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酒侠踪录》 章节目录 第一章喝了假酒慢热渐爽型网文谢谢大家 “管下我”眯开他满是眼屎的双眼时,城市的夕阳开始拉了个长长的掠影,慢慢就从鳞次栉比的楼群里徐徐落下去了,还收走了它带来的一地表灿烂的余晖。当然,管下我是不关心堕落的太阳的,上升的太阳它也不关心,有时候他也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他有时候在半夜丑时起来,或者是在清晨五六点睡去,时间之于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概念。如果你让他关心下时间、清风、雨露、晨光、树影或大自然中的咤紫嫣红、万物生长,他绝对是没有多大兴趣的,就像他自己说的那句话:“黄昏的夕阳再美也比不过下酒的荷包蛋,六月的梅雨再飘渺也没有油纸封的杏花酒醉人!”有时候他会在许多人的午夜梦回里跟酒醒一起醒来,或者在新露上枝头、晨曦微現的清晨跟着酒劲蒙头睡去,他的起居跟时间和朝阳无关,跟谪仙人李白诗里的酒有关,他的出没和蛰伏跟季节和狩猎无关,跟发酵了一样的昏昏岁月、一日得管两三顿酒有关…… 哈哈,相信读者诸君已经明白了,我们这位管下我先生是个十足的酒鬼,一个日子过得近乎破产的潦倒汉,一个浑浑噩噩不知所以又耽于幻想的八零后青年,啊!不好意思,八零后好像不是青年了,为了给至今还没有谈过女朋友的他留点体面,姑且这样称呼他吧,不然他老小子不高兴…… 其实管下我真名叫做管迪应,一个蛮潮的名字,管这个姓氏在我们这个盛产水果和海产品的海洋大省里因为比较稀少,所以一逢人问他便三番五次科普下他这个姓氏的由来,从武王灭商纣到分封其弟叔鲜于管地到如何建立管国,从管仲管夷吾如何助齐桓公成为春秋五霸,一直讲到当代著名作家莫言真名叫管谟业、追根溯源他祖上几代曾经也那么的阔过,到他爷爷这代因为打土豪分田地才没落了下去。如果一有人表示怀疑,他便拿出收藏着的长了虫蛀的发黄的旧账本,上面记载着他爷字辈开药堂的各种处方和出入帐,小心翼翼的抖在你面前:“怎样?没骗人吧!” 虽然他祖上阔过的痕迹在那些线装账本保留了下来,但是听他讲话的人却不想给他面子,可能大家也觉得,阔的只是你家祖上,你如今落魄得这副鬼样了,纵然有出将入相的祖宗也不好意思搬出来贴金唬人了,便奚落他:“阔是阔了,可他们却不管你,倘若他们还庇荫你一星半点,你还是管迪应,而不叫管下我了!” 这话一说出来,便引得大家哄堂大笑,所以,现在便由我来给大家讲讲这个“管下我”的由来。所谓“管下我”,无非就是大家出去吃饭喝酒的时候,记得呼应呼应“管下我”,酒过三巡半酣告罄可不行,他没喝够呢,继续得“管下我”,面红耳赤他聊兴上来了,你们却意兴阑珊想溜,不行,得听听他唠唠,扯山南,侃海北,还得“管下我”……所以久而久之,大家便给他起了这个浑号,他也不生气,只要有吃有喝叫他,拿他一顿奚落和玩笑,他也大丈夫能屈能伸,不会因为祖上的无上荣耀,跟你争执,有时候也为了一顿吃食,低伏得没有个骨头样,毕竟,为了一口酒不至于洒落,他伏在案上用舌头舔撒在桌面的酒的时候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章节目录 第二章清梦无痕 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 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梅姐姐,你说少爷这烧也退了,他乍还没醒过来呢,他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他再不醒,老爷可真要扒了我们的皮的”,接着就是一阵阵抽噎声,春梅眼都不眨的注视着她们的少爷,少爷枕着一个镶滚了金色缎带的蚕丝面罩枕头,春梅幽幽的伸出她细腻如脂般的手背贴在少爷的额头上,少爷额头微汗,但是已经降烧了,萦绕的袅袅的烟丝里带着沉香的味道透过幔帐,少爷的鼻冀微翕,微微睁开眼睛,干涩的嘴唇嗫嚅:“酒,酒!”杏儿像只小雀般惊呼起来:“梅姐姐,少爷醒了,少爷说什么,酒?我的小祖宗,你烧糊涂了?你到底是醒了,你再不醒,杏儿和梅姐姐可要被老爷扒皮了哩!”春梅也是高兴的手舞足蹈,两人几乎是喜极而泣了,春梅端着杏儿递过来的一碗羹汤,右手拿一柄金汤匙,给她微微张嘴的少爷喂了一小口…… “管下我”头晕脑胀,昨天为了把楼上租户丢弃的废纸皮和铁架子拉去废品收购站卖路上被入夏的瓢泼大雨淋得跟流浪土狗一般,心想着再咬牙坚持把废品卖了回去买瓶正通小烧,就着炒鸡蛋和花生米惬意的咪上一回,不曾想雨势甚大,还是身体太虚,一瓶500ml的52度白酒喝完了,还没能硬朗的将他舒舒展展踏踏实实的挽过来,淋雨倒是像一根闷棍,将他当头棒喝,击得他头昏脑沉,如船沉大海,砣坠星落,他意识到,感了风寒了,而且来势汹汹,热带海岛的第一个台风尾随而至,越来越零落的几个朋友谁也不会在狂风骤雨里“管下我”了,他更感到形单影只,在这个城市台风降临的夜里,他像没来的及收回来的窗口的衣物,随着风雨,被吹得七零八落…… 他冥冥睡着,听到有两个年轻的姑娘一会哭一会笑的在他床边喊他少爷,一个叫春梅,一个叫杏儿,他想,莫非自己真烧迷糊了,为了两板车垃圾差点把小命烧没了,这会了倒做起了少爷了,“管下我”微微一笑,吃力的想使劲掐一把自己,可怎么都使不出力来,那个叫春梅的女伺打扮的姑娘颤兢兢地抚下他额头说:“哟喂,我的小祖宗,你才刚醒,好好静养着,别太大动弹着,老爷在询问胡大夫,一会就进来了!” “管下我”一脸懵逼,为了证实自己是不是在梦中,他抬手摸了下春梅那细腻如脂的小手,证实真的有肉感,而且不是一般的美妙,这种美妙不是喝了劣质白酒能媲美的,他一下子变得春心荡漾,他细细端详起春梅来,只见春梅银盆大脸,柳眉凤目,皮肤皎好,赛似压雪傲梅君,争比芳艳满庭园。春梅看着他色眯眯怪诞的盯着自己,故作嗔怒道:“我们老管家世代以诗书传家,以功名致仕,牙牙学语便要读经史子集,四书五经,没有你个这样的家伙,放着诗书不好好研读,没半点心思扑在功名取仕上,倒是对那些奇石、古玩、虫鸟、走马观花,奇技淫巧,斗蝈遛狗,饮酒狎玩,好生热情,简直就是无师自通,天赋异禀,真真怕你做了那石头记里的贾宝玉,一个只会吃女孩儿嘴巴上胭脂粉的纨绔公子哥儿!” “管下我”看春梅对自己并不生厌,反而越发放肆,这个西历1982生人的单身汉身体里蕴藏着彭拜的欲望和幻想,继而忘乎所以,尽其所能的生出狎昵之态来,也没心思管他是从哪道时光隧道穿梭而来还是感冒发烧引起的癔症了。他动了个坏心思道:“春梅,梅妹妹,你凑过来,看看我眼睛里,是不是长了个疣子,这会感觉好生刺眼?”春梅狐疑一下,这个从小鬼灵精怪的小少爷打小就没少过整蛊人的,需谨慎上他的当,便道:“好你个没大没小的,我啥时候成过你的梅妹妹了,横竖我也比你多喝过羡林镇两年阳春的雨水,比你多看过邢云塔两冬的雪景,好你个没大没小的!” “管下我”见她这般欲怪还嗔的一番说道,心里早已爽去了十万八千里,他真想告诉春梅说:“他来自遥远的未来,那里有着一个没有手掌大的液晶显示频块块,那叫手机,有了这个,两个人纵使十万八千里,也能瞬间拉近距离,还有微信,可以视频语音通话”……可是他想了想,这个月因为欠电话费自己的手机才关机了呢,要不是因为没钱交话费自己也不至于一个电话也打不出去,因为打不出去电话所以才没有一个人过来“管下我”,没人送个感冒药啥的自己才烧的这么厉害……算了,先啥也不说,有句话说的对啊,从前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他这个21世纪穿越过来的屌丝,穷的都不敢微信里约女孩子的废物,凭空烧热了脑袋,竟然来这里做起了少爷,床边侍候自己的是两个美若仙子,吐气芬芳若兰的曼妙女子,这阵发烧,烧的他飘飘然,忘乎所以,幸福来的太突然,如瞬间坠入云雾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三章杏儿求推荐求收藏朋友们 管下我看难以诓来春梅,便又缄口闭目,絞面装作痛苦样哎哎的叫了起来:“啊!眼睛好难受啊!痛、涩,感觉快又睁不开啦!” 春梅也担心起来,这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儿,杏儿倒比春梅还急,凑了脸去:“你睁开眼睛来,我给你瞧瞧。” 管下我听那声音精致如银铃,感觉卧榻旁的瓷瓶彩陶都跟着唱起歌来,他半闭左眼,睨起右眼,只见那杏儿面若白雪犹下梨花,眉如黛墨还画风情,唇红齿白,一头乌黑云髻,他哪曾见过这等美人,就是放在21世纪他穿越过来的昨日,那些女孩子开着十级美颜相机,把图横p竖p,犹不及面前这可人儿六七分美貌! 管下我心驰神荡,如坠巫山云雨,兀愣愣睨眼呆看这杏儿,杏儿看着他容状举动奇怪,只道是这次落水弄得他心惊胆颤,又加上风寒高烧不止,烧成这副傻样,便又心生可怜他,杏儿问道:“哪还疼,左眼还是右眼?” 管下我瞧着杏儿,不胜欢喜:“右!右!不、不,是左眼,哎哟哟,杏儿,我睁不开,感觉从脑瓜那里就开始不舒服了,感觉我的视神经被压迫住了!” 杏儿哪听过什么视神经,只道他是昏躺了一天一夜胡言乱语,管下我戏精上身,看着这两个美人儿在跟前急得打转,又想起穿越之前那个世界,那个世界的女孩,拜金,低俗,特不靠谱,“不讲武德”,今天你有吃有喝有排场就还装作认识你,轮到哪天你裤兜比脸还干净的时候,她们微信里可能没有你这个人了,管下我这种穷屌丝能在21世纪那个滨海城市的黄昏能追上落日也不可能追上一个朋友圈只会发美食美景美颜脸的女人,哈哈,你这叫他如何能控制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继续佯装道:“这边,对,左边,再靠近点瞧瞧,是不是眼睛里有啥异物?”杏儿天真无邪,糊里糊涂的又凑近了十来公分距离,管下我只觉得质底如幽兰般一阵淡淡的芳香在拢盖着他,疏磨着他,他瞧准时机,看好杏儿跟他脸的距离,像一只爬在池塘变色伪装的蛤蟆,舌头像蛇信子一般弹了出去,刚好把杏儿唇边的红和甜都给舔了。这一招声东击西,迅速非常,杏儿被卒不及防的占了便宜,脑袋蒙白一片,本然的抽身回来,才意识到刚才被人偷袭,被人偷吻了一下,想着自己这辈子还没有被人亲过的嘴,又惊又怕,一下子觉得千百次委屈都上了心头,哭泣起来:“我道是少爷你眼睛真有问题,不想是又来诓骗我们这些可怜人儿,嘤!嘤!从今往后,休要我再理你那些泼皮烂孬事儿!” 管下我看杏儿哭的满树梨花颤,觉得好笑,但又对这小美人儿心生恻隐,春梅看着这一切,好像已经是预料到的一般,只在旁边吃吃的笑,继而又奚落起杏儿来:“我都跟你说啦,我们这主儿是个泼皮小无赖,吃亏了吧?他哪怕老实乖巧点这次哪能掉到湖里,昏睡了一天一夜,害得我们被责骂,担惊受怕的?” 杏儿越听越觉得委屈,只顾不停的抽泣,春梅安慰了她几句,便道:“快别哭了,一会儿老爷就进来了,进来见你还哭哭啼啼,老爷可不高兴了!” 管下我听春梅讲到“老爷”,遂觉得奇怪,我是少爷,“老爷”肯定是我爹了,平白无故做了个小爷,又莫名其妙的给人做了儿子,听说封建社会礼教复杂,很多繁文缛节,我还是小心应对,先会会这从未谋面的爹…… 章节目录 第四章我爹叫做管礼堂 春梅唤那个叫全安儿的小仆儿跑去报喜讯没多久,回廊里脚步声由远及近传了近来,廊檐柳枝上的黄莺也因为载阳春光嘀啾起来,春梅紧张的叮嘱管下我道:“这会老爷进来,小祖宗你可学着乖巧些,收起介天里那些乖戾顽劣,好省得老爷又要责骂我们!” 嘀笃的脚步到了门外,听的到有个嘶哑又不失洪亮的声音问另一个人:“犬子这次的事情还有劳先生操心了,后面还有些叨唠的地方望先生不遗余力,老朽叫管家跟着打点就是!” 一个道:“老世翁说的哪里话,令公子的事在下哪敢怠慢。如今靳儿现已经醒转,如今已无大碍,只需这半月内叫下人按着方子把药汤煮好,饭后20分钟服用即可。” 苍老洪亮的声音道:“如此这般,甚是谢谢先生!” 那个道:“老世翁如此客气,当真折煞某也,先不说这些,咱先进去看看令郎吧!” 管下我打闪着双眼瞟着这两位老先生,只见一个头戴方形纶巾乌纱帽,身着一袭绯红官袍,胸前补子刺绣了一只开屏孔雀,人长的方脸宽颐,甚是伟岸,加以银丝般过胸长须,徽毫似齐眉眉须,目光凛凛,很是威严;另一个身材中等偏瘦,着一色青色长衫,发髻上束青色发巾,也是形容儒雅,慈眉善目。 管下我经常看些古装剧和历史书籍,知道那个高个子老头最少是个当朝四品官员,那个被他叫做先生的,应该是名郎中了!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好似招摇撞骗撞上公安派出所一样,心砰砰七上八下没个底,兀自寻思,也不是要行骗进来,我也弄不明白咋就稀里糊涂的来到了这里,又莫名其妙的给这个糟老头子做起了儿子,既来之则安之,我还是一声不吭,看这些人做何发作。 那高大老头挥下衣袖,春梅、杏儿领诺下去,他拂袖半弓,一屁股坐在一只深棕色凳子上,状稳如老狗,拿着严厉的眼神逼视着管下我。 管下我呆若木鸡,一声不吭,老头直到盯着他,看他怎么交代这次祸端,哪知道那孩子平日呜呜喳喳喋喋不休的人,今日却一副老树盘根少年老成,不单不唬他,还有些熟视无睹的样子,自己都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以为他会事先开口认错的,倒把自己搞得最先毛燥了起来,日他娘,这龟儿子怎么突然和他政敌毛血旺一个德性啦,要老子先来,老子就先将你一军,就提了狮子嗓道:“孽子!你可知罪否?” 管下我不置可否,嘴角挂笑,这老头跟自己在翠春园老爸茶厅喝茶的老头怎么那么相似,僵头硬脑,顽固自得爱骂人,每次开奖前都信誓旦旦,说如果不中不过68大寿,每次指美国打伊拉克,没一次打中,每次开过奖好像又看准了,又开始立毒誓,每次都害自己打码跟丢,管下我怔怔发呆,啊了一句,说:“这期头尾掐掉569,如果不中,我给你当儿子!” 老头和那个郎中听他胡言乱语,顿时慌了神,他们哪里知道,现在那个生理年龄只有13岁半的少年,已经植入了一个来自未来21世纪四十岁的人的脑袋,那个人在21世纪一事无成,靠打游戏,看仙侠和穿越小说度日,以喝酒和想入非非度荒,不思进取,浑浑噩噩,是个废材。 那中年郎中急得像只鹌鹑,以眼会意老世翁道:“老世翁莫急,我再给令郎把把脉!” 管下我就把手伸给他,管下我这才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臂,胳膊,腕,手背手指都洁白细腻如丝绸,右手指头上被香烟屁股熏黄的手指头也变得修长如葱,真不愧是达官富贵人家含着金钥匙降生的孩子,他又下意识的摸了把自己的脸,挖槽,感觉摸在妙龄女孩的水脂脸一般,丝滑粉嫩,他更加笃定了,完了,自己真的跑错地方了,宿舍里还有三坛酱白菜,两瓶腌咸萝卜,半条晒干的海鳗鱼,半斤多鱿鱼干,六斤白酒都没吃喝完呢…… 管下我呆神呆脑,听得胡郎中满腹狐疑的说:“脉象平稳,血气充足,”又好奇的看着管下我,打量的就像中央台签宝节目的专家在看宝贝,端看了好久,看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不对啊,心平脉稳,心门不泄,一点问题都没呢!”郎中看着管下我问道:“公子,老夫问你个事,你好好回答。” 穿官袍的爹正视着他,意思也是要他好好交代,如果隐瞒,少不了脱层皮肉,他捣了捣头,意思是你问吧。 胡郎中就说:“公子前阵子是不是去过一个地方?”管下我心里憋屈,你个奶奶的,我初来乍到,连门都没迈出去半步呢,被你们这两老头一审一讯的,好像自己偷电动车被警察抓了一样,管下我寻思着,自己穿越过来,还没能好好出去看看这外面的世界呢,他对郎中说:“先生说的是哪个地方?行不行也带我去?” 爹老头以为他装傻充愣,就气呼呼起身来要找戒尺教训他,胡郎中拦住道:“老世翁莫急,看公子怎么说嘛!” 管下我也很奇怪,到底是什么地方,神神叨叨的,难道那地方邪乎闹鬼啥的,就说:“先生说的是哪个地方,我…侄儿实在不知道”,我换了个自称,显得懂点礼数,免得他那个买彩票都中不来的官老爹一急一唬的,像只气急败坏的呲牙老白猿。 郎中先生慈眉善目的看着他说:“我说的地方是邢云塔,你当真不曾去过哪里?” 管下我心想,那到底是块什么禁地,去了会有什么危险,如果说去了也是之前的他也就是那个官老爹的真儿子去了,我初来乍到,给人当儿子还当得稀里糊涂呢,怎么就去了那里呢,邢云塔,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郎中先生见他不语,官老爹认为他装傻想混过去,气的胡须都吹了起来,咋呼呼起身喊道:“唤安全儿进来!” 章节目录 第五章安全儿 不一会儿一个小厮惶遽不安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下,头低得都看不见眉头,颤兢兢说:“给老爷请安,给先生请安,给少爷请安!” 管老爷笔直端坐,如青松不倒,一张脸犹如封蜡看不出表情,那小厮颤栗不止。管下我看到他“爹”开始训着下人:“安全儿,你也不必惧怕,你只须说出,这次去邢云塔到底是谁的主意,老实交代了就好,不好好交代,就跟上次一样,再杖挞三十,顺便让你家人领你出去!” 安全儿全身抖得像过筛糠一样,“小的,小的……” “这事不怪他,这是我的意思。”管下我突然说话。 管老爷一听,气都岔了,唾沫几乎都喷到胡须上,像只嚼沫的山羊,指着管下我斥道:“竖子,家门不幸哪!管家世代书香,恭顺达理,哪知生出这般孽畜!我愧对老管家啊!”斥着就操起戒尺,挥着就要打管下我,胡郎中就势拦下道:“老世翁别动怒,我看靳儿只是一时贪玩,青骢少年嘛,日后稍加管教便可!” 那戒尺便落在管下我额头上,力道也不是很大,他摸了下,还是微隆起了个包,他小时候没少挨他那个杀猪匠老爹的抽,现在这个管老爹有点老了,又没下力,他想起小时候杀猪匠老爹拿荆条抽得自己屁股开花,倒觉得自己这个四品以上官老爹太慈爱了!管下我赌对了,这个老头子是个护犊的老畜牲,只是爱套用着封建时代君、臣、父、子那套,装裱下当爹的威严而已。管下我想到自己那个杀猪匠老爹,在他八岁的时候,因为顽劣,偷偷爬进邻居家偷了人家几个果子被邻居看到投诉,他爹刚好喝得半醉,把他反手从后背绑了,吊到梁上,脱了裤腰皮带就抽,打的他全身鳅爬蛇行的瘢痕,那个邻居也吓傻了,这哪是打儿子,这是刑讯逼供啊,搞到后面撞见他来偷果子,那邻居也不吭声了,任他偷几个果子也不死,怕他杀猪老爹把他打死了。所以从刚才小厮安全儿进来开始,他就下定了主意,赌他一把,赌那个管老爹会怎样揍他,他寻思着再怎么打也不会比杀猪匠老爹狠吧,况且他那个年纪,跟自己那个杀猪老爹那身蛮力比,简直就是菜鸡遇到疯狗,哈,他心儿乐开出花:这回咱真的有爹坑了。如果世空无序,万物轮回,那个杀猪匠老爹管合作给自己当儿子,老子非揍他个半死!他不由得为自己的想法觉得搞笑,不是有话说吗,不是冤家不进门,谁都有给人家做儿子的时候,不知道揍儿子是从哪个王八蛋开始的,开了这个头,结果谁都逃不脱,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最无辜的是自己了,改到自己打儿子了,可发现这年头老婆比钻石矿还难找,生小孩更是金贵,管下我那代八零后几乎都是野生放养的,到了九零后,零零后,老婆小孩别说打,男人只有挨揍的份,又好像给这个当儿子,给那个当孙子起来!生不逢时,真是龙种也打不过臭虫,他真的有点为自己也为他那代人叫屈。现在好了,打七星彩没中,可是中了个满脸板面筋但是舍不得打自己的老爹。管老爹看到戒尺一哐当掉在他额头上,怔了一下,又不好过来看,长吁了口气,甩开袖子走了出去,胡郎中赶忙看下他额上的包,见无大碍,也跟了出去,唯有那个叫安全儿的小厮还跪在那里不敢动,管下我觉得搞笑,干咳了一声,他还有点不太习惯现在这个刚长了喉结半稚半雄的嗓门:“哎,那个谁,起来,赶紧给我拿那面镜子过来,我要照照。” 安全儿犹如刑满释放,可是又怔住了:“主子,你刚才唤我什么来的,那个谁,我的主子耶,我是你的安全儿,这次你可真够仗义的,帮小的全部都给挡了,不枉我上次为你挨了那三十棍子!” 有马仔的感觉真好,管下我又试探道:“安全儿,如果这次少爷我把事情全推到你身上,你会不会恨我?” 安全儿一听不由得又跪了下来:“主子耶!你说的什么话哩,别说这三十棍子,就是三百棍子安全儿也能给主子揽下,主子替小的做主是小的福分,小的替主子受苦才是小的本份,你这么说,可是折煞小的了!” 管下我笑笑,心想,这安全儿跟我差不多,都被揍的斯德哥尔摩症出来了,有一阵子,杀猪老爹没有揍他了,反而浑身不自在,感觉皮肉不该是这么舒服这么平整无伤的…… 安全儿道:“小的先出去叫春梅和杏儿姐进来侍候主子,等下洗换过,一到掌灯时分,要去夫人那边用饭了。” 夫人?莫不是我娘,是了,捡了个老爹,还得有个老娘,我是该去看看娘长什么样子,反正原来那个娘、杀猪爹的老婆对自己还不错,如果不是她,自己可能被杀猪匠揍成瓜瓢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邢云塔 葛七和康麻子冲过第二道茶的时候,从古驿道策马奔腾而起的扬尘弥漫了镇河左岸的杨柳,信使快马扬鞭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他们的凝望和疑惑里,康麻子道:“这般风驰电挚的信件这么些年都没多见了,葛兄,以你经年经验,能是怎样急迫事,让三级金翎传书一日里连着三趟赶过去呢?” 葛七环视了一下左右,茶馆也没几个客官(这几天各隘口各守关的加急新书让百姓也少了喝清茶的雅兴),他压低嗓门对康麻子神秘兮兮的说:“关中大乱,关中渭北王二起义后,安塞人高迎翔、宜川王左桂、洛川张存孟、延川王和尚、汉南王大梁等纷纷响应,暴乱扩至整个陕西,贼乱已成燎原之火,兵锋直指潼关,逼近长安,形式危如垒卵,城中有的王公贵族、富贾商旅多已收拾好金软细作一路逃散,穷困潦倒的人家只能是惶惶不可终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熬煎,天下有分崩之危,百姓有倒悬之苦,可那些食朝廷俸禄的看着賊势大,丢下百姓率先逃跑,你说这如何是好啊?” 康麻子也是一脸抓急,窘的脸上的麻子越发鲜亮了起来,葛七看着倒笑起他来:“我观康兄这个模样,倒是比今圣当前小公公还急哪,我要是兵部尚书,倒是要拨你十万精兵,让你前去御敌杀贼,兄万万莫做了那误国殃民的王振公公也!” 康麻子刚想责备葛七涮人没个大小长短,什么玩笑都敢开,冷不丁发现对面桌子上坐了个戴黑色蛤蟆镜的少年,他觉得好生奇怪,一般带蛤蟆镜的要么就是说书的先生,要么就是算命占卜卦爻的,再不是也应该是个拉二胡弹竖琴吹唢呐的,一些上了年纪的,看着这个少年,年纪轻轻,面如冠玉,印堂开阔红润,四庭通畅,气色倒是不错,带个蛤蟆镜倒显得有些奇怪,禁不住就闭了嘴。葛七看着康麻子,也禁不住望那边桌子看了看,只见那少年身后立了一个彪形大汉,一身肌肉虬结,如铜墙铁壁一般,甚是魁梧。那壮汉目光凛凛瞪了他们一眼,康麻子和葛七不明白他们身份,揣摩着现在也是多事之秋,不由得噤若寒蝉,只埋头沏茶,连茶壶出水和吞咽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少年倒是微微一笑,茶小二上点心时他倒是吩咐小二给他们俩送过来一份舂丝桃花饼,若无其事的在呡茶摇扇子,嘴角始终挂着那说不明白的微笑,弄得葛七和康麻子倒拘谨起来,连忙起身道谢。那少年褶了下扇,示意他们坐下不谢,又笑着自斟自呡起来。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葛七和康麻子突然望见天空顿时风云际会,簌簌叶落,镇河两岸杨柳乱舞,雨前风呼呼刮了起来,他们望向城北金鸡山的方向,那里已经阴云密布,雷霆闪电交加,想必二十里外的邢云塔方向已经滂沱大雨,这边窗棂上也滴滴落下雨来。 康麻子端地不安起来,今年关于邢云塔的传闻传的越来越多越来越玄乎,再看着这少年神秘莫测的微笑着,他越发的心里七零八落,越来越理不出个头绪。 葛七也是板着脸,一副思绪万千的模样,也不知对面少年那边桌子上啥时候又多了几个带斗蓬的人,那几个带斗蓬的看着对面的葛七和康麻子,有一个带着斗笠,望着他们俩从怀里抽出一柄佩剑,呛一声他们听到利刃出鞘的声音,吓得他们汗毛倒竖,那个始终挂着微笑的少年摆了下手,那拨人倏忽之间就不见了,茶小二上来收了茶盘茶杯,得意的拿起桌上一块碎银,满心欢喜的去找掌柜的邀功劳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金帛密卷求推荐求收藏 康麻子在窗口探看一下,确认刚才那拨人已经走远,不由得用手擦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柳岸边河道的风阴冷袭来,他不禁打了个寒噤。这会他眨巴着双眼望向葛七,葛七也是一脸肃穆有疑不决,他轻声对葛七道:“葛兄,你道是奇不奇怪,咱地界上好似不太平这阵子,不明来历的人来了一拨又去了一拨,看嘛,也不是行夫走卒,也不像行商坐贾,不押镖献艺,也不似行医算卦,好像跟一个地方有些关系?” 说着,一脸疑惑的看着葛七。 葛七道:“那有啥奇怪的,咱地界九省通衢,自古南来北往,形形色色,三教九流,你倒是少见多怪!” 康麻子貌似难以死心:“嗯!嗯!葛兄莫非…”,说着有用手指醮着茶渍在桌面乱画:“葛兄当真没有听说过金帛密卷?” 葛七显然吃了一惊,惊疑的看着康麻子:“金帛密卷,兄台何处说来,那是什么东西,老夫今年六十有八,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说着有闪烁着双眼望着康麻子,葛七鹳眼鹰鼻,蚕眉鸷目,平时多有心机,他明显是早有耳闻的,此刻却装作一脸懵懂故意问回来,显然是想从康麻子口中套出更多话来。 果真,康麻子像个卖弄学问的学究一样故作神叨的轻声说:“我听说这金帛密卷,好像一共有九章,每一章有两幅,一幅是文字注释,记录在锦缎上,一幅是图画,描绘在楮纸上,详细记述着天朝的山川河岳,龙脉走向,矿产宝藏,兵法韬略,诡计阳谋,冶金兵工,关隘城防,不一而足,应有尽有,细微到如何伪装巧扮,打入内奸,里应外合;安插鹰爪,贿赂政要,反间离间,行毒刺杀,使蛊下毒,甚至于天命谶纬,破坏气象,使用瘟疫流毒无所不用极尽……,你说这金帛密卷能厉害不厉害,倘若这密卷落入关外奴酋手里,咱万里汉家江山如何还能守得住?” 康麻子情绪越来越激动,差不多都能咬到自己舌头了,葛七也不禁皱眉:“我听当年择端张公所绘清明上河图也隐藏了很多的秘密,听说张公因为关外金人金戈铁马经常袭扰中原,狼子野心,欲图饮马黄河,染指中原,而公人微言轻,圣上所好蹴鞠丹青奇石而,荒废国事,任用奸佞祸害忠良,公遂作这清明上河图,意图揭露内奸权贵如何蛊惑圣听,金人如何勾结汉奸权贵,如何在京师乔装刺探,如何这般那般是也……” 康麻子不由得抚手称赞:“葛兄一番高见,弟望尘莫及也!可惜当年张公所绘之画,亦不能被徽宗所识,直道是因画而画,殊不知是公惮精沥血之作也!所以才有了后面的靖康耻,二圣北虏受辱也!” 葛七也深感遗憾,怅然叹息曰:“和戎诏下十五年,将军不战空临边。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断弦。戍楼刁斗催落月,三十从军今白发。笛里谁知壮士心,沙头空照征人骨。中原干戈古亦闻,岂有逆胡传子孙!遗民忍死望回复,几处今宵垂泪痕!” 康麻子附喝道:“此轮明月当头照,万里边关何易旗,可如今,这帮胡人的螟蛉之子野人后裔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陨石 潇潇雨歇,葛七和康麻子跟着收敛的雨脚趟下楼来要回家去,不期有个小厮兴冲冲的跑上楼道一头撞到了康麻子的小腹上,康麻子刚想发火,葛七眼神犀利,看出那小厮后面跟着个衣冠楚楚的公子哥,葛七抬手作揖道:“老生见过管公子!” 管下我已经稍微有点习惯了大家把他当成老管都御史的公子管靳了,刚开始看到那些毕恭毕敬阿谀奉承的嘴脸倒是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但时间一久一习惯了倒也厌倦了那些巴结奉承,管下我也不认识那葛七和康麻子,他们认识自己就好。此刻葛七和康麻子侧过身去先让管下我和安全儿先上了阁楼,管下我打开折扇也不看他们两个,安全儿叫小二上了上等的碧螺春茶,康麻子还在楼梯底下涎着脸望着他。管下我拿着扇子指着他:“老世叔可有话讲?” 康麻子一脸搭笑,挤得脸上的麻子都显出献媚的光泽来:“靳公子好生健忘啊,记不清老朽这张麻脸了?上次邢云塔毓湖旁老朽还老猪拱甘露,喝了公子一壶好酒呢!” 管下我就故意拿扇子敲敲脑门显出一副突然想起来的样子,突然想起跟他们打探关于邢云塔的事会不会有消息呢?便跟康麻子说:“老世叔!今儿实在无理了,你看我这记性。竟然今日又得撞见,不如再酌两杯好茶,天也向晚,晚膳由晚辈给两位老世叔做东吧!” 康麻子和葛七踏到楼下的脚不由得在半空踅停了一下,葛七道:“哪敢哪敢,管公子赏茶,咱俩老朽倍感荣幸,那还敢叨扰那晚饭,公子使唤,老朽们遵命便是!” 管下我给葛七和康麻子赐了座,安全儿侍立身旁,他随叫安全儿也坐下,说不在府中,没有那么多礼数,葛七和康麻子就一直恭维管下我洒脱奔放,不囿礼教,对下人又如何如何的好。康麻子刚开口想问他爹老管御史的安,管下我就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对他们说:“请两位世叔上来,还是上次的事情”,说着环顾了下四周:“两位世叔尽所能知,知所能讲,把这邢云塔的事儿好好跟侄儿好好谈谈!” 康麻子颔首低语,一口茶后轻声说:“公子尚记得上次老朽跟您说的那个事吗?” 管下我道:“何事?” 康麻子也奇怪了起来:“想必公子业已忘记,但我听说公子上次墮了毓湖的水,回来后一直身体欠安,也不奇怪,老朽就更加细致的说说这个事吧!”,说着拿眼斜睨一旁的安全儿,管下我道:“你去集上买点养眼可心的小饰物,挑几样上好的,回头带给春梅、杏儿她们,剩下的赏你了!”安全儿接过银钱,兴冲冲的望集上跑去了。 康麻子这才放心地说:“公子,天外星坠可听说过没?”管下我笑笑,那不是陨石吗,恐龙就是被这玩意搞灭绝了的,发生于1908年俄罗斯贝加尔湖西北方向通古斯河附近的大爆炸,还有发生于明朝天启六年发生的王恭厂大爆炸都跟这陨石有关。他对康麻子点了下头,康麻子继续往下说道:“这些年天象异样层出不穷,先是嘉靖爷那年关中大地震,山河摇晃,神州尽裂,民毙命上百万人;而后隆庆、万历、泰昌、天启,天突降奇寒,酽寒为数百年所未有,六畜冻死,八禽倒毙,瓜果花木僵硬若冰凌岩柱;再是后来,天降旱,黄河,渭水,洛河皆断流,江淮涓滴不畅,九州大地,犹如旱魃过境,土地皲裂,焦土万里,人与畜多有渴死者,枉言水利灌溉焉;又后来汛涝又来,你说这天气也忒奇怪,跟他们吃坏肚子一样,一会儿上火热膛烧肝焰肺,便秘屎都屙不出,恨不得把人烧死了,一会儿又风雨飘摇,如洪水猛兽久涝成疾烂肚沤肝,如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河倒流,百姓生灵尽成海啸之下的蜉蝣,溺毙者亦不可尽数也!” 管下我听这康麻子讲的蛮是精彩,不由得以扇击掌,算是赏识和鼓励,康麻子不由得又讲到天启六年的那次大爆炸来,天启六年的大爆炸也就是王恭厂大爆炸,与古印度的“死丘事件”和俄罗斯的“通古斯大爆炸”并列世界三大自然之谜,至后世原因尚未揭开。 “天启六年五月初六,也就是端午节的第二天,京师天空碧澄,蔚蓝如洗,忽有声如吼,从城东北角渐至西南角,天空中滚过一颗赤色的巨大火球,一声惊天旱雷一爆,顿时天亮如赤练,霎那间天崩地陷,万室平沉,天空中纷纷抖落下瓦砾、碎石、衣物、树杈、人和动物尸首……飞灰弥漫,继而四周疾风狂浪,天空像被一个滚筒扭曲了一般,天幕频频浮现过赤、橙、黄、绿、青、蓝、紫,四焰吐烟,如孙大圣踢下八卦炉,亦如七仙女挥舞七彩袖,飞沙走石,天旋地转,真真是个万物碎裂,煞是堕入深渊地府,无尽炼狱……最不可解的是那场灾难当时陈尸两万,死者皆身无片缕、赤身裸体,皆面目可怖,飞鸟走兽死的亦不可尽数,象房里的大象亦惊跑出来,狼奔豕突…我天启皇帝吓得惊慌失措,慌张躲在交泰殿一张桌子下,幸好无事,侍候帝进早膳的太监们却不知何故,都已毙命,帝不满一周岁太子亦因惊吓过度而夭!” 管下我听得炯炯有神,他一直以来都是学校的学渣,历史课考个60分的都很少,你跟他说明太祖朱元璋他兴许还能认识,问他明朝16帝他大概能背出四五个来,天启皇帝因为干木匠他记得,还有武宗朱厚照喜欢在豹房逗耍和封自己做大将军,他看港剧也有点印象,还有那个抢了侄儿皇位的是燕王朱棣,牛人一个能记住,后面能记住的就是这个亡国皇帝崇祯了,而且很不幸,自己早不赶晚不赶,赶在大明天下最糟糕的时候来了,现在是崇祯几年来的,得从这俩老哥嘴里套出话来,不然做亡国奴都做的不明不白。 管下我啜了口茶,对葛七和康麻子道:“康世叔所言且是前朝之事,不管好歹也已经过去,如今天下纷纷,国内年年灾害不断,盗贼民乱四起,关外满洲奴贼屡屡犯境,当今圣上身躬体敏,兢兢业业,且天纵敏捷,今登基已逾……几…载耳,尚不能力挽狂澜,定鼎社稷乎?” 葛七和康麻子见管下我妄议当朝天子,皆已吓得冒出阵阵冷汗,只是纳闷,这当朝御史的公子,怎么连当今天子几年都记不住了,看来上次溺水对他影响极大,葛七不由道:“当今圣上开基二载,况已裁决阉党,清除余孽流毒,重新任用袁督师,封为太子太保,并赏赐蟒袍玉带,加筑宁锦防线,我汉家天下可无忧否?” 管下我也是紧张一逼,原来才崇祯二年,这劳动模范优秀青年崇祯皇帝一共当了多少年就挂在景山歪脖子树上来的?好像是十五年,还是十七年,妈的,历史考题好像没考过这个,怪自己不用功也没用了,还好还有十来年,十来年了,估计还可以沾沾御史老爹的光,好好的拼拼爹。现在是崇祯二年,好像那个袁崇焕崇祯三年就被皇帝给剐了哟,还有今年,袁崇焕会在皮岛上计杀毛文龙,现在是崇祯二年,袁崇焕杀了毛没有,妈的,明朝的大臣还有封疆大吏怎么都像粪坑里面的蛆似的,都这个时候了,还一个劲的窝里斗,他不无焦虑道:“袁督师重新督师宁锦,自然最好不过,不过我听说袁督师与皮岛毛帅(毛文龙)素有瓜葛,怕是掣肘,两胳膊不能一致往外伸?” 康麻子急到:“我听得消息,虽然平日里毛总兵自恃功高骄横无理,跟朝廷索要粮饷过多,但方今乃多事之久,敌酋在关外虎视眈眈,袁督师必无视前嫌、同仇敌忾,好像袁督师已经带领封赏与犒劳的仪队与牲宰,前往皮岛慰劳毛总兵也!” 管下我颤栗个激灵,沃日,袁崇焕速度真快啊,毛文龙命不久矣! 章节目录 第九章毛文龙 管下我心下烦躁,一烦躁就要喝酒,一开心也要喝酒,天寒地冻了要喝酒御寒,褥夏三伏了要冰镇啤酒解凉,无人唠嗑对饮也要自己喝,筹光交错宾朋满座更不能错过机会,葛七看日下柳梢,起身欲告别,却被他拉住袖子,康麻子倒是一麻脸麻亮,想着继续逗留下来用膳,葛七道:“世侄款待,老朽不胜感激,只是出外太久,回去恐贱内叨扰,这还是好的,最怕的是家中犬儿顽劣,毁僖毁荒,私塾先生布置之学业,可能已经丢到的爪哇岛,返家贱内又得一通责备也!” 管下我说:“老世叔空有余虑矣,家中侄儿方多大,且这般管教森森,形同桎梏矣,如果令郎顽劣得如那豹子猛虎,敏捷像那雄鹰猛隼,那岂不是美哉,现今天下,形式涛涛,我朝缺少的不再是那摇头晃脑只读圣贤书的空谈文管笔吏,而是那提枪上马冲杀陷阵勇无可挡的将军,令郎若能成为关二哥或张三爷那样的万人敌,你岂不是跟着青史留名?” 正说着,酒保把那酽热的酒已经摆上桌面来,封子一启,阵阵酒香直抵心脑,康麻子心头一酣,也一个劲的劝阻葛七返家,葛七无计可施,又只能坐了下来,这回安全儿也买了一股脑儿的玩意饰件回来,见着管下我开始上酒上菜,知道这搞事的主儿又要作妖了,也是无计可施,做好了回府挨责的准备,管下我叫酒保给他上了两个菜,他自己在另一边桌子也自饮起来。 管下我吸溜了一口老酒,看得葛七和康麻子一愣一愣的,他们平素里都听说管御史府上对管公子管束甚严,方今一看,这管靳公子年纪方才十四周岁满,喝起酒来却似老饕,管老御史真真是枉费心机也!葛七想起刚才管公子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这般谈吐,当真是少年老成,倒像是不一般的人物。其实他和康麻子不知道,这个管靳公子、佥都御史的崽,已经被偷梁换柱,已经植入了一个来自未来二十一世纪的无赖大叔的大脑,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管下我举杯敬过两位老先生:“两位世叔,难得这般畅快,但饮无妨,今天麻烦了两位一天,侄儿觉得和两位甚是聊的来,很是投缘,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侄儿我先干为敬了!”说完一骨碌一杯酒下肚去了,看得葛七和康麻子惊骇不已,他们哪里知道,管下我经常在他们的未来喝过多少的假酒劣酒,甚至工业酒吧都喝傻过那么一回,好像这次稀里糊涂的跑到崇祯二年来也是因为拜了个工业假酒的福。他们不知道,管下我好酒倒是没喝过几回,劣酒假酒醉酒烂酒有意义没意义的酒喝得海了去了,他几乎对劣酒都免疫了,何况明朝的酒蒸馏的比后世还要清淡一些,又是完完全全的粮食酒,管下我提着桶来喝,都是沙沙水,小菜一碟的啦。 管下我看他们傻愣愣的看着他,不由笑得:“两位世叔不必惊慌,侄儿读书功课四书五经,经史子集样样学不来,倒是喝酒跟孔老夫子一样,那是海量,天生的会喝,恐怕是孔老夫子看我学习不行,恨铁不成钢,把他喝酒的本事倾囊相授也!” 葛七和康麻子不由得相视一笑,也哈哈起来:“想不到管老御史家的公子,天赋异禀,谈吐举取非凡,是我们两个老骨头,肉眼凡胎,看不出集中造化也!” 管下我被这两个老家伙捧的屁颠屁颠的,都忘了自己叫管下我了,哈哈,在这里,自己应该叫做管靳,以前做管下我的时候,自己喝酒老是贪杯误事,因为喝酒被公司领导开除的有,当街出洋相遭计程车司机拒载的有,因为嗜酒如命,在饭桌上以舌舔酒被爱慕的姑娘当场讥笑的有,因为贪杯多饮喝了太多的熊胆酒,身体燥热如火燎,跳到水井底下蹲了一天的有…,以前喝酒是个笑话,是失败,是一无是处,是别人无聊茶余饭后的笑柄,现在喝酒,哈,怎么说也是气定神闲,谈笑间,多少英雄成枯骨,万千功名因贪杯。 管下我暗暗告诉自己,不要太得意,自打自己穿越过来,也闹出了不少的笑话,好在自己顶着管靳公子和管老御史的巨大光环,所以每次才能迎刃而解,还是要该谨慎时得谨慎,这管公子这个身份可是来之不易,管下我突然一本正经严肃道:“两位世叔,在侄儿上来嗽芳阁的时候,侄儿迎面碰上几个行装古怪的人刚下楼来,披风斗蓬,佩剑藏匕,行举煞是可疑,两位世叔可曾目睹?” 管下我不提还好,一提康麻子的酒顿时觉得冰凉了不少,康麻子想起那把剑的寒光,还有那一声尖锐的利刃出鞘的呛声,不由颤道:“公子也看到这几个人可疑,我才说呢,这几个人的语音和体格,身法与手段,身上那股子戾气和野性,老朽看着好像不是我们中原人士,多半是北边关外胡人,不曾想边关稽查管控竟然也如此松懈,能放着胡人进入中土,你说可不堪忧?” 管下我想起张择端所绘的那幅《清明上河图》,又想着康麻子所说的有关金帛密卷的各种秘密,不由心中一凛,想着明朝末年的腐败与荒废,武备不驰,边关不修,文轧武僖,党派内斗不休,阉党祸国不断,各级官员敛财无度,土地兼并农民破产,自然灾害频频,朝廷却要横征暴敛,兵饷、粮饷、练饷、剿饷、辽饷…天下纷纷,流民没有活路,只能揭竿而起… 管下我左算右算,算上崇祯实打实还有十五年吧,挨过十五年自己也才五十来岁,不对,现在自己是管靳,才十四周岁,才加十五年,自己也才三十岁不到,这大好的青春年华,这衣锦无忧食甘哺腴的钟鸣鼎食之乐,就因为这一锅粥乱糟糟似的大明葬送了这万里江山,就把自己的好日子也葬送了,不行,当务之急,得想办法,阻止袁崇焕杀毛文龙,毛文龙可是关外满洲贼人的背后尖刀,满洲贼每次骚扰边境都不敢倾巢而出,大多都是毛文龙带兵在后面捅他一刀,虽然毛文龙这哥们贪财无厌,但也当真是个带兵统将的人才,袁崇焕杀他,真乃是自毁长城,自断手足也! 葛七和康麻子见着管下我眉头不展,心道这少年果真非比寻常,第一次在邢云塔见时以为他只是个纨绔公子,不想第二次再见,倒是士别三日叫人刮目相看。康麻子抓起酒杯,敬重道:“老朽等枉活人生六七十载,尚不能为国家黎庶尽点微薄之力,管公子有这等胸怀,实在叫我们这些老的敬佩!” 正说着,楼道笃笃笃听出是一阵趔趄凌乱的脚步声,旋即看到有个姑娘扶着一个身影高大的少年,少年角色煞白,脸上颧、额都有跌青的痕迹,那姑娘带个斗笠,笠下蒙层黑纱,看不清面目,但看着身材甚是稳健苗条,管下我看那少年,不由一怔,这不是俞少侠吗,怎么就受了伤,谁有这等本事能出手伤他,这俞少侠的本事他可是亲眼所见的。 前些时日,管下我在东市溜达,看到有伙行脚的在本地摆擂,这俞少侠先是挫败了一个耍铁线流星拳的壮汉,那壮汉三天里连败各路走南闯北的江湖好汉,很是狷狂,站在擂台上像座铁塔,出口粗鲁,罹骂揶揄天下没有一个英雄好汉,个个都是缩头乌龟,连一个敢跟他交手的都没有。擂台下横七竖八躺了几个被他打下去的好汉,两个已经倒了气死了,剩下那几个也是重伤,下面的看客面面相觑,那个耍铁线流星拳的好汉连续大声邀战,无人敢应,被他所谓一帮同门围住,一个劲的溜须拍马,什么大师兄英勇无敌,战神现世,巨灵神伸掌,拳打山东山西不见英雄,脚踢河南河北难寻好汉,那壮汉被捧的哈哈大笑,一撮卷胸毛在胸口蛮是抖擞,得意间不想一个少年呼一声跳上擂台,快的台上台下的人都不知道他从何处翻飞上去,带着一阵破风声,夹带起几处簌簌落叶。那铁线流星拳大汉惊异的看来了个有点斤两的,遂重新抖擞精神,拳未到,拳风已经到了那少年的面门上,那大汉比那少年还高出半个头,无一意外,这少年可能要跟之前那几个上台的一样,被他打得断骨裂肝,摔下擂台。可转眼间,那少年已经侧过头去,那大汉拳头带着凌风贴着他的右耳,他身半弓,一记重拳嘭的一声,狠狠的打在那壮汉腋下,顺便一个旋转,身影快似陀螺,那壮汉往前一倾,轰一声狗啃泥摔在了擂台上。那壮汉待爬起时,已经跌出了鼻血,壮汉摸摸鼻子,一股血腥气灌入脑门,他恼羞成怒,转过身,满脸杀气像饿虎扑食般朝那少年猛扑过来,双腕上的铁箍子哐当作响,那双拳力道极沉,破木劈石、断柱碎梁不在话下。众人都为着那少年着急,不想那少年面色沉静,毫无波澜,眼看着那双拳似两道流星,左右开弓,就要打爆那少年的头,但见那少年身法极快,一个睡罗汉自己倒地,壮汉扑了个空,少年反手撑过地面,手足掂地腾空飞起,在半空打了几个翻卷,落地时刚好一个旋风腿扫了下来,犹有千斤之力,那壮汉惊的连连后退,惊慌失措间抬起右膝格挡,不想腿抬半高,力道没使出,就被那少年一个鞭腿扫在会**,隐隐作疼起来。那壮汉顿时面色铁青,额头冒汗,欲再拼命,发觉右腿着地时已吃疼不已,右手刚刚挨过那少年一记寸拳,抬起来也是像软麻花一般无力,刺痛无比,这时他踮着左腿跳着,吃惊的看着那少年。门下的众多师兄弟看着壮汉吃亏,一股脑儿蜂拥而上,台下的观众阵阵倒嘘,都看不下去了。大家都以为那少年会吃亏,不曾想惊得他们下巴脱颌,那少年身法完全不乱,左突右击,上隐下现,招招击中要害,不多会的功夫,只见台上横七竖八,狼藉遍地,那些雄壮的汉子都被这少年打得倒伏,只有哎哟哟的出气,那耍铁线流星拳的壮汉满眼无力怨恨的看着他,他一脚踩在那壮汉的脸上,那壮汉顿时萎靡不振,少年朝壮汉啜了口痰:“赶紧夹了尾巴滚,只要在这地面,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见一百次打一百次!” 那壮汉唯唯诺诺答应,狼狈的站起要逃,那少年一个箭步跟上踢在他后腰上,壮汉一声哎哟又跌倒在地,少年踩住他右肩,抓起他右手一拧,像掰莲藕一般,大家听到一声咯嗒,不由惊叫道:“断了!断了,那恶人被他把胳膊给拧断了!”随着响起一声声喝彩叫好,莫道是自古英雄出少年阿。那少年带着一脸奇怪的冷笑:“折你一条胳膊,下次再见再断你一条大腿,让你看看,神州中土,多的是能人异士!” 众人还在议论纷纷,那少年几个凌空翻腾,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了。 如今管下我再看到那少年时,不曾想他已经身负重伤,是谁能有如此身手伤得了他?管下我上去打了个揖,关切的问道:“莫不是俞少侠呼,于何处受了那伤?需要弟帮忙的地方只管吩咐,俞少侠此间多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弟及父老乡亲感激不尽,能用得上弟的,也是弟的福分!” 那俞少侠一脸无奈,对管下我说:“管公子,多日不见,感谢那天你慷慨解囊,我方能赎回先父遗物,现今天色已晚,有伤在身,先将些住下疗伤,管公子三日后可来寻我!” 管下我还想说些什么,搀扶他的那姑娘以一柄药铲掀起黑色面纱,瞪着一双寒若宸星的双眸,那双眸深若寒潭,管下我只好应声退了下来。 新人求关注求收藏,不胜感激。 章节目录 第十章药王谷新人,求推荐求收藏,感激 还不到三天,管下我复来澧泉阁寻找俞少侠,他心中隐约感到,俞少侠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等到了客栈,方被小二告知那受伤少年和那罩面姑娘已经走了,管下我百无聊赖,又回到了府中。丫鬟春梅把他刚脱下的锦袍挂好,边给他脱靴子边念叨着他:“你说这一溜烟的功夫你又去了哪来,饷午时奶奶叫人过来传话,叫末时过去吃茶点,现在都申时了,我的爷,你到底是要靠点谱啊!” 管下我说:“前日不是才摆过流苏盏吗,如何今天又来?” 春梅道:“奶奶吩咐的,我这做丫鬟的哪里知道?” 管下我顿时心悸又纠结起来,按说他是特别相见这位“奶奶”的,这位奶奶长的像香港明星关之琳年轻的时候,看得他心口通通乱撞,但一想起她是自己名义上的那个娘就不安和躁动起来。她是管靳的娘,我现在占了管少爷的躯壳,现如今也不得不叫她娘,想起管老御史这个老白猿一样的爹,还真为自己这个芳华绝代的娘感到遗憾,真是老猪拱了嫩白菜啊,旧社会女子真是我命由人不由我啊!啊呸!什么旧社会,二十一世纪的未来还不是一样,还不是有钱有势的阅尽美娇娘,落魄潦倒的磨亮万年棍啊,他以前曾经去过一次东莞,才知道什么是千金买尽佳人媚,无数璧人向锭碎,财富和权势才是赢得人生的基石,美色和奇货一样可居,沦为它们的附属物。管下我想起自己打的这个比喻,心满意得起来,穿起靴子拿了锦袍,径自往穿堂走去了。春梅在后面着急叫道:“你这人越发的古里古怪了,刚才好说歹说不去,现在又急吼吼的去,去也也罢,你倒是换件衣裳再去吧,现如今是在家里,你穿的倒像是要出门远行去的!” 哈!春梅肯定是怪他穿得不够休闲,现如今虽然是家国形式危急,但很多人都依然怡然自得,享乐成风,无论在朝在野,都是一片歌舞升平,其乐靡靡,大把的休闲娱乐都没有见少,达官贵人依然清谈阔论,把酒赏花,蹴鞠遛鸟样样不落,市井小民依然是锱铢必占,呷昵流连,寻花问柳,单单不耽,整个帝国完全没有因为兵锋如悬出现混乱和崩溃的样子。 管下我像个能预知未来的高人脸上现过一丝忧虑,但是很快又一扫而光,他奶奶的,这帮孙子祸到临头了一丝都没有知觉,老子担心个嘚儿啊。他笑了笑,在一处梅花枝头站立观望,春梅喘嘘着跑了上来,把他的锦袍换成了件轻纱罗锦,顺道整了整金束冠,两人径自样西厢这边去了。 到了奶奶房外,管下我想起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不由得在檐下踯躅起来,春梅看到他憨憨的样子不由得莞尔一笑:“我见你不怵老爷,却这么怵起奶奶来,真是奇了。”管下我笑笑,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春梅笑道:“看你像个犯错的孝子贤孙一样唯唯诺诺,我给你抠门吧!” 扣过几下门,奶奶房里开了道门,开房的是奶奶的通房丫鬟叫做婧儿的,她睁着双杏眼跟春梅说:“如何才来,奶奶和大奶奶已经在湖边翠徽阁摆茶有些时了,还不赶紧过去,是等挨揍么?” 管下我涎着脸看着婧儿说:“姐姐不一起去,奶奶给你赏了吃的没?” 婧儿啜他道:“奶奶叫我回来寻板子,说是等你到了揍你哩!” 管下我嘻嘻的就往翠徽阁这边去了,他远远看见有个彩舸,描着金鹂彩鸸,有欢声笑语从上面传了下来。管下我来到湖边,拉起衣袍,顺着阶梯拾级而上,那个船是个泥石结构的防船,就像深圳那个观赏航母一样并不能行驶,塑于湖边摆阔装逼,还美其名曰:翠徽阁! 管下我过去跟两位奶奶请了安,有点像只插草草鸡一般拘束的坐在那里。很显然,古时候富婆们的生活他还是没有太多见识过,倒是大奶奶也就是他的大娘满脸慈爱,她是管老御史的大房,自己那个妈是二奶奶,也就是二老婆,案首下端是三奶奶,长的也是风姿卓越,国色天香。管下我有点弄不明白,这个大娘比自己的娘亲待自己更像个娘亲,满脸慈爱,敦敦教诲,他这也是才知道没多久,大娘在生下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后,养育到了六岁,却害了一种不知名的怪病,夭亡了,她也是心惧加伤痛,后面多少年竟然都坏不上,就催促管老御史纳了个小的,生下来的那个就是管靳也就是他了。听说大娘还是自己亲娘的近亲姨娘,古代女子真是贤德,嫁老公都不忘拉下侄女,都全部便宜了他的糟老爹。他的娘自从生了他后也是母凭子贵,被管老爷宠爱有加,大娘也是待他视同己出,甚至还劝着侄女也就是他娘再生一个,只是这二奶奶天生绝顶爱美,喜欢养生和保养,有着现代女性的觉醒和固执,不愿再生,管老爷和大奶奶都没有办法,也就不再多作勉强。大娘因为有个夭折儿子的担心,老管家家大业大,怕是一个不保险,又给老公寻来了一个美娇娘,也是她家里沾亲带故的,给管老爷生了个女娃,今年长到了十一岁,也就是管下我的同父异母的妹妹,管老御史娶一个捎俩,这幸福美满的不要不要的… “靳儿再过几天就该过十四岁生日了吧,你这个做娘的怎么一点也不伤心,倒是样样都让着我来。那也好吧,靳儿今年的生日还是大娘给着操办了!”大娘看着管下我怔怔的,就故意提起他的生日,说着咯咯的笑了起来。二奶奶(就是管下我的生娘)看着大娘也吃吃笑起来:“往年都是承蒙您操办,以后都还是您老人家操办,我如何敢抢了去。” 大娘啜她一口道:“你真是个真奶奶的命,只管生,不管养,恨不得啥事都得让你姨娘来,自己落个自在逍遥。” 二奶奶笑道:“靳儿长那么大,全是您的功劳,我不过是不小心生了他罢。” 大娘就故作要去撕她,二娘乐不可支,管下我瞄这他娘暗道,他这个妈还真是个奇人。就听见大娘问她:“靳儿房里那两个丫鬟那个小的叫什么来的?” 二奶奶:“你问他,问我做甚?” 大娘就笑着戳她嘴:“靳儿今年十四了,你做娘的一点都不操心,让人家听了,还以为靳儿是我们捡来的哩。” 管下我看着他极美的娘一脸茫然,不过还是回了大娘的话:“唤作杏儿,大娘。” 大娘看着他笑道:“杏儿,好,那丫头我倒是见过两回,瞧这那模样很可爱,就是有些稚嫩呆滞,还是春梅机灵乖巧些。”说了拿眼瞄了眼春梅,春梅在旁边插花热盏,不想大娘突然提到她,脸不由得羞红到耳根处来。 二奶奶看着大娘会心一笑:“说是这么说,靳儿现在是啥都不懂懵懵懂懂一个,”说着凑过大奶奶那边附耳低语,说的什么声音太小,管下我听不明白,但是看到他娘边说边那眼瞟着春梅。 大娘又咯咯一笑:“瞧你说的,以为靳儿能无师自通,这事儿可比背诵四书五经还不省力呢,如果他都不喜欢,把我房中丫鬟婧儿也送过去。” 管下我喝罢茶回来,支开了春梅,自顾自的走在道上,回味着刚才两位娘的话,满脸狐疑,有些不明白她们在指什么,一会“杏儿”,一会“春梅、婧儿”的,平时这两个娘都只是关心他在读什么书的,今天是咋肥事,正想着,就听到安全儿鬼头鬼脑的在跑到他背后,神神叨叨的说:“主儿,美事要来了,你怎么一脸苦瓜相?” 管下我道:“什么美事,跟我说来?” 安全儿故意扭过脸去,伸出左边手来一副讨赏的样子:“说了爷赏赐安全儿什么来,就凭小的几次三番替爷背的锅,不说今天这个美事,就是没有也该爷赏小的什么东西啦!” 管下我笑笑:“说,说完了爷给你赏个大媳妇,跟三奶奶房里那个玲儿似的。” 安全儿说:“爷尽糟蹋小的,灵儿那体重,能把小的给压扁了,小的讨点钱花吧。” 管下我道:“再不说找打咯!” 安全儿道:“别别别!爷哟,小的这就跟你慢慢道来”,说着就拉住管下我,要往园中寂静处走了,管下我说:“什么事,不能在光天白日里说,神秘兮兮的。” 安全儿一脸坏笑:“我的爷儿,你还真是个实心的葫芦耶,这是能在别人天窗底下说的嘛?” 管下我跟他走下园中小道,安全儿看了四周,笑嘻嘻低声看着他道:“爷真不懂那个?” “哪个?” 安全儿:“怎么那个哪个?就是那个啊!” 管下我心底有了点谱,联想起两个娘的谈话还有现在安全儿神秘兮兮的样子,他猜到安全儿可能说的就是男女之事,看着安全儿那股机灵劲,他索性一个傻装到底:“什么这个那个的,到底是哪个?赶紧说,少的脱层皮!” 安全儿吓到:“别别别,我的爷耶,你还真不懂哩,小的问你,刚才几位奶奶叫你过去,是不是说要给你过十四周岁生日啦?” “是的,这个又做何说?” 安全儿哈哈一笑,说:“爷,你该破瓜了!” 管下我不由一愣,破瓜?他之前看过几本古典小说,破瓜不是指古时候女子被那个啥吗…他想了想,不由有些明白了,哦,难不成古时候男孩长到十四周岁后就可以行房,为婚前做好铺垫,也为以后传宗接代做好准备,所谓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啊。