的说:“学长,我不能修行,我不清楚。” 吴清文一口气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涨红了脸,死死瞪着面露无辜的朱倚栏,半晌后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又是幽幽叹息一声。 “总之,你好自为之,在里面少读杂书,看看有没有什么挽救之法,实在不行学点傍身武艺,有大于无。” 朱倚栏觉得这位学长虽然性格不讨好,但是人还是蛮不错的,于是站在图书馆门口目送吴清文离开。 只见吴清文背对着他,口中念叨着:“清风我用...”手掐法诀,随后身上闪起淡青光芒,负着手,一副高人做派,就要展现那缩地成寸的道法。可是下一秒,正欲前行的吴清文就不知怎么得被一股冥冥之中的怪力引导。左脚踩上了右脚,直接摔了一个狗趴屎。 朱倚栏嘴角抽搐的看着这不雅的一幕。转头也不是盯着也不是,只能装作呆呆望天。 爬起来的吴清文捡起地上的南华巾,飞快的扭头确定了朱倚栏没有看着自己,来不及拍灰直接戴上,就是毫无高人架势的一顿小跑逃离了这个“不详之地”。 朱倚栏转身望着幽静的图书馆内,又想起了之前吴清文的说法。 别的他都不确定吴清文说的是不是真的。说他倒霉,家里也确实从自己诞生起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后来父亲失踪,家中更是没有了经济来源,只能靠母亲打零工勉强度日... 但是有一点他很确定,所以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沮丧,按记载上说,他就应该是一个“没有本心”的人。可是他很肯定,无论在面试的时候看见的那个虚幻男子是否影响到了他,但是那三个字便是出自他的本心,就是他必须要说出来的,是一种秩序,无法被控制的属于自己的心声。之前听到吴清文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引人发笑的言论。朱倚栏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下一刻大门紧闭,身影已然不见。 一处林间小路上,旁边青竹异常粗壮,坚韧的根须深扎土石之中,竹身青翠欲滴。小道蜿蜒曲折。一位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坐在一个石板凳上,听着一旁胖儒生的话,不紧不慢的推了一下眼镜。“先擦擦汗。”王浩闻言连忙双手一抹脸上的汗珠,然后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大口喘着粗气。明显走这一段路耗费了他太多力气。“老师啊,这样的怪胎怎么突然来我们学校了?”中年男子正是之前带朱倚栏进校的李盛,只见他缓缓开口:“主任说放我们班上。”王浩憨厚笑道:“那挺好的,放我们班上,我...放我们班上?!”他拼命睁大两颗黄豆大小的眼睛,脸上的肉不停抖动着。“不成啊老师,这真不成!”李盛站起身来,不见任何表情波动:“我会去趟院长那。” 一处凉亭中,一个身材姣好,身着素白睡袍的女子半倚在亭柱上,两条长腿肆意搭在长椅上,隐隐可见其中惊人雪白。“师叔,无信之人出世了...”站在亭外的吴清文恭恭敬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满脸凝重的低头说道。 一座蒲团上,一个精瘦的老者身披袈裟敲着木鱼,大堂内,名叫刘声的精壮僧人一言不发的扫着地,只听见“沙沙”的声响和敲木鱼的清脆声... 章节目录 八卦 “这是图书馆?” 看着悬在头上明亮的巨型琉璃吊灯,朱倚栏心里万马奔腾。这再怎么看和门口那破旧的样子也不沾边啊。 “怎么一个学校到处都是障眼法,这也不像修行的地方啊...”朱倚栏一边嘀咕,抬腿走向金碧辉煌的大厅。看着这充满浮夸和暴发户一样的装修,不由得就想起了吴清文的两颗大金牙。 朱倚栏摇了摇头:“那家伙不在还真有些不方便,想问什么都没办法。” 还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大厅里摆着一张张红木桌椅,甚至连一旁的书柜都是红木做的,满满当当的红木器具充斥了图书馆每个角落。 朱倚栏回忆起第一次跟母亲去她老家,在广东那边,外公家很有钱,家具也都是红木的。唯一一次见面的外婆外公给年幼的朱倚栏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他们一直朝母亲大吼大叫,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稚嫩的朱倚栏却是挥舞着小拳头摇摇晃晃的走到母亲面前。涨红的小脸咿呀咿呀的说着话,想要保护母亲。 最后还是母亲抱着自己离开了外公外婆家,从此再也没有联系过那边。 没有这么大的时候朱倚栏还会问母亲,为什么不跟那边联系,他们不是妈妈的爸爸妈妈吗? 那时候还很年轻母亲每次却只是温柔的摸摸朱倚栏的头,总是笑着对他说:“大一点就会知道啦。” 如今母亲有了白发和鱼尾纹,朱倚栏也没有再问过这些事,心中的不解却依旧存在。 “不过那些红木家具,和这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朱倚栏四处打量着,很是好奇。 这大厅内还有着不少人,都是捧书看着,有的三两成群,有的形影单只,时不时交头接耳小声的私语。都被朱倚栏尽收眼底。这些都很符合他心中想象的大学。在课余时间,增长自己的见识。 轻缓脚步,免得惊扰到了那些认真看书的人,走的近了,也就听清了旁边一对情侣模样的年轻男女窃窃私语:“欸,你看这个,就我们上上上届道三班那个于子人,他之前可能跟道院那位师叔...”朱倚栏有些呆滞的看见那女子言至此处,眼中精光一闪。对着朱倚栏冷声说道:“你是何人,偷听我们讲话作甚。” 朱倚栏咋舌,连忙道歉,走前不忘看了一眼书名《华夏职院艳录》,下面还有一个大大的上册;署名则是佚名。 朱倚栏收回了之前自己荒诞的想法,这种书都能放在图书馆,这么一个学校里面,哪能有什么正常的事情!不禁为自己以后的校园生活开始担忧。 “哎呀!”朱倚栏一拍脑袋,忘记给母亲消餐了,赶忙拿出手机,这不知不觉都快中午十二点了,母亲一般来说也要下班回家了。赶忙给母亲编辑了一条短信,说自己正在学校面试...入学?总之今天不用做他的晚饭了。 把手机重新放进兜里,想起这一上午下来,朱倚栏跟着吴清文兜兜转转,什么入学手续也没填上,尽是说了些哪个食堂哪个窗口的菜好吃,哪个学院哪个系的妞好看这类的话,正儿八经的话屈指可数。脑子上顿时浮现三根黑线。现在自己连怎么取书都不知道,这么多书谁知道哪些是自己需要的,总不能一本本找吧! 站在书桌之间的朱倚栏极为显目,很快右侧就响起了一声不耐烦的暴躁声音:“挡着我光了,要就坐着要就走,站这干啥。” 很快这句话就吸引来了不少目光,朱倚栏不想被人指指点点,直接一屁股就坐到了出声的男生那桌。扭正身子看过去,一个样貌普通塌鼻梁的男生正怒视着他。 朱倚栏看见桌上放着的“悌”字玉佩,朝着男生拱了拱手,经过今上午的事情,见过了王浩等人,大致也对这玉佩等级略知了一二。