只是这种事老子懂啊,咳,大娘、娘她们都把他当做之前的管靳,以为他还是个雏儿吧,莫非这个管靳还真是个雏儿来的,管下我没交过正儿八经的女朋友,但是未来世界对男女之事比较宽容,皮肉市场也是比较开放,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更何况爷还是吃过猪肉的人呢。他想到两位娘刚才的谈话,一会杏儿,一会春梅、婧儿的,难不成是要给他物色开瓜的对象,他之前看过红楼梦,知道贾宝玉真正第一个有肌肤上关系的人是袭人,而且这袭人应该不是个雏儿,古时候好像给官老爷家少爷上启蒙课的,都会安排一些有经验的女性,省得他们在人生第一次的时候慌张错乱,举措不当。管下我顿时心花怒放,暗道,这两个娘真是太小看于我了,得让她们明白,管家少爷经验丰富,可能在她们看来是无师自通,嘿嘿! 管下我知道了是这个事,顿时放下心来,高兴的上去拧了下安全儿的屁股,安全儿哟哟叫疼起来,管下我说:“这是爷给你的赏!” 安全儿吃疼,眼泪差不多都出来了,满脸委屈的看着他,管下我掏出一块银两,赏给了他,安全儿喜笑眉开:“我就知道爷不是这样的人,爷是天地下最好的爷,小的给爷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管下我道:“得得,不说这个了,爷吩咐你打听的那个事打听到了没?” 安全儿说:“爷说的是俞少侠的事吧,打听到了爷,人家打听不来的不说,爷交代的小的扑汤蹈火也得给爷办好了。小的已经打听好了,现今俞少侠住在城南一个小客店里,店也没有名字,倒像是庄户人家,为了打听这个事,小的可没少花力气哩!” 管下我很是满意,又赏了安全儿一块碎银,安全儿乐不可支,管下我说:“你赶紧去牵出马来,悄悄的,爷先出府等你,你即刻就来!” 安全儿:“这么急,莫非是去寻那俞少侠?” 管下我道:“正是!” 安全儿说:“老爷才从朝里复命回来今儿,你今天出去他知道不怕挨板子?” 管下我百无聊赖,不再说话。 过得几日,趁了老头儿去了,遂带着安全儿,策马跑到城郊外,越走越远,居民和户牖愈发稀少,天幕一道残阳映照在地平线上,如血残阳和树影炊烟相互掩映,管下我立步于一农舍断壁下,院中有个姑娘正在收拾晾晒好的药材,警觉的看见墙根外有人,厉声问道:“是谁?” 管下我拱手作揖道:“在下管靳,前来拜见俞公子。” 那姑娘道:“寻他何事,俞公子身体有恙,不便见客。” 管下我道:“姑娘请放心,在下并无恶意,前番与俞公子相约三日后见于澧泉楼,我前番过去未能得见,想必是两位有急事,今日特带来些许薄礼和药材,麻烦姑娘能通报于俞公子,就说管靳求见。” 那姑娘依然一脸冰霜:“几次三番无事献殷勤,你端地安的什么心思,说起天下珍品良药,谁家能与我们药王谷相比,你请回吧!” 安全儿看着那姑娘不近人情油盐不进,急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那姑娘听罢,脸色愠怒,扬起衣袖,安全儿感觉像有虫豸样的东西飞过墙根擦眼飞过,眼睛一下灼辣犹如起火,痛的他趟地打滚:“哎哟哟,爷,小的瞎了,小的瞎了!” 管下我看着这个性情怪异手段毒辣的姑娘,也是仿徨无计,正当窘迫之时,只看见草舍里推门走出来个公子,正是前几天在醴泉楼相遇的俞少侠,俞少侠扶门对大家道:“杜姑娘,这是管公子,他并无歹意,请他进来罢!” 那个姑娘就去给他们打开柴门,面无表情的说了声请,管下我扶起安全儿进屋,那姑娘不知拿了什么药膏给他眼上一摸,刚才还哼哼赤赤的安全儿慢慢安静了下来,脸上露着一副做完马杀鸡才有的爽劲眯开眼说:“神,真神,那是什么神仙药,抹过后不单不痛了,感觉还麻麻酥酥的,可爽了,爷!” 管下我笑了笑,那姑娘安看全儿一副贱像,又扬起袖子喝道:“竟然这么爽,姑娘我再给你来一下。” 安全儿吓得滚落地上,哀求说:“不敢,再也不敢了!” 俞少侠也笑笑说:“衡儿,别胡闹!”说完过来跟管下我作揖道:“承蒙管公子多次关心,前几天换过住宿,没有通知,实在不好意思。” 管下我还礼道:“俞少侠不必客气,伤势见好否,在下寻思少侠这个伤势不好医治,特寻来一方奇药,希望能帮到少侠!” 俞少侠和那杜姑娘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是何方药?”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衡芫丹 管下我从怀中慢慢摸出一个锦袋,从袋中拿出个盒子,盒子面鎏金着一条蟠龙,一只麒麟,盒子都还没有开,却有一道奇异的药香慢慢氤氲开来,无影无形,盈盈袅袅,嗅得人胸口温热,气血洄流,待打开时,那杜姑娘惊叫道:“衡芫丹,是衡芫丹,俞大哥,你的伤可以治好了” 俞少侠也是既兴奋又诧异,自从负伤以来,他已然有些萎靡。个是因为伤痛,还有一个就是因为这个伤的毒太过厉害,要不是杜芷衡的精湛医术他可能已经魂断燕山了,诧异的是杜芷衡心心念念的衡芫丹管下我却不知道从何处得了。那杜姑娘此刻拿着怪异的大眼睛盯着管下我说:“姓管的,这个药你从何处得来,你仔细说来?” 管下我苦笑,这活脱脱一个女古惑仔啊,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看着她那双好奇得像山谷幽岚的大眼睛想着:这杜姑娘真是漂亮,一点也不自己那个生母逊色,还强似杏儿一些,就是那个脾气太让人琢磨不透了,管下我痴迷的看着她道:“不瞒姑娘,因为我从小生性顽劣,爱舞枪弄棒,又喜爱结识江湖豪杰,大娘怕我弄出个好歹来,这个是在下的护身药,等于压箱钱了。”俞少侠听他这么一说,一时无比惭愧:“竟然这么重要的东西,俞某如何夺人所爱,更何况这药之于管公子也是定要命的东西,倘若公子日后有个伤啥的,岂不是好如俞某所害也!” 管下我正想跟他说叫他别客气,杜姑娘迅速从盒子里拿出两粒药丹来,只看那丹药呈琥珀色,叫俞少侠张了嘴服下,她倒把丹药收了拿壶倒水去了,好像那东西就是她的一样,叫声谢谢都没有。安全儿满心不甘,但又知道她的手段,也是不敢吭声,倒是把俞少侠搞得一脸歉意,不停的跟他道谢。谁知那杜姑娘说:“谢他做甚,这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天下除了药王谷,哪里出过衡芫丹?”管下我无可奈何,安全儿啧啧抱憾,俞少侠服下丹药,犹如佛像开光,泥身金塑,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他对杜姑娘说:“衡儿,到底是管公子送来的丹药,这份恩情俞某断不可忘!” 杜芷衡看着管下我一脸谦卑被呛了也不恼怒,心情也好了很多,她其实不知道,管下我的脾性与耐心都是在之前谈对象舔狗舔来的,只不过现在他变成了少年老成的管靳而已。杜芷衡不生气的样子也是绝美,犹如一树梨花雪后开,满山咤紫嫣红来,真是个跟彩虹样耀眼的姑娘,只听得杜芷衡说:“这个药告诉你罢,这个衡芫丹是天下最好的内丹药,多重的内伤和剧毒伤它都能倒引调理,还有个叫做芷荽膏,那是最好的外伤药,不管多大的创面,流多大的血,只要能及时用药,都能止血却瘀,见药平创。我这回上山采药,只带了这个医治外伤和驱虫的芷荽膏,那个衡芫丹就没带。当今天下,这种药丹也是绝无仅有了,我听爷爷说过,这个丹药的药材奇极稀有,有六味药材我倒是采到了,只是还差了一味神农咽,学名无可考究,爷爷留下来的千金方里面有,这是一种奇异的花,像兰像菊又像葵,大小因为没亲眼见过也不知道,大多长在绝谷峭壁,因为稀少又难采摘,所以现在的药都是爷爷去世前留给我的。” 管下我暗暗称奇,那么珍贵的东西管老头家怎么会有呢,还有大娘,真的疼惜自己像个宝贝似的,这么好的东西也是偷偷塞给他,管下我对杜芷衡说:“这两个药一味叫衡芫,一味叫芷荽,合着就是芷衡和芫荽,芷衡是杜衡和白芷,比喻美德和高尚的志向,芫荽小青碧玉,好比香菜,也是暗喻高洁的品行,药王给杜姑娘和药丹起这样的名字,用心颇为良苦!”谁知杜芷衡柳眉竖道:“就你知道的多,药王你也知道!”管下我笑道:“药王救死扶伤,悬壶救世,天下百姓纷纷感念,不说我管家世代为官,恐怕是乡野草民也多是如雷贯耳!”杜芷衡道:“药王谷一脉避世埋名,足不出谷,如何如雷贯耳!”管下我说:“行善积德就像初春朝阳,好比细雨润物,就是你刻意 隐藏,天下百姓也是会感恩戴德的!” 杜芷衡:“马屁精!” 管下我看着她似怒非怒,反而是显现淡淡的喜悦和满足,他知道,这个马屁,拍的人家杜姑娘很是受用,一般不形于色不流于表的人很难看出他们的心思,她能微微表露,说明心情已经很美了。杜芷衡给俞少侠号过脉,管下我道:“少侠,管某算上这次,和少侠见面不下于五次,也算是缘分,如今天下纷乱,像少侠这般胸襟和行动的侠士管某素来敬佩,每每想起自身,虽喜好舞枪弄棒但是技艺平庸,爱读兵法韬略却也是纸上谈 兵,忆往昔,霍去病十七岁而领骑八百,北击漠南,二十三岁捣毁匈奴王廷,封狼居胥;今天下纷乱,华夏危急,正是男儿当奋起,保家卫国,驱逐鞑虏的时候,俞少侠的侠义管某多有耳闻,如不弃,管某欲和少侠结为生死兄弟。” 管下我放在以前也是个一喝酒就满嘴跑火车的家伙,没做管靳的时候经常也是为了喝一顿尽是说些酒溜须拍马,推心置腹,刎颈割股的江湖话,但是他现在是有权有势家的管老御史家的公子,身份不样,环境不一样,面对的人不样,收获的东西也不一样。俞少侠被他说的热血沸腾,顿时一颗侠肝义胆都快要掏出来了,俞少侠说:“以为官出三代的官宦人家,子女必出纨绔,现今看看管公子的为人,年纪不大,却忧国忧民,实在也是令俞某敬佩,”说着起身,寻来笔墨,把生辰八字写在纸上,在案上置了黄酒两碗,焚香对鼎,拿了匕首一划,鲜血顺着手指滴在酒碗里。 杜芷衡惊觉后去拉他手来看:“真是胡闹,身体才刚刚好点,也是饮酒又是歃血的,怕不搞垮身体!”管下我也吃了一惊,古人真是古道热肠啊,不像他在那个世界的人,能动嘴尽量都不会动手,为挤个公交车逼逼争吵半天尽是装腔作势讹人,口水干了也不会真打起来。管下我见俞少侠光明磊落,行如雷电也是热血起来,端起来碗就先吨吨吨把酒喝光了,俞少侠也是饮而尽,只听哐啷一声两只碗在地上碎成片,俞少侠说:“俞某是丙辰年四月初六亥时出生,管兄呢?” 管下我不好意思道:“在下是乙卯年九月初八。” 俞少侠望着管下我就是深深揖头一拜:“如此看来,管公子比在下年长一岁,在下只能叫管公子为兄了,哥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管下我赶紧扶起他还礼道:“兄弟折煞我也!”俞少侠说:“竟然是义结金兰,誓当情同手足,弟弟拜见哥哥,方是礼数,何必客气!“说完扶着管下我坐于上首,对杜芷衡道:“如今我和管公子义结金兰,我哥既是你哥,衡儿特来拜见!”杜芷衡才抱怨他囫囵喝下那碗黄酒白瞎了两粒灵丹衡芫丹,此刻正眦着白眼翻着管下我,一副很是不服气的样子,管下我哈巴狗,横竖跌在粪堆上,得了个高便宜,心中暗暗窃喜:“衡儿不必见外,都是自家人了!” 杜芷衡本来不想拜他,哪知俞少侠横竖不依,她半弓婀娜身板强硬又潦草的给管下我作揖道:“见过兄长!” 管下我喜笑颜开:“衡儿免礼!”说完从怀中摸出一个香囊,递给杜芷衡道:“为兄的不曾备有好礼,竟然是认作兄妹,无以为送,这薄礼送与妹妹。”杜芷衡一脸鄙夷:“满嘴巧言令色,一身奇技淫巧,你能有什么好东西?我不要!”管下我一脸尴尬,俞少侠也很是窘迫:“你…你这丫头,大哥也是番好心,你如何轻易弗他心意!” 杜芷衡道:“要收你收,平白无故,收人家东西做甚?” 俞少侠无语:“你…你这犟丫头…” 管下我满脸尴尬,只得把那香囊给了俞少侠,俞少侠接住,感觉香囊里面的东西颗颗粒粒,细润光滑,透过香囊,微微透出幽幽光芒来,俞少侠暗惊,这是什么东西,如此奇特?管下我看他好奇,说:“贤弟打开看看无妨。” 俞少侠打开香囊,把那颗粒状的东西倒于手心,只见那东西还未面世,却已经光彩夺目,奕奕照人。杜芷衡咦一声,道:“鲛珠?”管下我也不由得感叹她见多识广,连这个她也知道。杜芷衡此刻看他的眼神更为惊异:“这鲛珠我也是听说过,传说是 在南海,有鲛人,形容甚美,滴泪成珠,得其皮脂可做灯油,万年不灭,听说始皇帝陵里燃的就是这灯油,你怎么有这么奇特的东西?“说着朝俞少侠走来,把香囊抢到手里道:“既然哥哥给我,我权且收着。” 俞少侠和管下我发出无可奈何的笑,俞少侠说:“大哥,这芷衡妹妹自小孤苦,都是药王爷爷带大的,不常见人谋生,特立独行性格禀赋异于常人,望哥哥谅解!管下我苦笑,这杜姑娘真是野生的小兽啊,这性格恐怕是杀马特那代非主流还比不上,真是小看她了,管下我苦笑道:“杜妹妹是贤弟妹妹,也就是管某妹妹,贤弟不必放心上。”管下我看了俞少侠和杜芷衡,想着他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又不想直接问,便胡乱支吾道:“贤弟生于丙辰年,也就是万历四十四年,贤弟可否知道那年,都发生了什么事?” 俞少侠笑到:“那年贤弟未满岁,都没有记忆,如何记得其中事情,直到长大记事,家父才告知那年刚好是关外建州女真奴酋称汗现如今,已经过去十三年多,关外小撮戎賊届已做大做强,发展成股随时虏掠中原大地的庞大势力。” 管下我说道:“万历四十四年除了努尔哈赤称汗还有莎士比亚塞万提斯、汤显祖翘腿。” 俞少侠和杜芷衡看怪物一般看着他,管下我知道自己扯远了,现在不是他卖弄学问的候,就问俞少侠道:“忘了,贤弟这个伤因何而来?” 很嫩很嫩的新人作者,第一次写网文,希望大家喜欢,给予支持鼓励,喜欢的请收藏点评,感激不尽!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稼轩门新人写书不易求收藏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俞少侠吟咏完上面那首歌,暮色已经覆盖了苍茫大地,此刻店里才点两盏烛火,窗外一钩残缺冷月,寂照着这破碎山河,听完俞少侠吟咏的那首词,管下我心中甚是悲凉。俞少侠念完,回头望着管下我,管下我此刻发现他剑眉星眼,皓面峻脸,却也是少年英雄,英姿勃发,管下我由衷喝彩:“好!好词。听贤弟方才吟咏,我不知不觉脑海中出现千军万马,耳边响过号角兵锋,仿佛此刻我大明天军正凛凛威风踏过河北,华夏儿女重新回到故土,耕犁故地。” 管下我戏有点过了,把自己也感动出几滴泪来,俞少侠道:“哥哥听得这词,可知天下有个门派,叫稼轩门否?”管下我说:“这是辛稼轩少师当年赠予陈同甫的一首《破阵子》,稼轩门,莫非这个门派跟辛弃疾有关系?” 俞少侠道:“正是!辛少师一生志在抗金,奈何朝中主和派掌权,纵使他英雄盖世,胆色绝伦,武功烜赫彪炳千秋,奈何朝廷上下偏安隅,所谓是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辛少师一贬再贬,最终壮志难酬,身故前放声疾呼:‘杀贼!杀贼!’” 管下我说:“辛少师一生名动天下,可惜了!只不过后来的稼轩门是怎么产生的呢?” 俞少侠说:“哥哥可曾听过辛弃疾手刃义端和尚还有追杀叛将张安国的事迹?” 管下我说:“听是听说过,只是各中详情,不是很清楚。“读唐诗宋词的时候管下我以为辛弃疾只是个水平很出彩的爱国诗人,顶多也只是个喷青,直道后面看了一些历史和野史书籍,才知道那个人绝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那么简单。 俞少侠继续说:“当年金兵南侵,又济南府耿京募集天下壮士农民,组成了一只抗金义军,天下英雄纷纷依附响应,当时年方二十的辛少师聚集了两千人也参加了耿公的义军,还介绍给耿公在济南府附近活动的领一只义军首领叫义端和尚的,谁知道那义端心术不正卖友求荣,趁着辛少师不备,偷走了由他保管的起义军行军大印往北直投金营。耿公认为辛少师引入奸细,投诚事假,要处罚他。辛少师慷慨陈词:人是他带来的,请求给三天时间,如果不能追击手刃贼人回营任由发落!耿公应允,辛少师快马加鞭,独闯金营,擒住贼人,亲手砍了脑袋,拴于马背安然回营!辛少师此行,金营甲士一层层,甚是危险,他却孤胆英雄,杀得敌人措手不及,全身而退,真是大丈夫也!” 管下我额手称庆:“妙绝!想必辛少师武艺极高!” 俞少侠道:“那是!后面那个才叫人称绝。手刃义端之后,辛少师建议耿京建议南宋朝廷,以此获得朝廷认同,耿公欣然应允,就派了辛少师南下面圣。谁知道等他南下面圣圆满回来行至海州,却得知义军叛将被金人策反,杀了起义军主帅耿公,投奔金国,做了金国济州守将。” 管下我恨的牙痒痒:“国家危亡之际,那些人不想着为国出力,却通敌卖国求荣,甚是可恨。如今我大明天下,此类卖国贼也甚多,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 俞少侠继续说:“哥哥一片赤忱,小弟深感欣慰!终是天道好轮回,叛徒张安国最后也是被辛少师活抓回了朝廷,砍了脑袋!” 管下我惊愕道:“活抓?” 俞少侠神采飞扬:“可不是嘛!辛少师半路听到耿公被贼人所爱悲愤欲绝,亲率五十亲卫,直奔济州城,活绑了叛将,济州城兵将看到辛少师威风凛凛,不敢动手,直看着把主将活捉了去!” 管下我说:“辛少师几次三番,深入虎穴,谋人所不干谋,为人所不敢为,真大丈夫也!” 俞少侠道:“因为几次三番出现叛徒事件,辛少师亲自督办,成立了杀胡卫,就是专门对付那些叛徒降将的,直至蒙古兴起,宋廷亡佚,这杀胡卫也跟着解散了。到了后来,这个组织流入民间,更名为稼轩门,慢慢变成一个民间流派,不受朝廷节制,现今也是个很大的民间组织。” 管下我暗暗称奇,哦,这个就是我党打天下时候的敌后锄奸队吧,真是稀奇! 俞少侠继续说道:“现今稼轩一共有门人约一万六千人,总共设有八路坛主,另外还有个稼轩斋堂,专门传授兵书策略、收集情报,追踪敌踪等,还有一个叫做弃疾堂,专门传授武功剑术、十八般武艺等,八坛二堂都听命于武鄂司,也就是稼轩掌门也!” 管下我听得一愣一愣,想不到辛弃疾先生这个牛人死后留下了这么个强大的组织,八路坛主,八路,这不是我红军长征后改名叫八路了吗,他此刻神游意驰,已经像长臂猿荡入雨林,贾宝玉神游太虚了一般。 俞少侠看着他失神,顿了顿,看着他道:“哥哥,你在想啥?” 管下我方才回神道:“了却君王身后事,赢得生前身后名,辛少师一生壮志未酬,想不到他的精神和功业却在激发着后人前赴后继,砥砺前行,真是令人嘘嘘动容,感人泪下。” 俞少侠欣慰道:“不瞒哥哥,弟正是稼轩门下丹心堂堂主俞涉也。” 管下我吃惊道:“你是堂主?” 俞少侠道:“正是丹心堂堂主。” 管下我抓起他手高兴说:“贤弟年纪轻轻,想不到就是天下门人众多的堂主,可喜可贺啊!” 俞少侠谦逊道:”贤弟搋居堂主之位,却不能建立半功,说来惭愧管下我道:“贤弟惩恶除奸,救民于水火,难道不是功业?”俞涉一脸悻悻加愤恨道:“可惜跑了老贼,还差点被他暗算,要不是杜姑娘,贤弟可能等不到与哥哥结拜。” “老贼,哪个老贼?”管下我问道。 俞少侠愤恨道:“贾梨亭老贼,我跟踪他一行到燕山脚下,没等带来外援,急于功成,以为他就带了他师爷和他儿子贾峙,谁知半道被他设伏,险些丧命。我带伤逃亡隐于伏牛山下,以为命将休矣,承蒙杜姑娘出手相救,才捡回一条小命。” 管下我道:“贾梨亭是何人,能有这般本事?” 俞涉道:“哥哥有所不知,贾老贼明面上是个正经商人,暗地里却偷偷卖给胡人马匹、铁矿、毛皮和盐等军需物资,这也就算了,那老贼可恨之处就在于他两头骑墙,两处讨好,但凡明廷有变节投递者全靠他和他手下人通风报信,又给女真人送去山川城防地图,兵马人口数据,继而把兵书纪要武功秘籍,先进武器枪炮火药技术授予女真贼人,此等老贼,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只可惜弃疾剑谱落在老贼手里,贤弟作为稼轩门人羞愧难当啊!” 管下我听俞涉所说那个贾梨亭也是好生纳闷,按说天下商人大多逐利,但是身为汉家儿女,能把什么都给胡人搬的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妥妥是新媳妇回娘家,什么都带回门啊。管下我想着神州大地多牛鬼蛇神,真真为这大明天下担忧。 管下我问道:“贤弟所说这弃疾剑谱莫非就是辛少师所创剑法?” 俞涉道:“正是!这弃疾剑法只有八路坛主可练,且练的只是剑谱上半部的九式,只有掌门练完完整上半部,其余门人,碌碌者,多是练一些强身健体的基本功,无缘练习剑谱。” 管下我惊异道:”上半部弃疾剑谱一共多少式,贤弟才练九式,就有这般能耐?” 俞涉道:“上半部剑谱曰:魁辰,总共三十六式招式,下半部曰凤目,传说只有十八式招式,其余的是一些心法和注释,除了这个,还有一部兵书夹在剑谱暗层,传说已经亡佚,就是历代掌门都没有见过,不知道这几年怎么会流传说下半部已经找到,流出江湖。” 管下我也好奇:“有这等事?” 俞涉说:“兄长有所不知,当年追随辛少师的有两家,一家是云州王氏,还有一家是先祖,也就是我们俞家。辛少师病危临托俞王两家,希望两家以民族大业为重,抛弃私心,继续抵抗外敌,完成未竞之业。遂以平生心血写成剑谱授予两家,王家得了有兵书的下半部,因为跟辛少师那个王家先祖兴聪敏而多谋。辛少师因为俞家祖上衷 勇,赠予俞家上半部剑谱,本意是想让两家赤忱丹心,通力互助。后来宋廷衰微,蒙古铁蹄南侵,杀胡卫不在,王家变节倒向蒙古人,几次三番想帮蒙古人夺取俞家那半部剑谱,俞家化整为零,流落民间,王家为虎作伥,也被蒙古人利用完假名屠灭,自食恶果,王家剑谱也被蒙古人所夺。俞家辗转神州大地,隐姓埋名,蒙古百年不到, 残暴流毒中华大地,天下百姓纷纷揭竿而起,天下大乱,俞家人重出江湖,我大明兴,赏闻俞家多有功劳,太祖皇帝分封天下,俞家不图富贵,功成身退,太祖念其衷心多有表彰,于是俞家兴,稼轩门壮大,今大明飨国两百多年,胡人复来,俞家焉敢不死力相抗呼?” 管下我道:“原来俞家是辛少师鼎力之臣,英雄之后,为兄实在敬佩!” 俞涉道:“这王家所得剑谱,传说被蒙古人所夺,蒙古北遁之后几百年都没有踪迹,如今传说这部剑谱已经出世,是当年王家人怕蒙古人兔死狗亨,拓印了一份备留,果真是真的吗,我也不知道真假了,前番贤弟追踪贾梨亭为的不是王家的剑谱,而且俞家的剑谱,说来惭愧,稼轩门出现叛徒,亲信偷了掌门剑谱,欲往北投敌,被掌门知道,号令天下稼轩门人人诛之,那贼人早已和贾老贼通气,剑谱已经由他交于贾老贼,贾老贼怕是要卖给关外建州女真,倘若女真人得了王家剑谱,又得俞家剑谱,岂不是如虎添翼,天下岂不是更加危急!”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黄河故道新人求收藏求关 管下我说:“王家剑谱三百年来未曾出现,而且王家后人多杳无音信,如何现在又浪起波漾,死水沸腾,怕是人们以讹传讹?” 俞少侠说:“听祖辈讲起王家后人,说是当年王家被蒙古人利用几乎被屠戮殆尽,幸好被家仆抱走最后一个一岁大点的孩子,流落楚地,待那孩子长大,渔猎于大泽山林,随仆人改了叶姓,叶家仆人立下祖训,让子孙后代永远在深山大泽之中渔猎,有读书致仕考取功名念头的,一律驱逐出家门,也可能是林家仆人历尽千难万险才保住主人这点血脉,不想后人重滔先人覆辙。俞家先人也曾经在元末明初打探过王家后人踪迹,只可惜没有找到,现今传说岭南叶家就是当年的王家后人,这个可能是真的了。” 杜芷衡掏了下灯芯,惊诧道:“岭南叶家,控制南方七十二洞三十六涧十八冥三千里莽莽大地的岭南叶家?安静!”杜芷衡突然把灯芯絞灭,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出了根钢钉打灭了俞少侠和管下我对谈而坐桌上的那盏灯,她细声 说:“屋外来人了!” 管下我看到一缕青烟游了下,像只细滑的泥鳅翻动水波,他闻到蜡烛的味道,烟消散了,房间 里安静得连虫子爬行的声音都能听得到,安全儿两股打颤:“爷!” 管下我叱道:“安静。” 听得窗外有人以指叩击窗棱,俞少侠也在屋内桌面上敲击:笃笃!笃笃笃!管下我想,干啥阿,玩福尔摩斯密码呢?只听得外面那人低声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说:“人生自古谁无死!” 俞少侠回道:“留取丹心照汗青。”又朝窗外道:“铁骑雁南归,” 窗外对曰:“山河入梦来!” 俞少侠松了口气,对管下我说:“不怕,是自己人。”继而对黑暗中杜芷衡的方向说:“杜姑娘,是我们稼轩门门人,把灯撑亮。” 管下我也憋了一身汗,只听俞少侠对外面说:“洪大哥,进来吧!” 杜芷衡开了门,闪进来一个黑衣汉子,满身尘土,在微微灯光下看出膝盖护肘下破了几处,看模样有些疲乏不堪,精神又有些高度紧张,俞少侠招呼他坐下,他使劲咽下去一口水,喉结发硬,他干涩的说:“俞堂主,不好了。” 俞涉道:“洪大哥慢说。” 那汉子道:“紫萱堂和丹青堂这次任务失败了,我们在黄河古道被敌人伏击,本来也占着上风,可是后面对方有人使了烟障,顿时毒虫尽出,蛇走蝎舞,继而流沙阵阵,刮得弟兄们都睁不开眼,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听得河道两侧波涛声声,又如千琴奏乐,万笙齐嚣,看得天上飘着七彩祥云,有神女神色妖妖,衣着袒露,突然来到地面,对着两堂兄弟勾脖搭腕,叠股搂腰,香飘阵阵,我也神魂颠倒,后来失足踩空,原来是踩到河滩一块白色鹅卵石上,头上磕了包,嘴啃了河沙,被寒冷刺骨的河水打了个激灵,回头一看,见到两堂的兄弟大多被乱箭射死,死时形容都面带桃花,诡谲的带着微笑,紫萱堂汪堂主也被箭射穿臂膊,我本来说怎么也得把汪堂主拖回,他却朝我吼:’你想全军覆没,连个带信的人都没有吗?’我只得仓皇逃窜,只记得汪堂主临别前瞪着眼睛对我说:‘叶、是叶家…’” 俞涉面色沉重,管下我想,这岭南叶家也就是这王家还是改不了做叛徒的优良传统啊,三百年隐忍不出山,一出山又认了新主人了。 俞少侠对那汉子道:“如此说来,这次计划是倾覆了,辽东毛帅那边可有消息否?” 姓洪的说:“行动前就给宣木堂和莞心堂发了传书,让他们静待河北,待丹青堂和紫萱堂汇合,再四路人马一起行动,如今我们半道被伏,怕另外两堂兄弟也凶多吉少啊!” 俞涉眉头深锁,思量许久,说:“你尽快休息好这两天,后天后立马回到稼轩门,经过荆山时把这个交给燕大侠,他会在那里接应你的。” 杜芷衡道:“北医南蛊,以为叶家一向淡于名利,不屑卷入纷争名利场,到底还是利令智昏,卷了进来了。” 管下我看她道:“北医南蛊?” 杜芷衡嗤鼻道:“下毒放蛊摧毁控制人神志这种手段叶家最擅长了,若是洪大哥他们遇到他们前能口含婴卉,嘴上衔枚就不至于被歹人所害了。” 管下我暗暗吃惊,孰医孰毒全在人心啊,最怕那些用医用药厉害的,救人厉害杀人也厉害啊,他读高中那会外班有个理科天才,因为心仪对象跟一个男生亲亲我我,他妒火中烧,竟然实验提取了***,毒死了男同学,这年头都流行 这么句话,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这叶家,怪不得稼轩门这次栽了。杜芷衡继续说:“如今之计,我看这里也不好呆了,咱们还是快快转移吧。” 俞涉和管下我都惊奇的看着她,她说,:“看着我干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真的是岭南叶家出手,以他们的眉目眼线,找出洪大哥和我们也只是时间问题。” 俞涉也站了起来,姓洪的听杜芷衡这般说,知道现在跟着大家反而不妙,于是他对俞涉说:“堂主,你们只管先走,兄弟我随便找个地 方躲藏,明天就往稼轩门赶,争取早日取得联系,我看不用等到十月份门里开的青腙会了,稼轩门这次大劫,希望堂主尽早回去面见掌门,再商大事!” 俞涉只得跟他告别,是夜,黑峻峻一片四野,微微残月照,他们骑马自东向西,白杨树皮像泛白的啤酒肚,管下我只靠着它们辨别方向,杜芷衡和俞少侠却像带了夜视镜一般自由穿越,安全儿也心清目明,管下我兀自好奇,是不是古人直生长在没有电的环境里比较习以为常,自己可真吃了苦头。安全儿时而回马打趣他:“我的爷,你不行了,老婆婆拄拐拐,你吃不到热面条了!” 管下我喝他道:“你带路,小馆精舍!快点!” 安全儿奇怪道:“小馆精舍,不是舅老爷那吗? 管下我道:“对!叫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安全儿会心一笑:“今晚不回府,怕此时此刻,春梅姐热好洗脚水,正翘首张望,着急的等着爷回去洗脚了。” 管下我道:“洗你娘个锤,你怕是不掉层皮痒了吧?” 安全儿好像知道他点什么事的样子一直哂笑,讨了饶不再说话。 杜芷衡不耐烦,此刻她跟俞少侠两人共骑一匹马,那马虽然路径熟悉,经验丰富,奈何有点上了年纪,哼哧哼哧像个大爷,管下我为着这俞少侠这行走江湖的行头担心,这马的脚力,看着明年不用年审了,直接报废了吧,等下到了小馆精舍,在舅父的马厩里给他挑匹好马罢。管下我在担心这俞堂主的那匹马,俞少侠却在一直想着叶家的事。他回头对杜芷衡说:“衡儿,你说奇不奇怪,这好端端的叶家,也就是王家,怎么说也是将门之后,也是当年被辛少师托付的人啊,怎么颠簸辗转,究竟是因何机缘,竟然变成了使毒下蛊,制造妖魔邪祟的第一门派了呢?” 杜芷衡岔道:“谁封他的第一,问过药王谷了吗?” 俞少侠低头笑笑:“好,他家第二。” 杜芷衡才说:“要说机缘,我也是听爷爷说的,说是有一年,楚地发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洪水,好比天河倒注,河水漫患,村镇淹成泽国,如此三月,不休不止,山河也变色,大地变愁容。好不容易挨过水灾,流离失所的百姓还没来得及重返建设家园,瘟疫和饥荒伴着兵荒马乱又起,王家后人也就是这叶家有一个叫叶槐的,因为几辈人渔猎,多行走在荒山大野,竟慢慢的也学会了一些采药看病之方、煎药行医之法,这叶槐也是个大善人,在这人人自危,命如草芥的纷乱之年不记辛劳,不惜性命,草履麻衣行走千万里,在灾难深重大地为人民无赏看病救人,听说就是因为那年,不出山的岭南药神感其坚强持念,倾尽所有,传授了他医病治瘟的方子,还教了他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西南地方,大多不毛,少数民族杂居,哩语怪行,巫法自古盛行,风俗禁忌多避,此种多累,也可以理解叶家后人后面会行妖诡之道。” 俞少侠还是有些郁闷:“叶家叶槐竟然是个大善人,后人怎么就变成罔顾天下苍生,变节摇尾祈求富贵于关外荼毒同胞于海内玄门恶人呢?” 杜芷衡烟眉紧皱:“得得!我的哥,人心隔肚皮,不说三百年十多代人,就是一个人,是时候都会变的,又不是你们俞家,几百年千万人都用一个脑。” 俞涉尴尬搔头,管下我觉得好笑,不多会功夫,舅父的小馆精舍就在一片洞开的竹林映入了眼帘。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锦绣山河 小馆精舍是座呈品字形建筑起来的馆舍,西边为楼塔,中间是卧房,东边为亭榭阁楼,依次为西高东矮,前亭旁种了桃李,后院植有修竹,马厩就在后院西北角,俞少侠挑了一匹皮毛金棕色的骏马,舅父戎机缠身,除了几个家丁,馆舍里只剩管马的程伯和他老婆子在,程伯安排内人沏了茶上来,往北望着黛青色的天穹说:“战事吃紧,你舅父戎马倥偬,此去北地,怕是一年半载都不会回来了。” 管下我道:“前番在家,承蒙舅舅多番教诲,每欲请求于他带去北地历练,奈何大娘不肯,不能成行,只能无聊在家舞枪弄棒,多有遗憾!”管下我给程伯介绍了俞少侠和杜姑娘,程伯对他们也是深感敬地佩,程伯说:“如今世道迷离,山河 日下,俞少侠却能行侠仗义,扶正拔乱,杜姑娘救死扶伤,拯救弱小,中华虽大,能似两位者却麟角凤毛,实属难能可贵,如果我华夏儿女,俱像两位,岂怕它内忧外患焉?”俞少侠被程伯一顿夸的面庞通红,杜芷衡瞟了一白眼轻声在管下我旁边嘟囔道:“你家这程伯,马匹饲养的好,马屁拍的更是吸溜!” 管下我低声笑道:“如此说来这匹骏马,杜姑娘还是喜欢的?杜芷衡说:“当是药王谷欠你个人情。” 管下我还想跟她攀几句,那杜姑娘果真像个药罐子,烧好了就不再吱声了。程伯夸完两个青年才俊,就又问到了管下我读书、考地试的事,管下我搔头还没作答,安全儿笑着代他答道:“回程伯,今年秋纬,少爷在考场昏昏欲睡,鼾声都惊动了考官大人!” 程伯看着管下我摇头叹息道:“靳儿,如此这般,这是何故?”管下我一脸委屈,这事情真不怪他,那时候他刚稀里糊涂的成了管靳,忽然被老爷子安排去会试,他对着考题睁大着眼睛:昧昧我思之,大道归何方。本来读书时古文文言文确实够烂包,每堂作文课生搬硬套抄写都难以凑上三百个字,如今这题目出的怪怪的,也没有说要写什么,却要考生凭才学写出煌煌巨言,管下我看着昧昧两个字直想着丫鬟杏儿和春梅,但想着古代科考,怎么是考怎么想妹妹呢,他觉得反正考也死,不考也是死,干脆一字不写,学着周星驰电影苏乞儿在考场睡觉,虽然被众多考生讥笑,被考官责备,却也被许多未知底细的人当成行为艺术家、偶像,说管老御史家的管公子平时经纶满腹,这次考试却故意交了白卷,行为操守足比竹林七贤,世之隐士。老头儿被他气的吹胡须瞪死鱼眼,要赏他家法,幸被大娘所袒护。 不曾想他因为这次荒唐,却救了管老头子一把,那次会试因为考生串通考官作弊,被朝廷取消了成绩,考官还有那些有问题的学生被循丝探藤,瓜都被摸,好些考生的背景被抖露出来,幸而他交了白卷,管这件案子的监察才没有怀疑到他老爹管老御史身上,这个事情程伯肯定是知道的,为什么他现在问起这个来,他只好个劲装傻到底说:“侄儿因为前些时候落水,落了个神志不清,事情忽然能记住,可又一会又忘记的经常这样,考试这个事情实非侄儿本意。” 程伯磋叹一声道:“那也是天意,不曾想你爹会因为此事少了嫌疑,避了麻烦。”程伯说着,又拿着眼盯着管下我笑道:“靳儿今年满十四了吧,生日过了没?” 管下我笑答:“过了。” 程伯一脸神经兮兮的笑,带着看马下犊子的神情问他道:“熟了没?” 他还在揣摩着程伯问什么事,安全儿兴奋回答道:“伯,熟了,爷熟了!” 程伯正色道:“熟了什么?” 安全儿道:“熟了桃李和木瓜杏儿与春梅。” 程伯大吃一惊:“四个?你房里不是只有两个丫头吗,好像就叫杏儿、春梅来的,桃李与木瓜又是谁?” 管下我正视了下安全儿,安全儿知道爷严肃了,话到嘴边又不敢开腔了,他搔头笑着对程伯说:“别听着小厮胡说,房里是杏儿跟春梅,熟了一个。” 程伯会意一笑,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管下我起身抖了下长衫来掩饰程伯像新闻狗仔队的追问,他看着杜姑娘时不时往园外观望,遂对她说:“杜姑娘放心好了,这里是程总兵家的馆舍,就算那帮歹人胆子再大,他们也绝不敢找到这里来!” 杜芷衡白了他一眼:“你咋知道我担心什么了?”继而鄙夷看着他道:“熟你的杏子跟梨子去!” 程伯不再追问,安全儿听到管下我的回答,更实锤了他的推断,他缠着管下我问道:“爷,你说说,熟的是杏儿还是春梅?” 管下我对于他藤壶缠身一样的纠缠也急了,踹了他一脚,给他附耳低声道:“杏儿。” 安全儿挨了踢,也不气馁,听到爷熟的是杏儿,容光焕发,面挂七彩,好像美事的人是他似的,意味深长的看着管下我说:“爷就是爷,小的以为爷不懂那个,想不到我的爷厉害,偏偏吃了个青杏子!” 杜芷衡好像对他们一直说着那些桃色有些烦了,扶了俞少侠回房安歇,管下我看着他们离去,落寞的凭栏而立,他想起杏儿,还有那个夜晚,熟杏儿的夜晚,那个带着颤栗、泪水、压抑的低吟、还有些无可名状的感想的那个丫鬟,夜风很凉,他怅然失神,想起那天出门,大娘和娘说的话,他们对管老头说:“靳儿蛮十四周岁了,也熟过了,该给他提一门亲事了。后面两个娘提了好几家提亲的对象,给事中李家的二小姐,漕运杨家的千金,再不济也是知府刘大人的令爱,压根就没提他房里那两个,管下我心中微苦,终于明白那天晚上,杏儿流的那复杂的泪水,封建社会,小老百姓家的女儿,一不小心就成了达官贵人家的垫脚石,杏儿可能成了他的某个牺牲品,自由恋爱和婚烟,好像在什么时代都不能完全存在。 程伯也起身告辞回房睡觉,回头叮嘱他别想太多,不要在晚风高处站立太久,怕得风寒。说着就回房睡去,走了一半,又折返对他说:“靳儿,你爹的辞呈上去了,陛下已经批复下来,老爷子可以退休养老了,你的婚事怕是不能耽了。” 管下我吃了一惊,不好,这老头儿一回来,自己的自由日子真算要到头了。他点了点头,程伯回去安歇了。 明早儿,程伯看着桌子上有封信笺,知道管下我一并拿走了他的那张《陕甘晋地图攻略》,这小子可能按着地图往宣化府找他舅父去了,他翻开信,看到上面写道:见信如晤,侄儿此番不辞而别,实在事有苦衷。现今天下纷乱,盗贼四起,大丈夫正是弃笔从戎之时边境危急,外虏南侵,好男儿正是投身沙场之秋,汉之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侄儿虽未能建立功业,但一直当作我辈楷模。平日幸得伯父多番教诲,侄儿决定往边关重镇走走,顺便去寻舅父,若寻得,甚好,不能寻得,也是当做番历练,幸甚幸甚!勿挂念,管靳。 这封信管下我烧死了不少脑细胞才写好,已经尽量写得很古了,程伯拿信看了笑道:“靳儿这文学水平怎么降落的这么厉害,不同的是反而添了很多豪气! 按着地图纪要,一行四人出了黄河口,登上封山,回头一望,只见黄河之水气势滚滚,携裏着黄沙和高原干硬萧瑟的空气,轰鸣而下,像一条黄龙一般将晋陕两地隔将开来,约莫行了三十里地,下了封山,地势变得平坦,胡杨孤独的散落在戈壁大滩上,夕阳残照,一派潇杀。大家回头南望,崇山峻岭中逶迤而出如缎带般盘出一条江水,那是黄河的一个支流,豪放奔腾的黄河的女儿,竟然在茫茫林海之中出落的犹如江南的秦淮河般,像个温柔惜弱的女子,提篮跣地足,持槌浣纱。 管下我看着残影打落在俞少侠和杜芷衡身上,想起穿越过来的几个月时间,恍若隔世,以为自己跟着电影剧组,来到外景地取景拍摄。信也留了,牛逼也吹了,现在是不能回去了,本来结婚也没有什么不好,放在以前做管下我的时候,光棍都让他磨的锃亮,磨的瘆人,巴不得找个瓜婆子度过残生。谁知道个什么机缘,跑回来几百年前做了个少爷管靳,想法倒是有些改变了,尤其是熟杏儿那时候的情景,他看着她复杂的泪水现在心中总是莫名的失落,真是个好姑娘啊,她是管下我心中美好的人儿,但是她又是管府的下人,是管靳公子房里的丫头,这都是这阵子折磨他的事情,索性跑了出来,以为当做旅游,顺道避开他那顽固折磨人的老爹。 谁知道出来之后,就立马后悔了,现在是明崇祯二年,没有高速公路,没有高铁,没有飞机,没有微信没有手机,没有青旅,就连地图,还是古人走路丈量勘测绘的。这一路风沙,饥喝,时不时还有野兽出没,骑马骑到屁股发青,他这才明白,天将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夺其帅,垢其身,使其狼狈不堪,毁其容,倦其体,令他屁股淤青,他们现在活脱脱是一队苦逼的小驴友啊,那三个人还好,就是苦了他这个享受过现代文明方便快捷生活的人,他不由发着阵阵感叹,妈耶,真是科技改变生活,穿越改变命运啊。 早知道,乖乖在家里,听他们安排结婚就是了,至于对不起杏儿,只是他自己认为,也没有人觉得他做错了什么啊。他现在真是毛驴硬上路,倒走也走完了。 杜芷衡看着他一会苦笑一会发呆神情莫名,以为管家的贵公子没有吃过这种旅途的苦,要么是口干舌燥,走的傻了。遂从怀里不知道摸了个啥,在他马前一拂袖,顿时提神醒脑,神志回了过来,就听到杜芷衡道:“傻笑干嘛,还不赶紧走,前方就有炊烟了,晚了刚好有个落脚处。你再慢腾腾,是想留下来喂野狗吗?”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荒滩流民 四人四马正行间,戈壁荒滩上的风挨着夕阳残照呼呼吹了起来,如埙如哨,似厉鬼吼叫,又似幽魂抽噎,马儿都显得局促不安起来,脚步变得碎乱无措,显然不想再往前面走了。 俞少侠回头对三人道:“马儿举动异常,大家多加小心!” 大家伙都提溜精神催马行进,可马儿还是钉在原地,杜芷衡拿鞭在马屁股上抽了下,她那匹马慢慢驮着她勘地而行,另外几匹马看到同伴挨了鞭子,也紧随其后,缓缓跟来,杜芷衡说:“大漠荒烟,天色将晚,必须往前,大家当心点就是!” 杜芷衡话音未落完,安全儿妈呀一声惨叫,马儿也跟着嘶鸣,安全儿险些跌落下马来,大家传头看,发现在他马踢踏胡杨丛旁,躺了个黑秋湫的东西,裹着粗布,像个人。俞少侠跳下马来查看,果真是一个人,脸色已经发黯发青,嘴角全是燎泡,瞳孔空洞发散,充满了无助和绝望,显然是在路上饥喝倒毙的。 俞少侠复上马来:“大家快走吧,是饥民,死了有些时辰了,应该是从陕甘流亡而来的,陕西旱了几年,饥民都变成了流民了,流民一多就变成盗贼了,他们这一路看来是想渡了黄河,去往山西、河南河北逃荒的。大家小心,前面应该还有饿殍。” 管下我听得心里阵阵发瘆,那年猪流感他看过汕头佬的养猪场那堆积如山的死猪,在烈日下臭味熏天,如今是整片的死人尸体,想着脊背就阵阵发凉。他手哆嗦嗦着手从腰上摘下一个瓶子,启开盖子,阵阵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似丹犀、如沉香,又有些像八角大料和料酒混合的味道,他先在嘴上狠狠的喝了一一口,然后倒了些许在手心上,在人中、太阳、天庭几处穴位都涂了一边,顿时感觉精神了些也没有感觉那么恶心了。人家有晕车晕船药丸,爷爷我有晕尸酒哇,正为自己的小聪明暗暗得意,旁边一声“拿来!”,不想连瓶子跟酒都被杜芷衡给夺了去。 他惊疑而无奈的笑着看杜芷衡道:“这玩意要就给你去,哪敢烦您老人家动手抢。” 杜芷衡也仰头对瓶咕嘟喝了口,也依样学样跟他一样拿着酒抹了那几处穴位,管下我看着她没有嫌弃自己刚才喝过,愈发的得劲起来:“莫非杜姑娘也喜欢这个酒,别的不敢说,府上这个酒倒是有些,都在大娘那里,她老人家也不肯多给我,半年给那么一瓶,说这酒平时安逸恬静是喝不出好歹来的,得是等到困顿栖徨的时候,就老叮嘱着上路备上,平时闻着它味道怪,也没喝,不想于此处,正好能用上。” 杜芷衡喝了又丢给了俞少侠说:“俞大哥你快喝上一口,等下大家都喝过了给马儿鼻孔上也擦了!”说完转过头用一双深邃美丽又寒光芒芒的星眼瞪着管下我说:“我且问你,你家那个大娘姓甚名谁?” 管下我苦笑,吃喝了人家的东西反倒过来审问,这古时候的女子都唯唯诺诺,三从四德,谁说的,这个起码是个野蛮女友吧,管下我只好说:“我从小到大一直叫大娘人分长幼,哪敢乱了辈分冲了他们的名讳。” 杜芷衡怒道:“是叫你当面叫了吗,你不知道你家大娘姓名?叫你私底下告诉我,哪里是犯了名讳?” 管下我看着她嗔目发火的样子也甚有一番风味,便傻笑搔头道:“只知道是北直隶顺天府人,姓名我都是当真不知道的。” 杜芷衡一脸鄙夷:“家母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是想装表孝心也装不下来吧?” 管下我是真不知道大娘名字的,北直隶顺天府还是从下人嘴上听来的,管靳应该知道的,可是他好端端的少爷不当,为什么请了老小子我来代劳呢。杜芷衡不再看他,满脸疑惑的骑到前头,马儿们鼻孔上擦了这酒之后果真跟人一样,提神醒脑,也不怎么害怕那些路上的死人了。再走过三里地,途中倒毙的死人越来越多,马儿也是东躲西避,高跨低窜。俞少侠回头对管下我说:“哥哥,这马程伯是喂养的是奇满膘肥骏,可没见过大阵势和世面,日后得多锻炼锻炼,不然得有个差池。” 管下我点头称是才过,前面突然看到一辆板车,辘轳下靠了一对断了气的母婴,婴儿六七个月的样子,死死咬着母亲袒露的干瘪的双奶,但是那奶像对风干的瓜囊一样不可能再有一滴乳汁了。母亲临死前慈爱无助的以手抚摸着婴儿的头,那男婴瞪着好奇愤懑的眼睛,那孩子临死前应该很好奇妈妈怎么不出奶了吧,只是他不知道,并不是妈妈不给他吃奶,而是妈妈饿的一滴奶水都没有了。管下我看到杜芷衡转过了脸去偷偷拭泪,暗道着铁树也会开花,铁娘子也有眼泪。安全儿看着那对母婴道:“这**崽子真狠,怎么到死还能这样死咬母亲,到底是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管下我骂他道:“那么小的婴孩,他懂什么,求生是人和动物的本能,你骂他,你不如他哩!” 安全儿见主子恼他,悻悻道:“主的说什么话,你怪小的说那小孩,你就骂小的吧,小的对主子可是忠心耿耿,要说到快饿死了小的也是能把肉割下来给主子吃了的!” 杜芷衡骂道:“你们哪那么多废话,要表衷心前面就可以表了,看到前面草寮了吗,有没闻到灰烬味,里面有焦肉的味道了,等下你们可以互割烤肉吃了!” 管下我和安全儿被她说的面面相觑,俞少侠拍马跑了起来道:“赶紧跟上,到前面先升起火堆,不然晚了野狼野狗出来啃食,那些畜牲吃人吃红眼了,对活物显然比对死物更感兴趣。” 管下我和安全儿听说有野狼野狗,都紧张的攒马紧跟,果真在个草寮前头,有一摊烧焦的灰烬,灰烬里有焦黑的骨头,似人似兽骨也无从分辨,管下我脑袋里还在打着大大的惊叹号和问好,杜芷衡少见多怪似的说:“别看了,吃都吃了。” 俞少侠回头说:“赶紧走吧,前边就是山卯,貌似有窑洞了,咱得赶到那里。” 管下我问:“贤弟来过这?” 俞少侠道:“弟从小漂泊江湖这里经过几遍了,想不到天下离乱,老百姓苦到这般地步!” 管下我又不禁回头望了那几处灰烬和筒骨,哆嗦问道:“这、这怎么说?” 俞少侠对天长叹道:“灾荒之年,饿殍遍地,老百姓不得已,典妇鬻妻、爵易子相食啊。” 管下我吃惊道:“朝廷不是一直赈灾吗,怎么还能饿死那么多人?” 俞少侠道:“哥哥,你是官里人,不了解百姓疾苦,也不懂得这些地方官的道道。不赈灾还好,一赈灾那些地方官比闹了蝗灾的蝗虫还狠,朝廷的赈银从中央到地方,一层层被盘剥下来,从中央到陕甘府,再到各个巡抚,再到知府,到 知县,到乡长保长驿马,大大小小层层剥皮,十万量的银两到灾民手里能有五千两算是佛祖保佑,十万石的赈粮倒是能有一万石到得灾民嘴边,只是稻米祟了糠皮参了草料,那些当官的,把灾民看得比畜牲还不如,贤弟我行走江湖,也是遇到一个杀一个,遇到两个杀双!” 管下我道:“如此贪赃枉法,朝廷难道不管吗?” 俞少侠道:“管啊,刚开始抓了几个杀了头,以儆效尤,以为他们会怕,天子哪里知道,那些贪官看到白花花的银子,连命都敢搭上,继续是前赴后继不遗手段的贪。灾银越赈越多,灾民也越赈越多,气的天子当时就撕破奏折令连根掘起,不管大小,一抓就杀,上到总督,下到县令保长,杀了个干干净净。倒是没人敢贪了,但是灾情不再好,一直旱,陕甘已经焦土万里,田禾皆无,蝗虫遮天蔽日,百姓流离失所,草根树皮都啃光了,连观音土也吃了,反正横竖是死,就到处跟着逃荒了。” 管下我错愕道:“观音、土,土还能吃?”他以前老跟朋友开玩笑说,这个月穷的要吃土了,想不到还真有人吃土。 安全儿笑嘻嘻道:“是的,观音土刚十天半个月吃了是不会立马死去,待过这个时段后腹中泥土僵硬,人体不能排泄,最后人坠了个像陶俑那样大大的肚皮死去,像庙里的佛萨一样,我的主子。” 管下我瞪了他一眼,说话间不远处刚好隐约中看到一个山卯,像灰黑的畜牲的脊梁,几个人奔波一天,跨越漫漫戈壁荒漠,避过一路伏尸臭骨,早已筋疲力尽,都紧绷了精神往山卯上骑马爬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云袖山庄 天色放晓,东方日出照射在曲伏的山峁上,四人骑上马,俞少侠对人道:“此去一百里地左右就出了戈壁荒沙,可以进入芒芒水草的山西北部和蒙古,路途多平坦,我们也好纵马狂奔,但是这一路基本都是流民流寇流窜的路径,我建议出 了山卯咱们往东走,越过骆驼山至岱海,顺便寻下戴庄主,也做下修整,再进一步打算。” 管下我看着这一路死人失落的大地,真真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巴不得尽快脱离这块晦气的戈壁荒滩,转眼看过杜芷衡,那张俏脸在面纱下看不出神情,但马儿直跟着俞少侠,他攒马跟上说:“贤弟多行走于江湖,咱听你的。” 俞少侠回头看他笑笑:“哥哥眼睛通红,想必是昨晚没有睡好?” 安全儿急吱应道:“俞少侠,昨晚那个狼啸可真把人吓煞了,山墙外都是那畜牲绿幽幽的眼,那牙磨如锯,我都能想象出那些畜牲呲牙扑过来的凶样,杜姑娘那个药粉真管用,往那地上一撒,那畜牲远远问道,光嘶叫,也不敢进前,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做的?” 俞少侠笑道:“衡儿的灵丹妙药多的去了,昨晚那个是怯魂散,用的正是狼里面最凶狠的狼王的狼骨硏成粉末,再拌以硫磺、白磷,狼怕光怕火,在嗅出最厉害的狼王都死在咱们手上,加以夜风夙起,沙走磷飞,硫磺弥漫如地焰将喷,故 它们只能发狠,光咬牙切齿而已。” 管下我听得也满是佩服,行不多远,日头渐高,地表温热,死尸开始阵阵发臭,空气似乎都结成块,加之戈壁一片荒凉潇杀,破碎的灰色的天幕飞过黑压压一片乌鸦,到处都透射着死神的信息,感觉行走于人间地狱。杜芷衡拿出昨天抢管下我那酒来:“大家赶紧喝口睽违露,给马儿也喝上一口,赶紧赶路!” 管下我怔了下,马儿也能喝酒,这不邪乎了,这回他笑嘻嘻对杜芷衡道:“你要是叫它们喝酒我就能让它们吟诗。” 杜芷衡二话不说,跳于马下,只见她把手心掬了个窝,送至马嘴,另一只手抚摸下马头,凑脸近马耳旁低语,那马儿真的把酒水吸溜个千千净净,还意犹未尽的舔她的玉手,如是三番,几匹马都是喝了酒的。杜芷衡翻身上马,看得他傻愣愣的,管下我想,这回咱是个算是醉驾了,他笑着追上去道:“衡妹儿,你是如何让它们喝下酒的,还有你刚才说睽违露,莫非你认得那酒?” 杜芷衡只顾着走,没好气道:“屁话,你莫问我这酒,你只说你大娘姓甚名谁?” 管下我道:“那天不是说了吗,为兄的实在不知?” 杜芷衡道:“那你还那么多屁话做甚?” 大家继续往前赶了三四十里路,突然能三三两两的在路上看见了活人,那些人逢头垢面、衣衫褴褛,眼珠深陷空洞,形容稿枯不堪,离着死也是很近的境遇。那些人看着他们骑马而来,不由得大吃惊,对视一番之后都朝他们纷纷跪下讨要吃的,俞少侠古道热肠就要解了囊赠送干粮,杜芷衡柳眉微竖拉他道:“这么多人你给哪个,你是救人还是要害人,万一哄抢起来自相残杀咋办?” 俞少侠面露难色:“见死不救終非大丈夫所为啊。” 杜芷衡道:“救!救!你道这路逃难能逃到这里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哪个不是你吃了我的儿,我吃了你的囡?” 管下我正吃惊于她神逻辑一般的判断,那些跪地的流民见杜芷衡如此说出这一通判断,已是着急加不耐,暗淡的眼神露出了凶光,有个还有力气的奋力向前面荒沙摇手吶喊:“哎哟!这里有骑马的,大家赶紧过来,夺了他们的马来哎!” 管下我、安全儿还有俞少侠被吃了一惊,暗想这帮人怎么那么不地道啊,杜芷衡似乎觉得该有这么出,她厉声叫道:“赶紧跑!”话未落,一袖烟雾朝那帮人撒了过去,那些流民顿时睁不开眼来,前面听到叫唤的流民却都拿了镰刀勾刀等欲来抢马,马儿似乎也觉察出危险,四蹄疾奔,把前面本来拦道的人冲了个散,跑出一里,管下我笑道:“那帮畜牲,莫不是想把咱的马烤了吃吧?” 杜芷衡道:“你他们都能烤了信不信?” 俞少侠回头大声说:“前面平坦地不能走了,都是流民,咱们往东,赶早了走山路吧!” 管下我抬头望去,果真是一趟趟的流民,拄棍摸拐,推车拉板,散乱不堪的艰难行走在戈壁荒滩的地表,像一堆凌乱无力的落叶。撒开了流民,行约半个时辰,隐约看到了灰色的山脊,管下我问:“流民都知道走在戈壁沙漠会死,为什么不跟我们一样往东走,挨着山路呢?” 杜芷衡一脸鄙夷:“戈壁荒滩会死,钻进山窝就不会死吗?” 安全儿也跟着奚落道:“我的爷,小的看你是长年深居于高墙院内,食于流水长席,哪里知道民间的疾苦,这回出来,就当作跟小的出来锻炼吧。” 管下我本想拿出爷的口气训斥他,也觉得他说的也甚有道理,就道:“那你说,这是为何呢?” 安全儿很是卖弄道:“都说望山跑死马,山之高,高呼,山之大,大乎,杜少陵游于庐山,感叹山高路险尚且出不来,才留下那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你看着灾乱之年,盗贼强人昌行猛禽野兽出没,人细小如蝼蚁,行走于莽莽大山,路途艰难凶险,东南西北难辨,这一进去,不是被强人所害,就是被野兽所伤,如何使得。况且灾乱之年,野兽也是跟人样,活下来还在林间藏匿觅食的都是些吃完了弱小的猛禽凶兽,所以说,灾民选择走平坦大路,只要不倒毙于途,大家成群结队,有个依伴照应,是要比林莽莽大山寻死要好的。” 管下我似乎是听明白了,安全儿看着他慢慢变化的脸色道:“爷,有俞少侠和杜姑娘在,您老人家放百个心吧,他们是当世异人,莫道这小小山峰,就是峨眉昆仑,跟着两位也是万无一失的。” 杜芷衡轻蔑的看了一眼管下我,好像是说,他这个做爷的也没有这下人这么有见识有主见。几人边行边聊,待爬过一段灌木丛生的小道,马儿喟迎风扬蹄,鼻孔嘶嘶的喷着白气,杜芷衡道:“马儿喝有一阵子,前面肯定是有水源了。”再行过一里地,果真听到有综综流水的声音,再行,途开风清凉,山道有流泉的气息迎面而来,四人四马欣悦前往,远远看到溪边停驻了一队商旅,正在饮马汲水再欲行时,俞少侠正襟暗道:“是贾峙等人!”并以剑充道,示意大家停住。 杜芷衡看着俞少侠道:“莫不是上次伏击伤你那群歹人?” 俞少侠点头称是,并以手慢慢抽出剑柄,一道寒光剑影折射在管下我脸上。 杜芷衡着急喊出:“俞大哥,莫轻进!” 俞少侠却疾拍马前行,拔出宝剑一下子冲过溪边去:“衡儿、哥哥看候,看我取狗贼命来!” 