“兄台稍安勿躁,我是第一次来这不懂规矩,还请兄台不吝赐教”朱倚栏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 男生见朱倚栏态度放这么低,又是个新生,心中的无名火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忙是还了一礼。“没事没事,我这人性子比较直。也给你道个不是...”通过聊天,朱倚栏大概了解了这图书馆内的规则,便要起身告辞。 男生见状忙是拦下,生怕错失了这个在新生面前显露两手的机会。“哎,朱兄弟,听你刚刚那么说,带你来的那个道院学长肯定没跟你说清楚,咱们学校呢,虽然只有三个年级,但是却不是按时间一年一年算的,你看我读了三年了,还是个大一的。” 见朱倚栏不解,朝着桌上的玉佩努了努嘴,“喏,咱这边是看这个,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恕忠孝悌听过吧。” 见朱倚栏点头,清了清喉咙接着说:“这一十四个字就是我们儒院的修行级别了,后面九个字分别以恕、忠、孝、悌为大一的四个班。恭、俭、让为大二的三个班。温、良二字则是大三的班...至于前面那五字就都是属于老师和一些毕业多年的学长了。”说完哀叹一声,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能走到那里。 朱倚栏一边记着这些内容,一边奇怪的问道:“你们招新那边是同级的带吗,我看那王浩学长是一个孝字。” 名叫周桐的青年闻言嘿嘿一笑,有些猥琐:“王浩是被贬的,你别看他这幅模样,跟我同一年入学,早早就是恭班的人了,奈何色心管不住呐。” 朱倚栏一边惊讶王浩天赋这么好,一边好奇道:“怎么个色心法?” 周桐左右看了看,伸手示意朱倚栏头凑近了些:“他想偷看那位道院小师叔洗澡...” 朱倚栏目瞪口呆,来的路上也听吴清文提到这位道院小师叔,正值芳龄,生的却好生美丽,直教人不敢亵视。这王浩却也这种念头,也难怪之前和吴清文老是针锋相对火药味那么重。 “后面呀,当然是被逮着了,被脱了上衣塞住了嘴,五花大绑挂在了道院门口,让来来往往的学子看他的丑样。再后面,院里的长辈实在看不下去的,去了一位教龄很长的老师跟那道院小师叔说了下情,这件事才不了了之。但是王浩这级是肯定降定了,就因为这事,其他女同学看着恭班的人都像是看见了流氓一样避之不及,现在恭班的人还对胖子恨得牙痒痒。”周桐说的很是尽兴,脸上笑容灿烂,对朱倚栏这个听客很是满意,又笑着问道:“兄弟啊,都还没问,你是哪个学院的,怎么没见着你的玉佩葫芦呐,也不是个光头。” 听的津津有味的朱倚栏听到这话,连忙找了个借口搪塞离开了位置。不想让自己是无信之人的事情这么快被太多人知晓。“也不知道让吴清文去管住那些人嘴巴靠不靠谱啊。”想着吴清文那嬉皮笑脸的样子,朱倚栏就一阵头疼。 “不过现在当下之急,还是去找找看有没有我需要的资料。”朱倚栏按周桐所说的朝着右侧一个不被注意的角落走去。 章节目录 阅书 图书馆一个昏暗的角落,不同于外面浮夸的虚华,显得很是格格不入,破旧的八仙桌,一张吱呀吱呀的老木椅,上面坐着一个拿着旱烟袋的老头,一吸一吐,烟雾在空中弥漫开来,老头虚眯着眼,表情享受。 朱倚栏在这学校早已见怪不怪,见老人身上没有看见明显的信物,不动声色后退一步,向老人行了一个晚辈礼。 老头也看也不看,自顾自的又掏出一盒老旧火柴,手抖抖的划了几下才将火柴点燃,又往烟袋上塞了一些烟草,边点边吸。趁着老人吐烟的间隙,朱倚栏神色恭敬的说道:“馆长,我今天刚入学,按例来取个书宝。”先前和吴桐聊天之下,得知了这老者便是这图书馆的管理人员,平时也没有见过有其他人,于是人前都是尊称他为馆长,老头也没有说什么,像是默许了这个称呼。 朱倚栏见老头面无表情的斜瞥了他一眼,就像全身上下被扒光了一下。又想起当时周桐谈及老者性格喜怒无常时面色中透露出的后怕之色,心中一紧。 只见瘦不禁风的老头却是没有再做什么,伸手对着虚空一抓,一个布满玄妙符文的锦囊袋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看也不看,随手一抛扔给慌乱接下的朱倚栏。又是吸了口烟,揉了揉眼泡浮肿的眼睛,像是被烟气熏到一样。不咸不淡的开口:“七天之内,把书宝放回锦囊交过来,不然就死。”言语间没有丝毫波动,好像就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朱倚栏行了一礼,慎重的双手捧着锦囊离开了这个角落。老人合上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烟袋... 朱倚栏此时正小心翼翼打开锦囊,见着里面是一张泛白的羊皮纸,心才放了下来,打开之前生怕这书宝会是活物。 朱倚栏将锦囊放在一旁,取出羊皮纸端详了起来。只见这羊皮纸上面的墨迹仿佛未干,就像是刚刚写就的一张书单一般。上面不断滚动的书名和后面的介绍活灵活现。 《紫霞道诀》凡我道院习此功法者,当斩自身...这要求也太高了,朱倚栏咋舌,又看向下一本书。 《炼丹小法》第一味药需取龙须为引... 《南华经》非天生道心不可修行... 《老儒坐山》儒院第三任院长练此法,陷华山中,不再出世... 这些是人能修行的吗...且不说世上有没有真龙,天生道心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这儒院的第三任院长都练到不能世出,可见此法凶悍如斯... 朱倚栏挠了挠脑袋,看了这么久都没有看见自己能用的能学的,要是这书宝有搜索功能就好了。思绪刚出,书宝便好像有所感应,羊皮纸上一阵波动,随后缓缓出现了一个...搜索栏?!搜索栏下面还带了一个手写键盘一样的空位,让人哭笑不得。 朱倚栏眼神发愣的看着这奇物,忍不住小声吐槽“真不知道是谁做的,都能与时俱进了,也不知道配一张使用说明书啊。” 朱倚栏手指在纸上滑过,龙飞凤舞的写下四个字,自然是他最好奇的“无信之人。” 角落里,这四个字刚刚写下,老头仿佛心生感应一般,倏然睁开眼睛,图书馆内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道幽幽的目光扫过自己身上,目光在朱倚栏身上顿了顿,旋即将烟袋往桌角轻轻磕了磕,又合上了眼,昏昏欲睡... 书宝上面的字幕又是波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出现一本书。书旁边这次却没了介绍,只是在最下面统归了一句话“不祥之人,天道难容...”这段文字不再像之前那般由主人随意写就,每个字都仿佛蕴含剑气,锋利寒芒,咄咄逼人。看久了就使人感到极为不适,朱倚栏眼角泛起了酸泪,连忙抬头不敢再看,转而去看那本书。 “照吴清文周桐说的,这个图书馆应该书是最全的,这样都才一本吗。”朱倚栏不禁有些失望。 点开那本书名为《无信》的书,一本书凭空出现在了桌上,古老的封皮被岁月磨去了大半,作者的名字好像被刻意划掉了一样无法看清,手指颤抖的翻开这本书,朱倚栏明白,这关乎着自己的未来,序文上只有血书而成的粗朴寻常四字“生而为人”,顿时一道玄黄气息迎面而来,朱倚栏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位样貌质朴的男子经过自己身旁,身后跟着不少人,皆是静默且坚毅的,向着一片黑暗中走去。 随后一道光芒刺来朱倚栏下意识闭上了眼,下一秒就到了一片河面上,朱倚栏心中不解,自己这是又开始发呆了吗,怎么在这个时候... “这是你的识海。”一道波澜不惊的声音传来,甚至听不出声音主人是男是女。“敢问前辈是?”朱倚栏知道这是哪,所以更加谨慎这种随便能够进入他人意识的究竟是什么,对自己的态度又是好是坏...他望了一眼湖下,没有看见紫眸的踪迹。 那道声音此时却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回答朱倚栏的疑惑,继续说道:“你出现了,如此看来,应该又死了一人...”听不出声音里的情绪,朱倚栏不敢贸然说话。但是声音接下来的话却让朱倚栏心中掀起大浪。 “如果我没有算错,你是第九个无相,同时你也是当世仅存的无信。”声音的主人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遥远的记忆,良久后,继续开口道:“我是一道执念,被第五任无信者在许多年前灌于一本书中,为后世无信者护道,这是自那之后我第三次被外人翻开。我也记不清那两次是谁了,应该是被人强行抹去了那两段记忆...是谁?”那道声音说到此处突然有些情绪,像是迷惑,又像是伤感... 朱倚栏默默听着,他意识到这道声音的原本主人,恐怕也是一个无相之人,出于某种原因才将这道执念以大神通置于书中,这么久都没有消散,其实力可见一斑...“所以无信之人并非无法修行。”朱倚栏这样想到。 那道执念好像捕捉到了这个念头,好像听到它嗤笑一笑,不再思虑,又是开口说道:“什么无法修行,滑天下之大稽!无论身处什么朝代,我们都是被敬仰的存在!” 朱倚栏听到朝代,便知道它的记忆确实停留在了很久以前,便将现在的情况缓缓道来,言罢,一道和朱倚栏一模一样的身影现身,应该便是执念的化身,只见它挠挠后脑勺,陷入了沉思。 过了片刻,它抬起了头,表情竟然有些拟人,语气带着质疑的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现在无信者不被他人...追捧?”朱倚栏也不知道它怎么学到这些现代词语,只是故作表情沉痛的说道:“前辈,何止于此,简直就是过街老鼠一样,还请前辈赐下修行典籍!”另外一个“朱倚栏”抽了抽嘴角,抬头望天,良久后幽幽一叹,双手一摊,“我也没有。” 朱倚栏瞪大了眼表情僵硬的看着对面的自己。“朱倚栏”又是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以前是有的,过太久了,记不清了,谁知道你们这些小辈东搞西搞这些都能搞没。”说罢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朱倚栏。 朱倚栏闻言,顿时感觉冤屈“我才知道自己是无信之人的事情,关我啥事啊。” “朱倚栏”没有理会,在和朱倚栏相同的衣服口袋中翻翻找找,“找到了!”身形一动便是立于朱倚栏身前,一根手指抵在朱倚栏的脑门上,朱倚栏一阵眩晕,好像无数知识闯入了他的识海。 “就只有这些了,供你炼气应该无忧,再多你也接受不了,剩下的自己找去吧。”“朱倚栏”目光怜悯的看着摇摇欲坠的朱倚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哦对了,不是每一个无信者都如你一般成年即是无信,有几位甚至是空度半生,老时方才一朝悟道。自第一任无信以后,每隔百年都会有一个无信出世,如果同个百年出现第二个,那先前那人必定会死去...” 朱倚栏一咬牙,站稳了身子,向眼前的执念端端正正的鞠了一躬,“多谢前辈指点。” 执念端详着朱倚栏,点点头,终于看到一个满意的后辈,接着身形变幻,成了一个样貌普通的中年大汉,古铜色的脸上满是肃穆,沉重声音响彻识海,一字一句,有如惊雷:“朱倚栏,我等身为人族无信,自当不信天道,不敬鬼神,却万万不可无心。若是他日黑暗再临,不敌亦当死战不退!” 说完这些,汉子的面部表情柔和了许多,看着似懂非懂的朱倚栏,犹豫了一下,轻轻将手扣在朱倚栏肩头。“我们这些人没用,把这么重的担子落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肩上...” 朱倚栏已经消化了脑海中大半的知识,自然也看见了当年战争的残酷一角。 朱倚栏面色苍白一言不发,眼神却愈发明亮,不语中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大汉洒脱一笑,身形开始消散,“前辈...”朱倚栏见状脸色一变便要冲过来,汉子摆摆手,下一秒把他送出了识海之中。做完这些,他的身影愈发剧烈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能撑到现在,见到你尤是少年,就很好,很好了...” 弥留之际,汉子回望一生,无愧于心。只是蓦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在乡间的婆娘,一生温柔少语。不论汉子何时归家,都见她站在门口侯着,然后就微微笑着坐在一旁听丈夫眼神明亮的说着一些豪言壮语,不是多么漂亮的女子,眉眼中却满是春风...... 曾听一诗人言“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第五任无信者,最后一丝执念,至此消散天地间。 章节目录 引引气 朱倚栏意识回到身体,桌上的书只剩下薄薄半张封面和那四字序章。心情沉重的的站起身来。他清楚,以后或许都见不到那位可敬的前辈了。于是神色肃穆,整了整衣衫,对着遥遥一方深深拜下。 图书馆内其他人皆是投来异样的眼光。现在的朱倚栏却不以为意。 看了一眼天色,将书宝收入锦囊中,又走到了昏暗角落,将锦囊奉上,老头依旧是老样子,昏气沉沉把锦囊抓到手上,点了几下,之前那玄妙符文又出现在锦囊上,然后朝着空中一丢,锦囊便没了踪迹。 然后没了动作,只是睡眼惺忪的垮着眼皮,看着朱倚栏的口袋。 朱倚栏心头一紧,暗暗退了两步,用手按住口袋,却是神色坚定的说道:“馆主,这是我先辈的遗物,我得带回去。”那口袋中转着的,便是那一张半名为无信的书。 老人习惯性的把烟袋敲在桌子上,“咚咚咚”。然后喉咙轻动,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声音,像是嘲笑,又像悲泣,就如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的声音,令人生惧。见朱倚栏眼神明亮,不为所动。眼神幽暗不明的划上火柴,点上烟袋,将整张脸隐入烟雾之中。 朱倚栏见老人不再多说,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了此处,脚步不停的离开了图书馆。 固然他心中还有许多迷惘,父亲的事情还没有半点头绪,便又见到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甚至在冥冥之中,已经担上了事关整个华夏的重任... 但是现在的首要之急,还是赶快回家别让母亲太过着急,看着手机上七八个未接电话,不得露出苦笑,又不是小孩了,还怕我掉了吗...不过心里又明白,母亲是怕他又跑去网吧三天两头的通宵去了... 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简单的说了一下今天报到的情况,只说自己是在一所私立的大学,离市区比较远了,挺顺利的。