那对人马正在溪边修整,不妨忽然有个少年剑客疾马进前,还没有做出反应,俞少侠剑起锋至,有 两个马仔被砍翻在地,俞少侠纵马朝溪头直取一个十六七岁少年:“小贼拿命来!” 那身材中等的少年有些微胖,面对突如其来的劲敌有些手足无措,惊骇之下频频后退,不想脚跟踩空,仰面跌落于溪涧之下,这跌,刚好让过俞少侠刺过来那凌厉剑,傍边跟从惊魂甫定,一人道:“那是稼轩门的人,大家一起上,杀他。” 那跌落溪涧的少年男子看俞少侠欲复刺来,赶紧在溪涧中连身翻滚,俞少侠欲弃马来刺,那帮随从一拥而上,俞少侠剑法不乱,劈、刺、挑、搅,又放倒了几个,那帮人却不畏怯,围着俞少侠搏命厮杀。 杜芷衡怕俞少侠吃亏,也疾马抽鞭而上,管下我哪见过这阵势自打穿越之前,也是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看电影《古惑仔》之时,涉世未深的少年学着陈浩民、山鸡当街械斗,也就几把菜刀抡几个瓶子,多以斗狠不致人命吓唬对方,可眼前却是实打实的厮杀,马脚都没软,他两个蛋先软了,兀自呆头晃马,不知所为。安全儿倒是胆子大些,手上扶了剑,只是不敢冲杀上前。杜芷衡鞭如游蛇,马未至,噼噼啪啪倒抽倒了几个,贼势大乱,俞少侠放马下涧,欲意手刃那溪中狼狈少年,却听得溪间树林上空响起阵阵诡异的笑声,那笑声好似老鸹,甚是疹人。那笑声回彻于绵绵山谷之中,余音不绝,感觉那人内功甚是了得。 杜芷衡道:“俞大哥,不好,那是金刚山云里摩诃金大雕!” 那人于山谷中笑道:“小姑娘识得你爷爷的大名,算是死了也不白瞎,只是像你这么个美人儿,咱可舍不得让你即刻死去,陪爷爷玩几回吧,我让你这小情人死的利索点!” 话还在半空中,突然一道黑影于林下倏忽而至,杜芷衡再看时,俞少侠左肩已经被刮破,三道血痕从破衣裳渗透出来,像被烈隼抓过了一般,杜芷衡挥鞭打去,那人身法迅捷异常,只听鞭响之后,那人圪立于溪边一树头上哈哈大笑道:“这暴脾气,爷爷喜欢,今天就要定你了。” 那人长得一副钩鼻鹞眼,无二两肉枯脸,看着绝非善类,说着又俯击过来,速度极快,杜芷衡奋力一鞭打去,不想被他以钩爪挠住,极力一拉,杜芷衡身子倾倒,眼看着顺势倒向他去。俞少侠急忙冲上格剑,一哐当打在那人钩爪上,鞭子前端也被砍断,杜芷衡就势抓了把粉,腾空一撒,顿时溪边犹如火龙吐舌,火山喷焰,那众人卒不及防,遂觉得目眦头胀,几欲失明。杜芷衡厉声喊道:“赶紧跑!” 管下我听到一个跑字,才终缓过神来,勒缰拍马,直愣愣的冲过烟粉,紧跟着杜、俞二人飞马疾跑。那云里摩诃金大雕咬牙切齿道:“惯使雕虫小技,还想侥幸脱逃呼?” 俞少侠提剑再欲来战,杜芷衡道:“黄河四鬼就在后面,想葬身此地吗?”四人奋马疾行出二十多里,想必已经甩开敌人,回头看时,却走丢了管下我,安全儿急的打圈,杜芷衡道:“是死是活看他造化,急有何用,赶紧翻过前方骆驼山,至岱海云袖山庄会见戴庄主,再做他图!” 安全儿无奈,只好跟上杜、俞二人,途中不勉说起管公子恐遭歹人毒手之类,杜芷衡道:“我看他们未必杀他,他一个无用有钱人家的废材,留着撕票也强比现杀了好。” 俞少侠不无担忧怅然道:“管大哥倘若遭难,皆因我冲动之罪也!” 杜芷衡抢白道:“说此何益,赶路要紧。” 三人三马速行疾奔,半日里不曾歇息,翻过前头山巅,看见山底远处有一个碧澄的湖泊镶嵌在晋北高原之上,像一颗耀眼的冠上玛瑙,山风佛面而过,远远眺望山底湖边树影婆娑,桃李掩映,犹有飞鸟彩凤穿梭于其中,落英与彩蝶飞舞,有细小如人影牛马者行于幽径田陇之间,俞少侠指着仿佛神仙福地的山下道:“柴扉开,禽鸟鸣,云袖山庄到矣。” 三人顺坡下马,夕阳正下,霞光弹落于山上,漫山流霞灿烂,并不记得人间的恩怨厮杀。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黄河四鬼 且不说俞少侠三人如何担心挂念管下我安危,话说那管下我跟着逃匿的途中,由于惊魂不定,更加卖劲的拍马狂奔,待四人跑直一山道时芦草树影颇为丰密,前面三人约莫感觉他还跟在身后,因为马蹄跟得紧,他马儿被他拍的吃痛,就打右拐且奔,有那么点想超车的意思,不想跑着跑着,前面看不到了俞少侠等三人。 他刚开始以为自己跑前头了,放慢脚力回头观看,却不想后面也没有三人的影子,又吃紧往前奔,三人也杳无人影,不由暗惊:刚才那树丛是不是个分岔,已经把他和众人岔开了?越是危险时刻,越是要考验心理素质啊,回想起刚才自己那个怂孬狼狈样,用抱头鼠串来形容都算光彩了吧。这样在俞少侠面前怎么做大哥啊,在杜芷衡面前哪像个爷们啊,横竖是死,刚才那个表现,最是丢人丢大了。他平静了下心绪,要去怀里摸那瓶睽违露喝上一口,不想酒瓶也不见了,只能凭感觉辨别方向,垂头丧气的慢慢行路。话说山道曲折迂回,他走了一遭,不曾想又反方向折了回来,如果贾峙、金大雕等人追上来或者还没走,不出办个时辰,他很快就自投罗网了。 他骑马四望,不知道东西南北,四周山高林密,这是他穿越之后第一次感到挫折和无力。暗想,自己这么瞎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俞少侠人等。正想着这事,忽然听到林梢苇丛山道下有人叽叽喳喳的说话道:“金刚山金大雕那厮,贾老爷子交活,并吩咐咱一块押镖上道,那小子想贪前功,仗着自己轻功好,先行给贾小爷护镖先走不等咱等,显然是不把咱等黄河四鬼放在眼里。” “等下照过面,让咱大哥给他把毛撸干净,咱二哥给他开膛戗皮,四弟你给他充气推拿,我给他上好酱料,咱兄弟把他做成桑拿烤鸡!” 那几个人齐声叫好,管下我知道那是几个江湖怪咖,而且又是对方的人,不由吃惊勒马回头,那几个人耳尖,听得动静,翻筋斗先飞过来两个,吭哧吭哧跑过来一个袒露肚子的疤瘌光头,最后闲庭阔步走过来那个有点人样,其余三个黑乎溜湫、骨骼怪异,五官东拼西凑,面骨东倒西歪,活脱脱地府小鬼,阎君跟班,简直跟从黄河淤泥底淘出来的一样,怪不得叫黄河四鬼。 四个怪人看见一人一马,不由对视大笑:“竟然有个活人,咱黄河四鬼经过的地方竟然还能有活人?” “ 活是活不成啦,就是要怎么杀,大家给个意见,依我之见,抽千了好,先放血,在渍腌,做得干细干细,瘦的跟老三似的。” 那瘦怪人叫到:“老四,你是想做成腊肉吃不完吊起来存放做入冬口粮吗,我就瘦的跟猴似的,你看不爽?不爽咱比划比划!” 最后到的那个斯文点的就说:“别吵嚷,听大哥的!” 那老大说:“看那小子皮相精美,不似乡野匹夫,老二,看上没,要不就给你这身皮囊,给你换 个脸?” 那斯文的道:“好是好,但咱嫌带着麻烦,但是现在把人皮割下来,日炽酷热,也就坏了,还得带回鸭嘴滩,很是费事。” 那老四鼓嚷嚷道:“我最见不得漂亮的男人了,看我给他喂些赤汞,让他死时头脸胀如发面,看他还怎么帅。” 那老三就打趣他道:“不要怪别人长得俊,该怪自己长得丑,长得丑,婆子被别人顺拐很合乎天意啊。依为兄的意思,你靠这能搅动黄河的醋劲过日子,也是甚妙。情稠伤生,多恨残活嘛。靠着嫉妒仇恨也是能长命百岁的。” 那老四猴急跳脚:“乌鳢怪,一天不打,闲得骨头酥了是不,来练练!” 老三道:“肥田螺,来就来!” 那老大喝道:“吵嚷嚷啥,没把人杀死,都被你们吵死了,老二,问那小子干嘛的。” 管下我听了那几个怪人像讨论杀王八一样讨论着宰杀他的多种杀法,不禁抖如筛糠,那老二问他道:“问你话,你是何人,到此做甚?” 管下我嗫嚅道:“去北塞姨娘家上做甚?” 管下我此刻只想活命,只能尽可能想着巴结他们的话:“去接表妹,不曾想…不曾想路上被歹人所劫,也是四个人,还说他们是黄河四鬼,小的觉得他们是假李逵,如今四位老爷俱在,个个英雄豪杰、光明磊落,小的死不足惜,只求四位爷帮小的找回表妹,也可以雪几位被人冒犯之耻。” 那黄河三怪、四怪听说有人假借他们之名做恶,本来已经是恶贯满盈、罪恶滔天再加点恶也是涓滴入海不值一提,可想想便宜被人家得,恶名让自己担,不由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手刃冒充之人。那老四道:“你表妹哪里人氏,长得怎样?” 管下我道:“表妹长于塞北胭脂山下,今年才妙龄十三,不施粉黛,略胜西施,才着罗裳,舞逊飞燕。小的悔恨啊,请几位爷给小的做主,小的死也可以瞑目!” 那老四不听还好,一听更是气冲牛斗,呼啦啦冲撒过去,把一根碗口粗的树齐齐砍断,管下我冷汗津背,自己要是那颗树既不是性命休矣? 那老四发泄一通,就转回来扶起管下我道:“小子,你的事爷爷管定了,从今日起,你只管跟着爷爷,直到找到那几个冒充爷爷的歹人,待爷爷杀了他们,你的表妹送与爷爷,爷爷再杀了你,你乐意不乐意?” 管下我一脸苦楚,遇到这种怪咖,横竖是个死,唯今之计,只能步一走一打算,看能不能伺机逃跑了。管下我道:“能救得小的表妹,一切且听爷爷发落。” 管下我只好跟着那四个怪人继续上路,那四个怪不讨论怎么杀他了,现在却一直嚷嚷着等会怎么把那贪功的金大雕杀掉,又是吵吵嚷嚷,说碟刹、烹杀、抽丝取胆杀、做成人彘丢入茅坑坑杀,那老三、老四吵得不可开交。 管下我看着那老四身上挂着个大葫芦,知道那是酒,这回饥喝不堪,暗想要死也要吃一口吧,不是说古时候犯人被行刑,也要吃了饱饭再砍吗,罢,央求他给口酒喝,黄泉路上不做饿鬼。于是他对那老四道:“四爷爷,小的也是将死之人了,求爷爷赏口酒喝,只求爷爷杀小的时候,可以刀一准,快速的结果小的性命,小的怕疼。” 那老四嘎啦啦叫道:“一刀杀了你,那我还杀你做甚,我莫老四杀人一向是钝刀慢锯,慢慢玩死的,你别想死得舒服了。” 管下我无奈,只好胡乱道:“只是我那表妹性坚贞刚烈,看你这么杀小的,她定会咬舌自尽,或一头撞柱,还是求爷给小的一个利索的死法,我可以劝她莫寻短见的。” 那老四想着美人儿还没吃上就要变凉变硬,就把酒葫芦给他丢了过来,笑道:“小子,不是不给你喝,只是你不知道这酒的厉害,喝上一两,如果没有女人行那好事,到时候怕你是要追着山里所有母的东西跑,看什么都想日。”说着脸上带着诡谲的笑:“对啊,好玩,爷爷我想起来了,这酒让你喝上,然后把你绑在树上,到时候酒劲药效上来,爷爷看着你小子像只春蚕乱扭,精虫顶脑门,像发情野狗乱颤,气血逆行,阳脉盛炽,最后骚得七窍流血、裤裆诞精而死,岂不是妙哉?” 管下我拔了酒塞,刚开始听他说还以为只是一个壮阳药酒之类,不想还有能让人骚死的酒,正考虑着喝还是不喝,那老四手快,咕嘟嘟给他灌了个深喉呛鼻,差点没噎死。好在他酒量甚海,酒力够硬,半葫芦酒下肚,并不觉得有什么不 妥。那老四也是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小子细皮嫩肉,一身板修长无力,想不到这么能饮:“还能喝吗小子?” 管下我多日不饮,虽然觉得那酒味道有些怪,但毕竟也是酒,人之将死,管他骚死醉死,先奶奶喝它一回,不禁豪叫道:“好酒!好酒!喝,哪能不喝!” 那老四更惊异的看着他,暗道,这小子酒力甚是了得,自己平时出去做采花贼,也是不敢喝的太多,一想被那小子喝了半葫芦,还没有啥反应,正觉得奇怪,也有些心痛他那酒被管下我糟蹋,但是说了做不到又不是他莫老四的作风,索性把酒葫芦丢给了管下我道:“小子,喝吧!” 管下我接过,作揖笑道:“谢爷的赏。”抬头就又咕嘟嘟喝起来。 那莫老四搔头道:“哎!你说你喝完酒,药力发作上来,骚死了我们如何去寻你那如花似玉的表妹。不行不行,不能先让你死了先。”说着又抢去了酒葫芦道:“小子,不对啊,你死了我们怎么寻你表妹,不行不行,等下你发春起来,为了不让你骚死,爷爷还得去给你寻个女人来,你表妹爷爷都还没碰到,倒先便宜小子你,我莫老四一向都是吃别人便宜,哪有过别人占我的好?”说着在地上打转,无计可施。 那黄河二怪道:“你不能也喝上点?然后抢个女人来,你先用了,再让与他,这样便宜就轮不到 他了。” 那老四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呢?小子!你没意见吧?” 管下我这回微微觉得脸颊微烫:“爷,小的没有意见。那老四哈哈笑得:“这里山高林密,要是找不到女的,爷爷给你扛头野猪回来,你小子没意见吧?” 管下我道:“全听爷的,小的没有意见。” 于是一行人继续赶路,走不多久,迎头碰上一伙商队骑马押镖而来,正是贾小爷和金大雕一伙。管下我此刻已经漾目惺眼,满脸洇红,像个闺阁欲女、榻上荡妇,不过意识都还有点清醒,看到前面又来了金大雕等,暗想不妙,莫非要葬身此地么?意识模糊间想起一计,也不甚高明,只怪那黄河四鬼简单冲动耳。管下我远远看着金大雕等,对莫老四道:“莫爷爷,抢我表妹那几个家伙来了,前头那鹰鼻鹞眼的是莫老四想都不想,气冲冲上前问道:“姓金的小子,前时有个女子甚美,听说你小子抢了是不?” 金大雕以为他说的是杜芷衡,就道:“是也,只是未曾到手,莫老四,得讲个先来后到,我金大雕又不是从你手里夺得。” 那莫老四不听还好,听了顿时暴跳如雷,二话不说,举刀便砍:“你爷爷的先来后到,什么便宜都被你占了先,还让爷爷给你担恶名!”他蛮劲奇大,但是金大雕身法敏捷,十几回合下来,被金大雕老鹰耍小鸡一样玩的吭哧吭哧的,黄河三鬼乌鳢怪平日爱调侃老四,但是对外倒能同仇敌忾,也紧忙举起夺命琵琶钩上去帮忙。 金大雕从容应对,不曾乱了一招一式。看着老老四武艺不精,破绽百出,老大驮碑鼋大吼一声手持判官笔也上去撕打。 那金大雕素知驮碑老鼋的厉害,遂往后退回,莫老四看大哥出手,并不打算放了他,依然死缠烂打,金大雕门下人看着师傅吃亏也齐乎乎一拥而上。那个缠斗打得山谷震响,马嘶金响,树林开波,随后听得黄河二怪金刀鱼叫道:“大家莫打了,老四,你被那小子忽悠了。” 两帮人才罢手看时,不知道啥时候跑了管下我。莫老四还是不信,非要金大雕把管下我口中的表妹交出来,金大雕也被缠的够呛,无力道:“你看我们队伍里哪个是女的,或者藏了女人你便拿去吧,莫老四,你个疯子!” 莫老四果真给那队人马左看右看,上揣下摸,才恨恨道:“这小子骗了爷爷,还诓了爷爷一葫芦驴叫春,待我寻他,杀了去!” 金大雕笑道:“你如何寻,我轻功快,我给你寻吧,这小子逃不出我金大雕的手掌心。” 莫老四叫道:“谁叫你蹩脚老鸹帮忙了,告诉你金大雕,这个人是你莫爷爷的,你休的动手,要杀也是等我来杀,不然决不与你千休!” 话未说完,金大雕一个大鹏展翅,已经飞跳出去十余丈远…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寒星如意 且说那金大雕仗着轻功了得,身轻如燕,几个翻腾翻上山腰树梢看得一人一马慌乱狂奔,知道是之前那小子无疑,继而施展如燕飞身、白云追月,心里暗道,不出五分钟上下,那小子定是自己囊中之物。 管下我因为喝了那驴叫春,且怕身后有人追杀的紧,完全忘记了身有皮囊,不知疼痛,信马狂奔心上犹如波涛翻腾,洪高不泄,可怜那匹黑马,被他抽得惧怕,也是没命飞奔。金大雕看着快要追上,管下我觉得奔马腋下长了翅羽,两腿夹的甚紧,金大雕此刻只跟他保持了一个速度,看着唾手可得,又差那么一分一厘,金大雕又急又焦,顿时发劲飞出,犹如一个金蝉脱壳、猴子摸蕉,管下我觉得后面飞影幢幢,知道是轻功了得的金大雕无疑,心中哀叹,前脚走了狼又尾随了雕,难道活该命绝于此,只是死也不甘心,宁愿摔死撞死也不愿被那些怪人拿了去。 只觉得肩头被他钩爪一抓,听得那怪人吼道:”没处跑了吧,还不束手就擒!”管下我绝望道,我命休矣,不曾想,前面就是山崖崖头,骑马入涧,一头栽下,崖断百丈,顺着个瀑布,管下我连人带马,直直跌落崖下深潭,金大雕追的紧,也跟着他直接跌过崖头,划了个弧线,跟着管下我和马跌落崖底寒潭中去。 因为崖头离寒潭甚高,管下我这一身重力掉落,直接扎入潭心,看到潭中壁上有根树桩样的东西,没命似的紧紧抱牢,不想那树桩比铁还重,瞬间将他带入潭底,水里压强甚大,他瞬间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压了个碎。这感觉离死亡是如此的贴近,瞬间觉得死亡就是心底愿望、身边孪生,他看到了之前四十年浑浑噩噩百无聊赖的人生,管靳已经离身而去,他最后一次回到故土,卖鱼的老妈头发花白,老爹再也不能杀猪,走路一步一颠簸,两老人走过来,流泪对他说:“我的儿,你可算知道回家了,这回我和你老爸都想死你了!”他抱着老妈,抽泣不已,杀猪匠老爹突然抽出个杀猪刀要刺他:“你这狼心狗肺的,种猪都知道交配,养了你几十年,却不给我们老两口抱上孙子!” 管下我急忙松了那块木疙瘩,潭底突然一个急骤的漩涡,他感觉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抽了下去,他只觉得打了无数个翻旋直下,沉重的跌落在一个冰冷的地方。 金大雕从潭里探出鸟头,左右环顾,竟然找不到了那小子,越想越弄不明白,怀疑他挂在潭底挂壁洞口,几个鱼鹰深潜,没有发现蛛丝马迹,又从水面袅出半个头来,才发现,那小子连人带马,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心下满是嘀咕,莫非那小子吉人天相,冒犯不得? 且说那管下我跌落深潭,不曾想垂死挣扎慌乱中所抱的那块木头,是个质地最为坚硬的铁桦树疙瘩做成的木匣子,比钢铁还要坚硬百倍以上,抱着这块木头别说浮起来,没有把你沉入万丈深渊就不错了。哪知那管下我沉入无底深渊,以为必死无疑了,不曾想那个潭底是块蚀地,也就是我们平时说的额斯特地形,也就是熔岩地貌,在深潭底下还有几处被浸蚀的溶洞,好像土拨鼠的家一般洞下有洞,管下我抱着铁木匣子狠狠一撞,刚好把两洞之间的岩壁撞碎,潭底像放了个漏斗,径直往下层溶洞猛灌,那金大雕跳上潭口,发现瞬间潭中犹如蛟龙搅动,顿时也是惊骇不已。 管下我随波逐流,突然被一个熔柱挂住,溶洞底下长长的隧洞穿堂而过,清冷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无力的睁开双眼,却看到一副美轮美奂的景象:熔乳奇特,有如孔雀开屏者,有如彩霞灿烂者,有如凤舞九天者,有如斑斓彩灯者…如梦如幻,似非人间管下我嘴角泛笑,暗想能死在这么个洞天福地,岂不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正胡思乱想,却看到自己所骑黑马也被流水冲击下来,那马冲到他跟前,也甚是狼狈,掬足拐脚,几次跌倒下跪又支腿起立,不由为这马也为自己怜惜:马儿尚且珍惜生命,几跌几起,自己况不如马呼? 他翻身躺于冲溪侧,胡乱中却看到跌落潭底时慌忙胡乱中抱住的那块木头疙瘩,那块比铁还沉的疙瘩,马儿都跟着冲了下来,那东西岿然不动,他不由暗暗吃惊,撑起身躯蹒跚前行,看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待至流水中,好在水才淹在脚踝处,往流水去的方向,是条幽邃如梦如幻的流水和溶钟石组成的隧道,管下我摸了那疙瘩不曾想那是个木匣子,要拿起来,谁知那东西连着涧底,自成一体了般纹丝不动,他只好花了很大的劲打开木匣子,发现里面有一柄钝剑,斑驳覆泥,乍一看犹如一把泥塑的剑,其貌不扬。觉得那东西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凭着这个比钢铁还重的要命的木匣子,这东西绝对不是个简单的物件,他抓起时,那柄剑果真沉重,少少也得有个三四十斤重。 他吃惊道,这东西那么重,别说耍起来,累也得把人累死,除非像关二爷那种天生神力的。那木匣子他肯定是拿不动了,好不容易取了剑,把木匣子面板合上,却发现匣子面上用小篆刻了四个字:寒星如意。 这下管下我更加肯定了那东西的不同寻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把木匣子捞起放于湍流石柱下,先带上那柄剑,日后还有机会,再回来找那个木匣子。 他跟着湍湍不息的流水缓缓而行,前面应该是个深邃幽长的出口无疑了,不然那潭子塌陷,流水贯穿而下,这里水位半天不见涨,那不是个广阔的去处是什么,他踽踽独行,跟着流水的方向,走了刻、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走了两个时辰的时候看着前面还是幽暗深邃不见底的隧洞,他真的累趴了,找了个巨大的磐石躺了下来,劳累和困倦像开了闸的洪水漫过他最近的恐惧和焦虑,他终于酽酽实实的睡了个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恍恍惚惚中似乎听到婴儿啼哭的声音,忽远忽近,似低声呢喃,又似惶惴不安,似幽魂摇幡又似亲人召唤,如牲畜啮齿又如童年摇篮,那声音如流火又似吸磁,让人望而却步,不禁又想往前探看。他睡了一会,虽然饥饿不堪,好在喝了个满肚子的水,一时半会要不了命,只要能找到出口,绝对是可以活的。 此刻他摇摇晃晃,循着发声的地方走去,心里也是七零八落,暗想这鬼地方,怎么会有婴儿的啼哭,再走时,那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一立定不出声,那哇哇的婴儿似的啼哭声又传来,听的他头皮阵阵发麻。为了活命,管他是人是鬼,只要有活物的地方,兴许能把他带出他幽邃深长的地方去,他蹑手蹑脚,脱了靴子,确认自己离那个婴儿啼哭的地方很近了,只是蛰伏,默不作声。过了十来分钟,那婴儿突然啼哭起来,因为啼哭迫在跟前,那声啼哭尤为凌厉,把他吓了一个激灵,循声看时,却发现溶石高处,扒拉摇晃着两条似鱼非鱼似蜥非蜥的怪物,小腹顶在钟乳石上,拼命挣扎,偶尔做声啼哭,酷似婴孩之声。那东西头大有尾,长有四条短腿,身褐色,均体布满黑色斑点,管下我之前好像在书上看见过,冥思苦想,终于想起那东西正是娃娃鱼,也叫大鲵,国家二级重点保护动物,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护的,这里是明朝,保护不保护他也不了解朝廷的相关规定。人将饿死,看见活物都是想吃的,且不说他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东西了,就着广东海南人吃野味的光荣传统,他是很乐意尝尝那百年难得一遇的野物的,他不由得朝那两条大鲵走近,那两个东西看到有人走来,忽然惶惶不安,胡乱翻腾,从一块磐石又跌落到更低的一块磐石来。 管下我知道自己抓住那两个东西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不曾想那两个东西看到他,忽然像人一样,以头砥砺,似乎叩首,继而发着阵阵啼声,似乎是向他祈求饶命。联想这两日自己逃生的艰难和凶险,不由心生恻隐,抓起一只,望着流水走去,那东西以为祸到临头,拼命挣扎,他来到水边,把大鲵放入水中,很是温柔。旋即回来,抓起那只,复至水边,又温柔放了。 他看着那两条大鲵徐徐游去,不由泪目,想着生命对于每个物种都只有一次,可造化和生存链又存在那么多的不公,世间还是那么多无妄的疯狂猎杀。他心生慈悲,第一次感觉善的力量,突然看见,那两条大鲵并不游远,频频回头,好像回首召唤,他急忙跟了上去,它们才又继续向前游去,突然看到前方隧洞分岔,水流分波,他还在想着要往哪边走呢,那两条大鲵又频频回头,他赶紧赶上。 跟着它们挑入左边隧道,再行二十分钟左右,前头电光火石,亮光微颤,他知道,他就要走出去了。心底欢呼雀跃,白光越来越大,再行,洞口阔然开朗,洞口所对,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湖岸绿树滴翠,有彩蝶飞舞于扶苏树影,雀鸟啁啾于吐芽枝头,野鸭水鸟掠波上下,青山如黛留影湖面,真是块世外桃源,方外净土。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袖舞岱海求收藏求关注求评论 话说管下我跟着两条大鲵从深邃幽长的溶洞出来后看到那个烟波浩淼的大泽,明白深潭塌陷的潭水顺着隧洞留入了这里,吃惊于湖边无上美景,望着湖边不远处树林里升起了袅袅炊烟。走过戈壁荒滩的里空寂和荒落,突然觉得那一片人间烟火便是最温暖的景致,他拖着饥乏的身体望着炊烟的湖边树林子走去,那两条大鲵忽然不知从哪里游了回来,奋力跳出水面,好似朝他躬身致谢,又一扑通掉入水面,湖面波纹慢慢抚平。 管下我道,人生有聚有散,我和你们的相遇已经结束,大家都得踏上新的征程了。管下我望着炊烟袅袅聘婷,看到一户柴扉草庐的小院落,院墙上晒着渔网粗布,门厅下挂了包谷、辣子,院中坪晒着笋根菜颗,他欲手扣柴扉,突然一只不大的黄狗唁吠着朝他跑来,他不由频频后退。 “阿黄,莫叫,莫乱叫!”跟着黄狗后面跑出来一个姑娘,十二三岁,大眼长睫,模样俏皮可爱,那 姑娘问:“你找谁?” 管下我扉门外踯躅,我找谁?我现在谁也找不到,他对姑娘说:“小妹妹,我是过路的,赶了远路,没吃的了。” 那姑娘哦了一声,看出他满脸风尘惓惫,一身行路脏衣破赏,开门让他来到院中:“爹爹在海里打渔,就要回来。你从何处赶来,可曾看见湖边打渔人?”那姑娘说着,给他捞上一大碗面,还有一个大鱼头:“这是我吃剩的鱼头了,你吃与不吃?” 管下我忙道:“吃!吃!”说着吸溜烫嘴的吃起面。 那姑娘看他笑道:“你慢点吃这里没人跟你抢!”那小黄狗看着主人待他和善,也绻着身往他脚上靠,管下我道:“阿黄要吃?” 那姑娘噗嗤一笑:“它不吃,它吃过了,它找你玩呢。” 管下我尴尬一笑,那姑娘看他吃完,又到灶上给他捞起一碗,他笑着问她道:“我刚刚从湖边过来未曾见过什么人。姑娘贵姓芳名?你们住这里多久了,你爹爹打渔有趣吗?”继而又说起自己被歹人追杀跌落深潭的事,如何潭底塌陷,又如何抱了个木疙瘩得了一把锈迹泥蚀的剑,如何在隧洞里走到四肢无力,如何却被两条大鱼引路搭救 。 那姑娘扑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拢聚了带水青山、雾岚烟霞:“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你是怎么跟他们结仇的?” 管下我理了一下思绪,好像自己跟金大雕贾峙并无仇怨,要说仇吗,应该就是站队,他站在了稼轩门俞少侠这边,所以也就站在了那帮人的对立面,还未入江湖,就被江湖追杀,江湖是块是非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反正自己已经卷进来了,只是自己这行走江湖的本事?这次能逃过一劫,哪下次呢?此时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姑娘,只是说:“他们是坏人,他们是卖国贼。” 那姑娘吃吃笑道:“我看你才是坏人。卖国贼,怎么卖国?你告诉我。” 管下我看着那姑娘呆萌可爱:“卖国嘛,怎么说呢?就是出卖国家利益,不是卖瓜卖菜,卖鸡鸭卖鱼。 ” “那什么又是国家利益呢?” “国家利益嘛?好比是国家机密,比如告诉强盗歹人路径,给他们做带路党,引他们进我们的家园烧杀掳掠,抢钱粮、牲口,杀掉敢于反抗的人,把男人变成他们的奴隶,糟蹋蹂躏他们的女人和女儿。” 那姑娘便颦眉微蹙道:“如此说来,卖国贼真是可恨,我要是男儿,也是要去杀了他们。哥哥,你是个英雄,妹妹我很是敬佩你。” 管下我想起之前自己狼狈逃窜的模样,还真是冤屈了英雄两个字,此刻只能赧赧一笑。那妹子以为他那是谦恭不亢,崇拜的看着他道:“待爸爸到家,我就告诉他你的英雄事迹,他也是非常仰慕英雄豪杰的,定要挽留你款待几天。如果没事,你就在这里将养些时间,白天里,我们带上你到海上打渔去!” 管下我疑惑问她道:“这不是个高原大泽吗,怎么称呼它作海?” “代代人都这么叫的,也不知道是何来历。告诉哥哥,这海就叫做岱海,我叫苗芙,你可以叫我苗苗。” 岱海?管下我暗吃一惊,那不是之前和俞少侠他们一起约定去的地方吗,想必云袖山庄也不远了:“嗯,妹妹,嗯,苗苗,哥哥问你一处去处,叫云袖山庄的,你可知道?” 苗苗一脸愕然又欢喜:“你说云袖山庄,我当然知道,在海的对面,那是戴先生的庄园,爹爹说那戴先生可有学问了。本来在朝中为官,后来不知何故辞官不仕,在海边寂静处打造这么片庄园,来往的都是名流大儒,雅贤隐士。经常吟诗于大湖碧波之上,讲经于白云烟霞山巅,论道于飞观浮宫之间,纵情山水,恰似世外神仙。爹爹曾于海中打渔遇见他们,他们也乐见渔樵耕猎,请爹爹上了他们的画船,爹爹听他们讲得高深莫测,多不能懂。爹爹还说,可惜我是个女儿身,要是个男儿,就带着我去听戴先生他们讲课,将来定能中个进士。” 管下我笑道:“那妹妹就是要当大官的人了,当官了还要打渔么?” 苗苗红了脸:“我当了官了,就莫要爹爹打渔了,还要封那些鱼儿做官的。” 管下我笑道:“封官那是皇帝封的,还轮不到你呢,再说水族的官有龙王来封,哪能又让你管上了呢,你这个官手伸得长,定是个大贪官,要不得的,我可是要弹劾你的。” 说着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门外落霞金色的镀在湖面上,听得有人说:“苗苗,这是来了什么客人了,把你开心的,造了饭么?”看到有个皮肤晒得好似古铜的汉子,挂了网脱了笠子进了院里来,管下我忙起来作揖拜见,苗苗欢呼雀跃的拉着汉子的胳膊道:“那是管大哥,是个英雄,他要去北岸云袖山庄找戴先生呢。” 那中年汉子听女儿说他认得云袖山庄的戴庄主,很是客气:“咱粗人不甚懂礼数这块,既是戴庄主的朋友,想必也是个大有学问的人。老苗我对有学问的人素来钦佩,此处去北岸沿着岱海跑马也得上天,小兄弟若是不急,明儿我行船把你渡至北岸,不嫌草屋简陋,你就住下一晚可好?” 管下我拱手致谢:“如此甚好,我先随你至对岸云袖山庄寻到我兄弟,再回来骑我那匹马,只是如此这般,倒是辛苦您和苗苗妹妹了。” 那汉子道:“不客气,马就先让苗儿给你喂两天吧。” 苗苗听说管下我明天就要走还要留她喂马,边跟她爹爹撒娇道:“爹爹嘛,你让我跟管大哥骑马去嘛,我们骑马去云袖山庄,你船过去,你再上岸来寻我们。” “胡闹,我行船半天就到,等你们过来,天都挨黑了,我在船上,岂不是要饥死。”那汉子跟着苗苗说话却斜眼眼看着管下我,管下我知道他是怕闺女天真无邪,遇见不好的人吃了亏。 苗苗笑道:“我明儿早早给您备好饭,爹爹您先到北岸吃了饭再多下几网鱼等我们嘛。 苗父抬手故意要打她:“此事不不做商量!苗苗悻悻然就要哭道:“就知道您不再心疼苗苗了的。” 苗父想起她可怜早逝的娘,心中不落忍,摊手道:“明儿行船带上你一起去行了吧,真是越长大越胡闹的。”苗苗顿时兴高采烈,收拾好鱼获,又问起他今天打渔遇没遇到有趣的事儿? 苗父方有些遗憾的说:“还真逮到一条大鲵,不想遇到戴庄主那宝贝女儿,以为她跟我买去了要尝个鲜,哪知道她却放了,说那大鲵叫声凄厉,定是舍不得伴侣,还说此物能作婴儿啼哭之声,定是有着慧根灵性,不能捕杀的果真那东西被放回水中,并不走远,紧紧跟在船末,依依不舍状,戴小庄主嬉皮笑脸的朝它泼水挥手告别,我再看时,果真是两条黑脊大鲵,尾随船后,如此看来,这东西果真有灵性。” 苗苗听说是两条大鲵,惊呼跳脚道:“莫不是救了管哥哥的那两条么?” 管下我于是跟苗父说起他的经历,苗父更加笃信了那大鲵是个人间灵物。吃过晚膳,管下我精神状态恢复的不错,身上也感觉有了力气,就琢磨起那把奇怪的剑,此刻他把剑带至湖边,看着那东西并无啥稀奇之初,剑鞘上泥结暗黄,并无光泽,像经年咀嚼槟榔的海南仔的口牙上的牙结石,他使劲抓了剑把往出抽,哪知剑鞘与剑浑然一体,连起来了一般。 他暗暗叫苦,在隧洞里看着剑盒上用小篆雕刻了“寒星如意”四个字,以为是个难得的至宝,如此看来,倒像一块沉重的废铁,只是名字起的够玄乎够逼格而已。他拖起那把沉重的寒星如意,好家伙,比十磅以上的抡大锤重了不知多少,也不知道是哪个傻家伙,上阵杀敌用这种东西,别说厮杀,折腾倒能把自己先折腾死。别是个什么观赏或仪式上用的东西吧,他知道古代有很多仪仗上用的东西,比如三国演义里战神吕布用的方天画戟是唐代皇宫仪仗队爱用的器物并不适合用上战场厮杀。 仪仗队里用的器物恐怕也不至于这样吧,这把剑看着那么臃肿、笨拙、大腹便便,好像一个肥癌患者,病重沉疴,“嘭!”,管下我把剑丢进湖边水浅处,洗洗后看能不能体面点这片水清澈见底,他看到那把寒星如意沉入水里,颜色突然变得明黄,像一坨大金条,好像在水里不停振颤晃动,剑鞘上“寒星如意”四小篆像激光枪在刻字一样呈现出刺眼的紫金色。 剑鞘上好像有无数发光的蝇头小篆浮出水面,他惊喜欲探时,湖岸跑来一条黄狗追着个蛤蟆,正是苗苗家阿黄,那阿黄追上那蛤蟆,咬住了却不吃也不弄死,拿舌头在蛤蟆腹部舔了舔,又放开,蛤蟆继续弹起逃路,它又追上去,又噙住那蛤蟆,又伸出舌头舔抵,又放了,蛤蟆继续奔跑,阿黄摇头晃脑,像吃了***听披头士的摇滚青年。 管下我看着觉得很是搞笑,苗苗养了只摇滚狗啊。想着,那蛤蟆直奔湖里跳过来,扒拉跳在他脸上,他气不打一处来,这死蛤蟆,斗不过狗竟然来欺负人,敢在老子脸上蹭尻子,摸把脸再看时,没见了那只蛤蟆,但这脸一抹过后,顿时火辣刺痛起来,不好,这是个毒物,那畜牲该不会在他脸上滋尿了吧? 来不及多想,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昏黑,他赶紧爬上湖岸,眼前的景象都像被打了马赛克一样变得破碎模糊他暗暗叫苦,够倒霉的,无端端招来了只毒蛤蟆。他靠在一颗湖边杨柳下,头昏脑胀,眼睛也刺痛的睁不开了,莫非还要变成瞎子吗?越想越慌,可想到慌也不顶事,遂眉目深锁,努力入静冥想起来。他听到阿黄几声似摇滚青年的叫唤就安静下来,他在想着,这阿黄定不是呆狗,兴许它是去叫苗苗和苗父来救自己了呢? 可他左等右等,等到寒冷的风吹起来了,也没有来狗,也不见来人。管下我叫苦不迭,五官七窍不再疼痛,但是好像都没有了知觉,他现在是失明、失聪,闻不到味道,夜风越来越大,他蜷缩起身体,晚风吹皱南坡的时候,他竟然在各种恐惧和担忧后疲惫的朦胧睡去了。正躺着,纱烟树影里走来两个人影,他以为是苗苗和苗父,待至跟前,却是春梅,后面跟着的是杏儿,春梅上来道:“小主子,你这一走走得好宽心啊,一年都没有回家了,老爷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又纳了妾。”杏儿躲在春梅身后,拿幽怨的眼神看着他,他惊问:“爹纳妾了?他那年纪?纳了哪门哪府姑娘?” 春梅把杏儿拉到他跟前道:“快叫小娘,老爷纳杏儿做四房了。” 管下我惊恐,不可置信,欲抓起杏儿的手要问,可一下子看不到了两个人,却看到湖边苇草游下去昨日那两条大鲵,鱼遁波潋,正觉得好生奇怪,突然湖中喷出烟雾冥冥茫茫,把两岸树影都遮盖了去。 他听到当啷啷金石振颤的声音,那把寒星如意忽然飞出湖面,来不及看时,有一挥洁白衣袂的身影,游走似练,飘忽如霰,却是个皎洁无痕的女子,那把寒星如意不知何时落到她的手上。那把沉重的寒星如意在她手上轻若翩鸿、绕柔似柳,那白衣女子在湖面把那剑舞的似飞天神女,拈花散仙。管下我揉揉眼睛,以为看到的是水中倒影,湖面波光粼粼里却浮现出小人舞剑的招式和字句,湖面像一页翻开的书,他才看到水波小儿舞的是,起剑式:形神凝,意发于剑,意气以倒势,剑有影,心无棱,得其意而悟千万法.还没看完,水波翻滚,小人又舞了另一式,荡剑式:意入池海,神聚百汇,出如游 龙戏海,始出意舍,灌顶阳池,势出千钧,摧枯拉朽…他急看时,又被水波翻了过去,如此这般到了十式,每式他都没能看明白。那水中舞剑的白衣女子突然愠怒道:“呆子,记了没?” 他急的抓耳挠腮,那女子说了句“废物!”,那把寒星如意从她手中忽然飞出,透着寒冷的星光,朝他凌厉飞来,他慌忙顿闪,可剑飞来太快,正刺中心窝,顿觉心门尽泄,他“哇”一声大叫,挣扎起来,发现有个姑娘边啪啪扇着他耳刮子,边叫道:“天才挨黑,做的什么春秋大梦!” 他坐起时,发现已经一身冷汗,才想起刚才做了个奇怪荒诞的梦。 熬夜爆肝写的写过了五万字,这是一本有点慢的书,慢书有慢书的味道,慢书通常都胜在情节和伏笔,希望大家喜欢!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金身蟾蜍 管下我睁开眼时,模糊中看到个姑娘,并不是苗苗:“姑娘你是?我以为我这眼睛瞎了的。” 那姑娘笑道:“你中了蛤蟆毒了,还好我给你搽了药了。” “那多谢姑娘了,那是个怎样的蛤蟆,好生折腾人,我以为以后又瞎又聋了的。” 那姑娘又“啪”扇他一耳刮子笑嘻嘻道:“怎样,疼吗?” 管下我刚想发怒,再看那姑娘长得甚是妩媚,素颜不描而艳面妖娆,一本正经里又自带几分狡黠,端庄优雅下又难掩野性不羁,那双带笑流盼桃花眼,朱唇才露摄人小兽齿,正盯着管下我笑问道:“疼吗?” 管下我暗暗苦笑,抽得这么狠,还问人疼不疼:“还好,不那么疼。” 那姑娘抬手又要抽,他急道:“疼,有点疼!” 那姑娘才收手笑道:“疼就对了,中了这金蟾的毒,没有我这药你还真没那么容易好。” “那是个什么毒,蛮怪异的直让人产生各种幻觉?” 那姑娘笑道:“那是蛤蟆身上毒腺分泌的毒素,看到那条狗了吗,天天撵着蛤蟆舔,也不咬死。那毒素被狗狗舔后能让它产生幻觉,就像人食用了五石散一样,各种亢奋自淫,如梦如幻,能幻想着上天下海,腾云驾雾,好比做了神帝。看那黄狗如此兴奋,它此刻可能在做着当狗皇帝的梦哩。” 管下我也笑道:“它不肯咬死那癞蛤蟆,是怕咬死了,就没了炊断了顿是呗?” 那姑娘哈哈一笑:“能说这话说明你没有被毒傻。你没事那好了,本姑娘告辞了!”说完转过倩影,管下我看着她彩绦秀带将离去急喊:“姑娘尊姓芳名,小子我日后再谢!” 那姑娘右手托剑在手掌上玩了个掌心轮转:“青阳峰下,岱海之滨,有缘再见!” 管下我看着那越走越远的身影,不由有些怅然失落,以手摸过微微发烫的脸暗忖,这脸上还有她手掌上的脂粉香呢。 第二天天亮,早膳后三人一起上了苗父的行舟,湖面被破桨声荡起粼粼波光,金灿灿的晨光照耀在鱼儿时不时跃起的湖面,苗苗灿开脸澄澈无邪的笑,桨声欸乃而去,苗苗看着管下我有点发肿的脸笑道:“哥哥,你脸怎么了?” 管下我不好意思说被人打的,只好如是说了昨晚的遭遇。不想不说还好,一说起苗苗两父女一下子神情都凝固了起来,苗苗问:“那蛤蟆是不是通体金色,身上有星星点点紫色的斑点?” “正是呢。” 苗苗听后掩面泣道:“你没事就好,娘前年就是因为不小心碰到这毒物,中了它的毒。把一湖中石看作爹爹鱼舟,给误跳下去了的。” 苗父转过去脸只顾默不作声摇桨,管下我看着那汉子孤独而硬朗的身影,便不想再提那蛤蟆的事,苗父叹口气道:“苗儿莫再哭了,是你娘命苦,怨不得啥。” 苗苗哭着问管下我道:“有没有看到阿黄追着蛤蟆舔?” 管下我一时不知道要说啥,苗苗就道:“这小畜生每次打都不怕,怕也是中了毒瘾了。” 一时三个人都没话,不说话,航行顿觉漫长,管下我就去布包里打开出那把寒星如意,欲用力拿起时,那剑不知何故轻了不知道多少倍,他用力过猛,差点翻落下水去,苗苗看他举动滑稽,以为他是故意做戏给她看,不禁咯咯大笑。 管下我吃了一惊,一脸狐疑,抓了剑把一抽,吭啷啷一响,那把寒星如意露出青光,被他抽了出来。再细看时,整把剑仿佛脱胎换骨,像泥胎里脱落岀佛像金身,他不禁阵阵狂喜。昨夜里做的那个怪异的梦,梦里那白衣女子舞起了这把寒星如意,今儿他就能抽出剑来,真是好生奇怪。 他拿着剑在船尾耍了几下,那几下耍的也是呆板潦草,苗苗不知高低,只管咯咯笑,苗父笑道:“管兄弟,咱家是个粗人,不懂说甚漂亮的巴结话,你这个把式还得练练,不然白瞎了那把好剑。” 管下我尴尬一笑,又坐回船尾看着湖中水鸟时时撞开水面袅水寻鱼吃,日过饷午,行船才到了岱海北岸,苗父拉船拴缰,望着北岸修竹古槐路径,径往云袖山庄走去。 且听得径旁啼鸟婉转,两侧树影拢翠,叶落轻轻叩击石板,烟岚好像在足下裏起轻尘,管下我撑腰喘气时,苗苗手指前方道:“到了!” 管下我看到树林疏影里掩映着处古香古色的院落,门前栽了高天槐柏,院门口有木匾上书四个苍劲古朴的字:云袖山庄。看到门口拴了三匹马,那不是俞少侠他们的吗?他喜不自禁,赶紧跑了上去,抓了门前兽环,叮当当扣起门来。 门开时,才见了个门童,似道童装束,看着他道:“先生找谁?” 管下我陪笑脸道:“烦请小先生转告,我找云袖山庄戴庄主,顺便找我姓俞的兄弟。” 那小童看着他:“你莫不是管公子吧?俞少侠和杜姑娘正在里面陪着庄主,他们还一直为你安危担忧呢,如此看来,才知有惊无险了。” 管下我道:“在下正是管靳,除了俞少侠,还有我义妹杜芷衡和一个小兄弟的。” 门童道:“你稍等片刻,我这就禀报庄主去。” 苗苗、苗父知道庄主和他几个失散的朋友都在,都为他高兴。门童还没回转,管下我远远看到安全儿跑在门童前头,哭的抽抽滴滴的跑来跪到他面前道:“我的主儿,你吓死小的了,总算是有惊无险,逢凶化吉,小的就知道主儿吉人天相。小的护主不力,请主子降罪!” 管下我扶起他道:“这事不怪你。” 安全儿感激涕零,擦了把涕泪道:“戴庄主正有说道,说的贼有意思了,咱赶紧听去!” 章节目录 二十一章紫薇残片 且说门童领了管下我和苗苗等人至渡云堂下,案首戴庄主正在跟俞少侠等讲话,俞少侠欢喜不禁赶紧拉了他坐在旁边,杜芷衡对他此次遇险能全身而退感觉不可思议,大家纷纷落座,戴庄主颔首拈须继续讲:“说到天下七舆,有云梦季家,彭泽高家,磁湖艾家,长白山天池范家,阴山耶律家,晋北金家,太湖苏家;这七家自打太祖洪武帝开始,一直躬身尽职,各司天命,形如帝国柱石,星瀚北斗,我朝钦天监的工作也得仰仗这七家。谁曾想到,到了天启年间,我天启皇帝酷爱木匠技艺,把朝廷每年本来补给七家的华胥津全都补给了能工巧匠,从此钦天监衰落,形同虚设,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天下能工巧匠争相各献其能、奇技淫巧者藏私献媚,我天启皇帝竟然封了个李木匠做了工部侍郎。” 戴庄主说道这里停顿了下呷了口茶,然后望向管下我道:“这位就是管公子了吧?” 管下我拱手回礼道:“正是! 戴庄主又望向苗父道:“这位先生好生面熟,莫不是去年海上打渔那位苗先生吧?” 苗父谦恭回礼道:“戴先生高贤,还能记住小的姓氏,果真好记性。” 戴庄主笑道:“我不单记得先生姓苗,还记得你是钓鳜鱼的一把好手呢!” 苗父赧赧一笑:“下苦人谋生计,实出无奈而?” 戴庄主招呼大家用茶,继续笑道:“大家还想继续听那天下七大风水世家吗?” 苗苗前面正听得入神,正意犹未尽呢,她看了看苗父,苗父知道她有话想问,心说孩童心多好奇,就点头示意应允,苗苗就谨小慎微道:“请问戴先生,你刚才说的华胥津是什么阿?” 戴先生哈哈一笑:“华胥津那,可以说是朝廷发给的俸禄,但也有别于俸禄,俸禄嘛,在朝谋其位者人人可领,华胥津就不一样了,针对这七家人,朝廷单独出了份开销来补贴。” 苗苗道:“先生,那我知道了,你是说这七家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所以才能单独领这份华胥津呗?” 戴庄主笑道:“那可不?” 苗苗又道:“先生,你有华胥津不?” 苗父在一旁制止道:“苗苗莫再胡闹!” 戴庄主只是笑:“苗兄弟,你家这姑娘有趣,读了什么书现在?” 苗父道:“乡下人家闺女,哪用的着读书。” 戴庄主道:“此言差矣,读书可开智、知书、明理,能溯源得正本,豁达而处人生,解疑释惑,焉能不重要乎?我是不反对女娃子读书的,苗苗要想读书,苗兄弟你可以送过来,让她跟着雨萱一起陪读。只可惜我那姑娘野,一心尚气游侠,多有胡闹。” 苗父道:“戴先生令爱虽然贪玩,心却是很善良的,”于是就说起她购鱼放生的事。 戴庄主拈须欣慰笑道:“也是那大鲵该遇到萱儿,不管于人于鱼,都是他们各自的造化。” 正说着,堂室外听到沙沙有人卷帘走了进来:“就知道,趁着我不在,爹爹又再歪派我。” 大家看走进来一个模样俏丽而行举俏皮的姑娘,笑嘻嘻落落大方落座下来,管下我一眼看出正是在海边给他治蛤蟆毒抽他脸的那个姑娘,窘迫的以手抚脸,只看着她点头撑笑。那姑娘也看岀是他,俏皮笑道:“好了,没遇到我,你那个脸可要肿得跟猪一样,现在看着,模样还挺俊。“ 管下我忙不迭上前道谢,戴庄主和俞少侠等见他们像是见过,也甚感惊异,戴庄主拉过那姑娘道:“萱儿可是见过管公子?” 那姑娘笑道:“咳!在海边玩呢,遇到一个人,皱眉絞脸,苦憨憨嘘气**,看着肿脸胀面,知是中了金身蟾蜍的毒,给他搭救了手。” 俞少侠赶紧上来道谢:“谢谢雨萱姑娘搭救,这金身蟾蜍,却是何物?” 那姑娘道:“咱晋北地方上本来是没有见过这种蛤蟆的,前些年,因为虫灾的缘故,云州府衙进了批川西来的蛤蟆,那蛤蟆食量巨大,一餐千八百的很是吃了不少蛾子害虫,繁殖也是惊人,也是解决了虫害的一些问题。但是那蛤蟆不知何故,越吃越肥大模样也越发跟着变化,刚开始青,后变成褐,后面边成赤色,也开始有了毒性,待长成通体金灿灿时毒性已经极大,不单单能迷翻牲畜,还能荼害人身心,致幻迷惑,任由摆布。后面把虫蛾吃完,那些家伙密密麻麻,塞江断溪,淤塘滞涧,却来吞食江河里鱼虾鱗爪等,上了岸也能吞吃稚鸡鸟雀蛋卵等,继而吞食禾苗。本来是为了解决虫害带进来这恶物,谁知道那东西是个无底饕餮,四川、湖广已经深受其害,晋南大地也开始备受荼毒。” 管下我突然脑洞大开:”现在天下纷乱,老百姓不是食不果腹吗,为何不吃了这破坏力惊人的癞蛤蟆?” 杜芷衡翻眼看他道:“你真是老百姓没有饭吃,为何不是肉糜?” 那萱姑娘就笑道:“看来杜姑娘讥笑你是对的,按理说老百姓已饥得连树皮都吃了,这蛤蟆也是肉,扒皮、舂碎、捣泥做成哪一样不也是可以吃的,只是那恶物身上有股怪味,比麝香的味道还怪,纵是这样了也有人敢吃的,不想那恶物最厉害的就是它身上的毒性,吃过它的人顶多挨过十日开始毒发,身上起斑疹,脱皮起泡,水肿奇痒,最后把自己幻想成一只大蛤蟆,四肢着地啪嗒啪嗒蹦跳到气绝身死。” 大家都感觉不可置信,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恶物,这恶物只能是它来糟践人,人要糟践它还被它报复反噬,难不成让天下人的口粮全部都让给它了? 管下我看着杜芷衡抿嘴沉思,戴庄主上下打量一番萱儿,给大家做了介绍,其实她刚进来那会管下我就猜出她是戴庄主千金无疑的,现在他终于知道那戴少庄主叫做戴雨萱,平时多爱访友探密,索幽好奇,继而任侠尚性,作为老爹的戴庄主也是着急挠头。 戴庄主看着杜芷衡道:“杜姑娘对这个恶物可是有办法?” 杜芷衡抬眼道:“办法倒是有的,小范围防范自然没事,但那东西浩浩荡荡,熙熙攘攘,要全部弄尽它们倒是很难,除非...” 戴雨萱急道:“除非什么?” 杜芷衡有点犯难:“这东西既然能恶心人,我们也是可以恶心它的,你跟青阳山穆青云不是认识吗,除非你能叫他答应与你一样东西,我自然能想出对付这癞蛤蟆的方法? 戴雨萱道:“叫他答应与什么西?” “青阳山天池上的水!” 戴雨萱笑道:“咳,我以为杜姑娘你要索要什么奇珍异类,天材地宝呢,这个你放心,这事本姑娘给你包圆了。” 大家听她们这么一说,知道事情算是有了着落,戴庄主吩咐后厨,又着仆人撤了茶去,晚饭时间也到了。戴庄主很是热情的给大伙安排晚膳,苗父本来是要带着苗苗回去的,奈何苗苗对什么都甚感兴趣,戴庄主又给他们安排了晚上的睡房,叫他明儿回去路上顺便下网捕鱼,又为着苗苗能在庄上读书的事,他也就不好意思坚持要走了,苗父对戴庄主道:“有劳先生安排了,我这船上水仓里还有几尾大鱼,我去拿来,先生安排做了与大家吃了好饮酒。” 苗父于是出了山庄去湖下,大家又各自坐了,苗苗又问起了这紫薇残片的事。 戴庄主于是又拈须沉思道:“这紫薇残片说起来,也是跟这天下七舆有关的,你们这次跟金大雕他们厮杀,俞堂主捡到的残片就是当先帝赐给他们七家的,这块残片是紫薇垣中的一块,只是不知道,这东西对于七家人素来重要,这金大雕怎么就能把它轻易丢掉了呢?” 俞堂主笑道:“是芷衡在撕打过程给顺过来的。” 戴庄主欣然笑道:“你说杜姑娘顺过来我倒不奇怪了,她有这个本事。” 管下我越发的觉得这个杜芷衡不简单,本领手段都不会比前少侠低的,他能做她兄长可以说给市长当爹,捡了个便宜,怪不得她处处看着自己不屑一顾,人家可是有真本事的。 只听得那戴庄主继续道:“自打天启皇帝取消了华胥津,天下七舆便开始没落,祁连山金家到金大雕这辈更是抓肘见膝,已经沦落到要靠打家劫舍、杀人越货过营生的地步,也不能全怪他勾结贾梨亭,献媚于女真奴酋,毕竟能做到像彭泽高家那样初心不改、从一而终,不管怎样贫贱和屈辱都不夺其志的也只有高家了。” 俞少侠问道:“这紫薇残片跟这天下七舆到底是何千系?” 戴庄主刚好要作答,杜芷衡却先答了话:“这紫薇残片不单单跟这天下七舆有干系,而且这干系不会少。戴先生刚才所言的紫薇垣,对应了北斗七星里的五星,先帝荒弃天下幽探气象之学,避塞先贤观星索引之道,好比人之染病,讳疾忌医。天上星辰,大地山川江河,犹如人身上的穴位,百脉,肌肉和血液,凋敝星微,难不成不看病就没病了吗?” 戴庄主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她:“想不到杜姑娘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学问,实在是后生可畏,比我家萱儿强多了。现今天失其道,地堕其理,天道失衡而道不能弥,纲常人伦且陷而人心骚乱,天多降异象,天下人心不古,盗贼民乱四起,大丈夫遁世而不能保身,皆不是因为这纷乱世界乎?” 杜芷衡道:“遁世保身算什么大丈夫?” 戴庄主油然欣慰:“听杜姑娘言辞,戴某惭愧至死也。现今这金身蟾蜍一事,杜姑娘如何看待?” 杜芷衡不作思想道:“阴谋,此事肯定系出阴谋!” 众人还想等她继续说道,突然听得庄外湖边传来苗父惊骇的大叫声:“苗苗!苗苗!” 苗苗还在大堂里跟着大家呢,苗父这么惊恐大声喊苗苗做甚,大家一脸狐疑,苗苗听出父亲惊喊,怕定是爹爹出了什么事,急忙忙撒丫子就往外跑,大家也就跟着苗苗一起出了庄院,望着湖边跑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混元太一 且说大家在岱海边发现苗父时,苗父早已惊慌失神,嘴上一直念叨着:“慧英,慧英,慧英还在,真的,慧英还在,她还没死!” 慧英是谁,大家还在发怔,苗苗先抓住苗父的手哭叫道:“你说娘还在,她在哪,你在哪看到娘的,爹爹,你在哪看到娘的?” 苗父眼神惊慌发散,显然刚才发生的事情让他还不能回过神来,此刻他看到女儿苗苗不停的攥着自己的手晃动发问,神志遂清醒了不少,他抚摸着苗苗的头说道:“我刚下来海边拿鱼,刚上来俯身拴船绳时,看到有个声音唤我,我以为是苗苗,可是感觉不对,那是慧英的声音,再看定时,你娘就在前面那棵椿树底下苦笑的看着我。” 苗苗听完,赶紧朝那棵树跑边跑边不停的哭喊:“娘!娘!你在哪?我是苗苗啊!娘,你在哪啊, 我是苗苗!” 喊了一阵,就仅剩下她的回声和夜里穿过寂静四野的风声,还有偶尔鱼儿浮游口衔水花吐泡的声音,四周突然安静得肃穆森然。 杜芷衡若有所思,对管下我道:“你愣着干嘛?赶紧把苗苗拉回来的!” 管下我赶紧去拉回苗苗,苗苗满脸泪痕,杜芷衡问她道:“你娘过世那是几年的事了? 苗苗道:“才前年。” “束装入殓时你可在场?” 苗苗哭道:“在的,娘当时脸色很白,跟白菜帮子一样”,继而又禁不住瑟怀痛哭:“娘,我想娘了!” 苗父一脸疑惑不安,只苦于不知如何安慰女儿,杜芷衡又转过来问他道:“苗大哥,你现在可以冷静下,你再好好想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苗父缓一缓气,好像又想起什么道:“是的,我真的看到了慧英,我拴绳上岸时,突然从西边湖上飘过来一阵奇异的香气,撺擢的鲤鱼却把苇杆跳断了,我光忙着弯腰抓鱼,突然听到有人叫我,苗大哥,夫妻一场,承蒙您十来年无尽照顾,不曾想上次一别竟如此匆促连道别的话都不能跟大哥叙叙,此番前来道别,望您保重,照顾好苗苗。慧英还是穿着入殓时的那一身白色皂衣,我欲上前说话时,她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两个人,也是一身素白,嘴里好像念着,混元太一,无极圣境,兹我民众,乐得太平,眼看着就要拉走,我急忙往上赶,可怎么也追不上,我越追越急,喊慧英等等,她头也不回,我心焦急迫,就大声喊苗苗,看她会不会看在娃份上留下,哪怕是鬼,我也能把别话说上,哪知赶不上他们踪迹,倒把你们给惊过来了,杜姑娘,你说,我婆娘是不是前些年凶死,还没有找到地方投胎,如今寻到了去处,来跟我诀别的?” 苗苗一听,又开始哭喊着娘,杜芷衡神色凝重道:“嫂嫂未必是真死了。” 苗父苗苗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心头一凛:“可不敢吧,慧英入殓时我是亲眼见的,停尸停了几天,都没有气了,脸色白里发青,这是何故?” 杜芷衡道:“不方便现在说清楚,大家赶紧回了山庄再说,大嫂下葬于何处,明儿你领上大家,破坟开棺便知其中秘密!众人于是赶紧回了云袖山庄,因为气氛有些紧张潇肅,戴庄主也没有再跟他们说紫薇残片的事,天明临行前,戴少庄主雨萱也是要坚持跟了去的,戴庄主嗔怪了她几句,说了些叮嘱的话,于是大家急忙忙上路,戴庄主突然对管下我道:“管公子,这边有请,借一步说话。” 管下我一脸疑惑,不知道戴先生有何话说,戴庄主把他拉到渡云堂轻声道:“你们老管家与云梦季家素有渊源,公子倘若愿为天下黎民百姓奔走祈福,你可寻得时间去云梦泽找寻季庄主,戴某与公子就拜别于此了吧,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管下我就此别过,大家于是纷纷向岱海南岸急驰,到了南岸沙梁山麓下找到苗苗娘亲的坟茔,竭土破石看时,镇棺长钉已经被人起了,棺材盖并没有盖好,留出一指宽不到的缝隙,安全儿一把推开棺材板,果真像杜芷衡说的,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寻见苗苗娘亲的尸骨,苗父苗苗一脸惊愕,棺材里徒留下一个安葬苗苗母亲时放置的枕头,里面空无一物,连泥土虫虱都没有见过一星半点。 苗父一头雾水,对杜芷衡道:“杜姑娘,这是何故?” 杜芷衡看着大家:“各位,有谁听说过混元太一的?” 在场的都没有听说这是什么,只有戴雨萱道:“我好像是听说过,那不是川西的一个民间组织吗,怎么发展到这里来了?” 杜芷衡道:“什么民间组织,那就是个邪教!这发展的忒快啊,看来那岭南叶家已经蠢蠢欲动,急不可耐了!” 戴雨萱道:“昨晚苗大哥听到跟随苗苗娘亲那两个人念的,混元太一,无极圣境,兹我民众,乐得太平,这是他们的教义吗?” 苗苗急哭道:“杜姐姐,你是说我娘并没有死,而是被那个什么混元太一教虏了去是吗?” “正是!” 苗父要不是亲眼所见,也断然不信:“只是…这前年,是我亲眼到苗苗她娘已经倒了气身体冰凉没有脉象了的,这怎么就又活过来了?” 杜芷衡道:“你们有所不知,这其实就是一种假死,苗大哥,嫂嫂当时停灵是不是没有超过三天?” “哪敢超过三天,那时候刚好是三伏溽夏,放停长了,在家宅里腐坏了可不好。” 杜芷衡道:“那就对了,只要没有经过三天三十六个时辰,我也是能把人救活过来的,这其中的蹊跷,就跟这金身蟾蜍的毒性有关。” 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戴雨萱道:“天底下中了麻痹神经毒素而能起死回生者,天下除了北医药王谷也就剩下岭南叶家了,莫非是那叶家所为?” 俞少侠听说又是叶家作恶,不由得手肢骨捏的咯吱响,杜芷衡继续道:“岭南叶家,不,该是叶大教主,要出山趁火打劫了。” 戴雨萱看一眼茫茫无尽的岱海怅然道:“今天下纷乱,各方势力暗流汹涌,有人想着竭尽全力匡扶苍生做那中流砥柱,也有人吃里扒外 里应外合做那贩食蛀虫,有英雄豪杰不惜鲜血染襟护疆土,也有那跳梁小丑左右讨好献媚献城池,有人撒尽万贯家财资军锱,也有人让那 粮仓腐烂藏巨资...局势如此艰难,我大明天下还可医么?” 杜芷衡道:“说的哪些丧气话,多少绝症之人都被药王谷救了过来,这大明江山咋地啦,还不是稳稳的,出几个跳梁小丑,就能把天翻,把地覆啦?” 管下我对她越发的敬重起来,戴雨萱倒是先笑起来,拉着杜芷衡的手笑道:“你是我见过最聪慧骨头最硬的妹子,我要是哪个哥哥,也是把你爱的不要不要的”,说着就要往杜芷衡脸上亲。 杜芷衡道:“少来这套,正经点,我这脸上有毒。” 戴雨萱怔了一下,杜芷衡难得的一笑,又去苗苗母亲棺材木下观察,管下我吃了一通戴雨萱撒的狗粮,心中也是酸的一波。 杜芷衡叫道:“快来看!” 大家急忙跑了过去,看到棺材盖上果真有个印记,图案有些像朵白莲,杜芷衡道:“看到没,这个混元太一教,本来是白莲教的一个分支,被那叶家吸收了很多教众,他还是难以满足,继而利用那金身蟾蜍之毒,致人假死,然后又起死回生,假以再造生死之德感念信众,令他们俯首帖耳,任意驱驰于麾下,如此看来,他的野心不是做方教主,他要做皇帝咧!” 苗父道:“天底下竟然还有如此野心勃勃之人,只是我怎么都弄不眀白,这蛤蟆之毒如此神奇,能让人假死三日而还能复活,实属闻所未闻。” 杜芷衡正色道:“那是一种罕见的神经毒素,恰好那毒素里又有那令身体不腐的神奇功效,叶家为了那金身蟾蜍,不知道拿了多少毒物做过杂交、搏杀的实验,才培育出这种繁殖力强盛的蟾蜍,一旦中了这蟾蜍的毒,两个时辰内必然闭气 身死,脉搏不起,脸色胀白发青,跟真正的死人没有两样,但那是种假死,只要没超了三天,再灌以 苍耳子、乌头、半夏、南天星、黄芪等热性汤药,再抚脉按摩,热血活络,导行气府、任督二脉、过三阳,以膝盖抵心门,使劲一拍,令那人哇一声吐出满口污秽,那人方如梦初醒,恍若隔世,不知道身在何方。对方自然再安排教中信徒做一番如何搭救他解救劳苦大众的说教洗脑,那人十有八九便钵依了那混元太一教了。” 苗父甚是好奇:“竟然已经归化了那什么混元教,我那婆娘还如何能跑得出来,并与我相见?” 杜芷衡道:“那教里除了平时教化宣扬,少不得给教众喂食一些致幻迷药的,想必是嫂嫂心怀与大哥夫妻恩爱一场,意识里残存爱念,难以断尽,故来作人生最后一别。” 听到这里,苗苗心中凄楚,也禁不住哭起娘来,杜芷衡转过头朝戴雨萱问道:“萱姐姐在这地面上,可曾听说过有没有经常或偶尔横死或失踪的人口?” 戴雨萱笑嘻嘻道:“小娘子你这是问我吗?” 杜芷衡看她不正经,刚好想怒怼她两句,突然听到山坡上响起有瘆人的笑声道:“北医的人果然名不虚传,就怕你知道得太多,有时候 知道太多了反而对自己不好啊!” 俞少侠忙提剑往上飞奔,寻找时却无人迹,一脸纳闷的行下坡来,戴雨萱道:“对方不敢下手,想必是势单力孤,咱也不管他邪魔歪道先了,我带着大伙,先上青阳山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青阳天池 且说众人欲向青阳山出发,苗父断然是不作行的,他思虑于婆娘的事古怪蹊跷,考虑到苗苗留在自己身边反而不安全,就是那些混元教的人知道自己知晓了事情的真相来寻他麻烦,自己子然一身,也不怕甚,只要苗苗安全,他心里也就踏实,遂请求戴雨萱等带着苗苗同去,自己依然回到岱海打渔。 众人别了苗父,望着西南方向,往青阳山那边骑马而去。苗苗跟着管下我乘了一匹马,一路上人迹罕至,但七八月的风光却出奇的好,苗苗远远看到远处烟岚云岫里的青阳山,像个蒙纱绕颈的美人,时以鸟雀啼鸣,彩蝶蹁跹,她不由欢呼雀跃,已经完全不见 了昨日哭哭啼啼的样子。 戴雨萱回头取笑她道:“苗苗,上得山去,姐姐给你找户好人家嫁了好不好?” 苗苗道:“我才不要呢,竟然是好人家,你为什么不嫁?” 戴雨萱笑道:“我倒是想嫁,可是我又舍不得你爹爹捞上来的岱海里的鱼,我吃你爹爹的鱼戒不了口了。” 苗苗道:“我也喜欢吃爹爹打上来的鱼哩。” 戴雨萱笑道:“你不是喜欢青阳山下这满山飞舞的彩蝶还有一山谷啁啾的鸟鸣吗,姐姐还有个更好的东西告诉你,青阳峰顶有好几个很大的天池的,在那天池里洗澡夏天不烫,冬天不冷哩,你嫁在上面,想啥时候洗澡都行,身上再也不会有鱼味了。” 苗苗睁着好奇的长睫大眼扑闪闪的:“山峰上也有海,像岱海一样?” 戴雨萱笑道:“那不叫海,那是天池,有热泉的,泉水咕嘟嘟的往上冒,白烟滋滋的烟雾缭绕,你就枕着青阳峰,眯眼看山下渺小众生,青阳峰的天池就是你的澡盆,你比那杨贵妃还受用哩。” 苗苗笑道:“我想把爹爹抓的鱼放到天池上养,怎样?” 戴雨萱笑道:“你可以试试,只是那天池水清彻底、四壁绚丽七彩如砂似矿,怕是养不活你那鱼。哎!姐姐问你呢,有好俊的哥哥,你也不嫁吗?” 苗苗笑道:“是有多俊,有管哥哥或俞哥哥俊吗?” 大家看她们俩一路贫舌岔嘴只想发笑,前方十字路径突然看到有两匹马跑过,一匹马上有个骑马的男人横鞍上架了个妇人,那妇人手舞足蹈,一路惊呼,显然跟那两个骑马男子并不熟黏,这些年杀人越货、抢劫贩卖人口的事没少发声,俞少侠正要策马前追,杜芷衡拦住道:“再等等。” 不出多久,十字路径上又跑过一匹马,马上那男子身形甚是高大,长脸长须,面色蜡黄,气急败坏地闓着铜铃环眼问他们道:“往哪方跑了?” 戴雨萱以剑指左,那骑马男子急匆匆又追了过去。 戴雨萱笑道:“杜妺妺如何知道那两人后面还追赶了人?” 杜芷衡道:“没看到先前骑马过去那两个人神色慌张,那横在马鞍上的妇人覆发跣足?那妇人定是他们虏来的,那后面追的汉子就是被抢了妻女的那个人。” 管下我问:“现在是否继续赶路?” 杜芷衡道:“但走无妨。” 青阳山连绵不绝,看着就在眼前了,可走了半天的马了,感觉还是没有靠近它一样,管下我笑道:“望着这山跑马,怎么感觉像遇到鬼打墙了一样?” 戴雨萱道:“只管行路,不能气馁或歇脚,不然到天黑也上不了这青阳山的。” 话没说完,突然听到半山腰有个人狂笑,声音似簧片弹落,或似天空筝谪,带着阵阵杀气道:“北医药王谷的人,咱们又相见了,想不到这么快吧?” 俞少侠循声指骂道:“宵小鼠辈,臧头缩脸,是没脸见人么。在下稼轩门俞涉,并不是药王谷的人,快快滚出来,让小爷砍掉你的狗头!” 那人笑道:“知道你是稼轩门的人,你也跑不了。” 杜芷衡环视四周,惊见自己人马进入了一块盆地,四周且是岩石铁壁的林木山峰,急道:“大家小心敌人伏击”,顺势挥手一扬,山谷里升起一道紫金色的轻烟,突然林中所有山鸟都啼鸣,百禽鹰隼也盘旋于上空,山上那人叫道:“药王谷姓杜的,今天就是召唤出凤凰来你们也休想脱身,放箭!” 突然从四周半山腰齐刷刷立起人马,一时箭如蝗下,杜芷衡忙把响天空射出一箭,凄厉幽长一声镝鸣划破山谷,突然山中响起豺狼虎豹的咆哮声,山下几人正躲着流箭,山上人马却一片哀鸿,齐刷刷摔下人来。 山上那人吃惊里尴尬笑道:“北医姓杜的倒有这个手段,算我是看走眼了。” 杜芷衡骑马掣剑往上追道:“竟然来都来了,招呼得管好,本姑娘今日就会会你!” 只见山上那人一身黑衣,身材消瘦,脸色蜡黄,高鸛细眼,挥着黑底白纹莲花令旗,山上伏击的人都往后攒动,杜芷衡回头喊道:“杀了过去!” 管下我和戴雨萱也惊叹于杜芷衡的本事,她这是能召唤千鸟百兽啊,也不知道她怎么学会这一身的本领,俞少侠不容分说,早已经冲上半山坡,呼啦啦砍死几个。 苗苗没有见过这种厮杀,紧紧的搂住管下我,管下我上回经死而生,也没那么惧怕,安慰苗苗道:“苗苗不怕,有杜姐姐和大家在,贼人在后撤了”,身后背的那把寒星如意忽然哐啷啷颤栗起来,他不由暗暗称奇,这到底是把来历不明的物件,你竟然想出鞘见血我就陪你玩玩吧,他下马扶了苗苗下来对安全儿道:“看好苗苗,我去去就来”,说了风驰电掣一般冲了过去,苗苗一声管哥哥小心还没说完,他早已宝剑出鞘,一道寒星划过天空一般,扫倒一片贼寇,但凡碰到这寒星如意,衣甲尽裂,兵锋且断,管下我一时兴起,妈的,这是啥玩意,这不是玩削水果游戏吗,他杀的兴起, 一下子抛开俞少侠和杜芷衡,杀得对方血洒似殷红流纱,那个瘦削贼首也没弄明白这是个什么人,杜芷衡看到前面冲杀的竟然是平日里草包怯懦的管公子,惊愕不已,急忙喊到:“管大哥小心,穷寇莫追!” 那一路贼人被他冲杀得东倒西歪,惊怖不已,跑在前头的方才回过神来,看着他手中那把凛凛发光的宝剑不禁瑟瑟发抖,这把剑一着即死,一挨立毙,这到底是何方神铁,那仗剑少年也没有听说过,这到底是何门何派之人。那瘦削贼首丢下二三十具喽喽尸体,不甘回头叫道:“药王谷的,这个仇算你是跟我们神教结下了,咱们后会有期!” 管下我拿着神兵利器,杀的如砍瓜切菜一般,直呼过瘾,见那人死鸭子还嘴硬:“你!那个什么邪教的猴子,别跑,报个名来,看小爷我砍你狗头,也知道死的是谁,黄泉路上好超度。” 那人看着知道他那柄宝剑厉害,哪里还敢上来,后面俞少侠杜芷衡等也赶了过来,山中豺狼虎豹的咆哮声不绝于耳,那帮人早已胆颤心惊,只想争相逃命。 那瘦削贼首撂了一句:“小子,你姓甚名谁,神教与你素无怨仇,你为何横加杀害”,说了就带着众贼人慌忙逃跑。 管下我笑道:“你奶奶的神教,下毒使蛊,拐骗迷惑虏掠良人妻女,妖言惑众骗取教众为非作歹也是神教吗,代表了哪方神明,你让他快快显灵,老子剁下他的狗头。” 那人边骂咧咧边带着众人逃窜:”对神教不敬,以后你小子小心点!” 管下我笑道:“这位神教先生,请问你高姓大名,日后不小心砍了你,我请大和尚超度让你做一只铁嘴鸭子,但是得让我先知道你的姓名。” 那人道:“我乃神教..”忽然又嘎然而止,带着众人抱头鼠窜去了。 管下我折返下来,杜芷衡和俞少侠等对他都是刮目相看,他对杜芷衡道:”为什么不让我杀尽这等匪类。” 杜芷衡看着他手中那把宝剑,满脸狐疑道:“只是这把宝剑厉害,你那三脚猫功夫,当真冲上去,见不得会有个什么闪失”,戴雨萱对他那把剑也是满心好奇:“管兄弟,看看,拿来看看。” 管下我拿起那把寒星如意道:“奇怪,刚才冲杀时,那把剑用在手上感觉很轻,可以任意挥洒,现在收剑,怎么一下子沉重了不少,它是吃饱了人血人肉了吗?”这把剑现在虽然沉重,但是比第一次得到它时,也是少少轻了一半,管下我满心奇怪,这还是一把可重可轻的宝剑。他抽开剑鞘,众人且是一声惊呼,杀了那么多人,那把宝剑光洁如皓月,一星半点血腥都没有见在上面。 杜芷衡叹道:“也该是管大哥你吉人天相,楚心虹老前辈的神器始终到了你手上,这是把认主的宝剑。” 管下我一脸错愕:“认主,那不是跟苗苗养的阿黄一样。那个楚心虹到底又是谁呢?” 戴雨萱看着杜芷衡道:“杜妹妹你说的楚心虹,莫不是云雾山骊仙剑楚女侠?” 杜芷衡道:“想不到姐姐也听说过,我也是听师哥说的,那楚女侠如果活到现在,也该一百多岁了。” 管下我又惊又喜,大家没作休整,继续攒马赶路,又行两个多时辰,太阳挨山陷落时,终于踏上了青阳山脚下,戴雨萱道:“咱往南坡走快些”,果然,大家望着南坡继续赶,凉凉的山风吹奏岀星辉的时候,大家在南坡上,就看见了院落,院落后面有一处错落有致的山寺,远处哄当一声,传来了一阵钟声,钟声过后,继而是敲击木鱼的声音。 戴雨萱笑道:“和尚们都作功课了,咱们都还有吃呢,我们今晚就在前面院中讨处住宿,明儿在上青鹜峰找穆青云。” 苗苗笑着问戴雨萱道:“这青阳山不是一座山峰哩,得一共是几座山峰啊,戴姐姐,你说的那山峰上的天池呢?” 戴雨萱笑啜她道:“这青阳山可不是单单一座山的,那可是连绵不绝一共二十一座高峰,这次姐姐带你出来,把二十一座山上的俊小哥筛选一遍,慢慢给你遴选出个如意郎君好不好?” 苗苗啊的一声望着莽莽大山里只有一处明晃晃的灯火,那是远处寺庙的方向道:“二十一座山峰,穆庄主居于哪座啊?” 戴雨萱拉着苗苗的肩膀指道:”呶!看到没,这座就是青鹜峰,青阳山最高一座,你仔细看,它旁边矮的那座,上面有个天池,今晚月亮不大,稍微也能看的到,像不像一只眼睛。 大家把目光从高耸的青鹜峰往下移看那座矮些的山峰,山顶上果然有个池子,似朦朦胧胧半睁半闭的美人眼,苗苗笑道:“哇,我看到了,真的好美,像杜姐姐的眼睛哩!” 章节目录 二十四章红颜依旧 天晓露残,大家骑马过了南坡继续向东行,此路径离着寺庙不远处闻得三声肃穆洪钟响过,依稀可以看见大殿前香鼎香火袅袅。戴雨萱道:“连着南坡一直往东,经过青鸢峰下,接下来就该爬青鹜峰了。”苗苗听过后咋舌,戴雨萱笑道:”苗妹妹是不想走了吗,那姐姐把你送到这庙里,天天陪那些大和尚吃斋念佛。” 苗苗赶紧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我才不呢,我要跟着杜姐姐一起,她能招来好多飞鸟走兽,很是好玩”,又看着杜芷衡笑道:“杜姐姐,你这么厉害,能教教我吗?” 戴雨萱笑道:“杜姐姐那可是上天入地的本事,我看你能叫阿黄乖乖不追着毒蛤蟆舔就很不错了。” 苗苗撮嘴道:“不学就不学,我只是没弄明白杜姐姐是如何把那些野兽召唤来的,而且把歹人吓跑之后才依依离去,仿佛跟杜姐姐是朋友一样。” 杜芷衡道:”这山中的飞鸟走兽,我也是有搭救过的,我们北医药王谷救人,也救鸟兽。动物和人一样,也颇懂人性的。前些年在燕山,我救了一只被猎夹套了脚的雄狼,伤口蛮深,我给它开夹上药,如此三日,它在一截一拐离去,离去时又频频回首,它顶喜欢一个紫曜花磨成的药面,每每我给它喂食,它都紧紧依靠着我,我就知道该给它嗅嗅那个药面。我前番所撒,正是这个花制成的药粉,至于这个鸣镝,那可是我跟它们联系的信号,我跟爷爷从小行医,走过无数险山密林,也搭救过不少鸟兽,它们听得懂我的召唤。” 管下我不由暗暗称奇,这个杜芷衡可是比动物园的驯兽师厉害多了。 又行过一个多时辰,戴雨萱指着青骛峰道:“看到山巅处那两棵巨大的青松了吗,涟雨山庄就在那下面”,回过头又对管下我道:“你那把寒星如意还有楚心虹前辈的事,也许穆青云庄主倒是能给你说上一二的,大家赶紧走吧!” 马儿昨夜里吃过的草料,本来也不是很饥的,却一路嗅着山道上掉落的松果,很醉心的样子。杜芷衡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叫大家都给马儿嗅了嗅,那马就一下子好像倒了胃口,也不嗅了,只专心致志的向前方赶路。 半山上的晨风徐徐而来,格外的凉爽,再行过一处拐角,视野豁然开朗,只看得青阳山峰于峰之间座座耸立,都着五彩斑斓的缎面,似谦谦君子,都在拱手作揖,山顶始终云雾缭绕,管下我突然看到长颈的大鸟展开雪白的翅膀,蹬着细长的脚爪在山顶高天白云盘旋,苗苗欢喜大叫:“那是仙鹤,管哥哥,那是仙鹤。” 管下我引颈眺望,无限感叹,这真是块避世净土,方外名山。那青鹜峰涟雨山庄穆庄主却是个二十多不到三十岁的清癯男子,着青衫宽袍,道骨仙风似道人打扮。那穆青云和大家作过揖,指着西面林幽道隐之初对管下我道:“管兄弟,此去二十里才是青阳天池的丹源池,不如先在庄上用了粗茶淡饭,饷午后你再出发也甚好。” 管下我虽对着远处神秘又隐匿可见的丹源天池心驰神往,但也不能一下子来了主人家就走,只好不作推拂,在涟雨山庄歇了马,庄童净了堂室,穆青云端坐一首,犹如得道高仙,戴雨萱就讲起了途中被混元太一教伏击的事情。 那穆青云道:“那岭南叶梓桑跟我倒是有过几面之缘,旧年我经常出游楚地,当地黎民百姓还都是感叨他的恩德的,叶家在楚地救死扶伤经年,我也素知他宅心仁厚,不曾想他现在已经变成了教众遍布华夏大地的教主,世道离乱,什么都有可能改变,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戴雨萱笑道:“旧年你追一个姑娘,从青阳山追到楚地,还非她不聚,如今她也没嫁,倒是从穆少侠变成了超然物外、一心成仙的穆道长,那其中变数谁又知晓?” 穆青云微笑道:“萱儿切莫再打岔歪挤我,人生一场梦境,过去发生之事犹如历历在目,却已经是过眼云烟了。” 管下我拜揖道:“敢问穆庄主,您方才所说,小的这把寒星如意宝剑,当年楚心虹前辈曾在丹源天池上洗尘沐剑,才突然领悟这把剑的脾性,继而剑法大成。这青阳天池水中莫非有什么大的奥秘吗?” 穆青云摇着拂尘:“青阳天池乃除了天上无根之水,所汇者且山中甘露醴泉,大自然万物且有灵性,而水能利万物,也是天地间一场造化。关于其中奥秘,也是管施主亲自前往,定然知晓其中道理。” 管下我只好作谢,不再追问。 饷午过后,管下我推过众人,安全儿再三请求他也无动于衷,只管单人单马往西而去,俞涉等人嘱咐他一番小心之类的话,就此别过,缘着雪泥鸿爪的小路径,望着青阳丹源天池而去。行过十余里,那丹源天池果然像面镜子,又似天空之眼,安静祥和得像恋人凝望的眸子,久别睽违的等待他到来一般,也说不上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好似之前来过。也许不用穿越,他前世的缘分是不是也跟着这个青阳天池有着未解的缘分。 他心里狂颤不已,如镜的天池上水面冒着淡淡的轻烟,马儿鬃毛也开始湿漉漉的,他下马而行,立于峰顶池面,太阳升起,照耀的水面有些晃眼,极目四望,山壁下缭绕轻烟依稀里看出空荡荡的山谷,偶尔有飞鸟俯山而非,那匹马脚却发软,咯噔一声跪了下来。 管下我暗笑,这是一匹有恐高症的马儿,也罢,他顺过马缰,把马儿也拖进池里,那马儿刚开始下水,还有点颤巍巍的样子,往热泉里泡了几分钟,竟然安逸起来,靠着水的浮力扬了两个前蹄,一屁股坐在池里,像个泡温泉的东洋鬼子。管下我哈哈一笑:“你这畜牲倒比人还会享受,如果不是匹白马,岂不是个安逸泡澡的东洋鬼子。如今往后,我就管你叫有马启太郎吧。” 管下我过去给有马启太郎搔搔腋窝,那畜牲竟然舒服的酥麻,打起了喷鼻来,天池上,一人一畜,也没有分主仆,似对难兄难弟,仰面八扎的泡的昏昏欲睡。天池热泉升腾的暖烟裹着峰顶池边的林木花草的气息,池底斑斓矿物岩的气息,顿时都变得像中草药的味道。是了,管下我曾经在省城最高级的天足足浴泡过脚,那感觉顶舒服的,但是跟现在比起来,也是差了好几个档次,这全身泡的他一身筋软如面,朦朦胧胧中看到水中不知何时驰来一叶小扁舟,有个白衣霓裳的女子看不清容颜,水雾模糊中看得出面庞细瓷无暇,肤如凝脂。那曼妙女子绾髻高束,在纱帐里焚香置案,纤纤玉手正在拨弄着一把古琴,只听她用伤感而绵密如缎的磁美女声唱道:西风夜渡寒山雨,家国依稀残梦里,思君不见倍思君,别离难忍忍别离,狼烟烽火何时休,成王败寇尽东流,蜡炬已残泪难干,江山未老红颜旧,忍别离,不忍却又别离,托鸿雁南去,不知此心何寄,红颜旧,任凭斗转星移,唯不变此情悠悠,唯不变此情悠悠…… 那歌声听得缠绵悱恻而又沧桑满腹,管下我正听得入神,那舟上女子突然启纱幔日:“算了,那薄情人负我一生。今日我不再教你舞剑,你以后且用心,不然有你好看!” 管下我睁眼看时,却是那天在岱海中了金身蛤蟆毒后看见的那个舞剑女子,他急忙起身追上问话,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舟上那女子再也不见,却见杜芷衡柳眉杏眼怒目立于舟上道:“轻浮乖戾,可做真男儿乎!” 管下我刚想解释,话还没说,早已一剑掷了过来,他啊一声大喊,像只掉进塘里的旱鸡,扑腾腾拍得水花四溅,方开眼,池水依然烟雾腾腾,哪有什么唱歌的女子和朝自己掷剑的杜芷衡。他轻叹一声,怎么又做了个奇怪的梦,看天池边,那马儿启太郎早已经上岸,正在慢慢的咀嚼着杂草,一遍遍的往嘴边啜白沫。 管下我笑道,兄弟,你不地道啊,泡好了也不叫醒我,留我做了个长长的怪梦。也许吧,人生是场宽广的梦境,他没穿越过来之前的人生太过狭小,太过逼仄,狭**仄把他的梦想也挤的很细微,他在天池上极目四望,世界无尽壮美,美的不似人间,不免有些帐然若失,现在自己都没能弄明白怎么就跑到崇祯二年来了,以前那个狭小世界的自己,那个浑浑噩噩无所作为以酒买醉的自己是真的来过这个世界吗,那个世界跟现在是平行的呢还是像俄罗斯套娃一个个套着的呢…… 一时竟然賭物伤情,不知为自己没有来由的尘世穿越兴奋,还是为以前那个废材一样的管下我伤怀,他知道,以前的自己常常踯躅徘徊于各个名胜古迹的大门,因为一张门票,每每把他拒之门外,那时候的自己是真的穷啊... 他正无边无处的独处幻想,突然背后有个人手指骨僵硬的抓住他的后肩:”小兄弟,救救我!” 管下我惊得回头一看,却是一个汉子,磕得满脸鲜血,蜡面长须的汉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义结金兰 话说管下我回头看到一个磕得满脸鲜血的汉子,再欲问话时,那汉子却一声不吭俯地,他上了天池,翻过汉子一看,却见那汉子一共被射中两箭,一箭于大股,一箭射在左下肋骨处,肋骨处不是很深,只是那大腿根处可能射中了大动脉,鲜血正汩汩涌出。他急忙去马儿启太郎身上摸出药瓶,那瓶上好的衡芫丹被杜芷衡抢了去,好在他还有一些金疮药,效果当然赶不上杜芷衡的芷荽膏,对付平时的箭伤倒还有用,就怕那汉子伤得太重,失血过多,自己还没有搭手他就一命呜呼了。 他拿水给那汉子净了脸,却发现正是前日骑马追赶两个盗妇贼人的汉子,怪不得有点眼熟呢。 他赶紧把那汉子衣服扯破,把金疮药均匀敷在两处伤口,慢慢的血不再流了,只是那汉子面色蜡黄而泛白,鼻息脉摶都很是微弱,直条条躺着,好似死了一般。 管下我暗叹,这汉子躺着似棵百年老根被伐倒一般,这身材看着比一般人都高出不少啊!他给那汉子喂水,谁知那汉子嘴巴像只咬人的王八,死都撬不开,妈的,小爷诚心救你,你倒是王八紧闭嘴,等天打雷呢。得另想办法,不然救到一半把人救死,佛主可能不会给我记那份功劳,索性好人做到底,回涟雨山庄去求杜芷衡吧,她还抢过小爷一瓶衡芫丹呢。 想好后就去牵马,却见那匹马儿启太郎正兴致勃勃的要跨一匹母妈,管下我才想起那匹母妈应该是那汉子的,也该你倒霉,骑匹母妈追杀敌人,怕是胯下母妈发情谈起恋爱把他给坑了吧。管下我一鞭子抽开了马儿启太郎,那畜牲没有得法,正拿委屈的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他怒道:“泡个澡,倒把你泡成腐败分子了,再想假公济私,当心老子把你属给骟了。” 那马儿肩太郎好像听懂他话乖乖的躬身他一个翻腾上马,望着涟雨山庄跑去。 待到汉子醒时,已经是星瀚无垠,冷月似钩。那汉子挣扎起来,明白是被人搭救,对他欲磕头拜谢,管下我赶忙扶住他道:“哥哥莫动,你伤口才好些,要到愈合行走,怕是还需些时日,这里有些吃的,你将些吃下吧。” 那汉子虽然身上带伤,却也能吃得狼吞虎咽,几张饼啃的干干净净,管下我看出,这是个粗爷们,没有半点矫情的。那汉子吃完,像只鱼鷹一样抻着脖子要找水喝,管下我笑看着给他递过水囊,那汉子咕嘟嘟喝完,对着他揖头就摆,管下我又要扶他,他却不允,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后道:“小兄弟,咱家这条命是你救的,咱家欠你一条命,以后有用得着哥哥的地方,咱家肝脑涂地,就是把咱家这条命搭上也在所不惜!” 管下我道:“哥哥因何缘故,落得此伤,还记得前日青阳山下,你追赶两个歹人,立于十字路径朝我们问路否?” 那汉子恍然大悟:“想不到是你们。说来惭愧,我那天所追者,邪教混元太一的人,那邪教蛊惑迷乱人心,加害于我兄弟一家,那天被他们虏去的是咱家弟妹也。只可惜贼人势大,咱家没能救回弟妺,还差点把自己贴了进去,可怜我那兄弟冤屈橫死!” 管下我道:“哥哥何方人氏,何以追歹人至此?” 那汉子道:“咱家乃陕西定边人氏,前些年在戍边军里混饭吃,那邪教所杀是咱家多年军营里兄弟。咱家姓张,字秉忠,陕西柳树涧堡人也。” 管下我吃了一惊,张秉忠,怎么不叫张献忠呢,那可是明末两大贼寇之一啊。他看着那汉子也并无甚高强武艺,只是长得相貌奇特,身板魁梧而已,想必是另有其人吧? 那汉子吃过东西,气血也活泛于粗犷脸上:“小兄弟,蒙你救一命之恩,咱家不知何日得以回报,不如咱家与你结了金兰,日后相见,不管贫富贵贱,咱家定是要还你这份恩情的。” 管下我道:“哥哥客气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应该的。” 那汉子脸色有些黯然:“那你是看不起咱家?” 管下我忙道:“哥哥说的哪里话!” 那汉子二话不说,拉他指天就拜:“苍天在上,后土为证,我,张 秉忠,愿与这位小兄弟、哎,兄弟,你叫啥来的?” 管下我道:“管靳!” 那汉子继续道:“嗯,我张秉忠愿与这位管靳小兄弟结为生死兄弟,我为兄,他为弟,日后苟得富贵,断然不敢相忘。蒙管靳兄弟前番搭救,咱家欠他一条命,日后他若有需要,咱家愿以我身家性命,换他一次生机。望苍天俯详,后士作证,如违此誓,当如此箭”,说着揪了一只箭,齐身厥成两段,又要那箭头触破手指,滴血结盟。 管下我赶紧拦住他道:“哥哥才捡回一条命,可不能再弄出伤来,咱酒也没 摆,歃什么血呢,你说咱是兄弟咱就是兄弟了,哥哥在上,请收小弟一拜。” 张秉忠赶紧扶起他:”使不得使不得!真是好兄弟,这地方不错,能在这里和兄弟结拜也是人生一幸,只是感觉还少了点意思,兄弟你说,如果这天池的水都是美酒那该有多好啊,这些天可把咱家的嘴淡出鸟来了。” 管下我笑道:”哥哥可真会幻想,酒不是没有,等兄弟给你拿来。” 张秉忠眼放星光,管下我果真摸出一大葫芦酒来,拿在手上,咕嘟嘟摇着作响。 张秉忠生生啖了一口唾沫,尴尬笑道:“没碗,兄弟你先喝吧,你喝一口,我再来喝一口。” 两个人于是对着浩瀚星海、如钩残月你一口我一口,竟也喝得不亦乐乎。 管下我道:“哥哥这身伤,怕是一时半会还走不了,不如跟小弟去涟雨山庄穆庄主舍下叨扰些时日再走。” 张秉忠道:“我追赶那两个妖人,一路从榆林追踪追到此方,以为可以血刃妖人救回弟妹,不曾想追着追着,至一处林密崖凸处,瘴烟徒起,把我熏的头胀目滞,神志不清,那两个妖人又引来五六个围着我就是一通乱砍乱射,还好你哥哥我年少就在戍边军里练就一身钢筋铁骨,那妖众被我砍翻两个,我也被乱箭射中两处,看着就要吃亏,且杀且退,那妖众遂虏我弟妹而去,怕已是被糟践了,我愧对那死去的兄弟啊!” 管下我只好安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邪教的仇日后肯定要报的。” 张秉忠捏拳鸷目发恨道:“早晚有一天,领兵十万,把那邪教灭个干净! 管下我吃了一惊:“哥哥如何引得十万兵?” 张秉忠哈哈一笑:“有何难哉?咱家此番回去,召集十八寨饥饿乡民,定要拔寨掠地,破州府粮仓赈济于民,竭官绅金银分还于民,贪官污吏所摄无非民脂民膏而。如今饥民遍地,饿殍千里,官绅家里照样是山珍野味不尽,饮酒歌舞不休,民安能不反乎?” 管下我盯着张秉忠失神,这汉子这豪气、这野心,这枭雄气概难以掩瑜,他不是张献忠又会是谁呢?只怪自己读书甚少,罢!如果是真豪杰,是真金,日后定然会炯炯发光吧? 此刻他只能问道:“陕西的形式已经乱到无以复加啦?” 张秉忠喝了口酒:”前年府谷王王嘉胤揭竿而起,从者数万,已成燎原之势,无数破产农民附如牛毛,义军来自四寨八乡,见官府就就攻,遇官员士绅就杀,好不快哉!” 管下我怅然道:“如今天下,势若倒悬之河,形如堆积垒卵,民不保官亦难保,大丈夫有匡扶苍生之心而力不逮也,岂不悲乎?” 张秉忠哈哈大笑:“天下之势,分久必合,久必分,朱明享国两百余年,封疆裂士,朱姓藩王、宗室百万,寄生圈养而权势滔天,享乐荒淫无佚而田地广袤、财帛无数,这也岂是天理乎?” 管下我道:“只是当今天灾人祸不歇,北方女真叩关,外族虎视眈眈,华夏之内却纷争不止,岂不是成别人之美,酿自家祸端么?” 张秉忠道:“贤弟忠良之心可贵,无奈官多残暴,富绅恶霸不仁,民无活路,况等死乎?” 管下我感叹于这明末乱世的纷呈、阶层茅盾不可调,不由叹道:“兄弟谢过兄长教诲,只望兄长日后发端,掌握兵锋,要爱护百姓,不可滥杀无辜。” 章节目录 二十六章伉俪难为 且说张秉忠和管下我在青阳天池上呆过三天,伤不完全痊愈就急匆匆告别离去,管下我一会回涟雨山庄,一会和马儿启太郎百无聊赖的呆在天池边,冥思苦想,始终没有悟得寒星如意和有关楚心虹老前辈的些许秘密。 在天池泡了一通澡后,管下我对着青阳峰的壮美景色自斟自饮,马儿启太郎闲庭阔步,有点像个小资青年一般躺在一平坦处抖甩鬃毛,继而翻过身来对着暖暖的夕阳享受着日光浴。真是畜牲也跟人一样,一旦安逸享乐起来,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他过去给马儿启太郎一脚:“老伙计,看把你美的,咱们跑跑活动下筋骨吧,不然等下你还想做spa了。” 马儿启太郎一骨碌起来,拿着不平的眼神看着他,他给它亮了下寒星如意的剑锋,那畜牲乖顺的像个售楼小姐,说走就走了。 信马狂奔了一阵,感觉差不多了,他又在天池一块巨石上胡乱舞起剑来,那招式古板,动作拙劣,真是辜负了这一番行云流水的风光,一气呵成的自然,鬼斧神工的景致,估计连马儿启太郎都看不下去了,甩给他一屁股,又慢慢在石缝灌木从里寻找嫩草咀嚼。 管下我舞的一身汗,那寒星如意也很马儿启太郎一样,不甚解人意,除了杀人那天用的趁手轻便,现在挥起来,他就是个工地抡大锤的工友。夜风一起,汗津骤冷,他打了个寒噤,遂爬下巨石,回到天池边继续喝酒思索。 再抬头看时,天上却不是一弯残月,而是一轮满满的望月,看得出月表陨坑处处,莫非上面也有天池乎?管下我看得脖子发酸,遂又站了起来,拿起寒星如意时却顿时轻了不少,他心下诧异,这是怎么回事,如意君,莫非你也跟女孩子一样,每个月都来例假吗?正胡思乱想,却看着满天月华把整个青阳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晒照得像度了一层白霜,看着满山都是荧荧白光,他一下子兴起,挥起那把宝剑,一招一式,意到招成,心中徒然出现的招式,也不管叫什么来得,立马融会贯通,把剑舞的是炯炯生辉,寒光迸溅,很多招式都是无师自通,属于独创,把那马儿启太郎看得惊若呆马。 舞过几轮,意犹未尽,无奈口渴,就来找那酒喝。却发现今晚那天池的景致跟平日不太一样,但见那波光粼粼而流光溢彩,热泉生烟而流光斑驳,似七彩霓虹齐放,又是那开屏孔雀飞来,池底砂岩五光十色,随波光扭曲,变幻出无尽斑斓镜像,像个万花筒一般。那天池美轮美奂得把管下我看呆了,真是四时景不尽、黄渤有帅时啊,他兴奋的连入带剑一咕咚跳入池中,张牙舞爪挥舞起来,却猛然看见那把寒星如意也像天池水一样,从陨石般的铅灰色变成无尽斑斓,似乎在剑身上装了led灯了一般,光彩夺目,继而从剑韧上丝丝冒着青气,剑握在手上越来越轻。管下我惊到,,咋回事,它在排毒啊?正疑惑间,剑身越来越轻,最后握在手上,感觉像去年在渔船上抓的那条海鳗咸鱼。 正疑惑不觉间,忽听到上面有人鼓掌喝彩:“好剑,好剑,不愧是寒星坠落、天外神铁所铸就宝剑。骊仙宗至宝,寒星锋芒高!” 管下我一看,那人儒巾道衣,半儒半道,以为是穆青云庄主,再看,原来却不是。 管下我诧异:“敢问先生尊姓高名,怎么识得寒星如意?” 那先生拈须笑道:“这把剑我素未见过,只是我这门派,与它倒是有些渊源。” 管下我道:“从何说起?” 那人道:“小兄弟可曾听说过骊仙门?” 管下我道:“听得一些,听说是骊仙剑楚心虹老前辈所创。” 那人却笑着罢手道:“非也非也,这把剑是楚心虹前辈的不假,但是骊仙门宗却不是她老人家所创。” 管下我道:”那不是她老人家,那会是谁?” 那人笑了一笑,大声吟咏道:萍踪两度到中华,归国凭将涉历夸。 剑佩丁年朝帝辰,星晨午夜拂仙槎。 骊歌送别三年客,鲸海遄征万里家。 此行倘有重来便,须折琅轩一朵花。 管下我也听不明白他念的是什么,暗叹古人真是好雅致,干什么之前都是要来首小诗派遣一下情绪,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听不懂,只好沉默不做声。 那人也不计较,继续普及道:“这首诗,所作者乃江南才子唐寅也,这首诗就叫赠日本友入彦九郎,我们的故事,正是从这个东洋人开始的。小兄弟,你换件干衣裳,鄙人今天心情不错,今天就慢慢跟你把这骊仙宗的渊源给你细细道来。” 管下我尴尬笑道:“衣裳就是身上这件,多的衣物在涟雨山庄,不怕,我有酒可御寒,喝着喝着就被风吹干了。” 那人笑笑:“好!” 管下我前些时日跟张秉忠把葫芦的酒喝净了,这个酒馕里的酒还是在涟雨山庄穆庄主那蹭来的,他喝过一口,问那人喝与不喝。那人却笑而不答,他有所会意,就从馕中嘴对着嘴把酒水往那葫芦倒,感觉两个都差不多量了才把葫芦给了那人,这是他以前和酒肉朋友喝酒最见证兄弟感情的分法。 那人接过酒葫芦笑道:“小兄弟年纪轻轻,却是好酒量。” 虽然穆庄主庄里的酒也算上等的酿制,甘醇纯正,度数也高,但他也不是什么小兄弟,那是管靳,他是管下我,一天不喝酒瘾就会发作,上百种假酒都喝过的人,喝这个酒简直太舒服了嘛? 他只好客气开玩笑道:“小的小时候断奶很晚,因为奶娘总管奶不饱,所以一直有饥饿感,四岁时没桌子高,小的蹬了凳子找吃的,遇得一碗,碗里有水不似、奶也不像、闻着却醇香馥郁者,小的吸溜溜喝完,才被告知那是咱老子的酒。” 那人听着也是哈哈一笑,管下我就继续问他骊仙宗的事,那人就继续道:”骊仙宗,创派至今逾一百多年,骊仙宗创派掌门叫关云霄,也是个堂堂正正的女侠,年轻时多游历,也就是正德年间,关前辈游历江南,拜谒唐伯虎于桃花坞,时彦九郎也在,大家饮酒作诗词歌赋,研磨描朱砂丹青,题诗刻字,赏春至之景,游江湖之上,好不快乐,席间关云霄舞剑助兴,不想那彦九郎虽然是个丝绸商人,却也深通剑道。那关云霄前辈当年年轻貌美,意气风发,那彦九郎也不似一般的东洋入矮小短粗,也是身材欣长仪表不凡,两人一来一往,先是研习剑道,不想却因剑结缘,慢慢暗生情愫,待直正德七年端午后,彦九郎商队该返航回国。关云霄女侠却对他恋恋不舍,以诗相赠曰: 渡过关山重洋,望君此去无恙;复去还回三年,菘藜梨花舞剑。 奈何那彦九郎回国后,从此杳无音信,关女侠徒留一腔思念,从此天南海北,多以青山绿水相伴,并潜心研习剑道,年三十三而精进大成,之后一直隐居于云雾山中,创派骊仙剑门,楚心虹和段思懿皆是关女侠谪门弟子而。” 管下我听完思忖道,原来骊仙创派掌门是个哈日族啊,莫非那个彦九郎长得跟金城武一样,中华多奇男,她偏偏喜欢一个东洋鬼子,并且一直到死都没再找过男人,也是神奇,那段思懿又是谁? 管下我敬他道:“先生知晓骊仙宗这么多事情,定是与那门派也极有渊源。” 那人笑道:“鄙人是骊仙门门外弟子,姓林,名如酶也!” 管下我敬道:“林前辈竟然是骊仙宗门人,怎么还分门内门外呢”, 这怎么像着风水行里没有师承不被同行承认的野狐禅? 那林如酶道:“骊仙门一向淡薄名利,超然物外,门人师承也极是讲究机缘巧合,我们门派多讲究清心寡欲,与世无争,外人看来骊仙一门个个剑法高深,本该施展报负,出世谋功名,造基业。其实那是世人不懂骊仙门,骊仙门遵循自然之根本,天地运行之法则,修剑道得其凌厉而不伤生,实为见心守性,追求自然长生之法,忘我物外成仙之道也。世人对这一门派很是好奇,以为门徒众多,哪知是寥寥无几,就连他们自己,也忘记自己是骊仙门人。正如道主所言:名可名,非恒名也。竟然天地万物没有永恒的东西,岂能在乎是叫骊仙门还是金仙门呢,心中有道,自然就是道了。” 管下我酒还没喝糊涂,却被那林如酶说的稀里糊涂的,这骊仙门也是怪,第一任掌门自己是个谈恋爱失败者,就又要求门下人个个做神仙圣人,还好自己没有拜过师门磕过头。他又有些不甘问林如酶道:”竟然骊仙门多要求弟子清心寡欲,与世无争,为何世间一直在流传二代掌门楚心虹和段思懿老前辈爱恨瓜葛呢?” 林如酶拈须笑道:“那是后话了,段思懿前辈依附宁王造反作乱,以为可以换作一朝从龙之臣,哪知天数难违,宁王被屠戮后,段思懿遁世退隐,不知生死,行踪成谜。楚心虹前辈一向淡薄,因为宁王之乱和段思懿也是恩断义绝,决心重整门派,自此后,与骊仙门结缘的人,大都变成了没有私利专心悟道的人了。” 管下我笑了笑,果然女人不可得罪,两个女人恋爱失败的经历,直接导致一门弟子都变成六根清净的信徒。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风渡云梦新人新作求关求评书收 话说那山中的日子过得悠然自得而不觉,管下我看着日渐长膘的马儿启太郎,估摸一算,此番在青阳山已经呆有一月有余。这些日子里,戴雨萱介天带着苗苗逐蝶拮花,杜芷衡几乎转完青阳二十一峰,她发现了很多叫不上名的名贵的草木,俞少侠除了练剑偶尔就来寻管下我喝酒。 安全儿闲来无聊,给穆青云照料庄园,劈柴火,拉煤炭,喂马匹,找庄上门童侍女贫嘴,见得那日管下我从天池下来,兴奋道:“我的主儿,此番天池参悟,悟出什么绝妙武艺来否?” 管下我道:”妙与不妙不好说,那寒星如意一会耍的灵一会耍不灵,爷也正闹心呢,要不拿你狗头来砍,看它是否还锋利?” 安全儿笑道:“我的爷喂,留小的这狗头,日后还能帮你咬咬人,传传话。” 管下我问:“俞少侠呢?” 安全儿觑他一眼,神经兮兮道:“山下有稼轩门的人来,此刻该是在密谈吧?” 不多会俞少侠进了庄来,脸色却出奇的难看,莫不是他门里出了大事?管下我想细问,他自己却上来淡淡无力的说了一句:“毛文龙死了!” 管下我虽然很意外,好在也有心里准备,现在是崇祯二年八月,也正是袁崇焕皮岛斩杀毛文龙后,想必毛文龙已经被杀于最少一个星期前,因为古人通讯不发达,也正是稼轩门的人得信传递到此的时间。 管下我问道:“毛将军被杀,莞心、萱木两堂的弟兄人马可受损否?” 俞少侠道:“不曾受损,飞鸟堂于关外先探得毛帅被杀,行动作罢,门里众弟兄现今都往紫金山赶,掌门召集门里议事,弟先别过兄长,不能相陪,只容日后再见了。只不知兄长要往何方,做何打算?” 管下我道:“在云袖山庄的时候,我曾听戴庄主跟我说,我们管家与那云梦季家素有渊源,别过涟雨山庄,为兄的想往云梦走走。” 俞少侠道:“哥哥路上多加小心!” 管下我笑道:“我乃籍籍无名之辈,谁会注意到我?” 俞少侠道:”正是哥哥技艺不精,而又身负重宝,这正是兄弟担心你处境的地方啊!” 管下我知道他所指乃是宝剑寒星如意,但牛逼吹出去了又不能收回,不然怎么做入家老大啊,杜芷衡才刚刚对他刮目相看呢,这么快认怂,那只能回管府去,天天被管老御史训斥落数了。此刻他只能跟俞少侠笑道:“为兄的知道,财不外露,只要不张扬,相信哥哥的定能万事顺遂,逢凶化吉!” 俞少侠也笑道:“弟弟倒是相信哥哥那一身喝酒的本事。” 管下我听完哈哈大笑,兄弟两临别,管下我又拉着他大喝一通,俞少侠也是放怀畅饮,待至杜芷衡采药归来,俞涉跟她说明去意,她想都不做想,就简单收拾了行囊,欲跟俞涉结伴同行。管下我不免有些失落,这个姑娘长得绝美,又有一身本领,如果得此佳人相陪,真乃三生有幸也,想着不免黯然失神,杜芷衡却过来拍拍他肩,拿了个小药瓶笑道:“管大哥,物归原主,你的衡芫丹收好了,路上多加小心,高山流水,改日再会!” 苗苗在山上呆过这些时日,却跟穆青云处的开心异常,颇似一对父女,戴雨萱不免又讥笑一下他们:”早些时日说要在青阳山找个俊哥哥嫁了,想不到她倒先认了个干爹,现在看着,也无心回去跟苗大哥打渔了,穆大哥,这闺女就权当送给你了。” 穆青云笑道:“山上有地方,她爱住到啥时候就到啥时候,萱儿,眼下俞少侠杜姑娘他们一走,你将做何打算?” 戴雨萱笑道:“苗苗不想回岱海了,我也少了捎带她的任务,我也想不起来去哪了,不如我就跟了管公子去云梦走走。” 管下我听着吃了一惊,穆青云笑道:“你这野丫头,戴庄主生了你这疯癫货,这得挂多少心思啊!” 戴雨萱笑道:”又不是挂了你的心思,那我也跟苗苗一样,认了你做干爹吧!” 穆青云忙摇掌笑道:”使不得,使不得,你可是云袖山庄独一无二的少庄主,世间仅有的痴癫侠,我这涟雨山庄还有这青阳天池得怕是被你给打翻下山去了!” 戴雨萱拉了管下我:”那我们就此别过了,记得今日之约,三个月后,我们回来带苗苗回岱海!” 管下我和俞涉、杜芷衡在青阳山下道过别,于风陵渡口便分道扬镳,风声簌簌,一队鸿雁列阵高空,戴雨萱仰马往南,俞涉、杜芷衡往北消失在视野后,管下我跟安全儿追上了戴雨萱,戴雨萱笑道:“喜欢杜姑娘?” 管下我脸发烫而沉默不答,这戴雨萱鬼马精怪,他这点心思肯定骗不过她。 “那干嘛不说?”这戴姑娘思想前卫,不似习过三纲五常的封建女性啊。 “你哑巴啊?” 管下我支支吾吾,也不知道如何说起:“这杜姑娘凶的?我只不过好奇于她那一身神魔难近的本事。” 戴雨萱咯咯笑道:“你应该就吃她凶那一套,有的姑娘,温润如玉,反而觉得她没多大意思。” 这戴雨萱放在现代也是个性格极外向的人,管下我平时酒后话涝平时也是个不咋说话的人,正好路途上多个话匣子,也没有那么无趣。戴雨萱只管说,他只管嗯或啊,戴雨萱摸出一副画道:“认得这画否?” 管下我只能摇头,看出那是奇绝妙的一幅山水画,戴雨萱也少了些热情:“很多人都道是黄道周的真迹,也不知道真伪,这次刚好去了云梦,请那解魁老先生做做鉴赏。” 管下我笑道:“戴姑娘年纪轻轻,也热衷于收藏?” “你懂什么,我每到一处游玩,都是要对着那里的山水花鸟作一番描摹的,爹爹虽然也时常夸赞,但我知道他只是安慰我,我那功力火候还不够的。” 管下我摇头发笑,这古人也是,好不容易出来一程,时间都浪费在路上,辛苦吃力不说,要留个纪念还得大费周章的去做那丹青水墨,要是有个手机倒好,通通一拍,朋友圈一发,这戴姑娘肯定是个顶火的旅游主播。 ”你笑什么?” 管下我神猿意马,没有意识到自己呆笑:“没有啊?” “哎,想不到你这人,甚是无趣!” 管下我只能强打精神:“戴姐姐这么能跑,想必中华大地的名山大川都走遍了?” ”我是你姑奶奶”,攒着马,跑先了。 那云梦大泽,在江汉平原长江北边,是古时楚王狩猎的地方,后来长江不断携带大量泥沙冲积,面积不断坍小,到后世也还存留成洪湖水这般广袤的水域,在明一代,虽然已经不见先秦楚王打猎时的八百里茫茫无尽,竟也是肉眼所极,望不到头,看不到边。三人三马未到得大泽边缘,先看得地表平坦,湖泽或连或断、葭苇弥望,褐棕色的沃野草长莺飞,鹭鸶成群在浅滩处悠闲阔步,并没有看到几个人影,甚是寥落,管下我并不知道云梦季家的确确位置,找几个踩田螺的乡党来问,那几个人也跟他一样,也是听说有云梦季家,但也不知道具体在哪。 戴雨萱道:”云梦大泽垓心处有渚,星棋罗布,巨者日邶风,如今,不寻得船舶,断然找不到那季家。” 管下我极目远眺,哪里有江渚或湖中岛的样子:“你确定湖中有岛吗?” 戴雨萱翻眼瞪:“废话,我还有砚端和尚所作的风渡云梦图,岛上面的景致我还记得很清楚呢。” 管下我只好道:”此处水位甚浅,不能行船,只能绕行别处,找个水深处,说不定有撑船的。” 那只好沿着大泽周边继续向西走,突然空荡荡的天际听到长啸声声,宏达嘹亮、穿云惊波、绵绵不绝,惊得鸥鹭纷纷飞起,戴雨萱听到,兴奋得向远方大喊:“是郭叔叔吗?”继而奋马疾行,管下我急忙跟上,且听得远处笑呼道:”萱儿好雅兴,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官下我只闻得人声,哪里见得人影,诧异着这人的内功怎生如此了得。还在想着,不远处形影飘忽,于戴雨萱马前落着一个中年男人,速度这么快,这人是神行太保吧?只见他一身青袍,鬓发乌黑麻亮,长须髯,双目炯炯,慈爱的看着戴雨萱笑。 戴雨萱下了马,牵了他宽大的袖袍亲昵无间:“听得这长啸,心中便认定,必然是我郭叔叔无疑了。” 那中年男子笑道:“云袖山庄没有你呆的地方了,怎么跑到此间,那是得了什么墨宝了?” 戴雨萱娇笑道:“哪有什么宝啊宝的,主要是我想念郭叔叔你老人家了嘛。” 那中年男子捋须笑道:“我可不吃你那套,回头我上了云袖山庄,得叫你爹管住你,哪有姑娘家天南海北整天瞎跑不着家门的,说出去如何嫁人?” “人家好不容易哄住爹爹出来见郭叔叔您,您却说这样的话,萱儿再也不找您了。” 中年男子摇头笑道:“真怪戴云逸把你给生错了,要是个男子多好,可惜是个女娃。” 戴雨萱笑道:“如果是个男娃,我就给您老人家当儿子,好好孝敬你老人家。” “哈,得了吧,老夫可没这个命,怕不被你折腾死算不错了”,那中年男子问过戴雨萱,知道管下我来找云梦季家,脸色却不悦:“云梦季家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季家了,你们管家和季家是有些渊源,但那也是以前了,季家人也变了,不如听老夫一句不好听的话,管公子自此回去罢,就是跟着萱儿云游一番也好,去那季家,现今似颇为不当。” 管下我不知他这话是何意,跑了几千里,季家再怎么样,看在老管家跟他们几代人的交情,见见倒无妨吧,莫非这季家不与人便现在?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赤伶受叱 再问关于季家的事,那郭均儒却不愿多说,只说了句:”竟然管公子执意要去,那就跟季家攀点故交,季家所做所为暂且莫问,别莽撞冲动,耽误了自己。” 管下我点头应允,郭均儒又一声长啸,不多会,湖上驰靠来一艘画舫,有一须髯灰白老者,裤脚上绾,立于船头,望着岸上笑道:“听得郭先生长啸,定是要坐船,上来吧!” 那船靠岸,看着着实不小,四人连马上去,并不很拥挤,老者笑日:“郭先生是去季府叨扰几杯呢还是去梨梅落写字抚琴?” 郭均儒道:“渡我至荷花渚,将我这两位小侄送至季老爷府上,我自在荷花渚叫个扁舟去梨梅落。” 老者又问:”郭先生如何不去了季大人府上,是不....”想继续问,看着郭均儒不乐,又戛然而止。 船行一阵,看得云梦大泽茫茫无尽,高天湛蓝,云衣轻柔,鸿雁翱翔长空,鹳雀穿梭其上,蒹葭苍苍,金乌流霞,鲫鲤戏于水底,波光粼粼往后倒时,前方到了荷花渚。郭均儒对戴雨萱道:“萱儿跟着管兄弟到得季府,切莫张扬胡闹,有事时,以我授之长啸唤我,我就在梨梅落渚礁上。” 戴雨萱笑道:“郭叔叔不如再续个弦,你那啸把萱儿嘴都啜成金鱼了,看着肚子也要跟着它一般大,我可啸不好的不如你再找个年轻貌美的婶婶,一道夫啸妇唱,岂不为美?” ”一天天没正经的,叔叔去了”,话没说完,管下我也看得不甚清楚,他竟于何时出了船,倏乎之间纵出湖面,衣不湿水立于渚上?怎么说船离渚礁之间还有两丈有余,这涉水轻功端地了得。戴雨萱朝他叫道:“明儿我们去梨梅落寻您!” 过了荷花渚,果然淼淼湖面上渚礁星棋罗布,小岛礁草木青翠,过了几处小礁,天幕开始变成黛青色,前面发现一个大岛廊桥曲折相连,桥柱上亮着摇曳的灯光,看到船坞上停着一艘巨大的楼船,一共四层,高近五丈,老船倌家勉强避过这艘庞然大物,叹道:“季老爷家来贵客了?”坞上有小厮跑了过来,船倌家老者笑道:“这两位是季老爷故交,有劳小哥通报!” 船倌老者笑着对他们说:“船费郭先生交付了,我们今晚也就在船上对付了,”管下我和戴雨萱等上了岸,老倌和船工开始置餐食于船头,季家通报的小厮回来传叫他们过去,也未见有人来迎,想必也是,世交疏于往来,关系也不再稠密,再好的亲戚也会陌生的吧?管下我笑了笑自己唐突冒失的毛病也一并穿越过来了,管老头的亲戚他都还没弄清楚是个怎么样的瓜蔓,自己这个后辈凑的哪门子热闹,还把自己当成之前到处混酒喝的酒蒙子吗? 可酒还没有喝上,倒把几个人转的晕头转向,戴雨萱笑问那门童道:“你家季先生,好生气派,客还没能见过主人,倒能把人给转迷失了,诸葛孔明所布九宫八卦阵也不过如此了吧?” 那门童得意笑道:”那是自然,家主一向崇尚乾坤八卦之法、奇门遁甲之术,要不是小的带路,怕是两位也会误入歧路。” 人倒还好,那三匹马倒先一脸呆悚,无数曲折迂回又极度相似的花阵、石阵、烟阵把马儿启太郎也整懵了,船上一阵颠簸,上岸又一阵迷魂,脚力发软,像喝醉或原地转过陀螺一般,看着摇摇晃晃就要倒地。管下我拍它屁股道:”大兄弟,过了几天好日子,倒把你矫情得不行,人家两位倒还没事,你倒把我晃得,好似我也跟着喝醉了一般。” 那门童笑道:“管公子这马该是迷桃花吧,小的有办法”,说着不知从哪里捣出来个小瓶,倒了些许在手心,两边掌搓了,给马儿启太郎脸上揩了几把,那畜牲睥眼睨睛,竟慢慢的步伐也正了,感情它还花粉过敏呢。 也不计走了多会,感觉脚下不绕了,前面出现宽阔平坦的直道,门童道:“前面到了”,众人看时,不由暗自惊叫,只见前方三座倒品字府宅,高大巍峨,重檐流瓦见宫脊上麒麟蟠螭,廊柱巨大人不能抱,辉煌灯火照耀朱门彩漆,明火堂脸的家丁拉车牵马经过院前,管下我疑惑道:戴先生不是说自天启皇帝取消了天下七舆的华胥津,这七家已经没落了吗,这季家倒像个王府一般,跟打家劫舍的金刚山金大雕家倒是区别很大。戴雨萱也嘀咕道:“这季家好生奇怪,好像没听说他家出过什么堂堂武将,怎么门口摆放了一对巨大的石狮子?” 浮钉兽环的朱门也不开,门童领了他们三个,从一侧小门走了进去。 家童道:“家主交代,三位先在茶室用茶,老爷还有要客,需耽误一时半会才能会见诸位。”说着吩咐伺女丫头弄茶,他倒先跑开了。管下我有些不乐,安全儿打趣道:“好好的呆在府上被人侍候不好,偏出来讨这闭门羹,这老世家是把爷当穷亲戚了哩。”戴雨萱也是笑而不语。 喝了几盏茶,肚子都骨碌了,仍没有人过来叫用饭,肚子饿得委屈,正想着这季家也太那个了吧,突然那个门童又冒了出来,喊道:“三位请这边来,老爷有请。” 几进几出穿过几处回廊,揭了几处门帘进了一处大殿,管下我暗暗吸了口气,这气派,他哪里见过,只见那殿堂挑高近五丈,像个开阔的穹顶,立柱巨硕无朋,水晶帘子似银河瀑布,红纱幔帐如流火轻烟,檠台烛火明灿,紫膻香烟、兽炉暖火酥脑绕魂,早有艳姬美妓,袒露雪白酥胸,于侬歌靡音里婀娜漫舞。什么是腐败,这就是腐败,管下我虽然空降管府,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不由也变得心荡神驰,难以自持,戴雨萱和安全儿也是惊愕不已。大殿两旁侍立着轻着襦裙的侍女,殿正首坐着几个衣着华丽面相悠闲高贵的男子,居中男子是个华衣少年,龙姿凤目、气势不凡。他右首有一宽额面阔的中年男子一直殷勤给他敬酒搭讪,极尽献媚之态。门童跑过去俯首跟他打过招呼,他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似的,朝着管下我三人看了过来,云淡风轻的招手道:”靳儿这边来。” 管下我听到他叫自己靳儿,知道那是老世叔季萍踪无疑,心中不免有些感动,心想毕竟两家几代人的交情还是有的。那中年男子叫佣人给他们赏了坐,也没怎么搭理他们,轻描淡写的问了他父亲老管佥御史的身体健康,又去捧迎那个俊郎少年。 那少年一脸平静淡雅,但却难掩饰清高倨傲,侧眼看过季萍踪道:“听说季先生府上有个伶人,唱腔圆润幽长,空灵传神,如何不叫来唱上一曲?” 季萍踪道:“那个是赤伶,她是要唱的,怎奈这几日不知何故,突然染疾,卧床不起。” 那少爷却不依不饶冷笑道:“听说季先生对这伶人怜爱又加,尊夫人在世时就跟这姑娘当众无尽呷昵,极尽暧昧,把患有心疾的拙荆活活气死,这难道都是风言?” 那季萍踪窘得额头直冒汗:“哪有这般,多是些闲人,吃饱没事干,添油加醋,搬弄是非,制造柳絮花边,作茶余饭后之乐。” 那少年边上坐了个看着精明干练的男子道:“竟然所传虚假,我家少爷也不计较,也不叫她唱,出来见见面该可以吧”,那人说着,也是拿居高临下倨傲不逊的眼神看着季萍踪。 季萍踪一脸无奈,招了那门童至跟前,如此这般吩咐,那小厮边去了。不多会,见个莲步轻摇的佳人,腰肢摇坠,着洁白交颈云杉,外罩霞光彩凤霞帔,面庞皓丽明净不似凡间女子,带点病态倦容又似云收雨施,一颦一笑如雨后初现霁云,举手投足便轻描这骤散彩虹,真是那仙子误入凡尘,降珠错栽人间。 那女子拖着病媚媚的躯体半侧躬身做了见客揖,便寻了地方落座,很是得体。 那高贵少年身旁那中年男子继续傲慢说道:“季先生,赤伶姑娘不是挺好?我们少主远路而来,实属不易,你也该做个顺水人情,劳烦叫她给少主唱上一曲。” 季萍踪很是为难,一时也没搭上话,气氛突然僵硬尴尬,且听得那云母屏风后有歌姬念唱曰:“呀!俺向着这迥野悲凉。草已添黄,兔早迎霜。犬褪得毛苍,人搠起缨枪,马负着行装,车运着糇粮,打猎起围场。他、他、他,伤心辞汉主;我、我,携手上河梁。他部从入穷荒;我銮舆返咸阳。返咸阳,过宫墙;过宫墙,绕回廊;绕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黄;月昏黄,夜生凉;夜生.. 