母亲传过来都声音有点疲惫,连学校的名字也没有问。 挂了电话,朱倚栏猛的一拍脑袋,不是,这学校怎么出去啊?他想起来最开始是一个姓李的老师把自己带进来的,那现在自己去哪找他啊。 突然见着一个脑袋鬼鬼祟祟的从路边的杂草堆里探出头来,左顾右盼在确定只有朱倚栏一个人后,少气无力的走了出去,抖擞了一下身上的杂草球,便是眼神热切的看着朱倚栏:“哎呦我的小学弟,盼星星盼月亮,可让我盼着你了。”朱倚栏看着他那份腻歪的神情,强忍住心中的不适,还是拱了拱手,礼貌的问:“王学长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王浩打着哈哈却有意无意和朱倚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李老师嘱咐我过来带你出校,不过话说过来,你真的不打算住校吗,我们住校还有津补贴的,包三餐,你家不是有点困难吗?...”走在前头的王浩话音刚落扭过头便看见朱倚栏停下脚步虚眯着眼警惕的看着自己。 “你们调查了我的情况?”王浩此时再是愚钝也是明白了什么,立刻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露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说道:“你入学了,学校这边自然是要收集你的资料的,不过你放心好了,这种事情都是悄悄的,不会叨扰到你的母亲...”听到母亲二字,神情刚刚缓和一点的朱倚栏头上又是青筋暴起,阴沉的盯着眼前的胖子,良久后深吸口气:“学长,就不劳烦你领我出去了,你给我指个方向我自己出去吧。”王浩像是听不出朱倚栏话语中的寒冷,只是连忙答应了一声,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掏了半天,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块和之前李盛拿的形状相仿的印章,只不过颜色是淡黄的。 “喏,学弟你看,这个是大一的用的章,你拿着他走到广场那边,对着中间那个石墩的凹槽,轻轻一摁!你就可以出去啦。进来的时候也是一样的。”王浩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把印章递了过去,就像一个热心的学长向学弟传授经验。 朱倚栏面不改色的接过印章,拱了拱手告辞一声,便是一路扬长而去。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王浩很危险... 留在原地的王浩,脸上还挂着刚刚的笑容,漫不经心的抓住一只低飞的蜻蜓:“要下雨了呀...” 突然背后传来几道声音:“王浩在这,快来啊这淫贼在这!”一众穿着道袍的道院弟子,拿着扫把撮箕乱七八糟的武器就是一窝蜂的冲了过来,王浩身形闪动几下,很快离开了这个位置,回头对着咬牙切齿的众人中那些女弟子抛了个飞吻,此举无疑是更加激怒了那些弟子。 “我tm,王浩我要把你挫骨扬灰” “禽兽啊,你怎么配在儒院的,今天我就要替儒院清理门户...” 王浩表情轻松不以为然,脚步灵动间,便已前行数百步。和之前蠢笨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将众人甩在身后,微笑自语“读尽床头几卷书,占得人间一味愚。” 此时偌大的学校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人,朱倚栏径直走到中央的古朴石墩处,轻轻将印章放入凹陷,契合之后一道暖黄色光环亮起,身边场景一变,回到了最开始的校门下,印章也从石墩上剥离下来,颜色随之黯淡了下来。朱倚栏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这尊石墩。听吴清文说,传闻这个原本是准备第一任校长做雕像用的,早在一百八十年前就有老人即将寿终正寝的小道消息...现在八十年过去了,院长老师换了一批又一批,老人依旧坐在那个位置上,每年还是照常出席开学典礼,虽然据说是精神状态一年不如一年,但这谁说的清楚... 朱倚栏转身离开,跨过那道无形屏障,看见了熟悉的隔子肉馆,一天经历这么多事情,现在看着这几个字都倍感亲切。 坐了趟班车回到家中,母亲在房间里和谁打着电话。朱倚栏吃过桌上留着的饭便进了房间,一头扎进了柔软的被窝中。呆呆的看着天花板,梳理着今天从前辈那里得来的功法信息。 随着念起《无信经》三个字出现在了脑海中,其上流光闪烁。开篇便是独属于无信者的境界说明: 炼气引气,凝气,化气 育丹凝丹,韵丹,破丹 化神养神,分神,定神 洞虚窥虚,通虚,忘虚 渡劫人劫,地劫,天劫 ...... 因为是残篇的缘故,后面的境界也没有说了,甚至连修行的功法都只有炼气一个阶段的,朱倚栏轻叹一口气,转而仔细钻研起了那些炼气口诀,发现这炼气第一个阶段竟是需要进入之前发呆的状态下才可实现,用上面的话来说,那种情况称之为“虚游”。朱倚栏屏气凝神,和之前几次一样,将思绪放空...很快身上便溢出一圈淡蓝光芒,而现在的朱倚栏的意识与前几次又是不同,迷迷糊糊飘在了半空中,看了看下方的身体,鬼使神差的念起了“紫薇东引,浮阳自来....至虚极,守静笃..”一场段话念完,身体一震便退出了虚游状态,朱倚栏睁开双眼,眼神清明。“这是,失败了?”朱倚栏感受着毫无变化的身体,挠了挠头。 而此时天空中某一颗明亮的星不可观测到的散发出了一丝紫气,急掠而下,转息间便到了朱倚栏身边,静静的悬于一侧,朱倚栏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不确定的伸出手指点了点,下一刻,朱倚栏几乎疼痛的晕过去,只见那道不起眼的紫气顺着手指流向朱倚栏全身,以极快的速度通过头、颈、腰、下肢。最后钻入了朱倚栏体内。朱倚栏不敢去顾钻心疼痛,忙是按照书上的顺序,盘腿坐着,屏息闭气,不让其外泄,感受它在体内经络处横冲直撞,头上冷汗直流,衣服背后也是一片汗印,咬紧牙关想用意念引导一下,却丝毫没有作用...堪比慢刀子割肉的十分钟过去,终于是在玄关处停了下来,朱倚栏整个人身上都显着不正常的红润,一口气呼出,热气滚滚。 双眼无神的躺下,按《无信经》所说,这种只能算作在体内运气一周天,若是想要成功,需要整整五十二周天,调经顺气直至浮阳气显,才算引气小成。撑起身来,看了看被子上的汗渍,苦笑一声,艰难的爬下床,坐在地上,周而复始的进行这令人痛苦的修炼... 半个时辰以后,朱倚栏就像脱水一样双手撑在地上气喘吁吁,几乎无力起身,哪怕是这样,也只是勉强将紫气在体内流通了八个周天。待到身体上红晕褪去,隐隐可见皮层下一道淡淡紫光一闪而逝。朱倚栏拖着沉重的身体洗了个澡,虽说没有感受到什么明显变化,身上平时洗澡洗不到的污秽倒是排出不少。 换上**的衣裳拿着拖把细细拖干净地上一摊汗液,走过母亲房门时,却听见她还在打着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修行了《无信经》的作用,竟是清楚的听见了母亲刻意压低却难以压抑情绪的声音:“他是我的孩子,不带着他,我不会回去。”说完便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听到里面传来的下床声,朱倚栏突然感到有些不敢直面母亲,蹑手蹑脚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轻轻锁上房门,想起今天王浩说的住宿的事情,如果有补贴,就能够减轻母亲的压力了,也不用担心自己... 想到此处,打算明日去学校再仔细问问,随后眼皮子挣扎了一下,沉沉睡去。 识海中,一道身影出现,正是消失了几日的神袍男子,一双不怒自威的紫眸现在看去却是不知怎得黯淡了几分... 章节目录 阵阵法 “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始终,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 朱倚栏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要是有人在这,定会惊讶他的眼神此刻竟是比昨日明亮了不少。 “又练了十二周天,现在倒也能够忍受了,还有三十二周天,可惜只能早上和晚上运转功法...”朱倚栏推开窗户,感受着迎面而来习习晨风。 “吃早餐了。”母亲的声音响起。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又放下,朝着厨房喊道:“妈,跟你商量个事...” “住学校去,不会吃的不好吧,万一那些同学不好相处怎么办。”母亲有些担忧的看着狼吞虎咽的朱倚栏,朱倚栏闻言急不喘的灌了口水,无奈的看着母亲:“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情有什么关系。住校还有补贴呢。”母亲却是一板一眼的回道:“还在长身子的人,吃得不好怎么行。”朱倚栏随口答道“应该也挺好的,我去看过那个食堂,蛮大的。”虽然没有走进去,但是想来也不会太差... 突然见到母亲表情有些踌躇不定的说:“可能我会去你外婆家住一段时间,那边出了点事。”朱倚栏想起昨晚上听到的,点点头,也没有多问。 重新来到隔子肉馆对面,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便熟门熟路走了进去,纵然已经来过一次,眼前这雄伟校门还是令人咂舌不已。“怎么看也不像以人力造就的吧,要给外面那些专家看见,怕是都能排上世界奇观了。” “错哉,这可是校长以通天伟力从一处秘境移过来的,只不过不知道是啥材质。”朱倚栏转头一看,两颗金闪闪的大门牙正对着自己。头上布满黑线,就是提腿向前走起。 “嘛呀嘛呀,朱老弟你这就不厚道了,谁见着小道这灿烂笑容不得客套两句,你咋说走就走了。”吴清文忙是追了上去。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也不管朱倚栏回不回自己。 两人相继放进印章,来到了学校广场上。吴清文上前一步拦下朱倚栏:“我说倚栏啊,我也不丑吧,咋就这么不遭你待见。” 朱倚栏面无表情:“吴学长,我是什么人你肯定清楚吧,离我太近,不怕连累你?”吴清文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小道天生琉璃道心,不会被影响滴,你放心好了,那天摔跤也是我故意的。”话这样说,却不见朱倚栏面色缓和,仔细想了想,热情的揽住了朱倚栏的肩:“你小子不会是怪我没跟你说清楚学校情况吧。”朱倚栏神情不变,却也没有撒开吴清文搁在肩上的手。只是默默问道:“我这种情况,是会影响所有人吗?” 吴清文一笑:“不必担心,不知情的人自然不会被影响,所谓天意难测,莫过于此。昨天在场那些人都被各院中老师施已手段忘却了那一段记忆。”朱倚栏闻言眉头紧锁,他没有在思虑这些人,只是不解那自己家里怎么会... 吴清文见此,心中感慨,这小学弟还真是个大好人,这么为别人着想。说话岔开了话题:“学弟啊,你是哪里人啊?”话音刚落,看见朱倚栏迷惑的看着自己“郴州啊”“郴州?小道地理没学好,学弟你还是说哪个省吧。” “我们不是一个城市的吗???”朱倚栏头上飘过几个问号,吴清文却是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肯定不是啊,怎么可能一个城市这么多修行者,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见朱倚栏不解,耐心的解释道:“修行者学校国内有四所,分别是我们华夏安全职业技术学院,北方的东北军校,东方的东兴师范,西方的西南联合,各有各的长处。我们学校是面向全国招生的,大多都是直接把名额下放到每个省专门的部门当中,再由他们下放给一些当地的修行者家族,然后由家族内进行筛选出。而其他几所学校就只能在自己管辖范围内招生了。” 朱倚栏怔怔道:“可是我...”吴清文打断了他的话,话音一转:“也不乏有一些个体修行者,这类人一出生,便会被学校知晓,然后一直观察,等你到了年龄,合适的自然会有老师出面招收入校。”朱倚栏恍然大悟,终于明白那些年偶尔看见的影子是什么了。“这样看来,那进学校的入口也应该每个地方都有吧。” “那是自然,学校本身地在首都,我们用的是阵法,普通人做高铁飞机完全远距离位移,我们则是用这种方式进行更加高效的空间移动。每块搭建阵法的灵石可都是价值极其昂贵的...”朱倚栏看着吴清文自豪的表情,还有暗戳戳示意朱倚栏多问两句的眼神。不再说话,又是向前走去。 吴清文像泄气的气球一样跟了上去,嘴里恨恨吐槽着朱倚栏是个呆子。两人插科打诨到了教学楼下“学弟我先走了哈,这一栋就是我们道院,二栋是儒院,三栋则是释院啦。”说完吴清文就要离去,朱倚栏忙是拉住,“我去哪上课啊?”吴清文保持微笑神神秘秘的把手扯了出来,“学弟,有人找你。放学我再来!” 等到朱倚栏回头的功夫,一眨眼便是跑的不见。朱倚栏眼前赫然站着昨天那位李盛老师,看着这位老师不苟言笑的样子,乖乖行了一礼。 李盛推了推眼镜,点点头,知晓他的身份对于境界越高的人越是影响,于是当下言简意赅的说:“昨天校里开会,鉴于你情况特殊,自行解决修行问题,可以随意入院旁听,期末考试综合三门理论成绩。”话锋一顿,“主任要见见你。”随后扬了扬手,就像昨天一样,场景变幻,朱倚栏就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 朱倚栏看着上面挂着的“教导主任办公室”愣了半天没缓过神...想好措辞,刚想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浑厚的声线:“进来。”随之而来的压力如同一块大石头压在朱倚栏身上。朱倚栏神色微变,迎着压力一步一步向前走去。随着办公室怀疑的“恩?”的一声,压力骤减,朱倚栏这时神情才放松下来,擦了擦额头淌下的汗珠。 低头却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负着手走到了他面前抬头打量着他,一个生得眉清目秀的小小孩童身着宽大的道袍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朱倚栏主任已经有孩子了吗?挤出一个微笑:“小弟弟,主任在里面吗?”孩童嘴角抽抽,似笑非笑的说:“在的。” 