那傲慢中年男子不依不饶,大喝道:”唱的甚么,端地无趣,不唱了!” 台上那歌姬听得有人倒喝,有些惊慌,拖了微弱颤音嘤嘤,不知道唱还是不唱好。只听得季萍踪跟那中年男子解释道:“程先生,赤伶姑娘当真抱疾,怕唱得不好,怕燕公子笑话。” 那人傲慢冷哼道:“少主不计较她唱得好不好,只让听她唱一曲,如何这般废话!” 那被称为燕公子的少年好似啥也没听到,只顾啜了一串葡萄,饶有兴趣的看着舞姬跳舞。赤伶突然莲花移步来道:“小女就给燕公子唱唱无妨,只是状态不甚佳,唱的不好,还望海涵。” 那燕公子摇把褶子,脸上似笑非笑,他身旁那师爷状男子依然倨傲道:“唱吧,唱吧,等到爷都烦了!” 赤伶辞身,去云母歌台上抱了琵琶,轻哼嗓,且听那琵琶铿然婉转,继而萧笙起,筝笛似水,忽锲忽远,且听得那赤伶唱到:“江南江北旧家乡,三十年来梦一场。吴苑宫闱今冷落,广陵台殿已荒凉..... 众人且听得入神,突然殿下跑出来一个老者,指着一帮人怒骂:”季家世受国恩,福泽绵长,世代忠良,为何要摇尾乞怜,投靠这满洲鞑子,今儿且置这笙歌燕舞,肩比帝王之乐,越礼犯上,就不怕典没家名于地下,犯刑获罪于朝堂吗?老奴死则死矣,没面目见季家祖宗而!” 季萍踪惊慌失措,指着他道:“姚错,你一个小小家奴,安敢如此无理”,说着全身觳觫不安拜见于那少年膝下:“那是家奴无妄狂语,小人请贝勒爷宽恕。” 那少年拂衣起立冷笑道:“季先生,连个家奴都管教不了,放着疯狗乱咬人,这可不是你的意思吧?” 殿下那老者呼道:“满洲贼人,安得狂妄,老夫年老,尚有心杀贼也!”喊着就抵头俯冲上来,那少年只一脚,嘭一声把他踢出去丈余,狂傲道:”蚍蜉撼树,自不量力。老倌,我让你死也死个明白,你刚才说你家季先生越礼犯上,歌舞置比王乐,他没这个资格,我总该有吧?中原天下,以我观来,不过是家中枯骨,待宰羔羊而,只需一阵风,我女真王师摧枯拉朽,势必秋风扫地般把你们扫近历史的尘埃!天下七两堪七舆,归顺我大清已有六家,且不是顺潮流而动,顺势而为?你小小季家,还得看小爷我心情高不高兴,不乐意我还真不受了。” 那季萍踪依然俯身不敢起:“贝勒爷,这个家奴甚是可恶,实在不是小的意思……” 那老者早已口吐鲜血,长叹一声:“季萍踪,大丈夫唯死而已,何必摇尾乞怜,腆没祖宗也!”起身往巨柱一触,脑骨进裂,瞬间瞪眼气绝而死,殿下跳舞的姬人早已惊慌一片,那赤伶早已经不唱,脸却异常的平静,但不知何故,早已泪脸一片。 季萍踪叫道:“赤伶贱人,还不继续给贝勒爷唱曲乎!”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香消玉损 且说季萍踪斥过赤伶,那燕公子似乎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他只得俯腹在地,那程姓师爷轻蔑道:“季萍踪,你该知道,你能有今日富贵靠的是谁,少主能给与你的,分分钟也可以给你要了回来。” 季萍踪不停捣首谢恩:“小的明白,今晚这个家奴,实是事出意外,拂了少主雅兴,小的该死。” 那燕公子一言不发,傲岸从容拂袖而去,那赤伶痴了一般,望着触死于大柱下的季家老奴,眼泪犹如挂帘一般纷纷,管下我和戴雨萱都知道那老者跟赤伶关系非同一般。 早有一班捉刀甲士,簇拥着燕公子离场,那个程先生抛下一句:“你好之为之吧。” 因为之前听了郭均儒的叮嘱,管下我和戴雨萱虽然看着季家突然发生的事情有些愕然,但多少在心里有了提防,看着燕公子一方狂橫而人多势众,也是不太明白事情真相,只是充当了个默然看客。早有家丁奴仆动手,把季家老奴尸身拖了下去,舞姬歌女也被呼散,季萍踪看着一片凌乱,望着管下我叹口气道:“靳儿贤侄,我方才本欲跟你引见燕公子的,无奈这刁蛮家奴太不识趣,仗着服侍过季家三代,越发胆大妄为,平素里就敢拂逆我的心思,想不到今日竟当着燕公子面,无端犯上作乱,坏我大事。”管下我还在诧异于他如何这般心安理得胆大妄为的勾结关外女真势力,季萍踪却轻声道:“随老夫来,借里间说话。” 他竟然一头雾水,这咋回事啊,到了一处幽事,季萍踪关了门户突然问:“你怎么突然前来,也不预先打个招呼?我都给你爹复过信,叫他稍安勿躁,他的投名状我已经递给了贝勒爷,他倒是改不了急性子,书信没到,你人倒先来了!” 管下我一听,脑袋嗡就炸了,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那个名义上的老爹管礼堂原来跟着季家还有那个女真贝勒一直都有暗自联系,云串袖山庄的戴先生应该早有些风闻,他故意告诉自己跟季家的渊源,想必是看到自己少年赤忱,秉性忠良,并非什么为了荣华富贵而不择手段之徒,故意让自己来到云梦,好让自己知道自己老爹管礼堂的秘密? 管下我满腹狐疑,胡乱附应道:“爹只是吩咐侄儿来找叔叔,说了你自有道理,叮嘱侄儿只管听您的就是。” 那季萍踪看他脸色不对,话到了嘴边奇怪的瞟他一眼就没说了,突然听得外面有人大喊:”老爷,赤伶姑娘不见了!” 季萍踪吃了一惊,急忙开门出去,对着家丁奴仆吩咐:“大家四处都赶紧找找,房院如果都找不着,就到桃林去找,还有湖边堤坝也看看”,众人领命,欲出去再寻,季萍踪喊道:“慢!大家切莫太声张,小心惊动到燕公子。” 有家奴禀报道:“燕公子一行人等,早已上了楼船,向东行去了。” 季萍踪道:“贱奴,如何现在才报!” 那小厮战战兢兢:“老爷自己都说了,这燕公子平日里无论做了什么,小的等只管小心侍候,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要说,所以小的等也不敢多问。才欲回来禀报,突然听有人说不见了赤伶,大家都急着寻找,小的一时慌乱,现在才想起,求老爷开恩啊!” 季萍踪挥手赶散尽奴仆,突然仰天长叹道:“这回老夫恐怕要被降罪矣!” 看得出季萍踪心烦气躁,只简单叫下人给他们安排了住房,悻悻然就离开了。众家丁奴仆找了一个晚上至天亮,也没有发现赤伶,却听到茫茫云梦,突然有人长啸,啸声穿透云幕和夜色,天色开始发白。有人于湖下小町细舟上大喊:“不好,是赤伶姑娘。”赶紧捞上来时,已经是身体冰凉,衣物贴身尽湿,头发成缕,脸僵白无血丝,嘴紧闭而唇微翘,带着些许幽怨和不屑,控诉与释然,仿佛十多年来人间,只为着一个突然。 众奴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有个小厮问:“要不要现在禀报给老爷?” 有个小厮从府里往这边跑来湖:“老爷还未入眠,一晚上对着灯烛火,已经站了一宿了。” 众人急道:“那如何是好,赤伶姑娘一死,老爷该发雷霆之怒,大家都得挨答。” 正当众人急的团团转时,又从府里跑来个小厮:“我和碧蔷从窗纸里看到老爷身影久久对烛伫立,突然听到老爷失声呦哭,似乎已经知道了赤伶姑娘..” 只说那季府一晚上死了两个人,季家老奴姚错事过季家三代主,年已七十有二。赤伶原来失落于烟花柳巷,那时候季萍踪结发原配还没有歿世,姚错随季萍踪于岳阳浔阳楼上看见她时,她只是个卖身典债寄身青楼的瘦削丫头,青稚里初显端丽,酸雨蓓蕾瑟瑟而欲待绚丽绽放,季萍踪看着甚是喜爱,有心养蓄,打算日后垫填妾房,但因原房亵夫人娘家有势力的泰山大人健在,没有胆大妄为。不曾想,老奴姚错不知何方,找了那青楼老鸹,花了一笔不菲之资,把那小女赤伶赎出青楼,他也好生奇怪,后来一问,才知道姚错为赎赤伶,把侍捧季家三代所存全部耗磬,认了赤伶作孙女,百般慈爱。 赤伶初到季府,被安排于府上乐人班里随艺打杂,不出一年,突然像冬里腊梅、雪后梨花,越发出落得端丽无比,惹得他也心怀热情,借隙殷勤,裴夫人就开始警觉,很是母老虎发威,闹了几次鸡飞狗跳。正当他为着要不要借故把赤伶连同姚错支出季府焦虑挠头时,岳父家不知何故获罪朝廷,被降了罪行,老岳丈以近六十之身发配新疆,还没到戍地就倒毙路上,裴家被官府派兵甲团团围住,抄家抄了两天两夜,亵夫人一家人或身陷囹圄,或惊恐蹈死,真是福兮祸所伏,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亵家一夜之间,却已经财帛功名尽云烟,家破人亡魂哪往? 季家虽然多年被朝廷冷落,没有了官衔功名,奈何他娶的是裴家之女,朝廷犯妇,他也是惧怕有人揭发,被受牵连。裴夫人知道娘家倒势,再也不敢力张,战战兢兢,只愿俯身低事,苟且安度余生。季萍踪却不想给她这个机会,多年的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变作无尽刁难报复,肉体精神上不断折磨羞辱,老奴姚错也不堪看,几多劝解,季萍踪打算一条路走到底,死活要把那姓裴的辱没到死,姚老头子无奈,逼说带了赤伶奔出季府,季萍踪哪里肯依,吩咐家奴恶仆死死盯住他们,又许诺纳赤伶作妾,待裴夫人死后再转正室,虽是不错,但他的做法却叫姚错和赤伶都感到心寒,虽委身季府,也只是看做寄人篱下,实出无奈。 有此看出赤伶把姚错看的如同家人,不是府主季萍踪可比,才有了昨晚姚老爷子因为他的行径怒触立柱而死、然后赤伶伤心奋然滔死云梦泽之事,姚错慈爱待赤伶几年下来,那心性如璞玉般的女孩已经把他视作祖父,焉然一家了。姚错死了也就死了,何况那老畜牲还坏过他事情,死的比条老狗没有多大价值,随便吩咐下人安排一副薄棺草草埋了就是。 奈何赤伶也随他一起去了,抱憾自己一府之主,平时对她恩惠有加,尚不比一个老奴,心中无限怅然失落,由是两个人的尸身挺于柴房,今日已有三日,回过神来,已知是要尽快安排发丧矣! 管下我和戴雨萱等站在梨梅落礁上,看着季府送葬的人透迤而行于云梦南岸山道上,葬乐渲染可闻,并没孝子贤孙哭丧,只有引魂经幡在前,刀纸飞扬,人影越走越远,慢慢细得像视角下碌碌奔命的白蚁一般。 戴雨萱眼濡泪花道:”郭叔叔,那赤伶姑娘真是一个可怜人。” 郭均儒像个高道,释怀湛然道:“这样之于姚老头,还有赤伶,也许不失为一种解脱。” 戴雨萱不解问他:“你竟然之前就已经怀疑季萍踪行迹,知道他和不明身份的人有勾当,我们上季府时你为什么不早说?” 郭均儒笑道:“我嘱咐过两位了,再说季萍踪还算有些城府,没有全部把东西交给那多铎,再说那多铎只是拿他当棋子,弈未完,哪会先弃子?” “那是什么东西,怎么如此重要?” “紫薇宫垣一共七块,天下七舆各家各得一片,但那不算完,天下分两堪七舆,七舆形如北斗七星,两堪乃左辅右弼,形成天下九斗之势,衬托于帝星之下,是为窥天下气数之门,解苍生虚妄之厄的窥天慧眼、觊觎帝座权力魔杖的无形密钥。” 管下我被郭均儒说的一头雾水,暗叹这古人神秘莫测的智慧。戴雨萱又问道:“我爹曾跟管公子说过,季家与管家素有渊源,管公子才来找季萍踪,这管家又是咋回事,好似跟这七家也有些关联?” 郭均儒双目炯炯有神,盯得管下我有些不自在了:“管公子,我且问你几句,你跟令堂大人关系如何?” 管下我笑忖,哪有什么关系,管礼堂只不过是他名义上的老爹,现在为了此番出来,才知道这管礼堂屁股也不甚干净,如果遇到李自成带兵赴郑州杀福王路上,自己是不是先考虑下大义灭亲,把闯王带去管府,把家财物资主动献给农民军,说不好李自成看着自己觉悟高,还会对自己刮目相看呢,只是还不知道现今李自成闹到哪了,驿站驿卒应该没得干了,不知道他还在谁的麾下卖力呢。 郭均儒看着他魔魔怔怔,就干咳一声,他方才回过神来,支愣愣道:“他对我平时也少于管教,倒是大娘比较看顾着我,自那次堕水于邢云塔毓湖,他就把我看做得了失心疯,只把侄儿看成顽徒而已”,管下我对外面的局势都没弄明白,现在老管家又来趟浑水,连自己寄生的家庭也开始把自己弄糊涂了。 郭均儒道:“可能是了,你是管御史二房所出,大房还曾经有个男丁也就是你的同父异母兄,养到三岁,说是夭折了,可稼轩门飞鸟堂获知,你兄长并未天亡,而是送于北地被人抚养,今年正值精壮。” 管下我和戴雨萱都大吃一惊,戴雨萱忙问道:“竟然知道长大成人,就必然知道托生于何处何家,郭叔叔定然知道咯?” 郭均儒道:“所收养的,乃是北医药王谷老药王杜泓也!管御史把孩子送给药王谷抚养,那是病的不轻,得药王看侯左右,才能保那孩子性命无虞吗?” 戴雨萱不解道:“只是听闻药王杜泓行踪甫定,性情孤寒,平人难近,平素救人与不救,全凭喜感,怎么会给管家养个孩子,带作拖油瓶呢?” 管下我自打认识杜芷衡,就以为药王谷老药王定是个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慈悲前辈高人,怎能联想到会是戴雨萱口里的古怪角色,杜芷衡虽然也很有性格,但是跟戴雨萱嘴里那个老药王比起来,那不知是简单了多少。 郭均儒道:“药王杜泓亲手带过两个孩子,一个是管铬,一个是杜芷衡,只是天下人不知,偏偏那杜芷衡叫了他一辈子爷爷却没有一点血缘,管铬素来被他严厉责骂鞭打,看似捡了个累赘,但跟他血缘犹近,杜老药王,多年前就已经布棋,下的好深一盘棋子啊! 这么一说,又着实把两人吓得不轻,怪不得之前的衡芫丹还有睽违露,杜芷衡一见了反应那么大,原来这管府跟药王一脉关系扑簌迷离啊!管下我此刻跟喝糊涂了这般,北医南蛊,印象里简单认为叶家已经归附了女真势力是叛徒败类,见到杜芷衡的作为,以为北医是跟南蛊不一样的志向,郭均儒现在这么一通,好像这北医好像也是北方女真势力,好像比那蛊叶家还亲近,天下归女真他是知道的,只是看过那么多穿越小说的他,平素里最倾佩的就是那些穿越回去改变时局、扭转乾坤的英雄,听说位面之子刘秀还有王莽都是穿越者,两个人也是一番生死搏杀,尽了平生力气。自己莫非想把韦小宝当成榜样,也归大势,从大流,找机会投个投名状,加入女真势力,争取吃香喝辣去? 反正后来满清失国,也是满汉一家,五十六个民族一家亲了,管他呢,他本来就为喝酒才来人世的,死节留名那是自诩甚高的士大夫干的,我不如做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听说胡军是个满族后裔还演汉家正朔大明开国洪武大帝朱元璋呢,现在这大明天下岌岌可危,那么多有志之士都在为天下社稷赴火蹈死,谁会想到后世有个满族演员来演大明开国皇帝。穿越来吃吃喝喝他不香吗,何必把小命搭上,羞人吗,不羞也,自己不觉得丢人就好,后世已经有人不断悟到这精髓了,所谓是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也。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身世迷离 且说管下我作着复杂的心理活动,也没有太专注到郭均儒讲了什么,戴雨萱一双拢烟秋波眼,似乎能洞悉他的思想,看着他低声道:“这趟游历,似乎把某人的身世颠簸了个迷离,我看你不如先回顺天府,查明自己的身世?“ 郭均儒却突然道:“管公子的身世鄙人倒略知一二,管公子愿听否?” 我的身世? 管下我肯定愿意知道:“侄儿愿闻其详。” 那郭均儒拈须翘首,望着茫茫云梦,似乎在回首过往:“想当年,太祖皇帝开基定鼎,天下初定,乃定四极,置经纬,开官建制,始得太平,民终安乐。星象谶纬之学源于上古伏羲,以天地为师,得自然之道,先民始知四时景节气候,春夏秋冬冷暖,订历法,布农时,才得以受惠于天地自然。继而结合天地运行规律、星辰变幻之数,受禅于天,得封于地,敬畏自然天地之法,避灾免祸,才得海清河晏、治国安邦。是以我洪武帝于立国之初,格外重视,除了朝廷钦天监,尚有天下两堪七舆,得以辅弼,莫不敢荒。哪知天数今变,两仪晦涩,四极不兴,北斗振颤,紫薇遭噬。此乃今日天降奇寒似冰河、蝗灾盖地铺天、山洪泄而河漫、瘟疫流行、田禾尽啮继而饿殍千里荒无人烟之象也!“ 管下我感到奇怪,明末小冰河的寒冷现象不是自然运行的结果吗,还能是野心家别有用心恶意破坏乃至天下灾难频发? 又听得那郭均儒道:“如今山河大地满目疮痍,世道离乱,人心惶惶,时局多艰。早有卖国求荣之徒、首鼠两端之辈摇尾乞怜于外,关 外异族窥探中原大地,意欲毁华夏天道地理之本,捣我神器,制造天灾人祸,待天下大乱继而入主中原也!“ 管下我听得一知半觉,只等他说出自己身世呢,奈何那郭均儒先生讲得甚是跑题,心想着该不该提醒他一下,只是又觉得不甚礼貌,只由得那郭均儒继续说:“当今天下,除了金、季、高、苏、艾、范、耶利七家为七舆,还剩两堪作左辅右弼,右弼者,乃华阴熊家,而左 辅者,原为泰安许家,后来变成顺天管家,许家只剩其皮,而得其精者,乃管家管公子令堂之祖管星河也!” 郭均儒说完看着管下我,管下我一脸错愕:“你说天下两堪七舆,两堪里左辅是我们管家?” 郭均儒颔首称是也,又继续道:“管家得许家赠了紫薇宝奁,现今管公子之大娘,实非汉家女,乃药王之女,药王杜泓也非我汉人,是 金国遗民,是为其先祖为免当年蒙古屠灭,托了汉姓,已经以汉人自居于中原三百多年矣。” 管下我也开始明白过来,管不得大娘有衡芫丹等给他,原来她是药王杜泓的女儿。不行,我虽不是大娘所出,但也听说自己那个美的像关之琳一样的亲娘是大娘后随嫁过来的恐怕也是女真人,那自己身上不是有了一半的女真血统了吗?妈的,人家穿越都是清清白白的, 自己倒像乔帮主一样,以为自己是汉人,后面才知道自己是契丹人,好在自己初来乍到,不似乔帮主在大宋生活了三十来年,家国情怀早 已经深入骨髓。但这样说也不对啊,他是管下我,又不是管靳,管靳才是那个半汉半胡的管府之子,自己来自后世三百多年后,身份证上 是汉族,这又给自己兜回来了。也不对,自己汉族的身份当初来的也很牵强。那是后世的民族大融合,也没有了什么纯正的汉族或者纯正 的女真族,在琼岛刚建省时地方政府想把他那生长于斯作化于斯的父老乡亲作壮族自治区,说他们那一脉是广西壮族的一个旁支,只是本 地人早已汉化,觉得顶着少数民族的帽子容易让人看作蛮夷之邦,百姓都不同意,政府也是没有办法,所以他和他们的身份证上才注明了 是汉族。五十六个民族早已一家亲了,所以管下我也不为自己是满是汉纠结,只要自己不是日本鬼子就好,省得自己旦后或背叛了大明和 那片土地上的人民,免得艮心上大大的不安。不是,局势才是崇祯二年八月,大明还有十来年玩呢,自己就考虑弃明投暗了,是不是太菜 了,人家穿越好歹当个英雄,自己穿越了当个汉奸,这是哪个频道啊,能对得起以往读穿越小说时信誓旦旦要做英雄的自己吗? 想的乱七不糟,不由的露出莫名的苦笑,戴雨萱和郭均儒都以为他一下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内心一下子难以接受,心里思绪纷乱在作万般感慨。 管下我道:“竟然那杜泓老药王一脉已经几百年迁居中原,倍受汉族文化洗礼融合,看来应该习惯了中原生活习性,应该视嗜杀好夺的关外女真人为侵略者,怎么还迎头奉迎跟上了呢?” 郭均儒感慨道:“这个你就不知道了,杜泓除了是北地药王之外,还一直有着一个特殊的身份?” 特殊身份,这个连戴雨萱也没有听说过,两人一时异口同声问:“什么特殊身份?“ 郭均儒道:“萨满神巫,女真国师!” 女真国师?建州女真不是笃信藏传佛教吗,这个萨满国师管下我的确没怎么听说过。其实笃信藏传佛教的是蒙古贵族,女真入主中原后宗教信仰很多样,管下我只是被后世电视电影带偏了,他没弄明白,早期的女真重视的却是萨满教。萨满源出北亚、东北亚一带,包括满族萨满教、蒙古族萨满教、中亚萨满教、西伯利亚萨满教。乃至20世纪50年代,我国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和达斡尔族仍保存对该教的信仰。萨满教对这些民族的生产、生活和社会习俗等各个领域产生过重大影响。萨满曾被认为有控制天气、预言、解梦、占星以及旅行到天堂或者地狱的能力。就像道教双鱼、八卦、六十四卦、炼丹、修道、成仙的宗教密码之于汉族人民一样,在东北亚众多部落里,萨满教对他们尤为神秘重要。 两个人听说杜泓除了是药王外还是萨满国师,心下也是疑窦顿开。莫说这杜泓是女真萨满国师,就算他是普通的女真后裔,也极有可能被女真统治者抛来的橄榄枝臣服,且因这些年女真势大,概有入主中原、取而代之之势,正儿八经板板正正的汉人都充当他们走狗,更何况一直流淌着同族血液的杜泓? 管下我和戴雨萱正思想着这药王的复杂身份,郭均儒又道:“现如今,最当急的还不是有关药王和管兄弟身世的事,昨天夜里,那个燕 姓公子带了一波甲士渡船西行,怕是不几日,彭泽高家必遭遇劫难!” 管下我道:“那燕公子派头甚大,当是必有来头,且听季萍踪叫他贝勒爷,想必是满族亲贵,只是他们都作着汉人装束,是想鱼目混珠,麻痹天下人视听吧?“ 郭均儒笑道:“正是,此人乃女真酋首第十五子爱新觉罗.多铎也!别看他年少,武功却是很高,做事也异常决断,且行事诡谲多变,很有韬略。我几次想行刺于他,奈何此人甚是警觉,兼他身边有能人异士甚多,投鼠忌器,始乃作罢,此人真乃女真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也!” 听说努尔哈赤不单雄才大略,就连生的儿子个个也是光芒四射,优秀无比,皇太极和多尔衮自不必说了,连那些记不上名叫不上号的 也是个个独当一面,都是统帅之材,只是这十五子多铎也甚是嚣张,敢以小队人马,乔装深入千万华夏儿女的中华,远交近攻,合纵连横,吸收叛徒内奸,继而谋害残杀忠良,这不是太欺负中华无人吗? 就连平日孬习惯了的管下我都看不惯了:“如此说来,天下七舆归附女真者七已有其四,多锋下几个目标便是彭泽高家、太湖苏家还有磁湖艾家?” 郭均儒道:“太湖苏家厌倦世俗争斗,早些年作了湖上渔夫,刻意隐姓埋名,只想做个远离是非争端的百姓。但那多锋眼线甚广,苏家未必能明哲保身;艾家现在当家的艾芜多诈贪婪,势必会归附多铎,唯有高家,一门刚烈,尚被逼迫,怕是要以死殉节。如今之力朝廷兵马差不多都在陕甘剿匪,各地兵马驰援陕甘,各地州府兵力多有不足。以高家那些私兵仆人,对抗多铎小队人马,倘若没有外援,多是凶多吉少。 戴雨萱愤恨道:“这女真鞑子也太欺我中华无人,带着小队人马就敢深入华夏腹地,难道中原已经无人了吗?” 郭均儒道:“朝廷对西北用兵,现在后方空虚,那多铎眼线内应又多,行踪又积极保密,这次对彭泽高家行动,那也是从稼轩门飞鸟堂得到的音信。稼轩门已经传书联合各地爱国志士江湖英雄同飞赴彭泽,要在多铎人马赶到高家动手前,齐心协力,期一起在彭泽边上围歼他们”,说着又看着管下我道:“管兄弟,虽然你现在还弄不明白你的身世但你毕竟是汉家儿女,如今国家危难之秋,老夫不求你能为国出力,但断然不能做那勾结外贼,屠我华夏之丑行。老夫就言罢于此吧”,说完引天一声长啸,不多会,那昨日船倌老头渡了船来,几个人匆匆上船,离着岸还远时,早有七八个人,星星点点的,貌似都牵了马等候岸边,远远就朝他们喊:“喂!郭师兄!” 郭均儒又起一声长啸,只看得对岸那些人频频挥手,郭均儒回头对着两人道:“如今稼轩门传书相邀各路豪杰已经起身奔赴彭泽,叔叔现在也要往彭泽赶了,萱儿和管兄弟不如先回了云袖,叔叔就不做戴雨萱道:“叔叔要去,萱儿也去,我们人多势众,还能怕了这多?” 郭均儒道:“你个女孩子家家,我终究是放心,这打仗格斗又不是吟诗作画,你技艺不精,有个闪失,我怎么向你爹交代。” 戴雨萱道:“爹平日里多教导我忠君爱国,这难道不正是为国出力的时候吗,女子怎么了,自古巾帼不让须眉,花木兰、穆桂英不都是女儿身?” 郭均儒素知这戴雨萱看着娇柔乖巧爱胡闹,可是做事却极有主见,拿定的事情肯定是不轻易改了,只得摇头叹息,笑着抚她螓首道:”得了得了,竟然如此,去了你得听计划行事,莫要胡闹趟险。” 戴雨萱笑道:“我郭叔叔武功盖世,谁敢欺负本姑娘。”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麋鹿彭泽 话说戴雨萱执意要随了郭均儒一道去彭泽,会了四方豪杰共同诛杀那女真贝勒多铎人马,管下我获知自己身份已经不比往日,也不知道日后跟管老头相见会是怎么情景,心中一片空落,想想自己此番想借着出门游历,长长见识怡怡情操,不想世事如烟,时间似乎让人真实的触摸一切,又十分模糊的忘记一切,此刻也不知道该做何为,将何去何处。当下心里无奈道:罢,罢,我本是籍籍无名之辈。管礼堂还有管府之于我恰不似杀猪匠还有那个遥远穿越过来的世界之于我吗,人世若梦,好好活它一回,管它是吃喝玩乐做俗夫,还是困顿潦倒做小民,抑或狂放不羁游乐山水,要么提兵仗剑做那英雄。此刻已经做好了准备,跟着戴雨萱和郭均儒等一同驰援彭泽。 戴雨萱免不得又打趣他几句,问他日后倘若见得自己老爹认贼作恶,会不会亲自大义灭亲之类。一路上晓行夜宿,已然过了两日,郭 均儒在马上对众人道:“稼轩门飞鸟堂再发急报,多铎人马已经出了山地密林,开始进入彭泽地界矣。如今看来,我们得加紧赶路,不能再多做歇息。” 众人都回是,这条路径伺长江逶迤东行,看得江中白帆影影卓卓,渡江之风吹皱风帆,船轻似箭,他们在岸上山头迎坡而下,那些 帆船也过了一个涡口,举头并进,往东而去。有个男子环眼短髭,甚是粗壮,声若钟雷道:“郭师兄这次尽可放心,天下英雄这次得令,水 路并进,都往彭泽云集,东江雁荡门秋大侠也引了数路人马,逆坡溯江而上,这次咱围追堵截,定然把那女真鞑子捉于瓮中,这次他定然 有来无回,将没有机会为祸中原了。” 郭均儒道:“易师弟,此言不差。鞑子是要杀的,就怕他们先行杀了高家一门,我们再去,且不说手刃贼人不能,高氏一门忠良,倘若被灭,岂不是叫天下百姓心凉。” 众人见他这么一说,也只得肃然攒马赶路,正行间,马儿突然啸嘶不安,嘀得晃在前头,不想行进。管下我看着马儿启太郎摇头忪 睛,涕泪交加,急喊道:“郭师叔,这林中有毒。” 话才出口,果然听得树林间枝叶簌簌,似有很多长虫毒物咻咻吐信舔舌,飞豸毒蛛爬丝荡绳,蜈蚣毒蝎拱土出砾,整片森林一下子湿气弥散,都是毒虫爬蛇啮齿吐信之声,郭均儒正色道:“大家小心了”,话没提醒完,身后一人哎哟妈的厉声惊叫起来,大家看时,只见一条色彩斑斓的长蛇掉落在他肩上,那人脖颈一凉,三魂七魄丢了一半,急忙甩开长蛇时,把自己手中的刀械也给甩掉了。 郭均儒道:“大家谨慎点,毒物是被对方驱使来的,却不会主动袭击人,大家拿好兵器,准备战斗。易师弟和丘师弟有穿软甲,执了藤 盾上前探路,风师弟和林师弟拿紧弓箭各带上两人分左右两翼紧跟其后,看到敌人就射杀”,回头看着戴雨萱和管下我:“你们两个紧跟我身 后,大家伺机冲杀出去,冲出去往江上滩涂走,江上有我们的人。” 大家疾行疾跟,那些爬蛇毒虫越积越多,郭均儒拂了长袖,一声又一声引天长啸,振得山林间落叶纷纷,声波到处,爬蛇毒虫退避三 舍,莫不敢近。且听得有个阴鸷的声音哈哈大笑:“叶公子,你那招貌似对姓郭的没多大用处了。” 又有几个声音哇啦啦附和道:“什么北医南蛊,请的都是什么蛇兵蝎将,不灵了吧,论杀人技,还得看咱们四兄弟。” 管下我看时,不正是黄河四鬼跟金大雕一伙是谁,此刻他们立于一处高坡灌从,那叶姓男子被几个人奚落,也不甚急,只见他披发鲸 袍,一身黢黑,黥面闭眼嘴上念念有词,那黄河四鬼和金大雕看他装神弄鬼半天,已经失去了兴趣,此刻看到郭均儒身后跟着戴雨萱,虽 然看得不甚真切,也发现出面相妖娆,身段多姿,金大雕眼光甚是犀利,早已经盯上戴雨萱,兴奋道:“前番跑了那个用毒的姑娘,现在又来一个,看来今天小爷我艳福不浅那。小的们,杀!” 林边高地上顿时窜出无数人头,都是一身黑色行衣,手里紧紧抓了刀,眼里放着杀意,把他们一十一人团团围着,蓄势而上。 那金大雕急叫道:”一群傻憨憨,放箭,甩钩,你们对付他们,莫伤了我小娘子”,说着笑嘻嘻的飞奔而来,在那林中,犹如林上泼猴, 众人且闻得头顶嘻声浪语:“小娘子,你姓甚名谁,长于何处,不如乖乖束手就擒,跟爷爷回了金刚山,夜夜欢歌宿舞,作对神仙情侣,你道可好?” 戴雨萱环首观望,辨不清他在哪个方向,正紧张着,突然一道人影落于马后,那金大雕落坐于她身后,金大雕嬉皮笑脸:“小娘子,好香哟,这腰这颈,迷死人啦。 他正摸寻着,戴雨萱也不答话,掣了剑,往后便刺。金大雕早个后腾转身,风陀螺般抽身而去:“哈,你这小娘子,才刚亲热上,就来谋害亲夫,端地狠心,却对爷的胃口。 那帮喽啰得了金大雕令正要拉弓拋钩擒杀众人,不想郭均儒已于倏忽间连出两箭,一下子放倒了对方两个箭手,吓得那几个慌忙张弓搭箭,郭均儒一声长啸,又一下子连射三箭,对方三个弓手又应声倒地,黄河四鬼等冲杀下来,看到己方弓箭手被那姓郭的连放几个,优势越来越少,那老四黄河肥螺叫囔囔道:“我日你个金大雕,老子们在这拼命杀人,你个骚驴,在这骚情。 对方人马虽多,可看着自己连折几个兄弟,而且都是在还没张弓搭箭之下被一人射杀,看着那汉子箭术高深,都露出怯意。众师弟看着郭均儒连射几人,一时士气大涨,搭弓便射,骑马往上冲,挥刀便砍。金大雕挨了骂,回了神来,暗忖着对方个个不简单,不杀光这些男的,这个小娘子是万万便宜不到自己的,遂齐心合力,跟着黄河四鬼,一起来斗杀这郭均儒,黄河四鬼和金大雕心里拿定,只要杀了这个武功最高的郭均儒,这帮人,只能是引颈就戮的死鬼。 郭均儒望着围堵而来的黄河四鬼,拿着弓,做状拉射,四鬼知道他箭术精湛,忙避身闪躲,却听得弦响处,并无箭射来,知道那姓郭的箭壶里已经没有个箭矢。那驼碑鼋握着判官笔,金刀鱼双手寒光鸳鸯刀,乌鳢怪也是双手夺命琵琶钩,肥田螺一把沉重的朴刀,围作一处,来势凌厉,直取郭均儒人马。那郭均儒眼明手快,用劲把弓一拉,那弓折后,他握了一头,另一头迅猛一弹,把那三鬼乌鳢怪和四 鬼肥田螺的刀都弹飞了去,那乌鳢怪还只是掉了刀,肥田螺不单刀被弹飞,还被弓把打在手腕,好在他身躯肥厚,如果是纤细之人,以那 强弓的弹力早已把他腕骨弹断。肥田螺丢了刀,哇啦啦怪叫,也不来拿刀,却拼了命的去抱郭均儒的马脚。郭均儒丢了弓,抽了剑就要劈他,黄河老鼋等三人见四弟就要吃瘪,忙挥笔舞刀,又刺又砍,贴身里围着郭均儒玩命。郭均儒抽了剑,也不惊慌,往着三人便刺便砍, 剑道凌厉,又居高临下,倒把三人逼得频频后退。金大雕听得肥田螺奋力呼喊,知道那四鬼吃瘪,忙放了戴雨萱,朝着郭均儒后心挥爪袭 来。 戴雨萱看着心惊,大喊道:“郭叔叔小心身后”,喊着就踏马掣剑而上。郭均儒听得身后戴雨萱叫,知道后心有人来袭,赶忙拉马右拐,不像马蹄踏在那肥田螺大肚皮上,拐了一脚,跪了下来,那肥田螺顺势将他脚死死缠抱,管下我看着郭均儒就要吃亏,刚还惧怕,之前吃 过金大雕和黄河四鬼的亏,期望着郭均儒武功盖世,能凭他一己之力解了围去,不想那四鬼和金大雕专门对付他一个,想着如果他一玩 完,以四鬼和金大雕这种恶贼,他命定不能保,望着戴雨萱冲了上去,没作多想,也攒马冲了上去。 郭均儒马失前蹄,被金鱼怪一个鸳鸯刀刺在左臂上,戴雨萱欲挥剑砍杀,却被金大雕一个回旋于侧,把她的剑弹落了下来。乌鳢怪握 着夺命琵琶钩,上前就要杀戴雨萱,金大雕忙拦住道:“你杀哪个就杀哪个,这个可杀不得。” 乌鳢怪正在发恨,管下我骑马冲了上来,拖着一把重剑,看着一脸吃力。官下我也暗暗叫苦,这寒星如意可真是把怪剑,前阵子还轻 便趁手,现在却沉重如锤,此刻自己冲杀,似拿了根铁楸一般。 那四鬼和金大雕看突然跑出来个少年,见是刚才怯懦躲在后面的少年,再看时,金大雕阴险笑道:“原来是你小子,上次福大命大,跑 了你,还敢来送死。”郭均儒左臂吃了一刀,鲜血喷涌,虽然技艺高超,奈何身上力拙,心叹道:此番凶多吉少矣。却听得戴雨萱大喊:”管大哥小心啊”,却听得一阵金石断裂之声,除了驼碑鼋的判官笔,凡与管下我剑上触过的刀剑且折了几段,金大雕的钢爪也断了锐利的钩,一脸错愕的没想明白怎么回事。郭均儒门下众师弟才勉强挡住杀了几个对方小喽哆,此刻都掩杀回来,四鬼和金大雕没了冰刃,心里也暗自发怵,郭均儒却翻身上了马,大喊:“不可战,冲了过去。” 四鬼和金大雕等人也不追赶,引着众喽哆,远远望着众人骑马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高家遗血 且说众人引马脱离了山林,望着茫茫荡荡的长江,却没有见了船只帆影,郭均儒上了金创药,但伤势还在,此刻他脸色发白,一脸疑思道:“奇了怪了,水路林师兄等怎么没见了踪影,按理说这船只再顺风,咱这一路追赶,就是没赶上,也能在后面看到船影啊?” 大家望着长江上,偶尔能看到几个扁舟,哪里能看到乘了大批人马的大船大帆。郭均儒道:“走,继续追上去,说不好前面拐弯处就看到了。” 沿着长江又过了个江涡拐弯的江堤,也没有看到大船,却看到了有半沉的江船,露出水半截,还冒着青烟,船骸上伏着几个人,一动一动,不知是死是活,再看船骸吃水处,半浮着几个人,江水被染的殷红,有灰烬堕于江水中,余火还在半截船骸上燃烧,风吹送过来,携带了重重的硫磺味。 那易姓汉子大叫:“不好,林师兄他们怕是到得这江面,被敌人截杀了。” 郭均儒面色凝重:“大家下去四处看看,看周围还有没有我们没有遇难的人?” 众人领命而去,不多会,果真有人大声疾呼:“郭师兄,这里还有个活的,还有口气,动不得了!” 郭均儒只好下马往江边下去,穿过几处茂密的芦苇,惊起几处鸥鹭,苇花轻轻飞舞,那人躺死于芦苇丛里,被刺了两刀,腹部伤口甚大,流血过多,已经是弥留之态。看到郭均儒,几乎倒气低吟道:“截江做恶者、乃混元太、太一,他们船、船上备了硫、硫磺干干…看着他话没说完,垂了手咽了气了。 郭均儒看着江面,又走着看过江岸,突然有人又发现苇地里又躺一个,郭均儒道:“混元教的人没有搜过江面,必然是时间吃紧,此番看来,他们必然也是直奔彭泽而去了。” 众人听说混元教又进来趟了浑水,不由脸色铁青,暗暗发恨。郭均儒离了江面,翻身上了马,高呼道:“弟兄们跟上了,哪怕这次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当奋力搏杀一回!” 众人纷纷上马,顺着灿烂肆孽的残血般的日晖,疾风般卷了烟尘,望着彭泽方向赶去。 快入夜时,终于出了山地林间,地表一片平坦,大家明白,已经开始进入彭泽地界了。大家开始行进在暗黑的地面上,虫蛾扑面打眼,易师弟作了个棉布火把,方欲点燃时郭均儒却出手制止:“先莫点,大家再往前赶,稼轩门留了眼线在白云渡,咱上去先探得消息先。” 虽然一路疲累,但是听到前方有自己人策应,大家也来了精神,继续疾马前行,行了半个时辰路径,看到前方有几处火把摇曳,郭均儒正要嗟人打探,前方却飞马奔过来一人,立于马上拱手作揖道:“郭师兄也到了,赶紧上前,方堂主和雁荡山、秋离山掌门正在渡口亭上议事。 郭均儒回礼道:“劳烦谢师弟于前方带路。” 众人众骑匆匆赶上,且见白云渡秋思亭内,黄彤彤的火光之下人镗脸光眼,稼轩门萱木堂堂主方剑心、莞心堂堂主李砚白、飞鸟堂堂主韦青翼还有雁荡山掌门沈阳曲、秋离山掌门温恒等俯身立于亭内,正对着石桌上一张图指指点点。那个谢师弟领了郭均儒去到湖上亭里,管下我行吗、戴雨萱和郭均儒众师弟等在湖边静候。 各堂主和众掌门见了郭均儒带伤而来都吃了一惊,飞鸟堂韦青翼安慰了几句,继续指着一张图道:“郭师兄到了,我们现在先部署计划吧,时间吃紧,就不再等其他掌门和其余人马了。想必众师兄和掌门也知道了,此次汇集彭泽,那多铎定是知道了我们的计划的,要不然也不会派那么多人半道截击阻挠。如今我们虽然风月兼程,奈何比贼人晚到一步,高家一门,除了丹心堂俞堂主还有杜姑娘所救的那个男婴,已经被多铎一行全部屠灭殆尽。多铎一行虽然杀了人,但是时间确定没过多久,据我堂可靠情报,那多铎一行杀了高家一门后,乘船渡过长江往南而去,目前可靠信息显示,他们应该隐伏于九江府,极有可能连夜继续南下匡庐与叶家接应,或者渡过鄱阳湖往九宫山让紫金龙王贺行云接应。那多铎仗着身怀武艺,兼有中原各地叛徒内应,这两年骄纵肆横,每每乔行进入中原,目中无人,杀戮不少。这回应该让他知道我华夏大地,并不缺英雄儿女,戮力杀贼,让他有来无回,杀他个胆颤心寒!” 众人齐声喝道:“如此这般,还请韦堂主部署行动计划! 韦青翼见众人热情,也不推脱:“国仇家恨,人人当不遗余力,众掌门师兄等竟然推举我策划此次行动,鄙人也先提出计划,大家有更周密严缜方案的也提提,大家齐心戮力,务必杀了那女真鞑子!” 众人点头称是,韦青翼就继续指着地图道:”那就有请沈掌门带人绕道九江府后拾樱道等处设伏,堵住都铎出九江南下匡庐的路径;请 温掌门代领人马伏于鄱阳湖右岸,并派人马驾小舟扮作渔夫于湖面,静候观察多铎人马行否渡船西窜;莞心堂带上堂中兄弟协同沈掌门伏击九江府南路,萱木堂带上堂中兄弟协同温掌门布防于鄱阳湖右岸和其上;我跟郭师兄还有丹心堂俞堂主等人马夜如九江府,寻那鞑子行踪,大家以冲天穿云箭为号,一旦一方遭遇敌人,其余各路人马加紧支援。” 大家看着韦青翼部署周密详实,也都点头称赞。不多会,号角吹起,众掌门和堂主各带着人马疾驰离去,管下我和戴雨萱等也刚好见到了那韦堂主,只见那飞鸟堂韦青翼堂主面峭清冷,剑眉长而入鬓,一双湛然明亮的冷峻眸子透着坚毅果决,看着年纪,也就十八九二十不到,真是英雄出少年。管下我当真没有见过这么俊的小伙子,俞少侠和自己跟他一比,也逊色了不少,戴雨萱对他也是秋波婉转,显然也很是动心。他正想着戴雨萱这见多识广的,怎么也会犯了花痴时,却听得有人兴奋喊道:“管大哥”、“戴姑娘”、“是雨萱姐姐吗?” 管下我和雨萱循声望着,想着声音甚熟,韦青翼却笑道:“想不到两位却与俞师弟和杜姑娘认识?” 听他这么一说,两人便知道,前方驰马而来的肯定是俞涉少侠和杜芷衡姑娘无疑了,管下我想着,我这结拜兄弟,桃花命却是好,走 到哪里,那杜姑娘铁定跟了他,像矢志不渝的恋人一般,离开他们一个多月,偶尔也想起两人,但更多的是想起杜芷衡,心里暗暗羡慕义弟有着这么个模样能力都非同一般的奇女子,不似那戴雨萱,光娇柔乖巧,遇到个危急关头,总没有杜芷衡沉着冷静,遇难而解。不 由心里泛丝丝酸劲,待欲见到杜芷衡,心中却是狂喜不已。俞涉和杜芷衡停了马,翻身下来,管下我、戴雨萱都拉着他俩高兴的问这问 那,却突然发现,有声婴儿啼哭响于杜芷衡坏中,两人都惊奇的看着她,戴雨萱又开始闹道:“这时间不对啊,杜妹妹,才一个多月不见, 你怎么就生了呢,也不能是早产吧?” 杜芷衡就又啜她:“这个你可管不着,这孩子长得可人哩,让他认你做干娘可好”,戴雨萱靠近前看,果真那婴孩黑瞳闪闪,瞪着滴溜溜 的大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一脸细扑扑,露着两门齿张着小手呀呀跟她叫唤。戴雨萱一时滴泪:“那就是高家那孩子?” 杜芷衡点头称是,戴雨萱抱了过来,又啜有亲个没完,逗得那孩子嘎啦啦不停笑,众人看着这一幕,直恨这多铎心狠手辣,幸得杜芷 衡、稼轩门还有天下英雄急援搭救,要不然高家这点骨血可能都留存不了。 管下我开始接触杜芷衡时,只道她是个脾气怪异难以接近的冰冷美人,此刻看着她对素昧平生的高家骨血,舍命相救,慈爱有加,真 比那佛萨心肠,更让他笃定相信,杜芷衡正是自己心中最美最爱的那个女神,圣女,他看着她每个行举微笑,都觉得能绽放圣洁的光芒 来,这种爱和感觉,比自己初到管府遇到杏儿和春梅,又多了些更难描述更奇妙的感觉。杏儿的美让他快乐而欢愉,杜芷衡的美和慈爱让 他觉得更有力量,更让他有着舍身忘我,慷慨滔火无所畏惧的欲望和力量。管下我满腹心思,有些惶惶不安,无所适从,他暗自发劲告诉自己,要让自己更加强大,更加卓越不凡起来,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对自己刮目相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夜伏拾樱道 且说杜芷衡把那孩子交给了戴雨萱并叮嘱道:“雨萱姐姐,这孩子这阵子就托了你在后方看着,行动完后我们再做打算。” 戴雨萱笑道:“如何就让我照看了,难不成这个干娘你还让我当定了呀,我可没有奶水呀,哭了哭了,宝宝是饿了吧”,那高家孩子哭 了起来,戴雨萱又摇又哄的,煞有介事,有那么点像当娘的样子。 杜芷衡笑道:“韦堂主已经托人在乡间找寻可靠的奶母了,即刻就带来了,今儿你这个娘要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你看这孩子,长得 多可爱,将来跟着你和戴庄主读书,说不定日后是个状元之材。” 戴雨萱笑道:“你就别给我灌迷魂汤了,你不说这些,这孩子我是要给带的,真可怜了,才这么小,一家人都没了。啊!宝宝不哭,宝 宝乖,宝宝不哭啊”,边哄着孩子,边悄悄地拉过杜芷衡来问道:“高家一门都死了,你是如何救下这孩子的?” 杜芷衡叹道:“我和俞大哥一起赶到高家的时候,看到高家奴仆纷纷往外出逃,后面跟着一伙兵丁追上就砍倒。我们找了个半死的来问,那仆人说,高老爷今日突然遣散全部下人,只叫大家急忙离去,也没有赠与奴仆家丁钱粮财物,有的人就不愿意走,老爷发急冲大家 喊道:是财物重要还是命重要,等发钱粮是吧,你们看吧,你们看府上有什么能拿的你们尽管拿了,要迅速离开,不然就完了。有的下人不明就离,看着老爷神色慌张奇怪,匆匆没拿或拿个一两样就跑了,有的下人拿着拿着,越拿越多,越拿越贪,恨不得把高府搬空去,老 爷惶急,也不知道忙啥去了,也没有人来管那些下人,正当大家一箱箱一框框往外搬东西时,院里来了一批兵甲把大家团团围了,大家还在发愣,那个兵长手一挥,那些兵甲一拥而上,见人就刺杀,我因听老爷的话跑出来早,所以被射了一箭在腿上,侥幸逃脱到这里。” 戴雨萱咬着皓齿恨道:“这些家奴真是可恶,都快死到临头了,还惦记着抢财掠物。” 杜芷衡继续道:“待我们进了高家院里,发现家丁奴仆枕尸一片,才听得号角吹起,明白稼轩门的都赶来了,高府里行刺的人纷纷往外出逃,可我们进了高府,高家一门尸横遍地,高老爷身中几剑,要害处在脖颈,他面前死了两个兵甲,应该是与敌搏杀力竭含恨自刎而死,死时似指人怒骂,眼珠突兀。我和俞大哥四下里找寻活口,整个高府一片血腥寂然,以为高家人全死没了,突然听到有声声微弱的婴儿的啼哭,我们摸声辨音,知道来自底下,摸得一个地窖打开,寻到一个蓬头惊怖的女子,我们好歹才跟她说了我们身份,只是她出得地窖,看到高府一家老小全部死尽,神志崩溃,不知所语。我三番五次问她是谁,她也不说,只是看着那孩子,失神的落泪。继而拿手指指孩子,嘴上嚅喏,不辨言语。我只道她精神过伤,过段时日便好,哪知她趁着我们不注意,到了柴房,以三尺白绫,缢死在房粮上。高家 的人咋就这般赤忱热血,也无愧于他们紫薇天权星曜的称号,只是苦了那孩子,从此世上,再也没有了一个亲人。” 戴雨萱听到这里,不由得暗暗落泪,此时号角又响,各路人马掣火把,敛刀枪,纷纷而动,杜芷衡也随了上去,没多会,戴雨萱在后 面大喊:“杜妹妹,俞大哥,你们大家寻得机会,务必杀了那多铎,给这个孩子报仇。” 还想再喊,马蹄嘀嘀笃笃,再看时,只见无数的火把映照着波光摇曳的湖面。 待至九江府下,韦青翼叫众多人马在城外歇下,只派了二十个细作乔装成商旅进城打探消息,过了一个时辰不到,有细作回来报道:“果真如韦堂主所言,多铎一行人马果真直奔九江府南,看着是要穿过拾樱道直奔庐山而去。” 韦青翼得了信,志躇意满,唤来线人,吩咐他们连着往鄱阳湖东岸搬那温掌门等兵马,只留下小部分留作观察,自己率着本部还有丹 心堂郭均儒等人马尾随而上,期那多铎到得那拾樱道,三路人马汇成一股,把那鞑子人马围死在那,一鼓作气而剿之。 行动如期而行,未曾出现纰漏,大家绕过九江府郊,跟雁汤山、莞心堂等弟兄接了头,大家衔枚藏刀埋伏于拾樱道两旁,树影撞撞,夜风细细,夏虫振翅,蝗蜢啮茎,泥土潮湿草木氤氳,朦胧夜色里果然看到一队人马,约莫五六十人的样子。机会来了,己方三路人马少少也有四百多人,又是以静待动,又打埋伏,这次完成个一举而歼肯定成了。再看时,杜芷衡心中突然觉得有些奇怪,走过来那帮人马人数马匹数量倒是不少,只是除了行走于前方那十来个看着威武雄壮有些行伍打仗的样子,队伍后面那四十多人身影长短不一,动作参差不齐,看着只是乡下百姓,并不是有极高军事素养的军士丘八。韦青翼也注意到了,此刻正在凝神沉思,大家还在等着他下令:“韦堂主,敌寇已经进来了,咋还不下令?” 韦堂主听到众人提醒,心里正想着会不会中了那多铎的金蝉脱壳之计,但已经打好埋伏,管它是啥人,先冲上去歼灭了再说。韦青翼挥动令旗,号角吹起,嗖嗖射出箭矢,看着来人不到两百步,众人齐声喊杀,四五百人马一窝蜂而上,对方队伍了除了那十多个人拼死力战,其余人等,早已经吓等颤颤兢兢,跪地求饶。有个蛮子头目用胡话吱哩哇啦大喊,舞刀冲来,看着长得却像那少年多铎,他后面跟了十多个死士,也是不要命的向前冲杀。管下我不知道他在喊什么,笑着问杜芷衡道:“杜妹妹,他鸣哩哇啦喊啥呢?” 杜芷衡面色严肃:“他喊,女真的勇士们,现在是我们誓死效忠贝勒爷的时候了。咱们定是中了这多铎金蝉脱壳的计了,这队人马里并 没有多铎!” 此次行动没有费太大的劲就把对方人马砍杀得差不到了,剩下那十多二十个看来真的没有功夫,只是那女真兵长带在前面的十多个强悍顽强,余下那些人瑟瑟发抖、长跪不起,一把涕泪的用汉话向大家求饶:“众大侠好汉饶命啊,小的等并不知情,我们都是听了个小爷吩咐,说是有一批货物需要压出九江府往南送至吉安,需要人手,叫来了小的年轻力壮等四十六人,只说给队伍充了人数,壮下行气,哪曾想是要丢性命,如果真知道要丢性命,给多少钱小的也不敢来啊!” 韦青翼问他道:“你事先不知道给你们交差的并不是我们中原汉人?” 那人还是跪地求饶道:”小的等实在不知道啊,给我们交差的那个小哥长得明朗白净,衣品不凡,讲汉话尽是儒家经典,就连刚刚死在众大侠刀下的那些人,也是这次听他在冲杀时用的满语,平时话虽少,但操的却都是我们中原官话。” 那人还没有说完,其余人等都跪地捣首,纷纷附和求饶:“李老哥真的没有骗众英雄好汉啊,这都是大家亲眼所见了的,小的就是那九江府下乡下人,可以送了官府确认的,小的等都是被人利用了啊。” 众英雄等不由都面面相觑,韦青翼拢了众人,大喊道:“贼人利用乡民,咱中了他金蝉脱壳的计谋,如此看来,那多铎定是乔装打扮,今夜里必强渡鄱阳湖往九宫山而去。现今鄱阳湖温掌门撤了防,只留极少人在湖上做观察细探,当然挡不住多铎一行人马,为今之计,大家赶紧急驰鄱阳湖,才能在那里截杀了那贼人!” 韦青翼还在发号施令,道两旁树影里突然烟雾弥漫,砂粉如火焰吐舌,绕烟似赤蛇缠树,一种奇怪的说不上来的味道,或炽烈冲鼻,又湿溽如糟,香奇芳菲又如沤烂腐臭,吸上了提神上脑,全身酥麻筋软,让人如痴似醉。 杜芷衡叫道:“不好!那是南蛊叶家的巫蛊之术,大家赶紧破了衣襟,以酒水沾湿捂鼻,俞堂主带几个人跟着我来”,说着带了几个人往树林丛里摘得小包多菱形的叶子:“给马儿全部衔上。” 众掌门、堂主江湖豪杰等照着她的方法做了,韦青翼指挥这人马慢慢退出拾樱道,也没见敌人来伏击,韦青翼道:“如今敌人设了毒物 烟障,也不来攻,想来只是想办法拖住我等,好让多铎等顺利退出鄱阳湖直奔九宫山,也是我们人数众多,对方不能分出那么多人手来设 伏,大家赶紧退出林去,往东顺着平直驿道,信马狂奔直抵鄱阳,多锋并没有多少人马,咱赶紧追上,定然能在鄱阳湖上击毙他。“ 大家于是纷纷撤出树林,一簇人马紧紧跟着,往鄱阳湖方向而去,跑不上五里,人马都觉得筋酥骨软,像凉粉一般,都趴了下来。韦青翼也是干瞪眼着急:“这岭南叶家着实可恶,使的是什么毒招,实在狠毒厉害”,说着勉强又站了起来朝大家喊:“能跑能行的还有多少人,能跑能行的都与我跟上”,说着又要翻身上马。杜芷衡赶紧拉住他道:“韦堂主先听我说,现今大家都中了这叶家的烟毒,个个身疲力软,战力已经折了一大半,就是追上多铎一行人马,咱却不能保证取胜,现如今不如整歇一下,我给大家看看毒障之病!” 韦青翼仰天长叹:“天不助我等,功亏一篑矣!” 杜芷衡给几个人看了脸色、口鼻眼、舌苔泪腺等,心下边明白了几分:“韦堂主,众师兄掌门并无碍事,只是我现在弄不到那么多药材,需得堂主给我安排几个人,便能医治好他们。我今有些驱毒怯虫的药,数量有限,先给各掌门和堂主分服了先。”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雪域毒虫 且说众人等依了杜芷衡所言,找了村舍草房馆驿,典买草料便饭吃了,便留着少许人放哨,其余人等铺干草简褥,一夜辗转,难以睡得安慰。管下我睡到下半夜,突然感到胸闷气短,气血不通,继而心跳加快,暗夜里,觉得草舍空气密不透风,看着一切都变成铅灰色,终于昏昏沉沉,如坠深渊的掉入了无边梦境里,在梦中他看到无数的爬虫拱破地皮,虫子在泥土里下卵,有大点的带着触角的带甲虫子,七分像甲虫三分像蚂蚁,像洪流一般朝他爬开,开始咬啮他的脚趾,慢慢从脚开始爬满全身,看着就要从七窍里爬了进入,他大喊一声挣扎起来,看着破被褥还盖在身上,脑袋昏沉,说什么也不敢再睡了。 那把寒星如意搁在肩上,不知何故,突然多了一层淡青色湿润的粘液,好似虫子挤烂身体的破液,闻着腥臭恶心,他还在想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听到杜芷衡和几个人在喊:“起来,能起来的都起来,别躺下来,不然这辈子永远起不来了!” 管下我心中一凛,一辈子起不来那不是变成植物人了吗,赶紧跑过去,正看到杜芷衡和几个精神还算好的师兄挨个叫醒众人,喊不醒的就泼冷水或那锥子来扎。愣是这样,睡下去的人仍有三个怎么也弄不醒,再仔细一看,原来却都死了,而且死相恐怖,都是睁着骨突突的大眼,满脸惊骇,眼珠布满血丝,好似眼球也变大些要爆了的样子,眼帘鼓包,眼下血管胀起,翻过脸来,太阳穴下处也是青筋暴突,整个面孔浮肿,死状甚是凄惨。 杜芷衡面色凝重道:“再也耽搁不得了,韦堂主赶快照我写的方子叫人赶紧进城,务必买到那几方中草药!” 韦青翼等问道:“这些兄弟,死的如此蹊跷,却是何故?” 杜芷衡道:“这应该是叶家行毒里最怪异最难于防范的一种了,我们前番吸进去的烟毒里有一种虫子的细卵,那种虫子叫燼豸,本来见于西部雪域高原,中土难以见得。性喜干旱炽烈之地,南方湿润躲雨,难以存活,素知道那叶家行径歹毒乖戾,哪曾想到他竟能把这毒虫带来南方,并且繁育成活,对付着虫子实在是有些棘手!” 众人一听,都是满脸惊吓,齐声叫道:“这么了得,连北医都没有法子了吗?” 杜芷衡安慰大家道:“大家稍安勿躁,听我一句,这东西并不是不可治,先听我说完。”于是众人即刻缄默,四周突然变得一片寂静,听得杜芷衡继续说:“这种燼豸,排卵极小,卵干瘪轻似头皮,和在药粉里随风飘荡被人吸入肺中,这虫子的卵子细是细,却嗜血,在人血液里生长极快,不出三天,定然饱允血液疯狂长个,堵了血管,害的血滞管裂而死。”大家听得头皮阵阵发麻:“那可有解救之法?” 杜芷衡继续道:“有的,那东西喜血,却害怕苦涩的东西,只要用药材里最苦楚的黄连、黄芩、黄柏、大黄、苍术五味沸水熬煎一个时辰,早晚两次,连续服上三天,虫卵即死,不出七天,便可痊愈。” 众人一听不由都松了一口气,只等着连夜进城买药的人回来,此时才丑末寅出,店铺还未开门,不知道去的人能不能把药材买回来。 但韦青翼和众掌门都交代了,撬也要把店铺撬了,不管多少钱,都要把药材买到。 正当众人都在焦虑等待的时候,终于等回来买药的人,只是他一脸哭丧脸,显然没有买到。众人问了才要责罚他,第二组两个人又回来了,还是没有买到,陆陆续续,一共六组人十八个都回来了,都没有买到药材。 杜芷衡道:“贼人知道我们定要买这些药材,定然花高价先买了去,只盼着我们耽误几天,然后等着毒发身死。如此看来,我们没有他法,现在趁着天快亮,我们倾巢而出,都往着城郊小店找寻,他们没有那么多人,定然不能把整个九江府的药材铺都买过一遍。我们在城郊寻了药铺,能买多少算多少,再安排人家挨家挨户问老乡买,只要有这五味药材里的任何一样都行。” 众人一听,都说好,各堂主和掌门吩咐了门下人等,迎着夜幕,徐徐向九江府城郊行进。到得城郊,挨家挨户摸问,果真发现几家药材店还有得卖,但数量不多,要救那么多人,肯定不济,又只能挨家摸门,请求老乡,胡乱也凑上一些来。天欲亮时,煮了一大锅,远远闻着苦楚无比,碗却没有几个,大把人却轮着排队用仅有的几个碗,你喝完我喝,抢着排上,生怕喝不到了一般。喝了药汤的人或靠或躺,深深地吁气顺膛,仿佛从鬼门关逃过一劫了般。 杜芷衡又拉了韦青翼道:“如今药材并不够,你需安排人手,再往旁边最近的州郡、县府尽快再买些回来,买多些也可以,不可断了这三日。安排出去的人需得带着药材药罐,路上煮药服用,不可耽搁。不然他们会在路上发病,时间只限明日下午回来。” 韦青翼等又做了一番安排,又分了八组人手,每组四人,乔装避行,分散而去,都往四乡八县寻那药材去了。 韦青翼等堂主和雁荡山掌门沈阳曲、秋离山掌门温恒等聚坐一堂,杜芷衡也被应邀其內,且听得温掌门说:“这八组人去,会不会被混元教的人派人路上伏击?” 沈阳曲也道:“我们静待此处,倘若所派人马路上遇伏,死伤且罢,这边还有众多兄弟门人等候,买不到那药材回来,咱们岂不是坐以待毙?” “那如何是好?” “大家先听听韦堂主的意见。” 韦青翼却看看杜芷衡道:“杜姑娘做事极有主见,不如大家听听她的意见。” 杜芷衡看看众人,咬唇道:“众掌门和师兄既然问于小女子,那小女子也斗胆说上一计。此次任务没能成功,除了多铎诡计多端外,最关键的地方是咱们没有防备到叶家和他的教众会出手阻碍作妖,像沈掌门和温掌门所说的那样,我方竟然不知道所派出之人会不会被敌方半道伏击,咱们不如跟它来一个围魏救赵之计。那多铎和姓叶的以为我们中了他们的毒,只能自保无计,我们现在就派出武艺最高强身体最强健的,组成一队一百多人的人马,迅速直追鄱阳湖,以时间来看,现在多铎等人并没有出了此地界,我们突然袭击他们女真主子,对方获得消息,定然惊恐匆忙调集人马增援,我们只管逮着多铎一行人马冲杀,如果对方一时没能来救援,说不定就血刃了那女真鞑子。 众人一听,都道这北医药王谷的人厉害,小小一个女子,手段了得,甚至思维计谋,也令众多堂堂男儿汗颜。大家纷纷赞赏鼓掌,韦青翼和众掌门重新部署计划安排人手,杜芷衡怕众人行动不能如期而回,按着人数打点药材,大家又赞叹她心细如发。 因为喝过汤药,众人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力,但克服过恐惧,又岀来新的行动,众人摩拳擦掌,捉刀握剑,竟也虎虎生威,热血澎湃。