声音赫然就是之前那道中年男声,朱倚栏端正行礼“主任好!”却见那孩童伸手一搭便是放在了朱倚栏手臂经脉之上。下意识想要抵抗却发现浑身已经动弹不得。孩童手指点了两下,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两手插在袍袖之中。皱眉歪头看着朱倚栏:“你们无信都是疯子吗?” 朱倚栏闻言心中一惊,“主任此言何解?”“你这经脉一个晚上就疏通的七七八八,从未听闻哪个修行世家有如此秘籍。”孩童淡淡说道。朱倚栏松了口气,却又听见男声继续言语:“神效倒是神效,可是你们这种修行,若没有天生大补之物支撑,怕也是离死不远。”朱倚栏一颗刚刚放下去的心顿时又悬到了嗓子眼。刚想问些什么却已不见孩童身影,只有一段话悠悠传至朱倚栏耳中:“历届开学典礼上新生中头名,可入揽月阁中任取一物..” 而在朱倚栏看不见的地方,这位在他眼中颇有道法的神秘主任。正表情阴沉的看着自己靴子上不知从哪踩到的一坨狗粪揪心不已。 章节目录 乌乌龙 出了教学楼,朱倚栏思虑半天,还是来到了图书馆前,一是现在学校里相熟的也就吴清文,之前周桐算是半个,至于王浩,呵呵,现在都还看不透这个人的想法。再就是别人都在上课了,也不好突兀进去突然打搅。 思来想去,便又来了这里,只是想起自己囧测的命运,不禁苦笑一声。上一秒还是百年难遇的无信者,下一秒就来到生死攸关的处境。这大起大落,也未免太大了些... 一处幽静的阁楼上,一位手长过膝的老者正在与一名同样年老的僧人对弈。两位年纪相仿的老人下棋皆是很快,好像不用思索便下出了下一步。只不过,有一位是按着围棋定式下的臭棋篓子。僧人看了一眼桌上的棋盘,道了一声罪过,就要转身离去。另外一个老者努力睁大眼睛,有些着急:“这还没下完呢!” 老僧人闻言犹豫了一下,竟是真的重新坐了下来,不过却是低头念起了佛经,看样子是不会再与这臭棋篓子继续下去了。 老者见状也不坚持,笑了笑说:“老和尚,你可听说了没,无信出世了。”老和尚念经声不断,只是轻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老者继续说道:“现在这学校里,跟我们一辈的,就剩我们寥寥几人了。那些年轻一些的小子,一毕业也都东跑西窜找不着人,学校里尽是些小瓜蛋子。要是我那乖徒弟还在就好了,肯定天天跟我面前候着。”老人就和拉家常一样絮絮叨叨。老和尚也是低头顺目默默听着,明显习惯了这些。 老人突然停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他还活着。”老和尚念经声停滞。阁楼内一片寂静无声。 老和尚幽幽一叹缓缓开口道:“三盏魂灯皆熄,新的无信出现,您自己也推演过了...” 长手老者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边,直直的望着西方,不知道在找些什么。半晌后,苍老声音响起在这间阁楼中:“若是那小子不是当世之人?” 话音刚落,方圆十里顿时晴朗的天空中乌云密布,里面雷光堆积,仿佛下一刻就要天谴而至。 下方的学生都大惊失色,几位正在上课的老师也是面色凝重的望着窗外,甚至几位更甚者早已掠于空中。但是下一秒,一声苍老冷哼声乍响,乌云散去,天空重新放晴。几位在学院中修行的强者皆是恭敬的遥遥向着阁楼处抱拳行礼。 老和尚摇了摇头,对这老友脾气早已习惯,继续低头念起了经。 老者自然有话没有说完。他还记得几十年前,那个眉眼间略显青涩却意气风发的少年说的话:“老师,如果有朝一日您真的老去,我便替您护佑华夏!” “小子,再不回来,我可就真的老喽...” 朱倚栏坐在桌前看了许久的校园秘史,对于无法修炼别的系院功法的他来说,图书馆内这些书就像是看得见摸不着的万贯金钱,无能为力。只能借着这七天无门槛的时间尽可能看一些,高级别才能接触到的资料。 突然他眼神一动,目光锁定处赫然写着四十六年前,校长探幽时,曾捡到了一名被人丢弃在深山老林中的婴童,后见其天赋异禀,将其收入门下。不由得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要知道,根据这本不知道由谁撰写的秘史记载,在学校创立之处,现任校长也就是第一任校长,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了,一生未曾婚娶,更没有子女。这也是他的第一个学生。朱倚栏继续往下看去,表情越来越惊讶,在其二十五岁那年觉醒了无信,居然也是一个无信之人! “也就是说,那人已经死了?!”朱倚栏按捺住心中的震撼,继续往下看去,果不其然,二十年前,四个学院联手进军了一处古老秘境,作为整个华夏那一代的佼佼者,这个人自然也是去了。可是在进去之后,异变突发!秘境大门竟是直接关上,等到校长等高层闻讯赶来轰开大门后,只见到一地不明生物的断肢残骸,所有学生昏迷倒地,诡异之处在于,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受伤,只是都没有了进去之后的那段记忆...唯一的变故就是,校长的亲传弟子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校长勃然大怒,直接一击打穿了整个秘境。后面三院院长一同施以无上神通,探查此人下落,只得了魂灯皆灭这样一个结果...校长手握重宝,亲征万族遗地,最后八位大族族老亲自出面,以族脉作保,绝不是他们动的手脚,此事不了了之。 朱倚栏脸上震惊的看完这些记载,眼皮直跳,感觉这幕后定然有一个居心不良的人,所谋甚大。 朱倚栏继续往后看去,直到把书翻完,也没有看见这个人的姓名,想必是因为无信者会给相连之人带来灾厄的原因,所以刻意划去了他的姓名。 “如果那个人真是无信者,那校长肯定很了解关于这种体质,说不定有解决灾厄的方法,至少不要让身边人受到牵连了。”朱倚栏又想起昨日识海内的那个前辈,掏出口袋里那张书页摸了摸,又想起那个校长徒弟的遭遇,表情有些伤感。 没有了继续看书的兴致,朱倚栏将书宝照例还给了那个抽着烟袋的老人。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见时间离下课还早,便决定四处逛逛,之前被吴清文带着走,都没有好好看看,现在既然决定住校了,那时间自然充足。 学校后山里有着不少幽静的小道,朱倚栏随便挑了一条,打算看看能通往哪里,却不知道自己脚下这条,是属于私人的... 一路上感慨于此处风景秀美,真不愧是曲径通幽处,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竟然真的出现了一间小屋,走近一看,门外挂着两幅浓墨写就,墨迹未干的字帖,一副上书“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另外一副下书“道法自然”,落笔处字字珠玑,笔法有力入木三分。朱倚栏不禁肃然起敬,心想里面必定是某位德高望重的道院高人。心念至此,决定还是进去拜访一下。 朱倚栏走到门前轻敲两下,不见里面有声音,以为没人,自然是不好继续上前,刚想离去。突然听见后院有落水声,朱倚栏未过深思,大惊失色,连忙跑了过去。 走到水池旁,只见其上云雾漫漫,岸边还有女子褪下的贴身亵衣,哪有什么孩子的踪迹。纵使朱倚栏再过愚笨,此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却见着一道寒光透过浓浓雾气直直刺来,与朱倚栏眼神对视,一双皓月般的眸子映入了他的眼帘,来不及细看,下一秒眼睛里便是一阵剧痛。朱倚栏吃痛闭上了双眼,待到睁开时,先是嗅到一股茉莉幽香徐徐入鼻,然后便见着一女子款款站在眼前,身上披裹着的浴袍勾勒出几处浑圆,未干的头发肆意的披着,只听见“嗒嗒”的滴水声...朱倚栏呆呆的看着,一动也不动,不是他不想动,而是此时四面八方的杀意让其动弹不得。 朱倚栏苦着脸,看向眼前的女人,就算是如此尴尬处境下,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长得属实夺天工造化,明明没有化妆打扮,却唇红眉翠,眼有聚秋波,皓腕似凝雪...只是这眼神,未免太过刺骨... 女子寒霜着脸,围着朱倚栏转了两圈,不经意间一双水润匀称象牙白的玉腿给那清冷的气质平添了几分妖娆。 “你们胆子真大呀。”女子咬着银牙,说话间如有寒针刺在朱倚栏身上,只是抬手间,池中水珠涟漪而起,一颗颗结成冰晶连在一起,化作一柄小巧冰剑,手指朝着朱倚栏一指:“去!”冰剑直直刺来,这是朱倚栏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气息,他知道这女子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心中万匹野马驶过,“我真的是无辜的啊!”生死攸关之际。意识一沉,来到了识海中,又看见了那熟悉的紫眸“帮帮我!不管你是什么,帮帮我!” 紫眸只是戏谑的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朱倚栏咬咬牙意识又回到了本体...这下真的死定了... 却见冰剑到不足脑门一寸处崩碎开,无数冰茬沿着朱倚栏飞过去,只有身上被刮了无数血痕却没有真的伤到骨头。 “你没有信物,是那个无信之人吗?”朱倚栏神色一震,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但是这种状况下也只得老实的点点头。 女子脸上寒霜不减,娥眉轻皱:“怎么跟王浩那家伙厮混一起,找死吗?”朱倚栏听到王浩,瞬间知道了眼前女子的身份,忙是解释了前因后果,顺便撇清自己和王浩并无瓜葛。 女子半信半疑的看着朱倚栏,见不似作假,屈指一弹解除了朱倚栏的束缚,朱倚栏抬头刚要道谢,听到女子口中传来玄妙道音,眼神瞬间空洞。 女子说道:“你可是误打误撞进来?” 面无表情的朱倚栏点了点头。 “当真不认识王浩?” 朱倚栏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见过几面,印象不好。” 女子听到此处眉头展开,脸上寒霜也降去不少,旋即解开这问心锁。抓起朱倚栏直接扔出了这片地方。 朱倚栏灰头灰脑的站起身,闻着自己衣袖上带着的女子芳香,脸上苦笑不已。转身就看见了大惊失色的吴清文,手指指着朱倚栏,口齿不清的说道:“你...你你你。”朱倚栏眼神一紧,赶忙冲上去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 章节目录 诗诗阙 “看不出啊,你小子居然也这么色胆包天,呵呵。”吴清文扫视了一遍朱倚栏身上触目惊心的密麻伤痕,听完朱倚栏说的前因后果,啧啧称奇。 朱倚栏有些恼怒的斜视一眼:“跟你说话真费劲,别提这茬了,你怎么在这?”却见到吴清文手摸着下巴,故作神秘的嘿嘿一笑:“你猜。”朱倚栏回了个白眼,闷不做声。 吴清文却也一反常态的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逗留:“你不是说要住宿吗,带你看看去。” 两人来到了一片单独划出的楼盘。里边看似错综复杂,若是从天上往下望去,便会发现这楼盘错落成了一座阴阳鱼的形状,不过这些此时的朱倚栏自然是不知晓的。 步入其中,一幢幢具有乡村风情的精致公寓尽数散落于郁郁葱葱树木之中,置身其中恍如远离尘嚣,幽静致远的感受令人心态祥和。 此处带来的幽静舒适与之前那座图书馆的“一掷千金”截然不同,于是朱倚栏好奇的问一旁哼着小曲的吴清文:“我们学校图书馆应该建了很久了吧,怎么里面有那么多...浮夸的...?” 吴清文闻言神色一滞,随后双手一抹脸,就蹲在地上郁闷说道:“里面桌啊柜啊都是这几年我家里捐赠的...” 朱倚栏表情震惊,一边惊叹于吴家这雄厚的财力,一边发问道:“你家是修行世家?”吴清文站起身拍了拍灰,表情复杂:“曾经是的,后面家族中落了一段时间,直到我爸接手家族生意,才重新好起来了,但是他是个不能修行的普通人,还是个大字不识的大老粗,只是知道我和姐姐在这学校读书,就派人送来一大批乱七八糟自以为很好的东西,不仅是图书馆里面那些,教室里的金桌金椅,佛院里大多金佛都是他捐赠的...现在还是咱学校的名誉校友...” 朱倚栏怜悯的上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有这么个土豪老爹也不是一件坏事,却见着吴清文表情感动的咧开嘴露出里面的大金牙:“朱兄...” 朱倚栏默默走开,这父子俩一脉相承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到宿管那领了张房卡令牌,朱倚栏找到了自己的房子,还是空间挺宽阔的一个两人间,“还有一个人?”只看见吴清文洋洋得意扬了扬手上的另外一张房卡。“你也住学校?”朱倚栏想不通这公子哥没事跑过来住啥寝室? 吴清文热情的揽住朱倚栏:“好兄弟,知音难寻,以后也别学长学长的叫那么生分了!”朱倚栏面无表情弯腰后撤,不管背后唏嘘不已的吴清文,准备回家收拾下行李。 –––––––– 收拾完衣物,想了想,又把床头那个相框收入了行李箱。看着时间还早,母亲也回了娘家,便决定去石缺坐坐。 不知何时,已经把那个一段时间朝夕相处的网吧也当成了一种精神寄托。前台没见着被叫做丫丫的女孩,大叔还是老样子一年四季穿着那灰旧的老款皮夹克,两根手指夹着烟手上端着个烟灰缸,站在柜台后无精打采的打着哈欠。 “叔,开个包机。” 男子看了看朱倚栏的行李箱:“这是去哪?” “我要去读书了。” 听到这话,周围一些和老板聊天打诨的老顾客都是围了上来:“好呀你小子,天天在网吧混还能考上大学。”“在哪读大学啊,以后发达了也别忘了回来看看...”虽然话听起来不好听,但是朱倚栏清楚这些人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善意。 好不容易打发了一圈人,朱倚栏没急着走,对着向来沉默寡言的老板好奇问道:“叔,那天那个是你家亲戚啊?” 老板斜瞥了朱倚栏一眼,像是防着狼一样眯起眼:“我女儿,怎么?”朱倚栏看见自己被误会,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好奇。”那嘴巴子伶俐的,最开始真的被她外表迷惑到了。这些话朱倚栏自然是不敢说出来,只是在心里嘀咕。 突然听见老板冷不丁的声音传来:“是四校中的哪一所?”朱倚栏闻言一愣,旋即瞪大了眼,等等,难道说? 犹豫了一下,朱倚栏老实说道:“是华夏安职院。”老板挑了挑眉,旋即大摇大摆的走进背后的监控室:“跟我来。”