一行人共一百二十八人骑马踏碎早晨的宁静,望着东面,风一般的急驰而去。 管下我听着风声呼呼,看着战旗猎猎,也觉得身上恢复了力气,经过前面两阵厮杀,他现在已经不再惧怕战场,而且凭添了些许豪气。更何况他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寒星如意,此去厮杀,定然要大展身手,让那杜芷衡和众多英雄重新认识他。 俞涉骑马靠了进来笑道:“一个多月不见,兄长已经龙背虎腰,身英雄豪气了。 管下我笑道:“兄弟过奖了,也只有你这么恭维为兄了。 俞涉却正色道:“兄长不必过谦,你的英雄豪气,连杜妹妹也亲口赞过,此次遇得那多铎兄弟定要他尸横鄱阳湖。” 战马嘶鸣,马蹄阵阵,众人往鄱阳湖方向追赶,追至天色破晓,流云如鱼肚白涂满天际。杜芷衡问韦青翼道:“准备了几艘艋艟,这阵子湖面有大船出没否?” 韦青翼道:“湖边早已准备十六艘冲锋战船,并有两艘赤马,据我们线人打探,这阵子大湖边并没有发现巨大楼船。” 杜芷衡听罢,一声大喊:“驾!赶紧跟上!”如箭出弦,如鱼跃渊,第一个冲到队伍最前头。众人一看,知道是药王谷的女子,一时都备受鼓舞,喝马扬鞭声不断,大地一片烟尘滚滚,风声掠影里,一行人马就来到了鄱阳湖畔。伫立湖边远远望去,迷雾里看到三艘船影,帆影抖擞,于平静湖面开波东去。俞涉望着浩渺湖面大喊:“不好,贼人已经架船逃窜!”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兴叹鄱阳湖 且说一队人马一百二十八人追到鄱阳湖岸,于茫茫荡荡随风飘荡的芦苇群梢头看到粼粼波光上三艘甚是华丽的大船一前两后呈品字形破浪前行,韦青翼跟着大叫:“正是女真贼人了,赶紧追上!” 骑马到了湖岸,看到十余个冲锋船已经被凿穿底沉在湖边,韦青翼望着湖面三艘船影挽弓便射,可惜距离甚远,在对方船尾处拖了个 弧线便掉进水里。这时对面船上船来一阵哈哈大笑,甚是得意张狂,又带着蔑视与嘲笑,伴着笑声,那三个船放慢了速度,居中的一艘巨大楼船上开帷启帘,远远看到六七人簇拥着一个端庄少年,少年身旁走出一男子哈哈笑着喊话:“诸位好汉大侠且送到这里吧,我们家少爷蒙大家一路相送,甚是辛苦,也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来赏赐诸位。我们爷看着各位的小船太过磕磣了,凿沉了它去,咱们爷今儿心情不错,我们这三艘大楼船,等到我们乘乏了,爷答应借给众位土包子、哦不对,借给众位英雄乘坐游着鄱阳湖玩玩,哈哈、哈哈,告诉你们,这船还是贵地知府大人和富商豪贾赠与咱爷的,咱爷坐腻了,回头赠予各位。哈哈、哈哈哈!” 湖岸边马蹄嘀嘟,众人听得对方奚落言语里尽是嘲讽轻蔑,恨得咬牙切齿,隔水怅恨。郭均儒看着倒泰然若素,望着湖上喊道:“这位 先生高姓大名,你口中声声所叫的爷莫非是女真贼人多铎呼?先生竟是大明臣民,必是读过圣贤著作,为何自行阉割,没了血性,认了这女真小儿做主子,也不怕羞死你家先人吗?” 船上那人回道:“郭先生既然自诩读书人,难道不知良禽择木而栖这句话吗。今大明气数将尽,天灾人祸频频,难道不是无道妄为,招 致天谴吗。鄙人乃辽东锦州人程离是也,余也曾寒窗苦读数十余载,奈何大明科场徇私舞弊,上下打点受贿、沆瀣一气,多少人皓首穷经,都不见得有出头之日。小的三十五年籍籍无名,幸得燕公子抬举,侍奉左右,得无尽荣华富贵,岂不美哉!” 郭均儒洪声道:“什么燕公子,竟然是女真贵族,为何乔装化名,莫不是干尽了那见不得人的勾当么?女真鞑子,黄口小儿,出来见人,竟敢来此间狂妄,怎不敢出来见人啊?” 只看那船楼上,那少年弹弹衣袖怡然自得的站了起来,背着双手踱了几步到弦杆处,众侍从欲劝住,且被他喝退了左右,此刻那少年洋洋得意,出口轻蔑:“你就是那武当山郭均儒郭大侠吧,本贝勒敬您是英雄豪杰,武当又是天下武林名宿,有意拉拢抬举于你,可惜你食古不化,迁腐至极。本爷劝你还是学精明点,早日归附到本爷麾下,当得重用,不要做那螳臂挡车,自取灭亡!” 郭均儒以眼看左右,杜芷衡心下顿时明白:“韦堂主,给郭叔叔弓箭。” 韦青翼豁然,赶上前把弓箭递了郭均儒,郭均儒拿了弓箭一个纵身飞出,在湖面沉没的几处半截船轻身穿行,如蜻蜓点水,在离着对 方大船最近一处船身突然以足蹬杆,跃出丈余高,犹如白鹭翘首,鷺鸶旋舞。阳光刺的湖面白光闪闪,郭均儒半空中连发三箭,众侍从赶 紧上来护卫多铎,却不见有箭射来,还没觉察过来,只听到船工大喊:“大人,不好了,帆落了。” 郭均儒连发三箭,皆射中对方大船帆绳,大船没帆借力,只靠踩车,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多铎等众人吃了一惊,郭均儒刚才这三箭,原本可以射人,他为何不射?其实他飞身跃出时多铎已然防范,忙命弓弩手满满立于船 尾,只是对方也纳闷,这么远的距离,双方并不好射到对方,只是怕他越奔跃进,来到射程范围。可是多锋他们忽略了一点,他们射不上 来不单是射程远,还有一个是逆风,郭均儒却是顺风而射,再加上他功力深厚,膂力奇大。他看到多铎回身防范,也不射他,手下人等直道他突然奔袭而来,怕他伤了多铎,都去护着,哪知他连射三箭,把三个船桅杆上的风帆都射将下来,端地精准。只听得对方船上慌忙喊叫:“快快,赶紧把帆绳接上,把帆再拉起来。” 杜芷衡和韦青翼等见郭均儒把对方大船射住,都惊异不已,连忙四处里去湖上借渔民船只,只可惜前后左右,才借来三艘小渔船,满 载了也只能渡三十人左右。这点人怕还没到多锋的大船底下,多半是要被对方乱箭射回。韦青翼也是急的兜转。杜芷衡道:“把那湖边沉的 冲锋船拖上来点,用那马蹄胶补上,定能一鼓而上。” 韦青翼道:“可没有那么多马蹄胶啊。” 杜芷衡道:“先以衣物堵住被凿过的豁口,再把马蹄胶烧溶封上,一时半会不会沉没,先冲上去杀了那些贼人,再夺他们大船。” 韦青翼等都称好。等众人把被凿沉的冲锋船补好,那边三艘大船也扬起风帆,三艘大船船尾都兵甲列阵,朝郭均儒射了一波,可惜都 没有射到郭的跟前。 因为冲锋船轻速度快,虽然才抢补回来十艘,但是毕竟这个船也比较大,每艘船可以乘上三十个人,杜芷衡和韦青翼叫众人找了干柴禾、硫磺等火种塞上三艘,其余七艘渡人追击,三艘做成火船冲击对方大船,每艘船安排两个水性极好的,待挨近对方大船,点火烧了 弃船,待浓烟滚滚而起,熏到对方看不清时,再爬上大船击杀敌人。 一百二十八人分乘了七艘冲锋战船,人马拥挤,刀剑磕碰,都凝神振奋,欲求一战而成,十艘冲锋战船尾追着三艘大船过了鄱阳湖一半多水域,像一群饿狼紧追着野牛一般,眼看着即刻间就可以冲上,三艘硫硝火船开始冒起浓烟,一阵猛烈干咳,杜芷衡出仓左右看了 道:“不好,风向变了!” 只看得前面三艘冲锋火船上冒出几个乌黑脑袋,有个像矿工一样露着大白齿对这边喊:“他奶的,怎么黑烟老向着爷这边卷来呢? 杜芷衡看着三艘火船赤焰腾起,火舌外吐,赶紧喊道:“众位师兄,那些船补得还不甚牢,赶紧把堵上的豁口戳穿,把船沉了。” 话才说完,前面三艘火船燃起熊熊大火,却没有径直往前面多铎大船冲,而且被风逆吹,火火和弄烟滚滚卷来,自己人马看着就要往上撞,韦青翼大喊:“前面火船弄沉它!” 每火船上黑乎乎两人就往湖里拱柴禾,边拱边在船底找那补过的空洞戳。前面楼船出现身影,众人看到多铎等众人立于巨船高楼上,对着这边无尽嘲弄:“稼轩门和武当山领着一群乌合之众,也想学那周郎火烧赤壁么?你们看看,奈何天助我却不助尔等,也教你们知天命所归,不是尔等可以抗衡的。小爷我今儿心情好,也不与你们纠缠,尔等且速速回去,别把自己烧得跟碳工似的。” 众人在一阵黑烟里看着多铎立在船楼上,言语轻辱,洋洋得意,一帮阿谀拍马之徒极尽献媚恭维:“众位大侠,咱爷高兴,发话放你们一马了,你们且速速滚回去,别把自己熏黑了,晚上屙出黑水来”,接着就是一阵哄堂大笑。 风转后,前面三艘火船果真倒撞了回来,好在有两艘卸了薪柴火种,没了火势正慢慢下沉,一艘矮了半截火刮着后船卷到后面。 因为风向突变,只能下了风帆,这种冲锋船没了风帆借力,任你摇断桨也是奇慢,大楼船却装备了踩车,大家看着前面三艘大船缓缓而去,光能跳脚着急,也徒劳无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止步九宫山 正当众人空看着多铎三艘大船悠然扬长而去,正是切齿嗟叹,鄱阳湖上的风却像多情善变的少女心事一般,突然风声静止,湖面如境,像发了一通脾气安静下来的人。功败垂成空嗟恨,船已经半渡而过,不可能折返,只得紧摇桨橹,前面三艘大船越行越远,眼看着就可以靠岸。杜芷衡紧张道:“要是敌人在岸上静候伏击这可如何是好?” 韦青翼坚决不改计划:“他们没多少人马,箭矢有限,就是放箭,射过三两波也定然射磬,大家只需追赶”,正说着,风势却倒了过来,众人齐声唤呼:“顺风了,升帆,赶紧升帆!” 多铎一行人马开始骑马上岸,早有一班人伫立等候,牵马接应。看着后面七个冲锋船猎猎杨帆而来,知道风向又变了,只留下弓箭手三十人,在对岸单膝引弓搭箭,有个兵长模样的作势挥刀,只等他们人马靠岸,下令射杀。杜芷衡望着岸上骑马而去的多铎人等,无奈道:“九宫山的人来接应那鞑子了。韦青翼急下令穿甲执藤盾者立于前排,风呼呼骤起,旋即就可以冲上岸边,众人捉刀拔刃。快看清对岸树影时,对面弓手呼啦啦羽箭齐发,像蚊虫叮咬一般嘭嘭射在船身木头上,众人赶紧格闪时,第二波又凌厉的射了过来,就听得有人中箭吃痛咬牙**声,韦青翼拔剑大喊:“歼贼正在今日,兄弟们,亮出你们的刀剑吧!” 对面要射第三波时,船已经撞在岸上,那些弓手好像也不惧怕,只是麻木搭箭边射,韦青翼率先跳下船,一个箭步急岀,挥剑便砍翻两个。余下的人看到黑压压冲上来的人,也不惊慌逃窜,只是表情木然,像一排木偶看人便射。众人心里恼火,三步并两,追上去一阵瓜菜般乱砍,杜芷衡忙喊:“留下活口!” 众人杀的兴起,待收刀剑时,岸上已是一片鲜血迸溅,已经没有一个直立的人。杜芷衡边找活口边道:“这些人神色,失神而麻木奇怪,神志似乎不在自己,全然没有知觉,直到被砍翻戳烂,不流尽最后一滴血不完全倒下。似没有生命的木偶,且没有穿甲,老少不一,显然不是训练有素的兵士,我断定,这些人都是被叶天枢控制的教众。大家在翻翻看,看还有没有没断气的?” “他奶奶的,杜姑娘,这里还有一个,还在动弹,手里紧抓着弓箭,看着还想射我,不听你喊停,我手起刀落就把他给削了!我踩着他手呢,赶紧过来看,也快死球了”,大家看时,却是易天时脚下边踩了那人的手臂,手上拿刀指着,没来得及砍了。杜芷衡跑过去,韦青翼见人把那人的箭矢拿掉,哪知那人抓的一个紧,在手上像长了芽一般:“韦堂主,看着不行,要不要给他砍掉? 杜芷衡瞪眼视他道:“这是唯一的活口了,你这样没用的,我来吧”,说完从怀里摸出一瓶东西,从瓶中倒出一个靛蓝的液体,顺着那人的额头而下,用手来回揉搓,就看到那人脸色开始从淤黑、淡紫、发青,继而面色干赤无水,剩了一层淡青色的皮。杜芷衡道:“看他的太阳穴、天庭还有耳孔。” 众人看时只见天庭和太阳几处穴位形成了几个深绿色的晕圈,耳孔口鼻有涎,见风一会,迅速干成粉末,像火药粉一般。那人终于松了手,尚没有死,睁着一双大眼睛,恍若隔世一般望着大家:“这是干嘛,我在何处?” 杜芷衡问:“你且说你何方人氏,姓甚名谁,我们好送你回去安葬?” 那人开始气若游丝:“姑娘,小的、小的汉阳县、南坎坡蔡家村,姓蔡名—名…” 杜芷衡看着韦青翼道:“死了。”韦青翼正想问她这些人是何故,怎么被人像牵线木偶一般熟人控制摆布,却听得有人疾呼:“蔡老六,他是汉阳南坎坡蔡家庄的,我见过他,都死了一年了,如何出现在这里,好生奇怪? 杜芷衡看一眼韦青翼道:“”我们没了战马,追不上多铎了,怎么办?” 韦青翼道:“原本以为可以将他们聚歼于鄱阳湖畔,奈何天意难违,我们不如先做个休整,再重新拟定计划。这些人?” 杜芷衡道:“还能咋办,就近挖坑埋了吧,都是无辜之人,如果我们不想妄杀无辜,只能找到叶天枢,杀了那贼人,不然天下还有更多的无辜百姓受他蛊惑陷害。” 郭均儒等众人看着功败垂成也不由仰天嗟叹,众人核算人数,一百二十八人只有八个人被箭射伤,也没有什么大伤亡。大家又聚作一团,重新设计部署计划,秋离山温恒道:“按着那女真鞑子逃窜的方向定然去了九宫山,碧髯龙王甚是可恶,此番如果杀不了多铎那小贼,咱等必须为国除害,必须杀了那碧髯龙王,以慰吾恨!” 郭均儒拈须摇头道:“我不建议直接进入九宫山,九宫山绵延数百里,山高林密,且有虎口隘、缚鹰谷等险要隘口,通道狭窄,岩高千仞猿猴尚南爬过,易守难攻,正是有如此险要关山,碧髯龙王那贼人才有恃无恐,做下累累罪行。于内杀人越货,劫财伤民,袭扰州府郡县,聚拢暴民恶徒,如同国中之国;于外勾结女真势力,伺机佯动,通敌传书,攻陷州府,抢劫财物,今朝廷兵发西北,于内空虚,他倒坐大,尾大难甩了,以我只见,朝廷不出兵剿灭此贼,必成日后之后患。” 温恒急吼吼道:“朝廷朝廷,朝廷要是管用也不至于造成一片乱糟糟的形式。听说陕西的乱民越剿越多,呼啦啦都窜到甘肃宁夏四川了,明年会不会蔓延全国,还当真不知道。” 雁荡山沈阳曲道:“不管局势如何,我辈既以解救国难家恨民族危亡为己任,理当同仇敌忾,坚决杀敌,焉能因贼势大了就改变初衷呢?” 温恒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气急败坏:“姓沈的,你是什么意思,我说过这话了吗?你别嘴上杀敌厉害,贼人一来,缩头像个乌龟似的,这次出来,你雁荡山是杀了几个贼呢?” 沈阳曲也急了起来:“你、你这人咋听不懂好烂话,你是属驴的,耳长耷拉,听不懂人话吗?” 韦青翼看两位掌门先吵了起来,急忙劝架道:“两位世伯,咱能不能先静静,这次行动,被多锋那小贼牵着鼻子走,行动失败,我负有重大责任,如今,先给众位掌门,师兄,各位英雄豪杰道歉了。我们虽然尽了努力,拼了性命,奈何那小贼狡诈无比,以致功败垂成。如今,大家更要团结一致,这次不成咱还有下次嘛?没看到这两天,众兄弟把那小贼追的抱头鼠窜,惶惶如丧家之犬吗?” 杜芷衡也出面圆场道:“韦堂主说的不错,那多铎只能跑得了一时,只要他还没有逃脱出我们华夏大地,我们宜齐心协力,不能因为一次行动的失败而气馁倦怠,现在,我们重新部署行动计划,先请了众掌门和师兄说出方案,再取最可靠的依计行事。大家先说说意见,这九宫山,咱能不能继续挺近?” 因为前面郭均儒一通分析,大家也觉得九宫山难以攻取,问题出在那里,就像根刺卡住咽喉,很是不快,却都拿不出更好的方法,急的挠刺,继而引发了沈掌门和温掌门之争。杜芷衡看到大家都默不作声,知道拿不出什么好的建议,前后左右大量一番,正等着能拿出意见的人发言,郭均儒本来想出来说他的计划,却发现一个年轻仔身材修长,身负重剑走了出来,他看时,却是平时里不怎么说话的管下我。杜芷衡惊愕的看着他道:“管大哥,你有什么好的计策?” 管下我做了一个多月的驴友,基本都是像跟团老头一样跟在大家屁股后面默不作声,心想着,自己借了一身年轻漂亮的皮囊,却白瞎了男猪脚的光环,喜欢的女神杜芷衡就站在眼前,这几日看她急的火燎火燎的,自己也帮不上忙,看着这么多人在多铎屁股后面撵了一天一夜,最后连屁股都没见了。也是一帮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如今想得一计,不如先给大家提了出来,如果成,必定让大家刮目相看,如果不成,顶多他们不用自己的计策,如果大家依他计策行动不成,也不算太丢人。那多铎狡猾的像只狐狸,又有那么多叛徒策应,这两天里,都在眼皮底下遛窜,还时不时回头来嘲弄众位英雄。所以管下我当下拿定主意,先把自己的计划说给众人听听,赞成和否决全由他们决定,说不好,还能引起杜芷衡对自己的关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诱敌葫芦嘴 却说管下我拿定主意要做个献计出头的人,众掌门和英雄好汉且拿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这个平日里默不作声并不出彩的小子,脸上全是狐疑和不信任的表情,管下我明白,如果不拿出有理有据出奇的计谋很难赢得众人的信任,连着毒芷蘅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只有戴雨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笑嘻嘻的看着,就等着他当着众人出糗一般。 管下我硬着头发,指着一块沙地,折了一根枝条,做沙盘模拟推演一般对众人道:“小的不才,在这里做个大胆的假设,众位掌门和师兄揣测一下,那多铎一行人马除了逃奔去九宫山与那紫金龙王汇合外,最有可能逃亡哪条路线?” 维青冀暗道,这小子思路清奇,一出来就把多铎逃亡九宫山的可能否定了,可是推断大胆,万一多铎真的逃亡九宫山,那又不是错失良机了吗?只听得郭钧儒问起管下我道:“管公子如何推断多铎一行不再前往九宫山,话说九宫山山高林密,崖险韧危,鸟雀尚难飞渡,他逃去那里,刚好可以回头阻击我们,确是他保一时无虞的好机会,他如何还要另辟路径,再行烫险?” 管下我也是毛驴拉磨,顺坡下驴,竟然都上了,那也硬着头皮说下去:“不是说多铎没有可能走九宫山这条路线,只是我们再做个假设,如果他绕过九宫山,停止从鄱阳湖西进,而是直接北上渡过长江,进入苏皖平原,有没有这个可能?” 雁荡山温恒笑道:“小兄弟你真会开天大的玩笑,你说多铎放着近在咫尺的九宫山不走,却选折北上长江顺江而下进入安徽地界,那是什么笑话?况且安徽今尚在王师管辖之下,他就不怕暴露身份,束手就擒么?” 管下我也不太理他,只管笑道:“江西不也是在王师管辖之下吗,为什么多铎还能肆无忌惮,来去自如呢?” 温恒被他这句话顶噎在那里,但始终不服气的盯着他,有点轻蔑的看着他出洋相的样子。韦青冀倒是有些少年豪侠,坦然对管下我道:“管公子只管往下说,我们先听听你的推断和计策无妨,你说那多铎一行,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要往哪里逃逸?” 管下我正了一下嗓门,像百家讲坛的专家一般正色道:“我们前面几次任务之所以一直被多铎那满洲鞑子牵着鼻子走,也不是说那小子就比我们技高一筹,实在是大伙歼敌心切,所以就迷失了本性,处处就被他算在我们后面。现如今,他们一行人马气焰腾腾的直往九宫山奔走,我估计多铎应该也想到了我们的想法,他应该会算到我们会在他逃亡九宫山的九宫山的路上追击继而阻击他们,我想,他应该也会像上次一样,故意留着一大帮人马继续奔往九宫山,而且队伍里如果有多铎本人,那应该是假冒的,真正的多铎应该会被得力的亲兵悍将还有混元太一教的人保护一路北上长江,然后沿江顺流而下,进入安徽地界。这正是他多次使用的金蝉脱壳的计策。” 郭钧儒捻须颔首道:“分析的却是很有道理。”说着回头看了看韦青冀。 韦青冀知道郭钧儒是要他作打算安排,韦青冀翘首看了看众人马,好像在点数一般,杜芷蘅对他道:“韦堂主是在为分拨人马而犯难吗?” 韦青冀笑道:“正是!” 杜芷蘅也是眉头微蹙,先前折了一些人马,后面又被南蛊叶家放毒放倒一批,现在仅剩的人马也就一百二十一号,现如今却要兵分两路,却也是抓膝见肘,好生难为,看着管下我心有成足的样子,心下诧异,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问:“管大哥可是有好计策,跟大家说说来?” 管下我被她一双流波顾盼如烟大眼盯得怦然心动,心底好像读书时被班花看上一般美滋滋的,志得意满道:“那多铎久入中原腹地,他之前仗着诡计多端武艺高强和走狗汉奸的策应,把中原大地当作他的后花园一般来回穿梭,今被我们中原武林围追堵截,吃了几次瘪,我断定那小子定然不会在走险,最想做的就是离开中原大地,北上女真,再做他图。有话说嘛,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呸!当然那小子绝不是什么君子。” 杜芷蘅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奇谋妙计出来,却听得他也是重复之前说的话,不由得暗暗有些失望。其实她不知道,管下我这个人尤其在美人年前,虚荣心一得到满足,就会忘乎所以,讲话牛头不对马嘴,现如今还能讲成这样,也算不错的了。 管下我讲着讲着,看到杜芷蘅失望的转过头,也意识到自己讲了半天,并没有把话讲到重点上。他重新抖擞精神,拉回心猿意马道:“刚才说到韦堂主也为人马分拨的问题犯难,小的姑且说说我的计划,既然我们已经设定多铎一行人马不会再往九宫山逃奔,那么他定然会北上长江,顺江而下。现如今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我们就该集中人马在长江边上设伏,小的自幼喜好游走四方,知道长江出九江段,再顺流而下三百里,长江河道从豁然开阔到收紧,形成一个葫芦嘴状的地方,我们宜早先行一步,比那多铎先到那边河道,在那里设伏,定然叫那满洲鞑子葬身在那。至于九宫山方向,就是我们现在倾巢而出追击上他们,假设他们也是逃亡九宫山,只凭着我们这些疲劳之师,稀少人马,多铎他们先行一步到了那险峻关隘拒守,我们也是吞他不下。不如只留小许人马和暗探前往九宫山,佯作追击,实为探听真相。” 郭钧儒听他讲完,一脸欣慰,韦青冀和众掌门和英雄交头接耳一番,也极快的定好计划,只见韦青冀朗声道:“刚才和众掌门和诸位英雄好汉制定好了计划,就依管少侠计策做出行动部署。竟然诸位挑选小的做了这个领头人,小的就恭敬不如从命,做了这个领头人,期为中原武林为国家社稷为苍生黎民做些贡献,咱们今番定要一鼓作气,杀了那满洲鞑子,为天下苍生剿除这一大害!” 底下顿时一片热血沸腾,群情激愤:“为武林除害,为苍生除贼,为武林除害,为苍生除贼…” 章节目录 三十八章情触药王谷求推荐票,求收藏 正当众人一阵干咽之声不断,突然听得队伍里有轻喝道:“有情况,大家准备战斗!” 抬头看时,果真看到有三艘压货船,船上大约有五六十来人,压着马匹和大箱子,这些人分别作了商人和镖师打扮,看着满船大箱子,但船却不吃水,轻快锐捷的穿行而来。韦青翼发了二次战斗预备,只等一声号角,大家一鼓而上,歼灭那狡诈的女真贼人。 太阳隐没在西山江水之间,流光溢彩的霞光开始变成一辙辙黑底白粼的涌动,看着葫芦嘴一片沉寂,连水鸟都没有飞起一只,船上有个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还是贝勒爷神机妙算,每次都把稼轩门那帮蠢材耍的团团转,现在看着葫芦嘴,我就知道那帮蠢货被爷忽悠去安庆吃挂面啦!” 中间那艘船上突然站起一个人影,带着斗笠,看着黑压压一片寂静的葫芦嘴,警觉道:“怎么那么安静,程先生叫上几个人,迅速下水走上对岸看看。” 正当众人还在等那前方船再靠近些时,哪知道那些船全都停了下来,而且从船上跳下水来,径直往大家打伏的芦荻地里走来,此从为浅水滩涂,那几个人淌水只需两分钟便可进前,韦青翼知道多铎在船上已经怀疑,只能先发制人,不等暴露目标。一声令下,号角声起,三百号人跳出芦苇,杀声一片,来势汹汹朝着三艘船冲来。前面下水探路的几个人被突然而来的状况惊得没回过神来,就被众英雄砍翻在浅水里,船上有个少年大喊:“我中计矣!”听着声音,不是那多铎,还是谁?还没等他仰天叹恨,一波箭矢如飞蝗一般往船上射来,手下人等纷纷把他护在垓心:“贝勒爷小心,小的等尚在,拼了命也定保您出了这葫芦嘴”,多铎在众人的拱卫下退回船仓,他手下人催着船工拼命摇桨,期着能冲上浅滩,冲杀着突围而去。杜芷衡知道中间那艘船藏着多铎,大喊道:“只管向中间船射箭,杀了那多铎先!” 众人于是都齐往中间船乱射,射倒了一批又围上一批人来,管下我也惊叹于他会收买人心,手下尽是进死效忠之士。只是他所带人马才五六十人,射了两波,已然折去了二十来人,而且他被围在浅滩水里,进退维谷,犹如困兽陷坑、船搁浅滩,看他这次,定是插翅难飞矣。众弓箭手欲再射时,突然听得船上一阵仰天大笑:“小爷我今天栽这儿了,这个小爷认命,只是今日我中了你们之计,以我跟稼轩门打交道这两年的经验,能这么抓准我心思的,肯定不会是飞鸟堂的韦青翼,也不可能是莞心堂的谢陵,更不会是丹心堂俞涉萱木堂南天问,小爷我今日死则死矣,只是今天爷想知道,今儿设计摆我一道的那个英雄是谁?” 韦青翼大笑道:“小贼哪那么多废话,都快死到临头了,还不快引颈就戮!” 多铎依然狂笑不已:“稼轩门一心想护佑大明,奈何你们个个能力有限、资质平庸,凭你们这帮废材,还想挡我女真大军南下、就想杀害小爷我,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杜芷衡才喊出:“韦堂主别听他啰嗦,大家快一鼓而上杀了…”,“他”字还没有喊出来时,只见得水面有轻烟如纱,带着绿莹莹的青光,在整个水面漫澴开来,大家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却被那青烟噬烈的舔食一般,还没触到眼睛,眼眶里一阵灼烧,看着即刻就要把眼灼瞎。 杜芷衡掏出一个青瓶,边对着水面青光撒过去散滴边喊道:“这青烟有剧毒,大家赶紧撕破衣服蘸水蒙上鼻眼!” 杜芷衡撒过浅水的湖面,慢慢出现两股相互缠绕的光,一青一篮像一根交织的烟柱,盘旋在湖面上,如龙卷蛇走,由大变小,最后形成一颗小小的锥子样的漩涡,漂浮成一堆废纸燃尽后的余烬。杜芷衡回头看看后面人马:“毒障已除,放手杀贼!” 众人扯脱面罩,果真毒障不再伤人,又加紧迎上去夹击。突然听到船上有人呼唤道:“衡儿,十年不得相见,想不到咱兄妹一别十年,竟是在这里以不同身份对立相见!” 杜芷衡一个愣怔,惊诧道:“你是什么人,莫非是铬…哥哥么?” 船上那人笑道:“衡儿还记得有个铬哥哥,我这做长兄的,虽死犹慰平生矣。” 杜芷衡眼里泪花顿洒:“爷爷还在么,这些年没能见到他老人家,衡儿甚是想念。” 那人声音变得平静祥和:“世人都以为爷爷已经不在人世,药王谷已经没有了杜老药王。可惜天意造化,人心难泯,爷爷尚在人间!” 杜芷衡想起多年和杜泓相依为命,回想当时,犹如昨日,历历在目,顿时抑制不住不停洒泪:“爷爷尚在人间,他为什么…为什么三年里不曾来看过衡儿,我道是他已经不在了…”,更咽拭泪指着船上质问道:“还有你,我八岁时你就离开药王谷,人们都说你死了,天麓谷的峡谷没有埋葬了你,你还回来做甚,我心中的铬哥哥早于六年前就已经死了”,杜芷衡哭着哭着,哭声里慢慢缠绕上了伤心、愤怒,还有无奈的温情。 那声音徐徐而来:“衡儿,你认命吧,我们本来就是后金遗民,我们身上流淌的是女真人的血液,爷爷这么做自有他的苦衷,这么多年了,他嘴上不停念叨的都是衡儿你。” 杜芷衡咆哮哭喊道:“他老人家做他的国师不好吗?那个衡儿,就像当年他捡来的一样,就当他当初没有看到,任她自生自灭好了!” “衡儿,你要原谅爷爷,他…” 众人正待厮杀,突然看见前面的杜芷衡跟船上人一问一答,刚开始只是诧异,后来越听越听出蹊跷来,看着是杜姑娘像是遇到了旧熟人,而且是药王谷的旧人,要杀敌,恐她再也难为。韦青翼等看着事情有变,急忙喊道:“几个人跟上,看护好杜姑娘,其余人等,只管杀上船去!” 众人一拥而上,眼看着要把三艘船团团围住,突然黑暗里一大波密密的箭矢迎面射来,前排众人纷纷中箭,韦青翼和温恒也各吃了一箭。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却看到从葫芦口上又驰来两艘船,箭矢正是那船所发,箭雨才落,船上有人笑道:“贝勒爷,谨听您的吩咐,小的前来救援,让贝勒爷您受惊了。” 韦青翼右手臂中了一箭,几乎洞穿了整个肱三头肌,正是切齿咬牙,疼得冷汗森森。秋离山掌门温恒等人也被箭矢所伤,敌人援军来得太过突然,众人不明就离,勇气先失去一半。 闻声再看,那带队前来援助多铎的,那人此刻站立于船首,拄了根形如游龙走蛇虬漫漫的手杖,干瘦焦黄的如葛柴般的手扶着杖头,杖头叼着仰立三角星腹蛇头,蛇头上有须又似蛟,仗着巨口獠牙,似无尽深渊。那人一袭藏青阴袍,面长而干,长须眉,声音干涉空洞,犹如地狱使者,勾人鬼差,嘴不张而声煊然:“铬兄,你等先退下吧,药王谷一向做事优柔寡断,顾虑不前,莫坏了贝勒爷的大事。我帮你把这药王谷的丫头、这些稼轩门的,还有这些虾兵蟹将全杀了个干净!”说着拄杖点地,腾起一股冥邪的黑雾,一股翻卷的黑烟一起,似地狱之门洞开,倏忽之间已经出去近十丈远,那黧黑的杖头看着就要砸在杜芷衡脑门上。后面疾声厉呼:“叶师兄,莫要伤了我衡儿!”原来是杜芷衡药王谷那同门呼喊。 那杖来的本起杀心、势若千钧,哪里还抵挡得住,杜芷衡回过神来时,凌风已经贴近面门,心知已完,闭眼皱眉,脑海里药王谷的往事、成长的经历,药王爷爷慈爱的脸一瞬间闪现而过,仿佛顷刻之间,自己就可以躺在药王谷山麓松软的草皮上。突然,当一声巨响,眼幕底漆黑中闪亮过一道锋芒,睁开眼看时,那个平时呆头晃脑的管公子挡在了面前,举把宽刃之剑架住那人飞来的凌厉一杖。管下我急叫:“好妹妹,药王谷的旧情恩怨日后再理会,再愣怔,可是要魂断此处么?” 那执杖人被格挡,管下我手臂被振得发麻,那人睁着阴鸷的白眼,似乎一脸不解:“小子你师出何门,也敢来管我叶家的事么?” 管下我刚看着杜芷衡就要毙命,急的热火挠心,哪里还管的上他是叶家还是皇帝朱家,还没等他说完,又是一个满扫,犹如长虹贯日,剑虹之内,所遇且催,那人赶紧抽身退回,执杖吃了一剑,凹下一楞,跟在他后面三人碰到了寒星如意,早已甲崩肉绽,分作段段肢节。这猛一抡扫把管下我也吓了一跳,这寒星如意的威力犹如炸开了一样,几乎逼得人不能进。他杀的兴起,闊步而上,抡扫得对方船只也成了断片,纷纷炸于半空扬起木屑。那黑衣人吃惊非小,被他逼的紧紧后退,最后以两宽袍大袖相拢,管下我杀的兴起,快至跟前,那人大袖里犹如闪过滚滚雷鞭,管下我一怔,那人手轻触执杖上一疙瘩,那杖头木雕的巨蛇挺身胀腹,三头大头喷开黑洞洞大口,喷出紫腾腾焰晶晶的粉砂,杜芷衡急得大喊:“管大哥!” 一股烟砂袭来,管下我突然门面上全然被溶噬了一般,钻心疼辣无比,大喊一声,把寒星如意举过头顶,拼劲全身力气,一剑猛劈下去,听得前面“啊”一声哀鸣:“这,怎么可能”,再一会,听得那人满腔喷出一口血来。 杜芷衡急忙上去扶住管下我,管下我也听得对面那人被他散众挟扶,喘粗气道:“撤…赶紧撤!” 管下我全力一击后,满眼漆黑,满脸伤挠,感觉脸皮都不是自己的了,心里叹道,莫非就要眼瞎溶脸面目全非了吗,可惜了管靳这张帅脸,又想着不对,他可是这张帅脸的宿主啊,万一以后还活着,脸狰狞得跟福尔马林液体泡过一般,这后面怎么活呀。 章节目录 三十九章好人却难为新书求推荐求收藏 且说那管下我祸殃连头,光惦记着一张帅脸,此刻感觉自己的脸感觉像糊了一般,突然心胆惧裂:“毁了吗,我的脸?毁了吗?” 杜芷衡安慰道:“管大哥,有我在呢,你会没事的。” 管下我睁不开眼,只听得周围厮杀一片:“刚才向我放毒那贼人死了没有?” 杜芷衡看着稼轩门等正围着多铎一帮,姓叶的吃了管下我一剑,被振伤了五脏六腑,稼轩门等人马又多,只得死力支撑:“铬兄弟,贝勒爷此次能不能脱险就看你的了,你还愣着干嘛?” 药王谷那人看着杜芷衡,才发现那人二十五六年纪,方面大耳,庭宽重颐,身材也显得宽厚微胖,整个人看着温文尔雅,像个皂衣儒巾的书生,面色祥和,五官的神韵却跟着管下我有着极相似的地方,杜芷衡一时迷惑,怀疑看到长胖了的管下我。那铬先生回头看了几眼杜芷衡,欲言又止,转回船上迎手祈天,嘴上阵阵有词,一通古哩怪语,概莫能懂,突然四野阴风阵阵,犹如阴晦根集,幽魂厉鬼出入酆都,风声越来越凄厉,犹如九幽冥乐,洞府腐殇,让人听得心神迷乱,狂躁离魂,众人都失心疯了一般,呆瞳翻眼,张牙舞爪,在黑漆的浅水滩里如群魔乱舞一般。 杜芷衡喊道:“大家赶紧塞住耳朵!”但是场面乱做一团,只见到郭均儒韦青翼等还要追着多铎厮杀,下面人等和多铎的人马已经分不清了敌友,忽而指手对骂,忽而搂抱互啃。管下我感觉像吃了摇头-丸一般,脑袋沉重如灌了铅:“好妹妹,这是什么声音,难受死我了。” 杜芷衡赶紧给他耳朵塞了东西:“那是勾魂曲,四周并没有声音,只是大家闻了药王谷的药粉,加以风声鼓舞,产生的幻觉。你在这大石上坐好,莫动,我给你脸上敷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韦青翼和郭均儒先回了过神来,那多铎和药王谷还有姓叶的都杳无踪影,只看到自己人和多铎留下来的人手都突然醒挣过来,发现都搂摸昵掐着对方,一下子呆愣不已,又匆匆拾起兵刃,再要厮杀。韦青翼愤起剑劈死两个,对方人马突然跪地求饶:“还请韦堂主饶命啊,小的给那女真小贼卖命,且因受了药王谷和叶家蛊惑,现小贼利用完我等,弃之而去,为其卖命,实非小的本意,还请众大侠饶命。” 大家杀敌不成,又吃了瘪,又被一阵耍,方才回身,如梦方醒,看到走了贼首,无处发泄怨恨,并没有听他们饶告,又是一阵逮着就杀,杜芷衡看着笑道:“他们和众位师兄一般,家中都有妻小儿女,都是迫不得已,何故赶尽杀绝呢?” 那些人杀急了眼,正气急败坏,哪里还听得她的劝告,只听得讨饶的人没过瞬间,便已经利刃穿胸,一阵阵绝望的哀鸿嚎叫。杜芷衡鄙夷的转过身来继续给管下我上药。杀人者却不依不饶:“杜姑娘你发你的佛萨心肠,这些人可是杀过我们兄弟的,不把他们杀净,怎么给死去的众弟兄告慰。” “林师弟,你死的冤啊!” “丘师哥,你这双手一撒,走得真是心安理得,回头我该怎么跟大娘交代啊!” …… “姓杜的丫头,人我们杀都杀了,你做你的圣母,我们做我们的强盗。” “我说呢,原本可以将敌贼一网打尽,要不是她故意留了一手,哪能让那多铎等逃了升天?” “就是,到底是药王谷的人,听说老药王杜泓都重出江湖,投了女真了,做了女真酋奴的国师,她自是药王谷的人,怎么可能跟我们一道同仇敌忾,共力杀敌。” “你错了,药王谷不是投了女真鞑子,原本他们就是女真后裔,属出同胞,非我族类,焉能为我效力。” “这药王谷日后恐怕也是我们中原武林侠义之士的巨大威胁,就怕它成我辈一害啊!” 管下我虽然挣不来眼看不见,但是听觉上现在却异常的清楚,且听得这些所谓的武林正道此番谈论药王谷和杜芷衡,任谁听了,都会心寒,杜之前几次三番对他们援手相救,现在就因为扯上了这半清半迷的因素就被这些家伙一把摸黑,比提了裤子翻脸不认人的薄情郎还让人寒心,当下循声望着他们道:“众位同门师兄,小的我认为你们所议所言偏颇,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姓管的此次没能杀了那姓叶的,我受的那些伤也是虚情假意咯?” …… “小子,又没你的事,你怎么替着这丫头讲话,要不然她临阵萎缩,进退两端,放了敌人一马,我们怎么会折了这么多兄弟?” 管下我对他们感觉到有些不可理喻:“若不是前番杜姑娘出手相救,相信大家上次在鄱阳湖的时候就该已经发了虫卵之毒,赌了血管七窍呜呼哀哉了,还有机会在这里评人是非吗?” “你小子什么意思,那姓杜的会解那毒,谁知道毒是不是她故意放的?” 管下我閙得一脸傻,这帮家伙无赖的嘴脸跟市井大妈有得一拼啊:“你们…你们不知道那毒是叶家下的?” “谁看到是叶家下的,现在叶家又跟药王谷走到一起了,那这个你怎么说?” “就是,以为这小子献的什么好计策,没把多铎人等拉进葫芦口来,倒把我们一众兄弟诓了来,差点就着了别人的道。你说,后面那叶赐麟突然又出来,那是怎么回事,你算的哪一计,把自己也给算到敌人的圈套里面去?” 管下我越听越着急,这不是碰瓷吗:“那姓叶的后面杀来,我哪里知道?那多铎小贼实在是狡诈无比,处处提防,防人防得跟贼起的。” “小子,你说谁是贼,说出口了吧,难怪会主动献出好计策,是来算我们这些贼的吧?” “这小子来历不明,先给他拿下了,回去好好审问!” 管下我遇到这种主观意识超强的货,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愤怒的说不出话来。杜芷衡扶起他就要走:“别跟他们废话了,管大哥,咱走吧。” “想走,怕是得把话说清楚吧?” 杜芷衡显然也懒得纠缠下去了:“本姑娘我今天心情不好,先失陪了,管大哥,咱走!” 那些人却一窝蜂上来阻拦,杜芷衡也气的怒火中烧:“姑娘我今日要走,看你们谁敢阻拦!” 那些人平素也知道她手段厉害,不敢近着她身,却都围着不去,郭均儒等听到这边有些骚乱,刚才还跟着各堂主等清点伤亡人数呢,发现不对劲赶紧跑了过来。 那些人还真是耿直boy:“郭师兄,这两人自己都交代了,这次行动失败,且因了他们与敌人有了勾结。” 杜芷衡谁也不看,谁也不理,气呼呼的扯着管下我就走,郭均儒忙道:“杜姑娘,莫听他们胡说八道,你的行为郭叔叔我一向敬佩理解着呢”,说着朝众人怒斥:“众位师兄弟,杜姑娘怎样的为人,你们不清楚,难道我郭某人还不清楚吗。这几次行动,若是没有她跟管兄弟,我们可能还会折损更多的弟兄,不能因为她这次的事情就胡乱意測,横加是非吧?” “郭师兄,不是的。只是这次事出蹊跷,不问个明白,对于死去的弟兄我们怎么交代呢?” 郭均儒还是愤愤不平:“死去的弟兄要交代,那也不能拿了杜姑娘来交代吧。为国家黎民,要匡扶苍生,哪能不死人,死人就要分分钟交代,那杜姑娘如果被诸位误会,那又该谁给她交代呢?” 杜芷衡一脸苦笑,对郭均儒说:“郭叔叔,不要跟他们说了,管大哥受了伤,我先带着他寻了个地方,先好好医治,再晚,他那脸可真就全毁了。” 管下我一阵酸楚感动得欲哭,这是这个冷的像冰一样的少女说的第一句最温暖他心灵的话,纵然心中现在有着恐惧和绝望,也被这话温暖的几乎化了,杜芷衡轻轻的搀扶着他,他能感觉到她是那样的柔软,那样的善良高贵,仿佛置身于一圃幽兰之地,心中不禁快慰无已,如果能这样一辈子得她搀扶,这张帅脸不要了也罢! 此刻韦青翼和俞涉等也走了上来,他们两人都受了箭伤,韦青翼被射中手臂,俞涉翻身上船攻击多铎时被人刺中小腿,走起路来也是踉踉跄跄的,此刻看到管下我的脸,被吓的一跳:“哥哥,怎么伤成这样子,是被那叶赐麟所害吧,衡儿可有方法治好管大哥的脸伤吗?” 杜芷衡道:“治是能治得好,这脸要完全恢复是不可能的了,就算找到金刀鱼帮忙,管大哥的脸伤最多也只能恢复个百分之九十,一些浅疤淡痕总会有的。” 郭均儒疑惑道:“金刀鱼,衡儿说的可是黄河四鬼中的老二,锦绣鸳鸯刀金刀鱼怪徐锦堂?” 杜芷衡道:“正是他,只是他未必肯应云?” 韦青翼等人发笑道:“这黄河四鬼个个像黄河水鬼一样,这黄河二鬼却是斯文,名字也是第一次知道,徐锦堂这名字,谁会把它跟黄河四鬼联想到一起?”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怆然泪离别 且说杜芷衡扶着管下我欲离开,底下一帮人却开始纠缠不清,被韦青翼等斥了一顿,看着她和管公子两人两马慢慢消失在葫芦口的夜色里,郭均儒感到很是无奈遗憾,韦青翼表情颇为复杂,此刻拉了郭均儒于僻静处道:“郭师兄,我素知杜姑娘做人一向正直善良,心怀悲悯,韦某一直敬重不已,只是方今这个事情,弟兄们虽然有些莽撞和冒失,但也是可以理解的,老药王杜泓是金朝遗民,如今又做了后金的国师,杜芷衡又是他的孙女,他们毕竟流的不是我们汉家儿女的鲜血,怕只怕日后,总会生出难以把控的变数来。” 郭均儒拈须沉思道:“杜泓是女真族人,可是我听说杜姑娘是当年被人遗弃他收养来的,这并不能就确定她就是女真人。” 韦青翼道叹了一声,拉着郭钧儒煞有介事苦口婆心悄悄道:“咳,郭师兄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养恩大于生恩,杜泓从小把她带着,就冲这点,杜姑娘这种感情依赖肯定是无比强烈的,我今天也看到了,那个她药王谷的同门所谓的铬哥哥三言两语,几次煽情劝说,直接把她给说住了,就差着临阵倒戈了。郭师兄,您说如果日后她真的重认了杜泓,投了女真,对我门人和中原武林还真是个祸患。” 郭均儒脸色不悦:“你当真认为杜姑娘会为了杜泓和女真的利益,拿天下汉人的血开祭吗?” 韦青翼反问道:“难道没有这个可能吗?” 郭均儒摇头叹息道:“以我对杜姑娘的了解,先别说她自己是不是女真人,纵然她真的是女真人,她也不会对天下苍生下手杀戮的,老夫了解她,杜姑娘兰心纯良,如果让她再去染无数无辜的鲜血,那么之前的救死扶伤岂不是白费?她可是连凶禽猛兽深陷绝境也要出手搭救的人啊。” 韦青翼不置可否,喃喃自语般道:“您说她多么仁心善良都可以,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你说到狠来杜姑娘也不枉多让啊,前番截杀多铎,她还不是冒矢当头,勇当先锋吗?这次我看着如果不是因为出现了她那个药王谷的同门,多铎这小贼这次肯定是逃不出生天的,所以说狠不狠得看对谁,我是担心,万一以后她拿着对付多铎的狠辣来对付我等,岂不是糟糕。更何况狠不狠也是分人的,我们以前是她的盟友,以后万一成了她的敌人呢?” 郭均儒默然不悦,韦青翼继续道:“更何况,我们稼轩门等对付外族仇敌一向都以除恶务尽、铲草除根为基本……”正说着,前面一片骚动,嘀笃笃一阵马蹄疾,惊愕的人群让开一条道,杜芷衡骑马到了跟前后翻身而下,从绣帕里取出一个瓷瓶看着韦青翼道:“差点忘了,你们都中了箭伤,我身上尚有一瓶芷荽膏,需得二十四时辰内敷于伤口处,切莫耽搁了,留下后遗伤。” 韦青翼正后头短她的,突然看她斜刺里回马,怔了一下,不知何事,待看到她还在为着大家的伤势担忧,脸上尴尬羞赧,心里变得矛盾,还没想起要跟她说什么,杜芷衡转过马头,转身就走到俞涉跟前:“俞哥哥,我就此别过了,希望后会有期。” 俞涉扬着手,欲大声作别,可话到嘴里,却不知道要讲什么:“……衡—儿多保重,管大哥劳你看待着…” 杜芷衡回头看着众人,心情五味杂陈,那些之前还在并肩作战的人今日里对她不停的诘问,就像审问人犯一般,仿佛一刻之间就能把她推到他们的对立面,这也就算了,但是俞涉看着就在不远处,韦青翼自不必说,俞涉为什么没有上来帮她说上两句公道话呢,她可是一直都拿他当成自己的哥哥,推心置腹的朋友,可以置安危于不顾的战友,还有…… 她忍不住回头再看,一帮人表情复杂,之间的完全信任无间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茫然,好像一下子大家都变成了陌生人,俞涉表情木然,半张着嘴朝她挥手,也没有能从嘴里给她迸出一句话来。杜芷衡心下顿时枉然,眼角挂了几滴泪,回过头,大喝一声“驾!”,身下马儿奋蹄,卷起满地烟尘,消失在黛色的夜色里。 郭均儒对着韦青翼轻声道:“老夫还是那句话,请韦堂主也务必相信老夫,以杜姑娘的为人,日后她如果与中原武林为敌,你手上宝剑,可以先砍了我郭某人!” 韦青翼一语不发,激战过后的葫芦口一片死寂。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结伴林荫道具师 管下我好不容易爬上马来,脸上的伤还是热辣辣刺挠的疼,他眼睛勉强能睁开,昏暗的葫芦嘴在他面前一片浑浊,没有了路径,杜芷蘅骑马回头道:“管大哥,你脸上有伤,看得不真切,需紧跟上我了!” 管下我不停点头称是,俩人两马才走出去不到一里地,突然听到后面有人急切的喊“杜姑娘、管大哥”,声音甚是甜美,俩人正愣怔猜是谁来着,只见一个红衣红裙的姑娘,骑着一匹棕红马,脸上绽放着朵朵笑靥,不是戴雨萱还是谁? 戴雨萱拦在小径上,不无责备的说:“杜妹妹,你把这孩子甩手丢给我,你跟管大哥一起跑了,真打算让我给这孩子当娘啊?” 杜芷蘅和管下我才想起高家被灭门唯一幸存的娃娃,杜芷蘅对戴雨萱道:“瞧姐姐说的什么话,这孩子前番老姐姐费心了,如果姐姐不想带,现在就给我吧,我带他回药王谷”,说着就又看看管下我:“只是这管大哥脸上的伤,也是不能再耽搁了时日,我正打算带着管大哥去找黄河四鬼的金刀鱼怪帮忙呢。” 戴雨萱咯咯笑道:“这孩子我是打算给你的,哪个大姑娘连婆家都不知道在哪,就整出这么大个娃?你不羞我羞哩,我可是要嫁人的好姑娘,只是奈何嘛,这孩子跟了我这些时日,就跟我好,和谁都认生,不信给你抱试试?”说着解了衣怀褡褓,把孩子送给杜芷蘅。 杜芷蘅忙伸手去接,幽暗中看见那孩子黑瞳闪闪,脸蛋红扑扑,甚是可爱,刚想说,这孩子哪就认生哭闹呢,这不好好的吗,那孩子黑暗中与她对视一会,好像意识到她不是戴雨萱,果真就张起小手不停哭了起来。 戴雨萱笑道:“杜妹妹,我都说了,你这双手草药的味道太重,吓到他了哩。” 杜芷蘅白了她一眼:“我这手救过多少生灵小兽,它们一挨我手都睨眼打懒腰熟睡,你孩子还只真认你,看来你这娘是当定了的。” 戴雨萱接过孩子,用神秘狡黠的眼神对杜芷蘅说:“哎,妹妹耶,我真的喜欢上这孩子了咧,从带他的第一天起我就感到这孩子来到这世上就该着和我相遇一场的,我在后方的时候,这么多的婆子马子,还着乡下那些有奶的小媳妇,任哪个抱着他,没过多会就哭,现在不哭喝完奶了就哭,气的乡下媳妇骂他白眼狼,喝饱了就不认人,唯有对我,一看到我就笑嘻嘻的,张着小手颤巍巍朝我要奔来。” 杜芷蘅和管下我不由得暗笑,想不到戴雨萱这姐,才带娃几日,不想带着带着,就带到母爱泛滥了… 只听得戴雨萱继续道:“我打算先把孩子带到青阳山,青阳山穆大哥那山高林阔,任他什么仇人也找不到,我刚好也回去找苗苗,待到跟我爹通过音信,我再把孩子带回岱海云袖山庄。” 杜芷蘅道:“你真打算自己带这孩子,带到他长大成人?” 戴雨萱道:“对啊,谁要那孩子谁都不认,就认我哩,我就给他当娘了!” 管下我也吃惊于戴雨萱的做派,只听得杜芷蘅继续劝她:“你别傻了,姐姐年纪轻轻的,正是芳华正茂,你带个娃谁家敢聘娶你,你不把你爹气死?更何况,你有奶么?” 这倒把戴雨喧问住了,问住她的不是嫁不嫁人的问题,她听到杜芷蘅那句:“你有奶么?”立在马上愣住了,只是嘴里还说:“没奶,没奶咱挨家挨个找啊,难道天下之大,还能把这孩子饿死不曾?” 杜芷蘅看着她呆头呆脑的样子笑道:“天下人都说岱海云袖山庄的少庄主戴大小姐冰雪聪明,依我看来,不曾想却是个呆头呆脑的傻大个!” 戴雨喧被她一番嘲讽,也不生气,她知道杜芷蘅眼里她的傻是什么,是慈爱,是怜悯,是悲怆,是仁慈,她发现自己和杜芷蘅身上都有这种特点,也许,这种特点都是女人的共性,也将是她们的软肋。 因为带了孩子的缘故,三人三马的脚程便慢了一些,只听得杜芷蘅不停的嘲笑戴雨喧,管下我听着这两个芳华绝代的美人不停的贫舌斗趣,心里也美妙受用,脸伤带来的苦楚也忘记了不少。又听得杜芷蘅说:“戴姐姐,如果当真有哪个师兄爱上你了,你刚好也看上了人家,但你必须要放弃这孩子,你该怎么办?” 戴雨喧道:“哪个师兄,我带着这孩子跟他跟不跟我一起有啥关系?” “你这属于怎么说来的,还没有婚娶,就带那么大个娃,哪个男的愿意,纵使他是天地间数一数二的奇男子,也未必能依你的。” 戴雨喧道:“小丫头,平时看着你冷若冰霜的,今天却热忱的不行,话涝的不要不要的。你说他一个爷们,都不允许我带个娃,那还是什么天下数一数二的奇男子。你是说葫芦嘴那帮师兄吗,嘁,那是帮是非不分的家伙,听说他们还为难你了是吗?唉唉,好妹妹,我正是嫌他们愚笨无聊,我才追上你和管大哥的,这个我可以发誓,他们那一群人里面,能说上话的也就我郭叔叔,让我呆这群人里面,我还不如呆在一群大鹅里面呢!”说着有咯咯笑了起来。 杜芷蘅被她一路冷嘲热讽,也是去了前番围剿多铎带来的紧张和不快,此时此刻,确实是她心里最轻松快乐的时光,没有敌人,没有陷阱,没有埋伏和厮杀,甚至没有误会和猜测,只有这四野的静悄悄的林木,只有这知人心事的熙风和露珠,杜芷蘅道:“戴姐姐,管大哥,我知道前面二里处应该有村落了,咱们再加把劲,加紧半个时辰内到得那里。” 戴雨喧道:“我连个炊烟连个火苗都看不到,你咋就看到有村落啦?” 杜芷蘅道:“你听我的,准没错的。” 管下我不由得复和道:“嗯嗯,当真听杜妹妹的准没错。” 戴雨喧白了他一眼:“人家说什么你也说什么”,不过她自己却佩服杜芷蘅那一身行走江湖的本事:“杜妹妹,听江湖上人人传闻,你只杀人,不杀小动物是真的吗?” “…”杜芷蘅只着赶路,没搭她这句,戴雨萱又问:“那我们这一路就要跟你吃草了…” 杜芷蘅回头看她道:“你们吃你们的,别让我看到就行。” 戴雨喧还想问话,不想怀里那孩子却啼哭起来,在夜晚漆黑的四野里那声啼哭甚是嘹亮,把树林子伏静的鸟都惊飞起来,四处都是飞鸟扇翅扑棱棱的声音,不一会,听得林间安静处,往北的林道里果真出现几处微亮的灯光,大家心里着喜:前方必定是村庄无疑了。 戴雨喧攒马跑到前头:“孩子饿了,赶紧了!” 杜芷蘅摇头笑道:“姐姐,看你急得,你有奶么?” 管下我心里暗自发笑,愈暗自欢喜。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山中逢老妪 管下我三人三马攒马疾行,只见得几处如豆般的微弱灯光,是个人丁稀少的村落,挨着寂静的山野和林莽,更是寥落。戴雨萱早就急不可耐,先寻着一户人家,急匆匆的直扣门板,许久为看到有人来开门,大家正寻思着要不要换另一家,戴雨萱背上的小儿却大声啼哭起来,幽黑破旧的门板被吱呀打开了,颤巍巍走出来一个逢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妇人满脸菜色目光浑浊,立于门檐下惊慌失神的看着他们。 戴雨萱看到有人出来,急切的问:“嬷嬷,这孩子饿了,屋里有没有稀粥米浆的,喂他几口?” 那老妇人一脸犯难,干焦的嘴唇欲言又止,杜芷蘅看得明白,赶紧道:“老人家家里还有人吗,我们几个三个大人的带了干粮您只稍给这小的吃上几口米浆即刻。” 戴雨萱摸出一块碎银,使劲的往老妇人干瘦的手上塞。 那老妇人起初推辞了几下,也没再坚持收了,佝偻着背往屋里让人:“如今世道不太平,家里米缸也见底了,姑娘给我的银两,我知道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得上,我这腿脚不好了,下不到山下买东西的,家里三个儿子,两个给公家当兵,说是打流寇去了,大的去了三年,小的去了也约莫有一年了,都没有回来过,我寻思着是不是死在外面了…” 杜芷蘅转头环视了一遍破财漆黑的小屋:“老人家,你家老头的病多久了?” 戴雨萱和管下我才发现这屋里,除了这个老嬷嬷,还有个病榻缠绵的老头,老妇人说:“看样子没两天了,已经四五天米水不进了,今傍晚突然跟我说他想喝米浆,我到给他喝了,还叫我搀扶着他到门槛看看落阳,我陪他坐那有一个多时辰,这会躺着呢,我寻思着他挨不过明天早上了。” 杜芷蘅道:“老人家,他害的啥病,我能给他悄悄吗?” 老妇人沉重的干咳几下:“害得啥病哟,我看啥病都没有,饿的,姑娘,你是郎中吧,你刚进来我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的味道,这让我想起了许多年前,老太婆还没有过门的时候,娘亲给我们做天麻炖那草鸡,味道可美哟。不曾想,生养了三个孩子,几十年光阴过去了,世道突然乱了,日子过得越来越恓惶。” 杜芷蘅看着角落里躺破席上的老汉终是不忍:“老人家,老丈年羹多少,有病不治,终不是办法。” 戴雨萱也在一旁附和道:“嬷嬷,别看我们杜姑娘年纪轻,她可是鼎鼎大名的药王谷的传人。” 老妇人起身作揖道:“两位好姑娘嘞,两位活菩萨嘞,别救我家老头了,你们就叫他往生了,希望他下辈子能投胎个清平世道。他走了,我也就没有多少时日了,就是三个孩子,至死都没能见上一面嘞。” 戴雨萱问:“三个孩子两个去当兵了,不是还有一个吗?” 老妇人听到戴雨萱问,突然止住了,继而又喃喃自语般说:“我看三位也不是什么官家的人,也不是什么流寇强盗,我就说给三位也无妨。我家里这小三为了逃避官军拉丁,前些时日逃犯深山里去了,至今已有差不多半年,也没有个影子回来,他不回来也好,各位约莫也知道了,这村里是连个年轻人都没有了。我家老大被官军拉丁去了三年,第二年孩子害了个病,忽热忽寒,上吐下泻不止,如此这般,一个月不到就瘦的很竹篾片差不多了,孩子一走,他媳妇也跑了。老二没能成家,被官家拉丁至今两年没回,不知道死了没有。本来官家说家有两男出一男当兵的,后来又说有三男的两个大的得去,后面又说盗贼四起,要我们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后面村里有五十岁的也被拉去了。村民就一个劲的往山窝窝里钻,像穿山子似的东躲西藏,都期着为家里守住最后一丁烟火呢。不想流寇来了,把粮食搜刮一空,剿匪的官军来了,也把粮食搜刮一空,有的官军比流寇还凶恶,他们追着流寇跑,流寇就把他们到处带,在山窝窝里转个十天半个月,最后影子都见不着,又累又疲,路过又把气撒在乡民身上,说我们跟流寇通气,说我们是罪不可赦的乡党,甚至有的恶的军官把乡民给杀了,拿了人头回去跟朝廷冒功的。” 像这样的人间悲剧,老妇人好像已经见惯不怪继而麻木了,像个复读机一样吧嗒不休,杜芷蘅和戴雨萱两个沉思不语,管下我暗道:这才崇祯几年啊,世道离乱,兵锋四起,已经乱的百姓东躲西藏也过不了安生日子了。 那老妇人继续念叨道:“我家三娃我老太婆看不到他是好的,没看到他,就当他还是个活的,就怕看到他直挺挺躺在我年前。现在这世道啊,管他是流寇还是官军,谁来了,能给我们一口饭吃,就跟上走呗,闹的那么凶,地都荒着长满野草了,哪有人种。我们之前的那一姓村舍,房子毁了,宗庙也毁了,族谱和神像也毁了,三位不信吧,那可是世代耕读的大姓,历朝隆盛的衣冠之家,都毁完了,都跑来这人烟罕至的山沟沟里来了…” 老妇人兀自讲诉着,杜芷蘅心敏耳细,突然听得角落里病榻上那老头用气若游丝的力气在呼唤着,杜芷蘅道:“老人家,老汉好像呼唤你了。” 老妇人止住了:“不错,还有口气,这会还想着呼唤我哩。” 杜芷蘅三人只能三人默立一旁,只看到那老妇人抓起老头的手喃喃低语,好似在讲梦话,在问卦,在求占,再猜箴谜,在布道,在祈诵… 不多时,只见一直胳膊直直的垂落在床板边,戴雨萱赶紧不停诵念,管下我和杜芷蘅正好奇她念的什么,再仔细听出那是梵文经典,两个人才知道她是在念经超度那老汉往生呢。 