朱倚栏跟着走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台电脑监控着店内发生的事情,老板指了指屏幕,吐了口烟:“那天你在这里填资料的时候,我看见了...”朱倚栏小声嘀咕:“那你还问哪个学校...” “什么?”“没什么。” 男人点点头,继续说道:“那天有个小娃娃一直在树外偷看你。”只见男人双指在屏幕上轻轻滑过,一道涟漪溅起,下一秒屏幕上的内容变了个样,上面出现的俨然正是那日在树上观望朱倚栏的孩童。待到朱倚栏看清他的长相,惊讶出声:“主任?!”老板对他的反应也不以为奇,只是把画面换到下一幕,只见孩童端起手掌细细端详,上面赫然是网吧内朱倚栏的身影!然后下一刻,一道剑光凌厉闪过,然后就看见孩童身形急退,面色阴暗的看着脚下的一段烟灰。 朱倚栏表情怪异的看着身旁的老板,却见他只是耸了耸肩说道:“当时不清楚这个人有啥目的,这样威胁我店内顾客,自然要试探一下。”表情淡然,就像是在说一件鸡毛蒜皮的事情。“不过这人道行不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居然心生灵犀躲过了这一击。” 朱倚栏自然不信只是这个原因便如此庇佑自己。却见到中年人转身在背后墙上以一种独特的顺序按了几下。“咔呀”一声轻微响动,一块墙砖连着白漆一同掉在了地上,然后将里面一个物件取了出来,男人开口说道:“你现在这个境界但凡有些实力的人都能发现你的无信身份,这个能遮掩气息。” 朱倚栏闻言表情庄重,对着中年人郑重其事行了一礼,双手接过,发现是一个饕餮形状的竹制扳指,将其戴在大拇指后,果真感觉身上说不清的少了些什么。“前辈为何如此帮我。”老板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却是牛头不对马嘴的答道:“我那小女是个普通人,别天天惦记着。” 朱倚栏嘴角抽动,不敢反驳生怕越描越黑,默默点了点头。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挥手下了逐客令。 见朱倚栏离去,男人缓缓从之前那个缺口处又是取出了一块木板似的老物件,本来黯淡无光的小隔间在这块平平无奇的牌匾出现之后,顿时五光四耀,绚烂夺目。 之前朱倚栏自然没有注意到,在他躬身行礼的时候,男人却是脚步微移,偏着身子避过了这一礼。而此时男人手上细细擦拭的这块过于小巧的牌匾,上面赫然刻着两个字。 “诗阙” 章节目录 变变天 闪烁着夺命幽芒的巢穴中,普通修行者光是靠近此处都早已粉身碎骨。可是里面却有着争论声不断传来:“幽弥,你说的什么蠢话,什么叫怕了?”一个身着兽皮的壮实男子朝着之前说话的方向吼去。 只见那地方被层层围住的人群缓缓散开,漏出了里面一个面容苍白的病态少年,只见少年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不是怕了,那之前几位族老为何出去劝退对方,他们就是怕那老疯子一怒之下把这搅一个天翻地覆!” “你放肆!” “目无尊长!” ... 一道道谴责之声从各个方位络绎不绝的响起,病态青年只是皱皱眉,挥手散开了想挡在他面前的族人,继续冷冷说道:“一群愚蠢之徒,他已经老了,早就不是当年参与那惊天大战,打的冥河落九天的徐斌了!” 话音犹如一到惊雷在这议事厅内响起,却是没有人再做反驳。其实自然很多人心中不解,为什么族老们要去与其周旋,我万族蛰伏这么久,如今人族不再鼎盛,为何还不将力量摆上台前,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决出这天地的归属! “呵呵,小幽说的也有理...” 一道沙哑的嗓音响起,所有人包括之前的幽弥皆是双眼放光的望向那边,只见一位像是把人皮穿在骨架上的生灵出现在众人眼前,若是朱倚栏在此,就会感觉这个人长得跟图书馆那位馆长竟是有几分相似。 “恭迎族长出关!”黑压压一片族群如潮水般全部跪下。族长出死关了,也就是说族长到了那个境界,反击的机会终于是到来了! 被称为族长的生灵,静默的坐上万族头骨搭成的王座之上,缓缓放言:“可以让年轻一辈出去历练历练了,我与人族那边说好了。” 纵然是狂傲如幽弥,此时也没有任何质疑的想法,因为族长便是万族千古以来的第一智者! 族长手指轻点虚空,几道等人大小的棺材出现,三位穿着各异的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是之前与徐斌议和的其中几位族老。 “你等带队,从各族中各选一批年轻强者前去。” “谨遵宗旨。”几位老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影默默隐入黑暗。 族长没再说话,眼睛默默的盯着空中的某个位置。 –––––– 一望无际的南海之中,有一个孤零零的小岛悬在上边,只见其上有一片华丽的宫殿群,最中央那座最大的宫殿走出了一位气质雍容的身穿帝袍的女人神色淡然望向空中。 ––––– 西北的雄关上年年大雪,早已覆盖了不知多少枯骨,所以此地的战士都不用收尸,自然的雪葬就是最好的归宿。突兀的出现了一位不披铠甲的执书人,他一出现方圆五里气温回暖,不少雪都开始融化。他自然不用披甲,因为他的身体便是世界上最坚硬,最炎热的。 那个中年读书人站在城头,先是看了眼对面一望无际的黑暗,旋即抬头也是看向了天空中一个方位。 黑暗之中同样的有一个生灵,身体隐在黑暗之中,一道目光却也直插云霄。 “魔...” –––––––– 在此时间天下最强的一批人皆是抬头望向了空中,实力弱一些的也是感应到了什么,却没有人敢妄加猜测,只是一丝紧张的气氛缓缓蔓延开来... 首都一个小茶楼上,平时人满为患的小茶楼竟是清了场,只因为楼上雅阁内有四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四个人,代表着就是华夏。 “徐斌,听说你们学校又招了个无信啊,还真是羡慕不来,我们就没有这等福气。”一位黄衣富态的胖老者笑着说道。 徐斌正是华夏安全职业技术学院的校长,听着胖老者的说法,也是笑了笑:“不是都说无信是天降灾星吗,怎得就是福气了。” 窗前站着的不怒自威的一个白胡子老头接过话来:“别人说说也就算了,你最清楚其中利害,会不晓得?” 另外一名文质彬彬的青衫老者闻言也是点了点头:“在古时,有段岁月是要被各朝奉为座上宾的。” 徐斌听到这句话,苍老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现在身份可跟以前大不一样。” 其余几位听到皆是神情凝重起来,没有人愿意把深埋在过去的这件事重新拿出来说,当然这也是在座四个人心中无法拔去的一根刺。 黄衫老者见气氛不对,忙是打起了圆场:“差不多就行了,都是半个身子入土的老头了,这次过来是说正事的,万族按之前的约定派了一批年轻人过来参加秘境历练。” 徐斌笑了笑不以为意:“紫薇星的位置变了。” 窗边的白须老者转过身,表情严肃:“西北关外,那片黑暗的速度快了几分,不再是之前毫无头绪的小打小闹,一定是有人坐镇指挥。” 儒衫老者表情温和,听到这么多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的大事情,表情也不见得有什么变动。只是轻轻开口:“那便从第一件事徐徐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