屋里一时异常安静,只剩下戴雨萱念经的声音,她背上的孩子也睡着了一般,管下我紧闭双眼,戴雨萱的诵经声不停环绕着,他似乎听到木鱼和磐磬的敲击,看到写满梵文的经幡在金色的霞光下飘舞,时间静止好比湖水,生命此时变得静穆安详… “ 笃!笃!笃!笃!笃!笃!”屋外突然想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因为大家都在静心倾听戴雨萱诵经的缘故,都没有听到这敲击声,屋外那人显然是急了,“砰砰砰!砰砰砰!”很显然,他是手指扣击换成了手掌拍打,杜芷蘅警觉喝声朝门外喊话道:“谁?” 章节目录 四十三章罗圈的短腿鲁班 大家狐疑着这样夜深人静的深山孤村怎么会有人敲门,门外那人疾声道:“娘,开开门啊,我是三儿,我回来了,我是三儿啊!” 老妇人床头才送走老汉,听得外面敲门之人说他是三,心里顿明白了几分,颤巍巍迈开稀碎小脚开开门:“三儿啊,你回来晚了啊,你爹才刚刚断气了,你来晚了啊,三儿啊!” 杜芷蘅听到他们对话,心下并明白外面敲门的应该是老妇人那逃兵役的老三了,没等到老妇人来开门,她就给她启了门栓。 一个矮矬的男人冲破深裹的夜色跑了进来,立马来到死去的老汉床头三跪九叩,深深抽噎,伏地不起。 管下我不读书也知道古人比较注重守孝道,形容一个人巨大的伤心悲凉就叫做“如丧考妣”,士大夫在朝为官,就是官至一品大员家里如丧父丧母是要回家守丧的,等三年丧守完,内阁宰相的位置可能都被人顶上了,但如果不守,又将招来天下滔滔之舌,这个比丢官还更可怕。 大家看到那老妇人不停摸着那矮个子小青年不停道:“三儿啊,你这半年多里跑哪去了,为娘的以为你死在外头了。刚才你爹快咽气时跟我说,老太婆,三儿要回来了,可是我没有等他回来的气了,三儿一回来,你跟我就有人埋了。果不然,你就回来了!” 老妇人漆黑里不停的搽拭眼镜,管下我他们也看不清她眼里是不是有泪了,戴雨萱好奇问:“妹妹,听嬷嬷说三儿回来是要埋他们两个的,这嬷嬷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杜芷蘅道:“没几天活头了,她的精气神和活的劲头都被饥饿和荒芜淹没了,她大约半年多没有跟人说过话了,她昨晚看我们几个来,越说精神头越好,等我们一走,她也根烂泥头,灯枯油尽了。” 戴雨萱道:“你救不了她吗?” 杜芷蘅道:“我可以分分钟救活她,但是这个地方,连个吃的都没有,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是老人家自己想走,谁都没有办法。” 管下我不由得百感交集,想起那年,爷爷被推销保健用品的骗走了几万块钱,舅舅姑姑们都不停埋怨,只有他自己清楚,爷爷是缺个说话的人啊,哪怕逢年过节孩子们多回来一次,平日里多个电话问候问候,爷爷也不至于跟药贩子那么近乎了。 那矮个子男人在昏黄的灯光里抬起头,管下我他们看到那男子年纪与自己差不多相仿,只是他衣衫破烂,脏污不堪,黝黑的像尊泥像所以看起来格外老儿子。 那矮个少年泪花里洗净了半张脸庞:“娘,爹爹昨晚托梦给我,说他要走了,娘你也要走,叫三儿回来送你们。我这回来咋就晚了呢,咋就看不到爹最后一面了呢?我悔啊!”那三儿站起身,扶起老妇人道:“娘,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在山上偷偷培育一种大瓜,快成了,产量老高了,这下咱每天都能吃饱,我明天就接你上山去,三儿天天陪着你,三儿陪在你身边尽孝啊娘!” 那老妇人哭过,突然再挣眼,却看一屋子的浑浊一块:“三儿是说你在山上能种粮食了,有很多吃的粮食,不用饿肚子了?”说着伸手要摸三儿的脸,却探索不止,几次都摸不到。 三儿看到娘摸不到自己的脸,哇的又哭起来:“娘啊,你怎么了,你眼睛怎么了,你看到三儿了吗?” 杜芷蘅走了过去,在灯下看了下对三儿说:“你娘忽悲忽喜,忽急忽躁的,情绪大起大落之人,年纪又大了,平时又多饥馁,不能再跟她说话了,要瞎的。” 三儿一听,对着杜芷蘅磕头就拜:“我娘不能瞎啊,姑娘是不是郎中,还请郎中姑娘治治我娘啊。” 杜芷蘅道:“你起来,你不起我就不看了。” 那三儿立马起身,杜芷蘅给老妇人眼镜搽了药膏,有给了两颗定心丸叫三给她服下,于是各自躺下,一宿寂静无话。管下我溜出来门前院子,却看见一棵高大的皂角树被银色的月光涂满,迷蒙月色下一个美丽的倩影低头沉思徘徊,不是那杜芷蘅还有谁? 树影梳落有致而又东零西乱,管下我不知不觉也来到大树底下,杜芷蘅心细,早就看出他来:“管大哥怎么还不睡,戴姐姐呢?” 管下我说刚才看到戴雨萱还在哄孩子呢,今夜风大,妹妹如何还这般登高往北,他第一次感到杜芷蘅这么的惆帐和迷茫失落,这跟之前的北医杜芷蘅大相径庭啊,之前的杜姑娘风行電掣,行动果敢坚定,心中似乎为了某种信仰,坚不可摧啊。 管下我跳上丘原高地,把斗篷给杜芷蘅披上,皎洁的月色下杜芷蘅转过头来对他说:“管大哥,为什么说哀大莫过于心死呢,一个人死的决心难道比活着的渴望还大吗,万物又为了什么倔强的生长呢,世道真的有轮回吗,有天道吗,每三百年世道都会陷入离乱、饥饿、战争、瘟疫和死亡的轮回怪圈而不能避免吗?” 杜芷蘅这么多一通奇怪的问题把管下我问得猝不及防,不知如何回答她,只能找个坚冷的大石靠着,也不离她而去。 杜芷蘅道:“管大哥,我突然感到第一次救人的无力,那老人家可以不用死的,以我的医术救她不在话下的,奈何死成了她最后的愿望。我不救她反而成了救她的一种方式,这真的好叫人无奈啊。” 管下我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他发现,村里四周开始有人啃书皮和草根了,那棵皂角树因为瘤子多树皮又坚硬如石且没有使用价值而幸免于难。月亮开始徐徐西坠,管下我觉得此刻的杜芷蘅就是天使错坠了凡间,自己纵使不能为她解答任何问题,但只要自己能静悄悄的陪伴她自己就心满意足了,她是天上的女神,是女神,他就是她的从神,她是观音菩萨他就是惠岸行者,是黑熊怪是金毛吼… 暗夜已经进入尾声,人间的悲剧虽然滞留不走,但是东方的霞光如约而至,天幕边,隐隐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霞光,整个村落却没有鸡鸣狗吠,也没有农人成群结队起早的景像,偶尔看到三三两两老少妇孺,蠕头缩尾,举举恍惚。 只听得门口趴了个老女人,对着三儿轻声喊:“他婶,起了吗,叔叔的身体咋样啦?” 屋里好阵子没见响动,不一会三儿给那女人开门,那女人看出是三儿,惊天喊地的喊三儿起来,三儿对着那女人又是伏地又拜,管下我远远看着,心想那家伙怎么像个软脚虾,他那罗圈腿是跪出来的吧。只听得三儿跪着女人说:“娘说了,如果没有您老人家照料他们俩早就死透了,三儿不孝,我娘腿脚不好,这些时日不亏您,他们如何能活到今日,娘说你都没有多少粮了,为了救她两个老的,你也没敢自己吃口饱的!” 那女人赶紧扶起他:“三起来,我寻思着你爹没几天活头了,黄泉路上不能做那饥肠辘辘的恓惶鬼,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了啊!” 天色开始泛亮,村落的轮廓在阳光底下开始被廓清晰,管下我发现家家户户都没有了篱笆和院墙,他和杜芷蘅站立的地方,并不是三儿家的庭院,怪不得刚早那妇人看不到皂角树下站着他和杜芷蘅。管下我还在猜测那女人跟三儿家的关系呢,突然听到一阵铜锣敲击的声响,继而有人大声呼喊:“乡亲们啊,快跑吧,流寇来了”、“乡亲们啊,快往山上跑啊,流寇、哎呀!好像是官军的来了,大家快跑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杀敌林罗村 凄清死寂的村落里因为有了那声声急促惊悸的呼喊而变得有了生气,到处都是撞门破窗的声音,是翻箱倒柜的声音,是瓢子刮了米缸和菜坛的声音,是大人在寻找孩子的慌乱的声音,是孩子号啕大哭的声音:“带上孩子跑路吧,管他是流寇还是官军,我跑不动了,他们来了把我这把老骨头做成醢肉吧,给孩子留条活路”,“桂花家的,你不带上虎子快跑,你是想让林家绝了后吗?”“爹呀,我一个妇道人家,兵荒马乱的,你叫我往哪里跑啊?” 小孩们还睡眼惺忪,被大人们从被窝里拉了起来,大多都光着身子像条条鲫鱼一样在早晨的晨辉海洋里乱窜,三儿听到铜锣和叫喊声,赶紧把娘从屋里被了出来就往屋外跑,他娘在他背后哭喊:“苍天啊,你长个眼吧,家里还有死人没有来得及埋呢,三儿啊,不能走啊,走了你爹咋办啊,他还直挺挺的躺在床板上呢!” 三儿也不答话,只管迈开一双罗圈短腿欲往北边山上跑。 管下我和杜芷蘅忙回屋里去寻戴雨萱,忽然听到阵阵沉闷的脚步声,村里像个被箍的水桶一般被一圈儿官兵包圆了。三儿罗圈腿虽短,却跑的飞快,一个持蜡头长枪的兵士望着他飞跑的身影,对一个身着将服的喊到:“将军,那边跑了一个,要不要追?” 三儿回头看到一众官兵指着他喊话,心底又凉又急:“嘟囔了一句,沃日,我只是没发育的小鲁班啊”,那老太婆像一捆麦草在他背上颠婆:“三儿,吃的掉了,你给为娘那吃的掉了,为娘的骨头快被你颠断了,三儿,你放下娘,你自己跑路吧。” 三儿也不发话,只管咬死了牙往坡路上跑,那个偏将模样的见状赶紧指挥道:“你,带上小队人去追,把他抓回来,其余人等跟着本将,把村里团团围住了,一只苍蝇也休让它飞了!” 管下我和杜芷蘅躲在一段破墙垣后面,看到一簇兵士人头攒动,枪戟斧钺密如尖芒足足不下两三百人。只见兵士如同蝗至,一屋一院一墙一角的搜罗人口,把抓到的男女老幼一并集中到一块宽坦大坪上。管下我仔细看到村民多是一些老少妇孺,精壮男子十余一二不足,且个个倒蒜磕头,战战兢兢,颤抖得比妇人的弱柳腰还软。 那个偏将模样的年纪约莫十八九,深目阴鸷,嘴角挂着一抹生杀夺予的冷笑:“把壮年男子押往右边,老人和小孩带到后边,年轻女子带到前面给小爷先过过眼。” 众兵士依言而行,妇孺老幼如枯萎的草芥伏在坪地后面,右边十来个壮年男子,也是这些年东躲西藏苟且性命的主,都软着脚像八爪鱼一般。年轻女性虽然逢头垢面,但隐约从腰身的粗细可以判断出来。管下我暗暗吸了口气,里面并不曾看见戴雨萱,那小妞使了什么鬼法子,竟然遁地不见了踪影。 那年轻小将一脚踹在一个牙将腰上:“我日他个奶奶的,一个个黑的像从灶火里爬出来一样,你给爷找雷电娘娘呢?” 那牙将来不及哎哟叫唤,即刻找来一盆水,叫夫人们一个个用清水洗脸。那偏将眼镜就像剜刀一样死死的一个个的看:“妈的,都饿成这个样子了吗,个个满脸菜色,像酸菜帮子一样。” 那牙将又急又囧:“后面那几个,赶紧把脸净了,给将军瞧瞧!” 那偏将突然用手指着一个满身着破麻衣物的女子道:“这个,拉回来,给小爷我再瞧瞧!” 那女子本来已经被往左拉了下去,现在一听他这番话,身上不由得一阵觳觫:“将军放过小女子吧,小女子上有老小,还指望着小女子一人…” 她还没哭诉完,就被几个兵士拖了过来,那少年偏将眼里放了精光:“脸是瘦削了点,可长的还有点意思。” 那牙将心领神会,着两个小兵就把那女子往一间茅屋里拖,那偏将挺了挺腰板,一副要往高处上风口撒尿的样子,先往茅屋里走了过去,突然跪倒的人堆里冲出来一个老头,一个不留神一头撞在牙将腰上,把那牙将的腰刀给拔了去:“你们这群伤天害理的混到,你们还是官家的兵吗?你们怕是连流寇都不如啊”,说着陀螺一般连轴转动,且不停的挥舞着大刀:“我看你们谁敢动她,我一刀先劈死谁!” 那偏将回了下头,若无其事的继续往茅屋里走去,那年轻女子被拖着只有两个脚尖着地:“爹啊,不要啊,爹啊”,很快声音越来越小,一前一后不差隔两秒中跟着那偏将被拖进了茅屋。那老汉挥着刀正要追上去,突然哇一声大喊,早被那牙将拿着一根长枪搠了个透心凉,人堆里哭天抢地又跑出来一个老婆子:“孩他爹啊,孩他爹啊,你们一帮禽兽啊,”说着用双手抓着那牙将抓挠,那牙将不耐烦,一脚重靴子踢在那婆子脸上,嘴上顿时满口污血,仰身踉跄后倒,吐出几颗牙齿来。 管下我欲跳出墙垣往外奔,不想杜芷蘅身轻如燕,已先他飞奔出去三五步,他急喊:“蘅儿小心哪!” 俩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杀入敌阵中,杜芷蘅鞭如游蛇,管下我剑光似虹,俩人来势凶猛又突然,兵阵中不由被他们杀开一个豁口。只听得杜芷蘅鞭声凌厉,所到处皆如炸雷,管下我更不用多说,寒星如意本就是天外神铁所铸,削铁如泥。那些兵士虽然众多,但是不防他们两个从斜刺里杀将出来,一时倒伏下十多个兄弟,只能把二人团团围在垓心,蠢蠢而动,不知从何下手。那牙将最先明白过来,猛然下令道:“上弓箭,不信他们两个有上天入地的本事,把他们两个给我射程刺猬。” 管下我听到敌阵后面一阵哒哒上箭的声音,心里顿时发急,要知道他和杜芷蘅身上都是身无片甲,皆都在敌方的强弓硬弩之下,纵然杜芷蘅身手不错,但面对那么多兵甲,靠着个个搏杀到最后恐怕凶多吉少,自己呢,虽然手上握手寒星如意,近距离搏杀占尽先机,但是在远距离看来,妥妥的暴露在对方的射程里,也是难以脱身。不由得急得额头冒汗,纳闷着杜芷蘅今天怎么就没有了使用迷粉幻药的习惯,为了解酒两个人一时之威,管下我像只飞刀一般直取那牙将而去,那弓箭响弦刚就搭好还没来得及放射,早就被他一把宝剑砍得支离破碎,那牙将一只胳膊早已落地,还连筋带骨的频动,断胳膊处还散落把一口大刀。那牙将和众兵士没想到他来的如此之快,而且那口宝剑锋利至极,剑芒所至,比那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让人丧胆。此刻兵士们又围了上来,管下我早就拿住了那牙将,学着香港警匪片扣住人质的样子,死死的把剑抵押在他的喉咙处。杜芷蘅看了他一眼,好似会心一笑,对着下面的兵士喊道:“你们谁还敢动试试!” 下面一群兵士犹如一群鲫鱼围着船头,没敢动手,也不敢靠近,茅草屋里那个偏将好似听到了动静跑了出来,杜芷蘅正想着那姑娘是不是被他糟蹋了呢,不像那将好似身上带了伤,门后面转出来戴雨萱,一脸诡笑的追着那偏将:“你奶奶个熊,你敢打你姑奶奶的注意,看我不弄死你!” 杜芷蘅看到偏将背后绽开两道剑上,鲜血淋漓的染满衣甲,那将狼奔豚突,狼狈之至。刚跑回本阵,看到管下我拿剑挟持着对方牙将,毫不犹豫咬牙大叫:“射!射!给本将射,将那帮人给我通通杀死!” 一个顾虑道:“王副将还被挟持呢。” 那将抽过一把刀,径直劈了下来,那兵早已被劈倒在地:“谁不听军令的,下场该当如此!” 杜芷蘅忙朝着管下我喊:“管大哥,杀了,杀他个不死不休!” 管下我听得杜芷蘅喊话,一剑把那牙将脖子给抹了,那牙将一腔热血喷涌而出,像迎面而来的热浪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喷射到他眼睛上,对面突然一阵乱箭射来,管下我没能避开,一只箭矢挨着他左眼飞过,他紧急侧脸避让,箭矢还是在他眉骨处擦出一个伤口,血迹迅速漫开,即刻就一片红彤,盖住了他一边视野。 杜芷蘅和戴雨萱以为他被暗剑所伤,不由异口同声直喊:“管大哥!” 管下我一时愤怒如一只红眼猛兽,丢开了那牙将,使了一招长虹贯日,平地里碎石四起,粉末弥天,敌我都想不到这一招的威力,都兀愣愣的在扬尘里呆若木鸡,呆尘埃落定,却发现那偏将,连头带肩,被管下我一剑劈作两半,管下我犹如一头下山猛虎,居高临下的睨视着众兵士,早有一个小兵慌的丢了长枪:“不好了,少将军死了,大家赶紧逃命吧,回营里也是死命一条,韩将军不会放过大家的!” 那兵士好似一语惊醒梦中人,众兵士赶忙丢了兵器,鸟兽散一般像四处飞跑而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心慈美人计 管下我只管挚剑在手,迎风而立,一双冰冷似峰雪的双眼放着腾腾杀气的光芒,把那众兵喽啰看得惊悸到慌忙丢掉了手中的兵器,四处夺路窜逃而去。 戴雨萱从茅屋里跑了出来,看到刚才欲对她图谋不轨的小将被管下我一剑劈作了两半,一腔污血撒在沉泥里,骨碌碌睁着一双不可置信而又哀婉的眼镜,表示着对这个他曾经肆孽作恶的世界深深的怀疑。 戴雨萱看了也不得咋舌惊叹:“管大哥,你这一剑劈的太狠了,这家伙眼镜睁得像河豚一样,他应该还没想好怎么跟这个世界告别呢”,嘴上这么说着,心底却暗暗叫好喝彩。那将刚才在茅屋里欲强暴那身体瘦削孱弱的女子,女子被他粗暴一撸扯,就像被剥掉一片春笋一样,那女子用一片身体的苍白诉说着青春胴体无力的反抗,看得出来,她只是太瘦了,长期饥馑的缘故,哪怕丰盈一点那也绝对是个众里挑一的美人。戴雨萱管不了太多了,只要犹豫一刻那女子就要陷于魔爪,她听着那女子撕心累肺的哭喊,不由自主的走到后面。 那将忽然感到后面出现给人影,不由得心里一凛,这咋回事,刚才搜屋时咋没能搜出来,这人到底躲在哪里的,正想着是不是自已手下的哪个兵哪根神经错乱了来撞他好事呢,回头一看,却是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眼瞳似西湖拢烟,剪眉似青山还黛,嘴角挂着一丝俏皮的笑,想着这穷乡僻壤之地怎会出现此等容貌拔萃的女子。他一把松开了那村姑,像狗看到大骨丢了屎一般***的朝戴雨萱走来。 戴雨萱装作惧怕不已,以玉手掩目道:“哇呀,吓死人啦,将军年纪轻轻,不想却如此粗鲁无礼。” 那小将笑嘻嘻又逼上去道:“娘子是哪里人氏,如何就流落至此间,小娘子不必惧怕,粗鲁是对付那些乡下婆子的,对小娘子这种孤绝美人小的可懂得怜香惜玉啦。” 戴雨萱又往墙根退了几步道:“实不相瞒,家父本是此间州上巨贾,因为这些年贼乱兵起,家里经常被官府盘敲,先前只是被资了钱粮,后来又被缴了货物和车辆那批,后面那知州知道我爹爹得以仰仗的杨大人倒台失势,索性暴露出青口獠牙,吞没我家家产无数,又要来抢我家女眷,小女子于家崩屋踏畜死人横之际慌忙四处逃窜,现在并没能等到家人半点音信,爹爹娘亲更是不知道生死,小女子现今已是世上无根之萍,随风飘荡,将军如果真疼惜小女,小女自当终身服侍,如果将军只是想仗着孔武有力霸占小女子身体,小女子现在就一头撞上在这断墙上,甘愿化作一缕香魂”,说着,就要那头往着断墙上撞。 那小将急得好似手里要打碎了琉璃宝物一般:“使不得使不得,我的亲亲哟,你怎能做出那荒唐傻事,本将就依你所言,你就随着本将回到府上,呆本将找个时日秉明家父,不日即择了良辰吉日完婚”,那将说着,即以“娘子”口口声声称呼戴雨萱。 戴雨萱深情凝眸望着他道:“果真?” 那将道:“小娘子于孤苦无依之际以身托许小可,小可怎会辜负了娘子,此今往后,小可只需娘子一人足矣,世间再有女子,在小可看来也是人间俗物!” 戴雨萱暗自发笑,这畜牲演技还不错,与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遂莞尔一笑:“将军这般衣衫不整,看得小女子难以直视。” 那将哈哈大笑,正靴整衣欲作一副端庄,戴雨萱道:“官人,你进前来,小女子还有一事相托,如若官人不答应,小女子也是甘当一死,不愿苟活!” 那将不敢上前只因怕她以死相逼,方今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屁颠颠就跑上去:“娘子但说无妨,莫说一件,一百件也依你!” 挨得跟前,戴雨萱睁着一双可怜楚楚的眼睛道:“不满官人,小女子膝下育有儿子,还适当否?” 那将一愣,戴雨萱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口宝剑,横着劈头看来,那将吓的跟头一跌,摔了一个踉跄,方醒悟自己手上并无一物,暗想着这娘子心里好狠,遂转身欲夺门而出,背后又着了戴雨萱一剑,跑到门口,又被伤了一剑,剑剑破了铠甲,那小娘子力道凌厉,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杜芷蘅看着戴雨萱道:“戴姐姐望着这厮劈了两剑,皆不是要害地方,不怕恶人反噬吗?” 戴雨萱傻笑道:“本只想断了他手脚,怎奈剑术太差,现在想想,也是后怕。往后我也跟着管大哥学学,一剑就把恶人给劈了,了却心头之患。” 正说着,戴雨萱突然想起那高家孩子来:“哎哟妈呀,差点忘了,鲤儿还被我藏在牛棚里呢!” 管下我和杜芷蘅不由发笑,那戴雨萱孩子带着带着,不由得要做个正经娘亲来了,连娃儿的小名都娶好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取了鲤儿这个名字。 正想着,突然看到村口三儿跑出去的坡道上下来八九个兵丁,压解着三儿,他后背上依然托着他娘。 村民们早已拉下了死去的兵丁尸首和兵械,方欲叫几个胆子大的给被一劈作二的偏将收尸,远远看见村口回来的马路兵丁,不由自主又要跑去躲藏。管下我对村民道:“怕什么,有我们在呢,来了再给他杀个干净。” 村民脚下伫立了,可眼神还是惊惧闪忽,不知如何事好,管下我对那几个胆大的道:“先别捡那厮的尸体,好叫几个兵士看看他们长官的模样。” 那八九个兵丁压着三儿母子回到村口,正纳闷村里怎么那么安静呢,一个眼尖的士兵看到横尸地上的长官,惧怖失声叫道:“是将军,将军死了。” 那几个兵士往那摊血污污的地方注目,果真看到他们将军死的不是一块整的,整睁着鼓突突的眼珠子往着他们,看到管下我拿着一柄宝剑,正鬼神不惧的俯视着他们,心理便明白了几分,话也不敢多说,慌乱里丢下三儿母子撒腿就逃窜去了… 章节目录 四十六章吃瓜群众 话说三儿驼了娘亲回到村子,看到地上被劈作两半的将军,早已经吓的一屁股摊在地上,他娘嘴上一直喊着“阿弥陀佛”,村长林建槐把村民集中在一起,问计于管下我杜芷蘅等他们该将何去何从。 杜芷蘅一时也犯了难,杀了官兵,他们自然可以一逃了之,但是村名可就遭殃了,而且那众兵士散逃的时候大声喊的那句“少将军死了,方将军定不会放过大家的”,只怕这事之后,这里会招来官府更大的围捕。 管下我也好生犯难,当真是能了他一个,祸及全村人啊。此刻他看着四十多个乡亲坐在土坪上,丝毫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总不能把这些人都带上吧。 杜芷蘅颦眉深锁,戴雨萱洪着孩子,没事人一样左一个鲤儿又一个鲤儿的叫,管下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心底像一潭水被人丢了石子一般怦然悸动:哎呀,三儿啊,他竟然能躲在山上那么久半年后还能活着回来,这就证明他有在山上生存的能力。不!还有个事情,管下我此刻终于想了起来,昨天官兵围捕村子的时候他驼着他娘跑,跑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哎哟妈哟,我还是没发育的短腿鲁班哟!” 管下我心头一凛,妈呀,现在是大明末世,没发育的短腿鲁班是个什么梗,这三儿,难道也是个穿越者,只是穿的比较倒霉,成了这个三寸丁又罗圈的矮三儿。 管下我此刻好奇的盯着三儿看,三儿憨憨的看着他笑道:“管兄弟,你这么盯着我把我盯得蛮不自在的。” 管下我也不答话,在他身旁坐下,突然来了一句“敌方还有五秒钟到达战场”,三儿听到那一句,好像被雷劈焦了一样像尊石像硬在了那里,约莫过了几分钟才缓过神来,看着外星来客一样望着管下我,激动得舌头也僵化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管下我心里明白,更加笃定的坚信,穿越到大明末世的人绝对不止自己一个,此刻他坚毅的看着三儿,三儿也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当真是惺惺惜惺惺,狗熊惜狗熊,两个人心领神会,不自主的抱了起来。 在场的人都被他们的无端举动搞的一头雾水,戴雨萱跑过来问:“搞啷个哟,你们认识?” 杜芷蘅因为他前面一句“敌方还有五秒钟到达战场”,环视了四周,却发现四周寂静异常,心底也是一百个问号? 管下我扶起三儿,对着戴雨萱、杜芷蘅和众乡亲道:“好了,乡亲们,大伙跟着三儿上山去,他有法子让大家活下去。” 三儿被管下我推上了台面,心里也没有完全的底气,只是看到他和那两个姑娘一身本事,绝非等闲之辈,于是拿定主意跟着他们了,自己接到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带着村民上山,而且还要保证村民们都有口饭吃,心里也是一片忐忑不安,我自己连饭都吃不上呢,如何敢保证他们不饿死,顿时又陷入举举不定,左右摇摆的为难中。 这会娘又出来了:“三儿,你果真能带着乡亲们上山,果真能不挨饿?” 三儿不知如何作答,管下我一副把宝压到他身上的眼神,他遂咬咬牙,对管下我道:“成!” 于是,众乡亲收拾停当,捡了破旧衣物被褥,背了农具粮食和种子,三儿埋了爹,大伙穿着草鞋打了膝腿,跟了三儿,往北面的莽莽大山走去。管下我看到村民们别说浮财,连铜板儿也不曾见了半个,当真是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啊。 如此行进了三天四夜,依然没有见到三儿的世外桃源,大家又饥又喝,腿脚不好的老人望着莽莽林莽问:“三儿啊,都走了四天三夜了,这如何是个头啊!” 三儿罗圈腿,腿脚却硬实得很,背着娘回头跟大伙道:“再忍忍吧,应该有一半路程了。” 有个老太婆不禁仰天长叹:“吓死个先人哟,早知道如此,我一把老骨头就死在林罗村得了。” 村长林建槐对那老太婆道:“建兵他娘,走都走到一半了,你就别嘟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正的林罗村到底在哪里?” 老太婆闭了会嘴,不一会又嘟囔道:“话是这个话,理是这个理,但我寻思着建兵被官家的充了兵役,是死是活不知道了,建平呢给官家当兵早,官府前些年还像样,建平战死沙场的时候官家还派人送了五百钱过来,建兵呢,连个死活都不知道,你说我连个养育的儿孙都没有了,还跟你们瞎折腾干嘛,不如死在林罗村哩。” 林建槐也不甚耐烦:“瞧你说的,儿媳妇不是自家人,孙女不是自家人?” 老太婆道:“媳妇嫁过来算半个儿,孙女将来是要嫁出去的,等下如松这一脉在我老太婆这里绝了后了。” 林建槐苦笑道:“我的老婶子哟,世道都乱成这个样子了,娃能活到嫁人还知不知道老天给不给呢,你说这些干嘛哟!” 老太婆还要说什么,有个年轻媳妇拉了个四五岁的女娃上来喊她:“娘哟,你就少说两句哟!” 管下我三个有马骑,不时看着人群里,看到走不动的老者就把他们推到马背上带着,忽然人群里有人用乡音俚语唱道:“我的家乡哟,原本在那长江的边上,那里沃野千里哟河网交错,星棋罗布里湖泊荡漾,林罗村诞生于鱼米之乡,因避那战乱几经迁徙,丢下了宗祠落下庙堂,功名榜成了旧年殇,衣冠之家举落路断肠啊路断肠…” 人群里不一会就一阵唏嘘啼鸣,跟着满山杜鹃的哀鸣奏成了这悲曲,仿佛是在对这乱世的控诉。 三儿回头喊道:“唱的啷个锤哟,唱得身上没得力气,还有路要赶咯!” 杜芷蘅看了下管下我,往着乡亲们喊道:“大家攒把劲,再走个十里地,咱们争取在正午前到达前面松林,再在那里歇脚造饭!” 于是不再听到有人唱歌的声音,只听到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如此再赶了三天三夜,终于到达潜山深处,那座高耸入云的主峰犹如浩瀚天空里的一柱柱子,纹细不动的把天宫顶住了一般。 大家听说到达了目的地,不由得大口喘息,那个爱嘟囔的老太婆朝三儿喊道:“三儿啊,家里来客人哩,咋也不见你拿出好吃的待客哟!” 大家看着三儿的草寮隐没在山腰高大的松柏下面,透过松林往后看,却是一块不小的平坦地块,少说也有二十顷的样子,个个不由错愕不已,那三儿果真厉害,在这如天柱一般的高山上竟然找到这么个世外桃源,塞上江南。 三儿的娘听那话唠老太婆不停弄吃的,心里就不乐意了,接过她的话道:“如松家的,大家都是逃难的,也就我们三儿菩萨心肠,带着乡亲们来到这块避世之地,如今地就在那里,要吃粮食自己去种啊?” 那老太婆话是多,但脾气却好:“三儿他娘哟,等到那粮食种出来,我那坟头草都跟你一样高咯!” 大家听罢哈哈笑个不停,不多会,三儿果真弄吃的出来了,是一大筐红苕,也就是后世人说的红薯或地瓜。 管下我一下子也懵逼了,这三儿还真有办法啊,等等,好像红薯是在清朝康熙年间才传入国内的吧,那三儿这么多地瓜怎么来的,哎哟妈呀,这三儿果真也是个穿越者啊! 杜芷蘅和戴雨萱看着一大箩筐煮熟的地瓜却异常冷静,乡民们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的举动,靠他奶奶,不读书真可怕,看他们的举动,管下我心底明白,红薯这个东西应该是在明代崇祯前就已经传入中华的,要不然大家不可能是这个神情,应该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果真,只见林建槐对三儿说:“三儿,这个红苕一时半会吃了一顿还行,多吃了可不行,肚里受不了,尽是馁气,又阵阵泛酸,肚里像个泡菜缸一样哩,噼里哗啦的比沼气池还厉害,一天都不知道要跑几次茅厕的。” 杜芷蘅看着三儿问道:“你山上半年多,尽是吃这东西?” 管下我郁闷了,红薯在后世每逢灾年总会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这土坷垃一样的东西在饥年里不知救活了多少人的命?那么话说回来,红薯在明朝年间就传入中华,为什么不大面积种植呢,如果大面积种植,就可以大范围的赈灾,陕西也就不会饿殍遍地,形成燎原的农民暴动了。 管下我的想法是好的,因为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红苕是明朝万历年间传入中国,但是跟后世的红薯不管在营养上,口感上,还是在健康上,都跟后世的红薯千差万别,又因为红薯在明一代不属于经济作物,(收获了也管不到银钱)所以只能是小范围内培育,在当时,就连医术高明如北医者也不建议农民多食红苕。 果真,只见杜芷蘅又问三儿道:“你长期吃这个东西当真没什么状况?”在杜芷蘅的印象里,肠道不好的人使用红苕之后,一天里频道如厕,跟痢疾发病的痛苦旗鼓相当的。 这会管下我也发着愣看着三儿,这家伙到底行不行哟,看着是个穿越者,但是又呆头呆脑不像,不会辛苦把大家带到大山上来,横竖也是个饿死吧? 此刻大家都眼神呆滞,木木的往着三儿,且不知三儿如何做法啦…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改良红苕 管下我看着这一大筐红苕,都是一疙瘩一疙瘩的,好像大炼钢时被废弃的浮铁一般,三儿却带着些许轻蔑的笑看着管下我道:“管兄弟,这可是好东西,可口又营养呢,来一个吧?” 这红苕确实比后世的地瓜模样磕碜了好多,但自己也没有理由怕它啊,更何况那么多村民看着呢,他无论如何也得先做那个尝百草的神农啊。他不容分说拿着一根硕大的红苕掰作两段,却不是红馕或白馕的,是怪怪的铁锈色,像小时候他去海军码头扣的军舰底的颜色,不过味道闻着还行,他嚼下一大口,红苕到得食道一半却下不去了,脸被憋胀的通赤,像只要打鸣的芦花大公鸡。杜芷蘅抓住他给他顺了后背,只是不见好,脸胀的越发粗赤,似乎身上被充了根打气管一般,他瞪圆了双眼,指着石案上那只葫芦,杜芷蘅赶紧拿了递给他,他仰头吨吨便喝了下去,哈着腰在那喘着粗气,才发现刚才把一葫芦酒干下去一半。 这种进食失语他还是人生第一次,这会光靠着一棵巨槐阵阵倒气长吁:“厉害,他奶奶的着实厉害,差点做了个噎死鬼。” 三儿看着他的狼狈相,忍着拿右脚踩左脚趾才没笑出来,管下我看他道:“三兄弟,你也不准备点水,诚心想噎死我哩。” 三儿笑道:“管兄弟,实不相瞒,这是兄弟在山上培育的二代红苕了,第一代红苕那更糟糕,直接让我躺了三天,这二代红苕食用问题应该不大了,食物属性里的毒素经过阳光作用和换代更迭减去了很多,大家尽管放心食用,先细吃慢咽,不能吃到有饱腹感了才停下来,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但是一顿能噎死人。” 管下我看了下杜芷蘅,杜芷蘅会意,吩咐几个年轻的妇人去山涧底下汲水,准备给乡民分食红苕。 三儿这时滴溜这一双精光的眼睛跟管下我打招呼:“管兄弟,能否随我来这边?” 管下我放下酒葫芦,跟在他后面,三儿的罗圈腿在一高一低的山道上行走就像摇摇晃晃的车轱辘一般,他回头朝管下我笑道:“诺,就前面了,叫你见识一下我最新培育的红苕,红苕中的绝品,我给它起了个美名,叫捧心西子,你感觉怎样? 管下我心里暗笑,这不就一地瓜吗,这三儿也是够够的,捧心西子这种雅号都能说出来,见管下我并不答话,三儿正色道:“你真不行啊?你是真没见识到我的捧心西子,待会你就不会说老子吹嘘了。” 穿过松林和灌从,荒草在脚下倒伏,彩蝶在林径引道,透过一片树影组成的一个巨大的拱形树荫,前面一块平坦宽正的原野躺在蓝天白云之下,毫无廉耻的接受天地万物的宠爱。 三儿对着这片宽阔的原野自豪兴奋的呼喊:“知道这块地叫什么名字吗管兄弟,叫半山烟岚,我起的。” 管下我笑道:“三兄弟,你这野心不小,这可不是你的私产吧?” 三儿也笑道:“我是像把它当我的私产耶,只是怕大家不会答应,又不是谁第一个发现就归谁。这世界是讲拳头是实力的,你光发现没用,铁木真乃一代天骄,他曾说他战马所到之地且是他的领地,他真这么说了,也果真这么做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潜山迷雾 且说杜芷蘅上山去多时未还,管下我心里不免有些担心,杜芷蘅于清晨晨雾微凉时往天柱峰而去,管下我望着远处夕阳的余晖金灿灿吞没在千壁万仞的峰顶,心想着她临行时说的是香椿坪,而香椿具体在哪他也不知道,天柱山主峰高耸入云,豁然伫立在万山之中,是山中之山,峰上之峰,他只知道天柱峰的方向,却不能断定杜芷蘅就上了天柱峰,还有香椿坪是在哪座山峰他也没有摸清楚呢,不说自己能不能找到杜芷蘅,他倒有先把自己迷进大山的可能,杜芷蘅也是,一点团队意识都没有,要出去多久连个时间也没有跟他说清楚。只说那里有一味稀缺草药,是寻着老药王留给她的那本《南方千金药方名录》而去的,一本残缺不全的书记录了什么重要的药材,值得她千辛万苦跋山涉水的去寻找。 管下我踌躇不定,直站道月华盖满了青山才从山上走下来,先去问问三儿吧,兴许他知道香椿坪怎么走。 “香椿坪?”三儿接过他的提问,诧异道:“倒是听说过,没去过呢,但是我约莫知道怎么走。” 管下我问:“怎么走?” 三儿道:“半个月前,我逃命至此间,身上突然害了一场大病,原以为该命绝于此,不曾想遇到一高道云游到此,见我面色黑黄,气若游丝,便留给我几副药材,煎服几日果然就回转了。” 管下我道:“三哥害的啥病,又是何药材,如此神奇?” 三儿道:“你说我那病也奇怪,刚开始我只道是风寒呢,因着星夜赶路的缘故,我这一路恓惶的路上背后一阵津汗又风干一阵的,后来脑袋沉重,头晕目眩,到后来头疼欲裂,竟然睁不开眼里,诺!我正好就伏倒在这径口,也是我命不该绝绝,那道人扶了我起来,先给我吃了颗药丸,虽然还是疼痛,但是内心却出奇的平静了,我甚至幻想着这样死去也好。那道人就拍这我肩膀说,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我被他这么一拍,竟然还真的就沉沉睡去了,待到第二天醒来,天地间瞬息变得神清气朗,那道人盘腿趺坐于一块大青石上,我听见药罐吱呀呀在沸响,他也不睁眼,就知道我醒过来,对我说,你能遇到我,也是你命不该绝,也算是你我有缘,你好了,我也要走了。说着手里摇着佛尘,我该跟他说更多感激的话,他却仙履匆匆,才一溜烟的功夫就不见了踪迹。” 管下我道:“那真是个怪道人。” 三儿道:“那可不是,我望着他的背影,只听到他唱到,茫茫萍踪过潜山,一岁光阴一寸光,几人窥得仙篆迹,香椿坪上描金丹。我立马向他喊道,敢问师尊,香椿坪于何处,听听得语音袅绕,一高三矮居于间,那香椿坪,应该在天柱峰下,另外三座山峰上,如此看来,正是天柱峰左侧附峰飞来峰是也!”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云渡香椿观 一连三日,都没有见杜芷蘅回来,管下我不由得暗暗担心。那日,正是清晨时分,露水轻轻乳霜蒙在草木之上像层薄茧,太阳携着灿烂的朝霞照射着开始到水雾烟岚干活的村民。 民舍和草寮在村民们建设家园的殷切愿望和辛勤劳作里建了起来,管下我和三儿给大家分配好了农具,水雾烟岚按着每户每丁分好了荒地,三儿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跟着管下我朝着涂满金光的山道往着天柱峰的方向骑马跟去,三儿骑在马上,颤颤兢兢,摇摇晃晃,并不比坐摇摇车的孩童自在,戴雨喧在村口带着孩子转悠,挨家按户找人家闲聊,要不然就去田间地头去帮忙。 管下我频频打马回头,不停的催促这三儿,三儿拍着黑马哭丧笑道:“这畜牲难搞啊,连续训练了两日,现在还动不动抛趵子,是想把老子给弄下来里,老管,你说是不是因为我腿短夹不住它的缘故”,三儿已经和管下我做了约定,俩人不能对外公开穿越者的身份,他私底下叫管下我老管,管下我管他叫做老陈。 管下我虽然看着着急,但也是无奈摇头,叹息苦笑,三儿又继续道:“当了这么多年的长腿欧巴,想不到现在要来体会这三寸丁短腿的苦恼,想想当年武大买叉烧,挑一副担子七摇八晃,会不会被晃个狗啃泥。” 管下我笑道:“老陈,你就别贫嘴了,武大郎卖的是炊饼。” 三儿一脸正经道:“谁说的,我翻阅过很多小说和轶事的,他卖的是叉烧,要么他刚开始卖的是炊饼,后面改做叉烧了”,他腚下黑马好像也是嫌弃他饶舌,连续抛了两个趵子,险些把他给甩下来,三儿紧紧的抓住马鬃,像块陈年膏药紧紧的粘在马背上。 三儿的水雾烟岚是潜山群峰第七大高峰,离着主峰天柱峰约莫还有两天的马程,离着天柱峰左侧飞来峰就不到两天的脚程,三儿一路颠簸,屁股都颠的淤青了,不停的埋怨着管下我,说是他永远都是这个几把样,重色轻友,为了一个娘们,不惜让兄弟跋山涉水去遭罪。 三儿道:“哎!老管你说说,那杜姑娘对你感觉怎样,能成吗,我看那姑娘,高冷得像高山上的冰封一样。听兄弟一句劝,一些过于惊美璀璨的东西就当它是个只可远观不可近图的风景,就像远远的看着雪山顶神奇的光圈,万一锲而不舍的去攀爬,搞不好真的会遇到血崩。” 管下我道:“你那个嘴还真一点都没有变啊,还是那么的碎。” 三儿继续道:“你说那杜姑娘一连几日,望着那莽莽大山里钻,不惧艰难险阻,到底要采的是什么神奇的草药啊?还有,你说奇不奇怪,上次咱厂里锅炉爆炸,我抓个什么不好,竟然抓了一份破报纸就过来了,你说,我好歹带点能增加我谋生技能的东西过来啊。还有,你穿过来的时候,那个电动车呢,你当真没有找到啊,那可是我才刚买的电动车呢,你总应该表示表示,赔我一点什么东西呗。我不明白,你说锅炉炸了就就炸了,咋还能把我给轰到这边来了呢,不知道这次厂里死了几个人,我这一走,老婆小孩咋办啊。” 管下我道:“那个报纸乍回事啊,你怎么就顺了半截报纸过来?” 三儿道:“你不出了那个事后嘛,我刚好躲在厂房配电柜后面看有关你报道的报纸,忽然听得一阵轰天巨响,之后火光冲天,黑烟滚滚,配电柜后面也着火了,谢小耿忘了把我锁在里面,我知道凶多吉少了。果真,配电室里闪电乱窜,青烟四起,我一句哎哟妈呀还没喊完,就来到了这潜山深处的林罗村了,并无可选择的做了这个短腿郎,给林姓夫妇做了儿子,实在是匪夷所思。你说上次你穿越也是因为坑道里有高压电,我这配电室也是这高压电,想必,我们能穿越而来,多半是因为了那电流的作用,以我有限的物理学知识,当时高压电可能形成了个很大的磁场,长个巨大的电磁的漩涡,我们在这巨大的电磁里面,就完成了一次神秘的时空穿梭。” 管下我是个学渣,自然不懂三儿的理论,只管牵马骑行,三儿哇哩哇啦,越讲越来劲,如此行路约莫到了傍晚,就到了飞来峰山脚下,管下我跳下马来,三儿也用他那不屈不挠的精神把黑马降伏,此刻还趴在马背上就顾着叽里呱啦给管下我分析穿越的种种可能性。 管下我系好马缰,在一块磐石上坐了下来,解下烟熏过的兔肉,拿着一把精美的匕首一片片的切,就着酒葫芦一口一口的饮了起来。 三儿望着飞来峰:“这…这就不走了啊?” 管下我一个以资深驴友的作态对他说:“黑灯瞎火的,再走,跌断了马脚那还轻的,从这万丈深渊掉下去可还有命?现日落西山,正好在此处生火落脚,明日再上山。” 三儿看着管下我美滋滋的吃喝,也慢慢顺下马来,管下我望着那块兔肉,那匕首一切,溜转儿一旋,连筋带骨,切下来一大块一整整的丢给三儿道:“老陈喝一口吧?” 三儿素未饮酒,勉强接过他递过来的酒葫芦吧唧了一小口,却不想都呛到嗓门眼上来,赶紧还给管下我道:“你说我不喝酒好解释,这三儿咋也不喝酒哩?这辈子,吃喝嫖赌样样不会,本来想学点坏,不想就稀里糊涂的来了,这半年多不是饥饿就是逃命,早知道如此,上辈子对自己狠一些,吃喝玩乐把它过够够的,来这大明末世,纵然饿死横死也心无憾了。” 管下我热酒下肚,烟熏的兔肉是戴雨萱的拿手绝艺,薰制的干爽可口,片片回香,堪比那宣威火腿。 此刻斜阳垂幕,四盒之下偶尔听到虫儿振翅,鸟儿啼鸣,管下我仰望着黛青色云朵里的飞来峰,果真是气势凶险,只见那飞来峰顶石崖突兀,绝壁万仞犹如一只秃鹰展翅飞来,封顶有块尖锐的巨石,带着钩,酷似一只巨隼的利喙。管下我头都抬酸了,在飞来峰在似乎鹰的翅膀地方,看到一块平台的地势,隐约里看到朱漆点点,金色的琉璃飞檐隐没可现。管下我对三儿道:“这山上可有庙宇?” 三儿恍然想起:“是的,前日听那道人讲,山上有一处道观,名曰香椿观。” 突然听到一声声哄声巨吕由远及近而来,飞来峰封顶淹没在暮色之中,管下我酒劲上来,迷糊睡去,不多时却梦到杜芷蘅在鹰嘴山尖处艰苦攀爬,待欲伸手摘那珠绛红色的花朵时,天空俯冲下来一只猎鹰,望着杜芷蘅的手就猛啄,杜芷蘅大叫一声从峰顶跌落下来,管下我从磐石上惊醒,背后阵阵冷津,三儿鼓凸这一双眼镜,惊吓的望着他。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瑜玟无痕 第二日,俩人继续望着飞来峰行进,三儿道:“昨晚你做梦了,喊的老大声,吓死我了,你可知道?” 管下我一脸尴尬:“我说了什么?” 三儿道:“你还能喊什么,喊你那个爱樁药的妹妹呗。你喊,蘅儿,不要,不要啊,蘅儿!喊的我一个激灵,我还以为狼来了。我发现,你真的喜欢上那个妹子了,口味是挺不错。说说来,她对你感觉怎样?” 管下我道:“感觉怎样,说不来呢,我也不知道她对我是啥感觉,就是觉得她以前对我可冷漠了。哎!老陈,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爱八卦的习性啊,怪不得你以前在厂里叫xx厂师奶杀手。” 三儿笑道:“我是没变,你小子是变了,不喜欢少妇阿梅那样的了,竟然喜欢上这种嫩的像掐藕一样的冰雪美女,兄弟还是那句话啊,过日子,找个差不多的就行了,你看你嫂子,胖是胖了点,可贴心了,过日子暖实实的,心里总有托底。” 管下我笑道:“那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你知道他们以前怎么说你呢,说老陈找这个女人是找来防台风的吧。” 三儿也不生气,笑道:“他们当真不识货,娶老婆光看外表能行吗,长的跟武大郎一样,非要自己去找个高配来开,那是自己能挣来的福分吗?” 管下我道:“现在你不行,以前你行了,以前你人高马大的,人又幽默有俊朗,多少女人都眼巴巴的想着你耍了你胖婆娘。其实现在想来,我当时对阿梅真的是一厢情愿,自欺欺人,阿梅以前多喜欢你啊,你装傻充愣而已,那时候我都禁不住暗暗生你的气,你太招人妒忌和嫉恨了老陈,你招男人的也招女人的,但是大家都知道你不爱搞事情,要不然凭多振铎那样的他还会继续让你在厂里呆吗,早就让你卷铺盖走人了。你是跟我不一样,我一直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以前想,想在也想,要么穿貂,要么光屁股,那像你,整一件那么厚实的,都能把自己捂出褥疮来了。” 三儿吧咂着眼看了下管下我:“你小子现在越来越让我崇拜了,以前老笑你白痴一个,你看现在,越来越朝着自己想要的样子活。哎!你怎么不问我阿梅的事啊,难道你对她一点都不上心了?” 管下我道:“你不提,我还真不想问哩,那瓜婆娘,不值得去珍惜。我早就释然了。” 三儿:“啧啧啧!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以前只要一知道那女人跟哪个走近一点,你就三魂丢了七魄似的,连带着把那些男的恨的咬牙切舌的。哎,我跟你说哩,你走了后,多振铎也没在了,搞幺蛾子的瞬间少了两个,车间里忽然太平了阵子,后来你知道吗,后面有个人直接被厂里直接提上去当车间主任了哩?” 管下我问:“谁?” 三儿哈哈大笑:“我道是谁呢,那天看公告我们差点没傻眼,没错,就是阿梅,阿梅从一个只会跟男人眉来眼去的普通木工一下子上去做了车间主任,大家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嘛。” 管下我道:“他跟厂长那个啦?” 三儿看着管下我满意的笑道:“哎哟,看不出来啊,你小子现在觉悟蛮高啊,放着以前你肯定死都不行,其实阿梅早就跟多振铎有一腿了,大家看在眼里,都知道俩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又碍于人在屋檐下不想点破而已,想不到你当初还傻不愣登的,以为阿梅跟你,哎!只是现在,你说,你现在换了个皮囊了,变成了气势非凡的管都御史的公子了,脑袋怎么也跟着进步了呢?” 管下我不置可否,三儿又继续开始他的八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阿梅把厂长给拿了下来,那女人可是有点手段啊,又哭又喊又上吊的,厂长终于没撤,就给她提了上去,后来,后来嘛,就像俗话说的那样,人一得意就招是非,来祸端,后来厂长妇人来厂里闹,两个女人在车间里面撕打,阿梅打不过厂长妇人,被那个马一样粗壮的女人薅住头不停的在车间里撞,阿梅不知从那里捡来一瓶硫酸,”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七星天演台 杜芷蘅已于当日把那无瘢花姸碎捣泥做成了药面,于次日清晨给管下我脸上慢慢敷上,杜芷蘅道:“这阵子可要管好嘴,不好再饮酒了,不然脸上的疤痕永远好不了的了。” 管下我心里不禁阵子酸泛,温暖和泪水就要处心底涌上来,阿梅以前稍微都他好点也是这种感觉,这几乎成了他的软肋,但看着杜芷蘅忙来忙去的身影,他更加相信杜姑娘是真心为他着急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去那断崖头采那几株花草。 杜芷蘅的玉手还在他的脸上轻轻涂抹着药泥:“幸好时间还来得及,再耽误些时日,这脸怕是好不了了,管大哥,我跟你说啊,你这脸上的瘢要好到跟以前一模一样是不可能了,你要有准备,但是我这几天给你涂药,尽量把褶皮往额头和鬓角处推,会在那里留有一些疤痕,也不是很抢眼。我们这几日就呆在山上吧,你好好调养休息,我今日再去采一些来,好下山了给你用。” 管下我抓住杜芷蘅的手激动道:“知道了,谢谢蘅儿,你出去采药也要小心!” 杜芷蘅的手在他手上打了个激灵,很快就抽开了,杜芷蘅转出门去,他闻着那药泥淡淡的药味,靠着床榻陷入百感交集之中,蘅儿这姑娘,真是个神奇又美丽无比的姑娘,感觉对她有点歪心思都是对她的亵渎,她像个小兽也是个菩萨一样的存在啊。 杜芷蘅转过门口,突然又转回来,管下我正满心思揣摩着她,不禁心头一阵欣喜,杜芷蘅道:“管大哥,跟你说一下,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嘛,你那脸上的伤要完完全全的好,看不到一点疤痕那样的,除了用了无瘢花敷过之后再去找黄河四鬼之一的金刀怪徐锦堂,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 管下我笑道:“蘅儿都说了,用完无瘢花之后我脸上顶多也就是留下些微疤痕,我想想,那也是不碍事的,疤痕吗,像生活的烙印一样,也是一种难得的人生印记。” 杜芷蘅听到他富满生活哲理的话语,难得舒展眉头,微笑着走了出去。 他躺了许久,觉得腰也发酸了,感到有些百无聊赖,遂出了卧室,慢慢的转悠出来。时值正午,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山上,照着道观庙宇之上的金色琉璃,世界在一阵反光里变得刺眼而不真实,他又转了回来,径直朝三儿的房间里走去了。三儿今日可是有些奇怪他平日里话涝的跟漫堤似的,今日里却守了门,半点不见动静,不是在里屋一直酣睡吧? 他轻轻巧了下三儿的房门,没多久门开了,三儿迈着一双罗卷腿,又趿拉着草鞋躺会塌上去了,三儿嘴上叼着根茎子,懒洋洋躺着:“我寻思着你该耐不住那份无聊改来找我了。” 管下我道:“算的可真准,比诸葛亮和刘伯温都准,那你再猜猜那牛鼻子老道晚膳会给我们安排什么吃的”,说着往屋外看看。 三儿依旧衔着茎子道:“信鸽。” 管下我惊诧道:“信鸽?你怕是脑袋进水了,人家杀信鸽给你做乳鸽汤哩。” 三儿挣脱起身,一下子来了精神:“不是,老管,你刚进来都打乱我的思路了,我在山下养了两只信鸽的,我上山这几日,都没人喂了。” 管下我哦了一声,三儿继续道:“老管,你有没有过什么想法,一些比较壮怀激烈的想法,慷慨激昂的想法,有没有,你不会之前是那副样子,倒回来几百年也是这样吧,碌碌无为,昏沉度日。” 管下我睨眼看着三儿道:“你话里有话啊,我们做了两世的兄弟了,有话你就直说吧。” 三儿一下子来了精神:“如今你看这纷纷扰扰的乱世,正是该出智出力的时候,更何况你现在是官宦子弟,将门之家,又少年英雄,武功也高,你身上又背负这天外神铁寒星如意,如果适逢时机,投身兵营而有兵权铠甲,联合地方贵族地主团练,内而镇压流寇土匪,外而据满清铁骑于关外,待我朝风调雨顺,政治清明四海之内海清河晏,恢复国力指日可待,再出关外收拾那些满清鞑子,如此不是改了国运,你我不都是国家定鼎之勋臣,封妻荫子,福泽后人?” 管下我惊悸的看着三儿:“老陈,你是当真吗?你凭什么?” 三儿道:“老管啊,你还是跟以前一毛一样,都是为了吃喝玩乐躺平,这乱世,如果不作为,我们会有像草芥任人宰割的一天。你说我凭什么,我就凭一部《明史》,一部我烂读于心的明史!” 管下我低头沉吟,半天没有出声,突然叹口气道:“老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一下班就回家陪婆娘,今日怎么就变得雄心壮志了?” 三儿道:“我也想啊,可是我现在还能吗,我老婆又在哪呢,这他妈的乱世,不是你不想安安生生的活着,是你没有办法,我来到这个世道半年多,差几次就嗝屁了,逃了兵丁逃病逃灾的,我对这种抱头鼠窜担惊受怕的日子绝望了,目下不出几年,陕西农民起义大军势必攻入安徽,攻入潜山地界,别以为我们呆在在山上安全,可依然逃不过被抢被杀被收割的命运哪!” 管下我道:“你怎么就说我是将门之家,你是搞错了吧,我是有个舅父,在榆林关上做个副总比,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前些时日听说满清鞑子兵锋穿过云州,越过雁门关,一路势如破竹,怕我舅父那一路孤军也难以抵挡。我就现在当个游侠也挺好的。” 三儿有点失望的看着他,管下我道:”不说了,那些牛鼻子老道有个大事要昭示,下午会在七星奎天演台聚众议事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赤阳子王真人 从古色苍劲的香椿观拾级而下就是开阔平坦的七星天演台,天演台是香椿坪的一部分,天演台的中间嵌着道家的阴阳双鱼图,由着双鱼图散开,则是用巨型青石或米汁浇制的夯基,按着五行八卦阵的方位组成爻卦之像。 于双鱼图居中的周围耸立着八根巨大的立柱,立柱上吊饰飞鱼、玄龟、龙甲、巡海夜叉,又镌刻有爬虫、禽鸟、猛隼、瑞兽等,正好讲诉道家注重修行之法,任何生命只要都机缘,皆可以领悟道法之门,得道升仙。 管下我看着离卦主位的位置上还空着,而其位下如众星捧月一般相拥着众多座位,座位众多门人和弟子已经座无虚席。封道长和管下我、杜芷蘅等已经在震位上就座,那是客位。管下我对着封道长垂首作揖拜道:“前番承蒙师叔及时相助,幸而蘅儿才安然无恙。” 那封道人长须眉,颧高目神,神情湛然,只见封道长笑道:“管少侠说的哪里话,我起初看着那两只巨鹰高空盘旋,继而凌厉俯冲,以为是要冲击猎物,后来看到杜姑娘,才知道杜姑娘挨得那两只巨鹰的老巢太近,老鹰护雏,是要攻击杜姑娘的。哪知杜姑娘要那本事,竟然一两个眼神,两三个手势,竟然让两只大鸟服服帖帖,着实厉害。” 管下我哈哈笑道:“蘅儿这本事当真是独门绝技,任谁都学不走。她正是那北医药王谷的传人,多年间,行走于市井江湖之上,采药于崇山峻岭之中,救人也救兽,很多湿生鳞爪之灵,飞禽走兽之命,但凡有性命之虞,她都义无反顾想救。” 那封道长道:“那可不得了,这不跟我们到家宣扬的精神是一样的吗,万物都可以参悟道法,只要能参悟到道家的玄妙之门,皆可以得到成仙。杜姑娘如此看来,可比救苦救难的菩萨了。” 杜芷蘅怕管下我高帽给自己带的太高,一直不停给他眼色,谁知道那家伙嘴被拉着跟火车跑一样,禁不住就拿脚在下面给他踩了一下,那封道长何等之人,一眼就知道杜芷蘅的心思,不由叉开话题道:“管少侠这脸上的伤可无大碍?” 杜芷蘅道:“好是好些了,但要和以前一模一样看不出疤来是绝无可能的了”,说着就近了看管下我的脸,管下我现在面皮开始变得平整光泽,比之之前海蜇皮一样的惨状好了不知多少,只是面皮受伤修复后,把褶皱都往鬓角、额头和下巴拉,细细看那三个地方,却似几道苍髯,顿生强健稳重之感,用三儿的话说:“老管,你比之前看着man多了。” 管下我被杜芷蘅盯着,好像男患者的私处袒露给女医生看一样不好意思起来,杜芷蘅道:“瞧你,又喝酒了吧,疤口处还有红肿,再这样,你再烂完我都不管你了。” 管下我不知道如何作答,三儿突然指着香椿观处道:“王真人下来了,真是道骨仙风啊!” 只见有个高冠鲜袍的道长沿着丹阶徐徐而下,容貌清癯高古,须髯拂胸,眼射精光。 封道长道:“师兄下来了。” 三儿却痴怔起来:“这道长好生眼熟,好似在哪见过。” 管下我笑道:“看到神仙,你就说是你家亲戚。” 三儿骚头苦笑,忽然拍大腿叫道:“是他了,老管,记得我跟你之前提说的那个道人吗,救过我命那个。” 管下我才回想之前他说的话:“是你之前说云游那个?” 三儿道:“正是啊,我可记得呢,只不过道长现在穿的得体,云游那会他可是芒鞋粗麻,现在这般模样,神圣俨然如庙里的三清道座一般,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封道长道:“贤侄说我师兄救过你,想必也是了,我这师兄,总爱云游四方,粗衣糟食,不记老苦,以大自然为师,拜四时为长,体敏万物,洞悉风雨雷电,宇宙星辰,每每仙履飘忽,结万物缘,贤侄得他搭救,却是你的善缘,师兄开课了,我们听听吧。” 且看那道人如一道祥云而至,倏忽间已经盘腿坐在圆形磐石上,两道童手持巨大蒲扇侍立左右,只见那道人开口道:“天乃万物之始,地乃生命之终,天为父,地为母,天侍阳,地守阴,天昭然而光万物,地载德而厚生灵。天垂灵光开万物之窍门,地育血脉而蓄生命之精神,天不荒而地不老,而人及万物倏然寂灭,始乃天地之博大,万物及生灵之渺小也,然万物肉身销弥,可精神可代代传承,参悟生命之法及参悟天地之道亦可…” 那道人言高道深,管下我听得不明所以,禁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杜芷蘅在旁边拧了下他低声道:“不可无礼。” 管下我笑道:“鄙人是今朝有酒今朝乐,可没有想着要长生呢”,虽然嘴上说着,却也强打精神,像个学渣一样下下面聆听导师讲课。 就听得那王道长继续道:“斯唯有守天地之法,效天地运行之道,方可神宁气定,成长生之道。” 封道长听得久了,心底下也暗暗奇怪:这师兄今天咋了,讲了这么多,都是之前讲的道家普通修行之道,也没得见他有什么要事要讲。 正想着,高台上那王真人道:“师弟,下面与你所坐者是不是管少侠,叫他与你上来,我有话对他说,今天功课就到此为此,都散了吧。” 封道长望了一眼管下我,管下我正奇怪那王真人如何认得他呢,听得王真人叫,心里一阵迷雾,只得跟着封道长上前,且听那道人怎么说。 管下我和封道长走到那王真人跟前,王真人睁开眼睛,眼里流露精光,神采奕奕。那王真人道:“管少侠,你身上所背宝剑乃寒星如意,乃天外神铁所铸,如此算来,你也算骊仙宗的后辈,而我,跟骊仙宗楚心虹老前辈颇有些缘分,你我之间,看来也有些缘份。” 王道长这么一说,倒把管下我吓了一跳,这楚心虹老前辈活到现在,定然有一百二三,人生七十古来稀,古人多不长寿,看那道长,也就六七十的模样,他是如何跟楚心虹叙上仙缘的呢? 那王真人却把他看穿了一般:“管下我心下狐疑,也不奇怪,你看贫道这年纪,也绝对想不出来,贫道今年已经八十有六了。” 管下我知道道长养生厉害,活过百岁的牛鼻子比比皆是,只是眼前这老道,哪里像八十多岁老头的模样。 管下我正在愣怔,那王真人继续道:“我跟楚心虹老前辈的相遇,正好和我跟下面这位贤侄的相遇相似。” 三儿看到王王真人那眼看了自己一眼,立马颠着一双罗卷腿跑上前去,对着王真人伏地就拜。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泣血幽冥 那王真人拂了下袖袍,示意叫三儿起来就继续道:“我遇到楚心虹老前辈的时候也正和这位小兄弟一样,奄奄一息,已经命垂一线矣。说来大家可能不行,贫道小时候是个孤儿,且生性顽劣不堪,给东家放羊,在山上嬉闹捕鸟,鸟儿没捕到,却把羊给弄丢了,贫道满山窝四处寻找,不想却摔下山崖,幸得一女子搭救,得以喘息,又得她托以香椿观彭真人,贫道这才结下道缘,如今时光荏苒,七十多年已然匆匆而逝矣。” 那道人说着,忽然手里扬起拂尘朝管下我一扫,管下我觉得有一股极强大气流袭来,像在汽配厂的鼓风机一般,轰的脚下生风,自己如坐在了莲花宝座一般。管下我一惊,此人好强大的内力,郭钧儒跟他一比,又差去了十万八千里。 王真人看着他一副狼狈不堪之像,笑道:“管少侠想必只是学到了骊仙宗的剑式,而内功心法却一点不得要领啊,” 管下我尴尬一笑,不知如何作答,正在寻思着如何才要这牛鼻子老道如何才肯教自己内功心法呢。那道人忽然蹁然而起,犹如风吹起一团棉絮,眨眼间就到了管下我眼前,接着用拂尘在管下我腰间一抵,拍着他的肩膀一掼,管下我感觉自己像风机的两扇叶子一样在拂尘上摇了起来。那道人喊了声“起”,就势抛起管下我,就像个陀螺一般。 管下我身体飘在半空中,身体转了无数个三百六十度,感觉整个天地和潜山在自己的眼里都被转的稀碎斑驳了,嘴里急喊道:“王真人,这是何故了,手下留情啊,要摔死小的了。” 只听得王真人道:“赶紧闭嘴,收起杂念,听我心法,好好练一遍来过。” 管下我喊道:“啥?” 王真人望着他鱼际穴给了一拂尘,那气波打在鱼际穴上,打得他哑然失语,再也发不出声来,王真人道:“真是一块朽木,听好了:大风起兮草芥浮,身随形兮势随力”,管下我看着身体就要直挺挺丢落在地上,王真人继续念道:“身似萍兮心为根,飘兮浮兮意相随”,只见他一阵尘风打来,管下我已经双脚探地,王真人继续道:“百泉出兮将喷涌,汇海腾兮如鲲游,起”,又一拂尘打在管下我两个膝盖骨上,他脚下条件反射般弹了出去,这一跃借着真人的力道,不想跳出三四丈高,这可把管下我自己都吓到了,王真人继续念道:“惊骇浪兮浪叠浪,变风云兮云层云,云叠云兮鹏飞举”,念道这里,忽然身闪逝如白驹过隙之光,拂尘滑动似出海蛟龙之势,管下我看到一团流波裹着风尘,看着极似太极双鱼混沌而来,又把他一顶,把他托举到了乾卦的巨石立柱上。 只听得王真人道:“闭目养息,照着刚才贫道打在你小子的穴位上运气缓缓用功,用意念冥想,你自己就是这开阔袒露的天演台。” 管下我被那牛鼻子老道点了鱼际穴已经再也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盘着双腿,坐立在高耸的乾卦巨石立柱上。他慢慢调理气息,稳住丹田,不知不觉有一股暖融融的真气从丹田而出,在身体周遭漫腾开来,且大有冲击脑顶神庭百会之势。他忽然想到王真人刚才给他打通的穴位,暗暗运劲平缓周身之力,使得身体浮躁冲击的没劲缓缓的洇没缓解在四肢穴位之上。 王真人看着管下我已经在立柱上安然入定,捻须哈哈大笑道:“你这个呆子,终于是开了点窍了,贫道已经给你打开的手脚上最笨拙的穴脉,你已经不在是只笨鸭子了,如今看来,你小子当真福源不浅,结了骊仙宗的缘,又结了我牛鼻子老道的缘。” 管下我调息运作,顿时感觉精神倍增,眼神清澈,天地万物如洗过一般澄澈,自己身轻如燕,似乎一个纵身,就可以傲游于天地间一般。 王真人笑道:“小的,鱼际穴在你的手掌大拇指下方,自己学着点开,你自己不想当个哑巴吧?” 管下我用右手指发紧,往鱼际穴用力一戳,感觉肺部经络通畅,干咳了两声之后,嘴里喊了句“蘅儿”,边望着七星天演台下众人分身纵下,身影犹如断线的纸鸢一般。杜芷蘅拉着他对王真人道:“管大哥,还不赶紧感谢王真人传授之恩。” 管下我赶紧双膝朝底,点头就拜,王真人赶紧拉他起来道:“使不得,这可使不得,说起来你还是楚心虹前辈的传人,楚老前辈对我有救命之恩,这点恩情,当是我还给她老人家吧。” 管下我起了身,王真人拍着他肩道:“如今贫道不再点化你,也不再下面助力,你自己想办法,再给我飞跃上这立柱试试。” 管下我踯躅了一下,望着高耸的立柱,脚下垫了垫,扑腾腾如飞鱼入渊,泼猴探枝,飘飘忽就朝着巨石立柱飞奔而去,却没能够着立柱顶端,只是到了立柱半过,王真人喊道:“风云起兮鹏飞举”,管下我脚下借力在立柱壁上一蹬,倏忽间已经翻上了立柱顶端,三儿望着立柱顶上的管下我,迎风挺立,已然一身飘然侠骨。不由惊叹道:“这高度少说差不多三层楼了,这小子几下子就上去了,以前只是觉得金庸和古龙骗人,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当真就认为他们吹牛吹大发了。” 正当众人高兴之时,忽然听到观里钟吕铛铛,半山腰燃起狼烟,香椿观众弟子门人急急围了上来道:“掌门不好了,有大批人马在攻打山门,现在尚不知道什么门派。” 封道长看了看王真人:“师兄,我们香椿观山深观远,平日又不结江湖纷争,如今有武林人士来攻打山门,这是何故。” 王真人神情凝固一瞬,很快阔朗,对封道长道:“师弟,他们来了,该来的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都是为了这块石头啊,贫道其实也早改想到了,有了这块石头,这江湖的纷纷杂杂就离着不远了,如今再想着做一个清净散人,可就难咯。” 封道长道:“一块石头,莫非是传说中的灵石,泣血幽冥。” 王真人垂首暗摇:“正是此物也!” 章节目录 五十四章灵隐派练魂术 那封道长听了王真人的话,心里不由得担忧起来:“传说灵石泣血幽冥是灵隐派的圣物,早年间,因为这块石头,引发灵隐派和天下武林纷纷争夺和残杀,灵隐派更是同门相戮,死伤殆尽,灵隐派掌门龙云图也因同门相残身心受创,于重伤之后把灵石托付于骊仙宗,却不知道真假?” 王真人捻须叹到:“这么个不祥之物,偏偏那么多人拼了性命也想得到它,而不想得到的呢却阴差阳错的收下它,师弟,香椿观和贫道这一劫看来是个天意。” 管下我暗忱,这老道好生奇怪,你不想要的东西人家还能硬塞给你不曾?只听那封道长问:“师兄明知道那是个祸端,干嘛还要往自己身上揽呢?” 王真人陷入了沉思,眼波里好像风起云涌,应该是在回忆一场难以泯忘的厮杀:“为了这块石头,天下人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如果云顶宫灵隐派的人来争,贫道就当着颜翰海的面把这东西拍成齑粉,断了他们长生不死的美梦。” 封道长:“刚才听师兄说,很多人拼了性命想得到泣血幽冥,而一些不想得到的人却在阴差阳错里得到它,这是何说,师兄又是在什么机缘之下得到这块灵石。” 王真人看了下众人,从衣袍里解下一块东西,那块东西也不大,寸长寸宽,被一块绣帕包着,从外面看并没有什么起眼之处。待王真人解开绣帕,却把众人看得骇然,三儿不禁惊呼:“妈哟,谁的眼球。” 再看时,那块石头有眉有眼,褐色瞳孔深邃如渊,眉睫纤毫可现,似乎可看到泪腺,几滴似泪似血的淌在上面,用手摸着,却是块滑腻的石头无疑,怪不得叫做泣血幽冥呢。 管下我也很是好奇,这石头长成这样,到底是天然长成还是人力所为,真是难以想象。 王道长见到大家满脸疑惑,便说:“这石头能长成这样,也不知道寄生了多少人的怨念,大家有没有听说过隐灵密宗的练魂之法?” 这话把众人听得一个惊愕,练魂之法,那是什么妖门邪术,是不是跟茅山术中的练小鬼差不多,看到众人惊疑不语,王真人继续道:“以前听我师傅了尘真人讲,隐灵派为了提炼出泣血幽冥,曾经以活人的怨念炼取灵石,每每以妙龄少男少女的怨念引为珍贵,因为少年男女,刚好是人生中对爱情视为纯洁如圣物的阶段,灵隐派物色到痴情少年男女后,就把一方控制为傀儡,以要挟恐吓伤害为手段,令相爱中的男女爱而不得,求死求生都不由自主,令对方爱恨纠缠不断,继而相爱相孽相杀,最后怨念如海,灵隐派就把他们给杀害,鲜血汇入修炼池恨海,一直跟着金砂、赤汞、石母、云矾等长年累月淬炼,最后得到一小块灵石,就是这块小东西。灵隐派教义曰:人的肉身可以死亡,但爱不会死,仇恨更不会死,只要有足够寄生了爱恨的媒介的作用,人的肉身就可以借助它实现长生。” 封道长接过王真人的话道:“那年,贫道还没有出家,还在牛家村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一个故事,听说一个穷小子,十多年寒窗苦读终于如愿高第,揭了皇榜,迫不及待就往心上人林小姐的府上去求亲,乡亲们才知道这俩人早已相爱相许,林小姐待字闺中违逆父命不肯出阁,原来是等着穷书生高中来提亲。大家看着那年轻后生高中,风风光光来求亲,林小姐一家也回心转意嫁女,有道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料着他俩会相亲相爱,白头偕老的,谁知道后面诡异的事情一波接一波,先是婚后不久林小姐家里失窃,姑爷追凶,误把老丈人给一棍子打死了,后来更离谱的事情出来了,这姑爷有次醉酒后,乘着酒兴行凶,对着岳母欲图染指淫乱。这就把人搞得一头雾水,越想越不可思议,心说,这姑爷一表人才,文质彬彬,谁想到他竟是这种畜牲,先是岳父,后又意图淫乱岳母,只是林小姐始终相信捍卫丈夫,说她丈夫不会是这种人,他可能是受了什么人的摆布,可这事那么大,林家上上下下奴仆牲口都看得清清楚楚,又不是小孩子信口雌黄得了的。后来官府追究,因为林家母女都在维护姑爷没有上告才罢休,姑爷好像也洗心革面了,事情也就平静了下来。可没过多久,更妖的事情出来了,林家的马夫,竟然要带着林小姐私奔,半夜里半路被村民误撞拦了下来,那马夫是个什么货色,黝黑得炭火一块,皮皲裂如枯树皮,林小姐花容月貌,那不摆着半夜掳人吗?谁知道林小姐竟然对着乡亲们泣血哭诉:是自己心甘情愿跟着马夫私奔的,就是死也不想留在林家了,继而破口谩骂母亲,说母亲和丈夫私通乱lun,这可把乡亲父老惊得下巴都掉了。族长也觉得这个事情邪门,就请了先生开坛做法,如此三日,整个林家风气只是未见好,继而看着林家马厩里马儿神态狎昵,酷似嫖客一般看到府上的丫鬟都会呲牙邪笑,猪狗就往牛羊腚后乱胯,鸡鸭跟着大鹅交尾,整个林府人畜不宁,不堪入目。正当大家无计可施之时,林小姐和姑爷却失踪的无影无踪,至今杳无音信,是活不人死不见尸了,而林府之后算得太平,只是一屋子人畜眼神无不呆滞无光,如同一片行尸走肉。师兄,这么奇怪的事,想必跟这灵隐派有关吧?” 王真人沉思道:“这个不好说,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事跟灵隐派炼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林家姑爷和林小姐也正符合青春年少,恩爱有加的标准,也是他们历练怨念生魂极佳的对象。” 封道长道:“就为了他们所谓的长生,就可以无视罔顾无数人的性命,灵隐派那帮作恶多端的糊涂蛋也是自作自受,不可饶恕。只是如今,这灵隐派的炼魂术还在保留着,那颜翰海应该也精通那邪术的,可他为什么一直追查着前掌门的灵石不松懈呢?” 王真人看了一眼封道长道:“师弟,这个你可能不了解了,泣血幽冥,都是通过痴男怨女的恨海无边假以漫长岁月提炼的,有时候一代掌门人完不成就留给下代掌门人来做,所以灵隐派有个传承规定,接班人在接班之前,必须跟随前代掌门入关修炼,所修的也就是这诡邪的炼魂之术,颜翰海的师傅,是在前两代掌门人的基础上练成灵石的,三代人百年不懈的努力才练就泣血幽冥,你看这颜翰海如今,仅凭他一个人努力是完不成心愿的了,这就是他一直苦寻前辈灵石的原因了。” 管下我不由插嘴道:“这灵石,果真不祥,耗死几代掌门和无数无辜的生命,就是为了得到那么小块,那颜翰海也是黔驴技穷,急于求成吧。” 封道长道:“师兄,那颜翰海武功即高,你我不可不小心,极需小心应对才是。” 话音才落,又有个小道士跑上来急道:“师叔师伯,快守不住了,滚木雷石都用完了,灵隐派和各门派快攻上来了。” 王真人望着从山下腾腾上来的狼烟道:“师弟,你带着众门人于羊跳涧死守,就让老道来会会这个云顶宫掌门吧。” 大家忽然听到山风大作,飞沙走石,犹如风走雷趋,林木犹如鳞甲翻滚,大家正睁眼要看,就听得上间一阵悭然笑声,似乎来自天上,是对山林草木和生命的藐视和审问:“王湘淮王真人,不劳你动身,老夫来了,你好不识相,云顶宫的东西可是你该得的?” 大家只听得声音,未曾看到人,忽然一阵山风呼呼,树影猎猎,一团黑影快如闪貂,再看七星天演台立柱之上,已经傲然站立了一个全身黑袍黑头巾的人,却看不到来人的面目。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剑削金大雕 那黑衣人在七星天演台的立柱上迎风而立,只看到他袍带飘拂,茕茕而立,在接近暮色的苍茫潜山上显得卓尔不凡。正当众人想看清那人的面貌的时候,王真人倏然而起,往着坤滑立柱飞跃而去,一眨眼的功夫,和那黑衣人面对面,一黑一青两个身影,对立着站在了七星天演台上。 只听到那黑衣人率先答话:“王真人,你也不是个糊涂人,如今就站在着七星天演台上,你看这天下星象和变化,如今紫微萤萤,帝星暗淡,你再推算推算,这汉家天下还能维系多少年?” 王真人笑道:“七星天演台,那是天数在演变在选择,你我等一介凡夫,焉能窥视天命?” 那黑衣人哈哈大笑道:“王湘淮,你是越老越爱装糊涂了,有时候难得糊涂是个好事,但像你这样明知天数,不可为而为,逆天而动,这不是好事,到最后你可知道天不佑你?” 王真人道:“杨师弟,天下气数是在还是不在,汉家天下是亡还是为亡也不得而知,方今天下只是神器失窃,民心蛊乱,大丈夫不思匡扶社稷救助黎民,而只为着自己一己之私利,置天下万民于水火倒悬之急,实不配为大丈夫所为。” “哈哈哈!”那黑衣人忽然趴着腰大笑起来,用一柄剑指着王真人道:“牛鼻子老道,好,你高尚,我承认你比我高尚,你也别说我。但是物有原主,这泣血幽冥总是我们灵隐派的吧,如今王真人据为己有,这作何解释啊?” 王真人看着他道:“杨翰海,灵隐派为了泣血幽冥,做下的罪孽还少吗?泣血幽冥贫道可以给你,但是雁荡山沈掌门和秋里山温掌门的死,还有稼轩门飞鸟堂堂主还有郭钧儒的伤,以及众多武林同道的死伤,这些该谁来还?” 这时候管下我才看到杨翰海的面目,此人面削而鹳嘴,目光阴鸷,断眉而稀发,乍一看,像个刚化疗的深度病人,而又是十恶不赦那种。那杨翰海看着王真人道:“如此说来,你牛鼻子老道还真和我杠上了,好,有意思,你们自谓武林正派,为国为民,泣血幽冥是什么,想必天下人再清楚不错,你们这些名门正道是为了长生不死吧?那雁荡山沈阳曲和秋离山温恒是个什么货色,也敢来角逐我灵隐派圣物,也就郭钧儒有两下子,稼轩门飞鸟堂那个跑的快,被他们捡回了两条狗命。本掌门就姑且把狗头留在他们脖子上,下次未必就有那么幸运了。” 管下我听到那黑衣人已经杀了沈阳曲和温恒,还伤了郭钧儒和飞鸟堂主,心惊此人武功之高强世所未出,正担心着这王真人会不会是他对手。 那杨翰海阴鸷的望着王真人道:“老家伙,废话鄙人已经跟你说的够多了,你说,你是要自己交出来,还是要我自己动手呢?” 王真人没有动手的意思,继续道:“杨翰海,你就这么甘心做满清鞑子的走狗么,武林人士都说,你苦苦追寻这泣血幽冥,是想献给满清小贝勒吧。泣血幽冥有没有长生不死之神效贫道不知,但那东西害死那么多人,罢罢!” 王真人拿出那绣帕,置于手掌,看着就要拍下去,那杨翰海看到那牛鼻子老道想把灵石毁掉,一个猎影飞身挚剑而出,那剑尖看着就到了王真人的胸口。封道长在下面急喊:“师兄小心哪!”众门下弟子也提着心喊掌门人小心。 王真人闪身避让过,剑锋却在道袍上刮破一处长约两寸许,那杨翰海喊道:“你个死老道,不带这么玩的,你不知道那是灵隐派的圣物,毁了它,可别怪我把香椿观夷为平地。” 王真人也抽出拂尘,接了杨翰海的招,俩人在上面来回呼啸,气势如云压雷逼,内力所到之处,摧枯拉朽,不出二十招,把一个立柱炸平了一半,又紧随其后的飞奔往离卦立柱打去。 管下我看到七星台这边涌上来许多人,都带着伤,紧随其后攻上来一波人马,大家知道,灵隐派已经带着各派人打上山头来了。 一个道士发髻上的簪也打掉了,披头散发满脸血污跑到管下我和杜芷蘅跟前:“两位施主,那帮贼人已经杀上山来了,我封师叔还在前方跟敌人鏖战,二位还是从后山逃走吧,不可在此间枉费了性命。”三儿早就吓得双腿打颤,正等着管下我叫跑路。 杜芷蘅黛眉杏目,看了管下我一眼,好像等着他拿主意呢,管下我思衬道:“溜之大吉是可以平安无事,但是这样一拍屁股走人多少有些不地道,况且杜芷蘅那女子纯厚正道,平素讨厌油腔滑调贪生怕死之徒,自己见底抹油一走,不勉会被他看不起。” 就看着她道:“蘅儿,如今形式,我们可否与封道长王真人他们共进退?” 三儿听到这话,心底一声沃日,这老管当真要美女不要命了,这种大英雄是你小子随便能做的?他不由回头看看杜芷蘅,心想这傻丫头不会是跟管下我一样的想法吧。 杜芷蘅心说,这管大哥多少是有些英雄样了,跟之前被金大雕追杀的时候简直是一日千里,不可想象了,她等的就是他那句话,虽然他说的不是很决然,但多少合了自己的想法。管下我看到她点点头,拿着药铲,就奔着敌人冲了过去。管下我虽然知道她那把药铲是铁桦木所制,坚硬无比,是紧身搏杀的好武器,但是她就用幻药和召唤野兽之术厉害,搏杀技能还是稍差,遇到一般高手和菜鸡还行,如果遇到黑衣人那样的高手不跑肯定要吃瘪,管下我从背后抽出寒星如意,急道:“衡儿小心哪!” 三儿看到他们已经跑进人头攒动兵刃密集的敌阵,迈开罗圈短腿就跑,却拐了了九十度的弯,径直往香椿观里面跑去。 封道长从羊跳涧退了上来,也是一脸狼狈不堪,香椿观那些道士横七竖八倒伏在山道上,死伤已有七八,现今只只有十来个弟子跟着封道长退回了七星天演台,那封道长看到他们两个还没有走,叫道:“如今敌人人多势众,且大多是武林人士,又有足量的弓弩箭矢,贫道近身击杀他几个倒没问题,但一拳难抵四手,这灵隐派怎么能纠集这么多武林人士,两位要多加小心了。” 管下我刚挥剑放倒几个,前面一阵箭雨如蝗飞来,他赶紧使连续使了几招“剑破星云”,那寒星如意犹如一团火焰,箭矢就像那无头飞蛾,匆匆触到高温炉火一般,熔掉似的都掉落在前面。 大家听得一阵老鸹般的怪笑,感觉瘆人的紧,管下我心里清楚,那不是金刚山金大雕的声音还有谁,那家伙也是够的,每趟浑水都能遇到他,管下我厉声喝道:“金刚山黑乌鸦,你给我滚出来,少装神弄鬼,如果爷爷今天高兴,兴许就给你留几根鸟毛不给你拔光。” 金大雕应声而落,斜睁着一双鹞眼直勾勾看着管下我:“好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才两三个月不见,我倒要看看你到底长了什么能耐,快来领死吧”,说着,一个鱼鹰入水带着钢爪就朝管下我飞来,那家伙身法却是够快,钢爪挨着管下我的脖子晃了过去,如果再近两三厘,就被这鸟人所伤。 管下我身上四肢穴位已经被王真人疏通,虽然今天才刚刚领悟到身法和内功临时抱个佛脚,但好在自己有寒星如意在手,等下瞅准时机,奋力一击,先杀了这鸟人祭血,唬住后面那帮人先。 金大雕看到管下我竟然闪过他的攻击,不由得暗暗心奇,“哈哈,金大雕这只黑乌鸦不行了,连个虫儿都逮不住了,去去,看看我们黄河四鬼的本事”,黄河四鬼中的胖田螺腆着黝黑油亮的大肚皮跑了上来,后面跟着一怪驼碑鼋,二怪金刀鱼,三怪乌鳢精,都是慢悠悠看着金大雕吃瘪的样子。金大雕心里明白,平日里自己仗着轻功了得,常常跑在前面抢了头功,这些不勉引起黄河四鬼不悦,这几个家伙诚心看自己出糗,但我金刚山金大雕何许人也,怎可能会… 想着就恼急急的翻飞个身法,这招叫“猿猴飞峡”,速度相当快,就像大猩猩金刚荡老藤一般,哪知道管下我看也没看他一眼,背着就往后顶挥了一剑,他钢爪才到,那寒星如意带着一股凌厉刚硬的力道就劈了过来,他知道那小子那把剑的厉害,本来想先其一手要攻他的,哪知道这小子胆识现在颇大,看都不回头看,脑后就先给自己来一剑,赶紧就往回收手,哪知道飞身如鹞,一时难以收回,“哐当”一声响过,金大雕的钢爪被击的支离破碎,像一地钢牙散落在地,只看着他重重落在地上,吃力的撑起身来,带钢爪的手抚在胸口,口鼻喷出一口老血来。 “哈哈哈!金刚山金大侠,就是那闻名天下的老鸹,被一个无名小卒削去爪子了,大家快来看啊,大家来看看没有爪子的鸟长什么样子啊?”使劲叫唤的正好是黄河四鬼中的肥田螺。 大家看了看受伤后倒退后的金大雕,果然,他的钢爪不但被管下我击碎,就连手指头也被管下我削去了三根,此刻正拿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管下我,对田螺怪的冷嘲热讽也没那么大的脾气了,拿着吃了败仗的别样看着黄河四鬼,意思在说:“你们行你们上啊!” 管下我看着金大雕被自己削去手指头,看着他口鼻出血,知道他被寒星如意这猛力一击,已经受了内伤,现在自己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看到黄河四鬼上来,不但不惧怕,反而更加燃起了斗志,提着寒星如意,目光扫落在四鬼身上,想着看他们哪个先上,定然叫他比金大雕还惨,却听到一个声音笑道:“妙!妙!当真是事隔三日叫人刮目相看,真是叫人始料不及啊”。听那声音据傲不凡,一副高高在上能赏罚万物的样子,那声音管下我自然记得,多铎,你竟然自己现身了。 章节目录 五十六章剑伤多铎 只见对面人马往两边像一把扇子打开一样,从中间走出来一个风流倜党身影高挑的青年,右手摇着一把象牙骨制的折扇,头带一顶锥上缀了血红玛瑙的斗篷,面庞瑕白俊俏、又如露冷冰封,众星捧月一般簇拥他的人,左边是黄河四鬼、金刚山金大雕、通冥三十六峰三江七十二洞等各个山寨草莽之主,右边是云梦季萍踪、南蛊叶家少主、九宫山紫髯龙王和一些穿着南朝官府的人。 多振走出人群,守卫寸步不离跟了上来,他摇扇子示意士兵退下,嘴角勾勒这一抹轻描淡写又无比轻蔑的笑意对管下我道:“管少侠,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吧,看不出来啊,听说葫芦嘴那次伏击是你策划的,不错,你竟然能猜到小爷我的行踪,只是天佑我不佑尔等,今天的局势似乎倒过来了,稼轩门伤亡甚多,飞鸟堂那个和郭均儒成了废人,雁荡山和秋离山两和掌门成了刀下之鬼,你再看今天这个局势,你觉得你还能飞出潜山吗”,说着又拿眼睛看了看杜芷蘅和封道长等:“杜姑娘,你又是做何感想呢,小爷我也不跟你一般计较,况且你北医药王已经是我朝国师,你为何又受人蒙蔽,不自量力与大金相抗呢?” 杜芷蘅站出来道:“北医药王国师是谁,北医老药王已经仙逝多年,本姑娘有个胞兄早年夭亡,北医如今凋落,不敢做你后金国的国师。” 管下我看到,杜芷蘅说着且不停的拿眼睛在人群里搜寻,想必是寻找前番在葫芦嘴时她嘴上那个“铬哥哥”,多铎似乎明白她的用意,笑道:“杜芷蘅,你是在找杜铬吧,你已经回药王谷了,还有你的爷爷杜泓老药王一直在北国我大金国,你怎么和我和他们作对,似乎对不住药王谷吧?” 杜芷蘅寒眉凝聚:“那这位公子你倒说说,我要如何作才能对得起药王谷呢?” 多铎摇了下扇子笑道:“药王谷对杜姑娘有养育之恩,授业之德,这难道不该报答吗?” 杜芷蘅也笑道:“这位公子倒会打感情牌,像个敦敦教诲的家乡,可是我药王谷历来教我做人要忠义,大明南朝这方水土养了小女子这单薄之身,如若要小女子背叛投敌,小女子即使以卵击石,粉身碎骨,也定然无悔无惧。公子所说药王谷杜泓现今是你大金国师,这个小女子未曾亲眼所见,不知道是个人假冒也不可知,这个待日后小女子定然会查明,据小女子所知道的,老药王杜泓几年前就已经仙逝了。” 多铎看着她,扇子打在手心上不停称赞:“这风骨,我喜欢,还真不是寻常小女子。你是说只要能见到老药王杜泓或者杜铬你就相信药王谷的人还在,就相信药王谷就是我大金国势力下的力量是吧?” 杜芷蘅道:“杜铬不算,除非你叫老药王杜泓出来,亲口对我说,他现在已经是你女真希冀之下之人,这样我便信了你。” 多铎也不由苦笑,其实药王谷杜铬就在后面,瞬间就可以叫他上来对质,但是老药王在金国,离着几千里,他如何请的出来。这杜芷蘅有些手段,性格又桀骜不顺,又拗又拧,长的又是如此美艳动人,他不知不觉的,一股奇怪的感觉搅动了他的心神,这应该就是一股征服的欲望吧。这个女子和那些一看到他金贵身份立马恨不得投怀送抱的女人太悬殊了,那些女人就像一块磁铁周围一样的铁屑和渣一样,看着令人厌烦,只有这个女子,像一块跟他对斥的磁铁,这不由让他心声好奇和不满,他还真不相信,这普天之下,还有他小贝勒爷拿不下的女子。现在这么多人马围着他们几个,要抓要杀也并非难事,这个姓管的如果不识相杀了便是,但是要他杀了杜芷蘅,他还当真有些于心不忍。 他又拿着审视的眼神看着管下我,管下我心底不由阵阵狐疑,妈蛋,那家伙的作态和眼神真的跟那**汽配厂多振铎一模一样,这两个人名字又只差了一个字,这没那么巧合吧,多铎就是那多振铎变的。 多振那个眼神现在把他看的六神无主,多振好像也看到他有些松懈,于是笑道:“管少侠,你也算是少年英雄,应该知道天下大势,也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这个不用我多说吧。如果跟我们继续对抗,你应该知道什么结果的,你不单保护不了杜姑娘周全,而且也会把自己折进去,我说的对吧?” 杜芷蘅看到管下我垂首沉思,以为他打了退堂鼓要放弃抵抗投降了,不由揪了下他道:“管大哥,你这是想干嘛,大丈夫唯死而已,你且不能叫我失望。” 管下我甩开她手道:“蘅儿,何苦呢,死了顶什么用,大明天下已经从朝堂到乡野一片糜烂,任谁都拯救不了,医人性命可以,医治人心的愚笨,天下的兴亡,你小小女子如何有这本事,你别太天真了,我决定了…” 杜芷蘅“啪”一声甩了他一个大耳郭子:“懦夫,你太令人失望了!” 多振看到这一幕,得意得哑然失笑,像个看热闹的走上来道:“哈哈,果真有意思,你们看,这就是觉悟嘛,”说着回头往后面看着他的人马:“你们看看嘛,什么是觉悟,什么是民心,这就是嘛,管少侠还是明白了嘛,蚍蜉挡车,自不量力嘛,不要干自取灭亡的傻事嘛。管少侠想通了,过不了几日,杜姑娘也会想明白的,你们说对不对嘛?” 后面各门派人等都齐声称是,不由得又一阵彩虹屁乱拍哈哈大笑,笑声渲染,连鸟雀都在枝头瑟瑟发抖。 管下我忽然大喊一声:“小贼拿命来!” 众人吁了一声,只听得“砰”一声响,多铎躺在地上,口角诞着血,硬撑着勉强站了起来。烟尘散去,众卫士和江湖高手赶紧护了上来,多振拿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管下我,咬牙很道,还好自己身上穿了软猬甲,险些被着小子偷袭得手:“杀,给我杀,把他们通通杀光…不,留下那个女的。” 管下我正想着赶紧上去补刀,却被对方人马把多铎拖了下去,自己倒是被天天围住,杜芷蘅也是一下子才反应过来,也扬起长鞭,杀进敌阵。 管下我暗暗叫苦,这下麻缠了,围上来这么多江湖高手,本来想来一招擒贼擒王,先击毙了多铎,令他们失去主帅心惊胆寒再作他计,这招他以前也用过啊,就是在坑道里擒住多振铎两个蛋蛋的时候。想不到这小子那么命大,也不知道他穿了什么防身的,这一剑竟然没能把他劈死。 管下我看到左边冲来了黄河四鬼,金大雕被他削了一剑不在前面出力但是也在后面撑场面,右边南蛊叶家叶槐像个鬼魅一样挡在面前,还有九宫山紫髯龙王提着鬼头大刀赶到,呼呼就先朝自己起来,管下我赶紧拿剑格挡,也不知道拿龙王的鬼头刀是什么锻造的,那家伙刀大力沉,管下我顿时觉得虎口一阵发麻,暗道,完了,这回自己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了,手刃暴君不成自己倒要先做荆轲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乾坤八卦掌 那九宫山萧腾蛟也不亏了他紫髯龙王的称号,管下我看那家伙身高跟一个六七层的风水塔一般,腰阔十围,腹部厚实,膀子似乎能驮着山丘那么伟岸,这十足的一个巨灵神再现啊。管下我暗暗叫苦,如果自己十招之内找不到破绽给这家伙狠狠一击就只能找个机会逃走,不然硬抗下去这回真的是凶多吉少。 管下我利用身影轻巧腾挪闪躲,那紫髯龙王砍了几次空,不由得恼羞成怒,咬牙切舌又奔着管下我猛扑过来,管下我自然知道不能再跟这庞然大物正面硬抗,便装作垫步要溜的样子,紫髯龙王生怕走脱了他,加紧疾追,管下我却停住不动候着,那龙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那庞然身躯一驱动哪里是能守住势的,双手高举鬼头大刀,想着这一刀下去,定然把这小子砍为肉泥。 管下我却蝶步逼了上来,眼看着就到了他胸口下方位置,已经不在鬼头刀力道范围,他刚想守住脚步,把裆胯岔开,不想管下我像条黑鱼一般从他的胯下穿了过去,待要转身时,听得对方喊了一声“着”,自己像根立柱一样的左脚脚踝被管下我回头挥了一剑,已经被劈开骨头,“砰”一声巨响,像山体的一角坍塌了一般,众人看到他把鬼头刀也丢了,坐在地上嘶嘶倒气哇啦啦叫唤。 管下我瞅准了是个机会,要上去给那大家伙胸口刺一个窟窿,忽然听到杜芷蘅大喊一声:“管大哥小心那”,管下我隐约感觉后面闪现一道黑影,管下我条件反射的往前方来了个连轴翻滚,杜芷蘅凌空一跃甩出一鞭,半空中忽然炸开一赤一蓝两团似粉似磷又似火一般的火焰。杜芷蘅盯着前面那人道:“南蛊姓叶的,你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你也就使阴偷袭这下三滥的招用的行了。” 管下我且看到半空中两团像火焰的粉雾,一赤一靛相互缠绕像一条蛟龙一般慢慢升空,随着一种极为怪异的味道又恶又臭腐烂的怪味和一种似幽如艾淡淡的带着清香的味道挟杂在一起散发开来,杜芷蘅赶紧回身护在管下我跟前,顺势解开一个小药瓶,给他喂了一颗细小的丸子。 管下我正想问她这是何故呢,却看到四周的人不停骚动起来:“妈的,那是啥玩意,全身刺痒”,“别挠啊,一扰烂一块,连皮带肉,越挠越深,最后变得像腐尸一样”,“叶槐,日你奶奶个先人,你小子放毒也不回头看看,我黄河老四肚皮要被你弄烂一块了。” 叶槐退回本阵,也赶紧给多振等用药解毒,多铎气急败坏朝他喊道:“你个废物,赶紧把这小子和这帮道士杀了,杀不了他们你就以死谢罪吧!” 多振挥了下手,做了个格杀不论的砍手势,后面一帮人蜂拥而上,很快,除了管下我、杜芷蘅、封道长还有三个武艺稍好点的道士,都变成了对方的刀下亡魂。 而对方人数众多,一阵混乱厮杀,封道长左臂挨了一剑,管下我被王真人点悟和打通穴位之后,身影和速度敏捷不少,但也在混乱之中左肩上被刮了一刀,杜芷蘅稍微好点,没有挨刀剑,却挨了几掌在后心,不知道是不是多铎故意下令不要杀害她的原因。 三个人被对方人马团团围住在垓心,三人以背对背呈三角之态,也已经是疲惫不堪之态,杜芷蘅望着满地倒伏的尸身,突然背靠着管下我道:“管大哥,我问你句话,倘若今天我们就战死在这里,你可后悔么?” 管下我道:“不后悔,能和衡儿死在一块,我心足了。” 那封道长对而人道:“因为香椿观的事,平白无故的让两位赔上性命,贫道对不起二位了,贫道就先行一步了。” 那封道长话音一落甩了拂尘在地上抓起一把剑,就冲入敌阵杀去,管下我暗暗叫苦,好你个牛鼻子老道,一点团队精神都没得,你这样一离开我们阵容就缺了一角,到时候死得更快。 正想着,忽然轰隆隆声声巨响,粉尘飞扬,地砖翻腾,一阵阵砂石呼啦啦吹了过来,七星台上八根巨石立柱全部轰然倒塌,只见王真人和杨翰海两个人还在斗得难解难分,俩人从倒塌的立柱徐徐而下,都丢开了手中兵刃,正以掌对掌,应该是在拼内力了。 管下我也不由得暗暗称奇,那两个老家伙当真厉害,俩人交手少少也有一百回合以上,拼到招数用尽,直到在拼内力了,管下我明白,这在场的人乃至整个潜山也没有看到功力高强像这两个人的,这两个人只要有一方被伤落了下风,那不管你有多少人马都几乎是白塔,那王真人和杨翰海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如果王真人能甩开杨翰海,腾出手来对付多铎等人马,也不见得是件多难的事情。管下我心道:“是了,想办法助王真人击伤杨翰海,就可以一改己方的颓势了。”但是那两个老家伙内力深厚,现在都是拼尽全力在拼内功的时候,平常人那是随便能挨近的? 只见王真人脸上汗如冒豆,青发上燃起阵阵轻烟,杨翰海满脸扭曲跟抽搐了一般,死咬牙根一字一顿道:“王真人,以您现在的年纪和修为,在好好修身养性几年,自然可以得道丹成,羽化飞仙,何苦要来管这江湖的纷纷扰扰呢?” 王真人道:“人间妖魅横行,贫道如何能成仙而去。” 俩人近身之处,尘土避让,气浪荡开,但又在不远处包裹成一个巨大的气浪,像个热气腾腾的热气球一般。 且听得杨翰海道:“王真人,你死活听不进我的话,那可别后悔了。” 又是哄一声,四周被振开一股股气墙,王真人和杨翰海都不由往后振开,杨翰海看难以取胜,脸阴鸷黝黑的像城隍庙的瘟神一样,王真人内功精纯,此刻正以掌运劲慢慢调息。 多铎看到杨翰海微露狼狈,对他喊道:“杨掌门,你平日不是自诩武功高强吗,怎么打不过这个牛鼻子。” 杨翰海面无表情,好像没听到他讲话一般,忽然运气把撒落在地上的剑隔空擭取,并以剑鞘点地,大喝一声:“十面魅影”,一道黑影腾空而起。管下我看到杨翰海那个身法变幻,似乎一个台风眼一般翻卷着气浪席卷而来,瞬间所有砂石兵刃还有落地的旗杆箭矢,都被卷上半空,像卷进了龙卷风的风柱里,四周人等,一律难以睁开双眼。 管下我和杜芷蘅也不禁惊骇,这灵隐派掌门杨翰海真不愧为一带宗师掌门,怕普天下之大,有此功力者,为曾可见,都在担心王真人能不能有什么招式化解了他的攻击。 王真人拿了拂尘,瞬间把深厚的内力化在掌上,股股力道虚幻缥缈又隐约可现,拂尘像画笔游走在宣纸之上,深厚的功力把这尘世飘舞的万物化作丹青水墨,瞬间就凝起一堵气墙,像另一个飓风堆叠在杨翰海的聚顶一击上。待两股真气靠近,一时空间扭曲,碎物猛烈相撞,噼里啪啦溅起飞沙走石,木头枯枝向外射出,竟好比流失暗箭,管下我喊了声“衡儿”,赶忙以斗篷挡在前面,听得后面“哎呀呀”一片喊叫,原来多振阵中被杂物飞击入眼,顷刻间已经刺瞎了几个。 管下我放下斗篷欲看两大高手相斗时,突然听到对方人马大喊:“好了,杨掌门把那牛鼻子老道打伤了。” 管下我再看,王真人腹部青袍上果然漫灌一块学迹,封道长怒骂道:“杨翰海,你愧为一代宗师,一方掌门,如何也跟那些跳梁小丑偷梁换柱之辈,偷偷使用暗器。” 管下我仔细一看王真人受伤处,果真有一枚闪烁着亮光的银针,王真人被打得频频后退,一手失去了拂尘,闭了眼睛,正运气调息。 杨翰海阴冷笑道:“封老弟,我本不想伤他,奈何你家师兄牛鼻子犟头一个,这个你就休要怪我了。我还是那句话,叫他把泣血幽冥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他一代宗师的见面,不再难为你们。” 封道长望了一眼王真人,王真人喊了两声“罢罢”,拿出绣帕,随手丢了出去,大家看时,他丢出去的,却是管下我的方向,王真人喊道:“小兄弟,给我毁了它。” 杨翰海也惊诧不小,赶紧飞身朝管下我飞去,管下我听王真人喊了道:“乾坤八卦掌”,暗道,这牛鼻子老道是想害死我呢,我拍不拍烂这泣血幽冥,这块东西在我这,杨翰海不把我小命给取了? 章节目录 五十八章骊仙宗 管下我接过王真人丢过来的泣血幽冥,举掌欲拍,忽然思衬以自己的功力莫说拍碎这灵石,就是一块马蹄糕也要费一把劲。索性就高举寒星如意,想借助寒星如意的劲道把这泣血幽冥拍烂。 杨翰海急忙大叫一声:“臭小子,找死!” 管下我还没有拍下去,一道劲道如倒塌的墙垣轰来,轰一声响,足足把他振开几米开外。此时王真人的掌力也刚到前方,只听得一阵振聋发聩的巨响,犹如惊雷劈过一般,地上燃起滚滚浓烟,浓烟消散处,惊现一个巨大的坑洞,犹如天坑一般。这两个老头的功力着实了得,拼掌竟然把地上打出一个大坑。 杨翰海望着深坑,左右环视却找不到了泣血幽冥,对着王真人冷吭道:“王老道,本座已经对你够慈悲了,你若是再出手,我保你老命葬身于此。” 再看时,王真人脸色苍白,气血亏损,想必刚才最后一次运劲相抗,已经差不多拼尽了全力,王真人淡然而不失凛然道:“杨掌门,一块石头而已,如果真的如传说中的那样能让人起死回生或着长生不死,杨掌门的家师霍振南老前辈为什么溘然长逝了呢,还有,骊仙宗的楚心虹老前辈也业已成为古人了呢?以贫道之愚见,这泣血幽冥实非有如此奇特逆天的公用,顶多是种养生修身的普通药材,就像秦始汉武相信的方术之士寻求的灵丹妙药一般,也是肉体凡胎的世人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 杨翰海翻起右掌,一道劲力呼拍过去,只见王真人吐出一口老血,脚跟蹒跚频频后退了几步。杨翰海冷吭道:“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像你这种牛鼻子,大道理和道德讲的一套套,而你也太不知道本座的为人,我杨翰海随性而为,敢作敢当,好人恶人我根本不在乎,今天所做的,就是我想做的,能不能长生有没有仙缘,本座姑且不论,但是今天我想得到泣血幽冥,管你是牛鼻子还是玉皇大帝,挡我屑就休要怪我痛下杀手。” 杨翰海说完,忽然一道如鬼魅的身影就朝王真人飞去,管下我知道王真人受了重伤,真气耗尽,杨翰海要杀他,跟杀死一个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急忙喊道:“杨翰海,你不是想得到泣血幽冥吗?” 杨翰海收住脚步,看到管下我右手掂着一个绣帕,颜色是紫色渐变色,跟包裹泣血幽冥的绣帕颜色极为相似。 杨翰海嘴角勾勒起一抹轻蔑的笑:“算你小子识相,把它交出来,你们的事本座就不管了,但是小贝勒和各门派要不要对你们动手,全凭他们意思”,话没说完,倏忽间就从管下我手里抢去了帕包,望着管下我眦瞪着双眼道:“臭小子,你竟敢毁了灵石”,只见他掌下斯斯一道道青烟,管下我刚想溜,不想被他一股力道盘吸了过去,肩膀已经被杨翰海如钢似的手指抓住,管下我一阵剧烈钻心的疼,感觉他稍微用力,自己肩胛骨分秒就被他捏成粉末。 管下我叫苦不迭,嗟叹自己当真该命绝于此:“杨掌门,你再看看,那绣帕里的碎末并非是你要的东西,你不信就闻闻,那个是小的辟邪去晦的药酒,名字叫睽违露来的。” 杨翰海置于鼻尖闻了闻,果真一股怪怪的味道,绣帕是湿的,证明那真的不是灵石:“现在泣血幽冥在何处”,杨翰海说着,用了三成力顺着管下我的肩胛叩击一下,管下我哇一声惨叫,只听到自己右手从肩胛到手掌寸寸筋骨断裂的声音,那杨翰海只用了三分力,就让他一条胳膊寸裂,完全废了。 杜芷蘅听见他大声惨叫,也知道他这胳膊已经废了,凭她现在的医术无论如何都难以为他医治好,除非真的是爷爷老药王杜泓再世,要不然他就真的是废人一个了。她心生慈悯痛哭,大喊一声:“管大哥!” 杨翰海头也不回她,望着跪在地上的管下我道:“是你自己交出来还是让我给你搜?” 寒星如意早已经被管下我丢弃在地,季踪萍屁颠颠跑了上来早已经捡过去交给多铎,多铎也素知这把宝剑的厉害,连管下我这种功力低下的人用着都功力倍增,如果是落在真正的中剑高手上,又不知道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力。多铎揣着把玩一会,也没看出什么道道来,于是吩咐给身边卫士背着,就等着灵隐派掌门杨翰海把泣血幽冥的下落问出来,自己大手一挥,就可以把这些牛鼻子道人和姓管的小子一网打尽,然后那个倔强的小美人杜芷蘅,他有的是收拾玩弄她的手段。 管下我看着自己的右臂像一团拉面似的耷拉着,钻心的疼痛几乎使他晕死过去,想着局势如此,自己说与不说都是个死,还不如硬挺到底,好激怒这死老头,一巴掌给自己痛快的,只是看着杜芷蘅心中不勉念念不舍,自己死在她前面也是好的,那样就可以不用看她受凌辱… 他抬起头,笑着对杨翰海道:“泣血幽冥嘛,不是我不肯给你,你只要依我一言,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找到。如果你不依我,别我费我胳膊,卸我大腿,就是把我绞碎了我也定然不会交给你。” 杨翰海看了他一眼,心想任你小子玩什么花样,我只要能拿到泣血幽冥,你爱咋滴老子可没兴趣:“赶紧说来听听。” 管下我望着杜芷蘅:“我没有别的要求,你叫他们让开一条路,让杜姑娘下山,而且不可追击,等她走后八个时辰,我自然把泣血幽冥交给你。” “你…”杨翰海望着他天灵盖就要拍碎,但一想到泣血幽冥,手伸到半空就僵住了,多铎在后面喊道:“杨掌门,别信了这小子的诡计。” 各门派的人也一起在后面跟着帮衬,杨翰海冷笑道:“区区一个女子,放她走。” 各门派手里握着兵刃,都望着多铎,是堵是让都在等他下命令,杨翰海眼射精光:“贝勒爷,听不到老夫讲的吗,我说让开一条路,让杜姑娘下山。” 多铎脸上隐藏起丝丝愠怒,无奈对着左右道:“让开,放杜芷蘅下山!” 章节目录 五十九章 在琼岛西北角毗邻北部湾处,有一处溪河水和海水相互对冲、迴旋、爱抚的海湾,这就是位于临高新盈镇和儋州光村镇分界的地方,栖息于两岸的渔家百姓亲切的称呼它为后水湾。有此可见,它是他们心中的避风港,家园、渔船、生产工具还有生命财产的护佑者;艰苦航海作业疲倦后身心的收容所;一生生长于斯寂灭于斯的归宿处… 海湾两侧蓊蓊郁郁的丘陵,层层叠翠,源头彩桥岭携带四季熙风沐雨、暖阳炊烟顺流而下,水湾慢慢开阔处,生长着一片茂密葵簇的红树林,长腿高颈的白鹭立在上面,高洁远眺,忽儿掠影蹁跹。河流向下流过面积5250亩的红树林,棕褐色的泥底开始褪尽,接待它的是退潮后细腻柔软裸露着一片片平坦金黄的滩涂,此处再下去后水湾变得天高海阔,涓细温柔的溪水款款而下,广博汹涌的海水逆流而上,似两个小别思念的恋人,相拥喜极而吻,即有落日余晖,染遍彩霞,正应了那“卿云烂兮,糺缦缦兮”的景致,我便经常产生出这样的幻觉,携溪而下的后水湾上段便是那美丽温柔的渔家阿妹,热情澎湃逆流而上的便是出海捕捞归心似箭的渔家阿哥。后水湾发源处的细细涓滴、狭长两岸青青郁郁的细枝嫩叶,都极似年幼青葱的渔家阿妹,待它流过礁石、腐土、无数晨昏漫长岁月浸泡过的盘根错节的红树林,它开始像一个蓬勃发育的少女;待至汇入汪洋拥抱大海,它却像极了个勤劳勇敢乐观豁达的渔家女人。生活是最好的老师,自然是最丰厚的馈赠,渔家的阿妹阿哥在后水湾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也正完成一次次艰难又令人惊喜的蜕变。 说到渔家情浓味稠的生活,就该提提承载着渔家百姓无数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的渔歌小调,一种流行于临高新盈、调楼两镇千百年的渔歌。最早可追溯于南宋绍兴年间,千百年来在两地传唱不息,跟当地百姓的生产劳作、风气习俗、生活娱乐息息相关。生活中的各个场景、人生里的各段光景都留下“哩哩美”的吟唱,在“哩呀哩哩美,哩呀啊妹蕾哎…”的起唱声里,小镇的人们把生儿育女、娶嫁办席、情萌心许、艰苦劳作等都唱进歌里。性急莫唱歌,唱歌莫性急,长年累月劳作生活里伴随的“哩哩美”把渔家人的性子磨的特有耐心,男人操着粘粘糯糯的侬语,却是绵密刚韧的汉子。他们唱孤船入远洋,惊涛骇浪里船上作业的寂寞凄苦,又唱峰回路转满载而归前的思念和喜悦;女人们盘腿坐在面对茫茫潮头的村口,边织眼补网边怅望大海,唱词里唱着对男人的思念和担心,唱家中小儿调皮捣蛋但又满心可爱,唱饭桌上少摆了一双碗筷饭不香菜寡淡,唱担忧海上不期而遇的风浪、期盼着鱼获满载满仓、男人搭襟里塞满票钱,不要迷失于纸醉金迷的外港,留连于烟花柳巷,错把家里娘娃等断肠;老婆婆们豁开硕果仅存牙根凋敝的瘪嘴又接着唱:唱年岁暗流,风浪苦碱,昨日还是艳面桃花里姑娘,今儿却皱纹沟?爬满脸,辛苦把儿养,娶了媳妇忘了娘。如果看着谁家媳妇不顺遂或者不恪守妇道,则会旁敲侧击、明比暗喻:唱谁家的赚钱盖了大房,吃穿用度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剥虾皮边睨眼看着丽云的脸色发问。 林丽云白了她一眼:“你不问你儿子跟我打探啥?我又不是他的狗头军师什么主意都能给他拿。” 老妈把剥了虾皮的虾仁一只只晾晒在笊篱上,望着细窄而幽长的渔巷说:“你二哥都三十大几了,前番说是没见过带女仔回来,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的带回来一个,说是水对面的,我刚听到还有点不乐意呢,但想着你二哥这么个年纪,说不定过了这茬之后保不准一辈子撂单了,说是将就娶过来算了,谁知竟然也不成。早二十年,水对岸的女子送这边来都没人愿意娶呢,现在讨个婆娘咋那么费劲哩”,她嘴上絮絮叨叨,脑瓜里净想着还没讨上媳妇的老二和老四,老二今年三十七了,去年本命年全身挂红她又像往年一样去娘娘宫三跪九拜也没能给老二带来桃花运,但终就还安全稳妥,吃水上饭的,最希望的还是每次出海作业都能安全回来。老四比丽云小两岁,今年也三十三了,每次逢年过节围一桌吃饭,她总少不了跟孩子们叨叨她先进的生育史和拉扯子女的艰辛:“哎!我像老四那么大的时候早把你们五个都生下来了。” 那时候林丽云刚嫁出去一年回门,第二个儿子一岁零四个月,属于还没断奶,儿子一直捋她的衣怀找奶喝,听着老妈没完没了的唠叨还有儿子不知疲惫的寻奶,她心下恼怒,一巴掌就扇在儿子脸上:“饿不死你个小畜生,这小王八蛋,跟人有仇似的,我奶都给他抓破了。”发一声恨就把儿子丢到席子上。 剥虾皮边睨眼看着丽云的脸色发问。 林丽云白了她一眼:“你不问你儿子跟我打探啥?我又不是他的狗头军师什么主意都能给他拿。” 老妈把剥了虾皮的虾仁一只只晾晒在笊篱上,望着细窄而幽长的渔巷说:“你二哥都三十大几了,前番说是没见过带女仔回来,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的带回来一个,说是水对面的,我刚听到还有点不乐意呢,但想着你二哥这么个年纪,说不定过了这茬之后保不准一辈子撂单了,说是将就娶过来算了,谁知竟然也不成。早二十年,水对岸的女子送这边来都没人愿意娶呢,现在讨个婆娘咋那么费劲哩”,她嘴上絮絮叨叨,脑瓜里净想着还没讨上媳妇的老二和老四,老二今年三十七了,去年本命年全身挂红她又像往年一样去娘娘宫三跪九拜也没能给老二带来桃花运,但终就还安全稳妥,吃水上饭的,最希望的还是每次出海作业都能安全回来。老四比丽云小两岁,今年也三十三了,每次逢年过节围一桌吃饭,她总少不了跟孩子们叨叨她先进的生育史和拉扯子女的艰辛:“哎!我像老四那么大的时候早把你们五个都生下来了。” 那时候林丽云刚嫁出去一年回门,第二个儿子一岁零四个月,属于还没断奶,儿子一直捋她的衣怀找奶喝,听着老妈没完没了的唠叨还有儿子不知疲惫的寻奶,她心下恼怒,一巴掌就扇在儿子脸上:“饿不死你个小畜生,这小王八蛋,跟人有仇似的,我奶都给他抓破了。”发一声恨就把儿子丢到席子上。 章节目录 六十章 二哥跟水对面那个处的怎样了?”老妈干瘦的手边剥虾皮边睨眼看着丽云的脸色发问。 林丽云白了她一眼:“你不问你儿子跟我打探啥?我又不是他的狗头军师什么主意都能给他拿。” 老妈把剥了虾皮的虾仁一只只晾晒在笊篱上,望着细窄而幽长的渔巷说:“你二哥都三十大几了,前番说是没见过带女仔回来,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的带回来一个,说是水对面的,我刚听到还有点不乐意呢,但想着你二哥这么个年纪,说不定过了这茬之后保不准一辈子撂单了,说是将就娶过来算了,谁知竟然也不成。早二十年,水对岸的女子送这边来都没人愿意娶呢,现在讨个婆娘咋那么费劲哩”,她嘴上絮絮叨叨,脑瓜里净想着还没讨上媳妇的老二和老四,老二今年三十七了,去年本命年全身挂红她又像往年一样去娘娘宫三跪九拜也没能给老二带来桃花运,但终就还安全稳妥,吃水上饭的,最希望的还是每次出海作业都能安全回来。老四比丽云小两岁,今年也三十三了,每次逢年过节围一桌吃饭,她总少不了跟孩子们叨叨她先进的生育史和拉扯子女的艰辛:“哎!我像老四那么大的时候早把你们五个都生下来了。” 那时候林丽云刚嫁出去一年回门,第二个儿子一岁零四个月,属于还没断奶,儿子一直捋她的衣怀找奶喝,听着老妈没完没了的唠叨还有儿子不知疲惫的寻奶,她心下恼怒,一巴掌就扇在儿子脸上:“饿不死你个小畜生,这小王八蛋,跟人有仇似的,我奶都给他抓破了。”发一声恨就把儿子丢到席子上。 儿子打滚嚎啕大哭,“二道鞋”过门来的大嫂却听不出个好歹,以为林丽云故意说话挤兑他们母子,筷子一摔桌上拉着四岁的寄林就回那厢屋去了,跟前夫生的四岁仔季林肚子正饿着呢,用手抓着一只炒鱿鱼边吃边吸溜垂涎,显然不在意在后爸家的尴尬境况。大嫂杨花拍掉他手里的鱿鱼:“吃你个娘,那是你家吗,滚回去。” 林丽云对于这种无心之失有点恼怒又无比尴尬,杨花那女人性格乖僻,不近人情,带着个“拖油瓶”嫁给年近四十的大哥,还好似男方亏欠了她很多,从进门第一天开始,脸色就像瓜架上沁着一层霜的丝瓜叶,一直冷眼旁观的姿态,好似个诉讼官一样来看这个家庭本来就不堪忍受的无序混乱和尴尬。 老妈跟着追了上去,趴在窗户边说:“老大家的,丽云不是真心说你哩,你看你,如今怀着孩子呢,能不吃东西吗?你不吃东西老大回来又得说我们母女故意气你不给你吃哩。听妈的,把饭吃了,季林不是也没吃吗?”说着就一直给林丽云递眼色,然而大嫂屋里没动静,林丽云也不想理她,她就一直扣着那窗户说:“老大家的,你听听劝,你自己不吃,可你得为孩子想想啊,你肚子里还怀着呢。”自从上个月去县医院托人找关系检查到杨花肚里的是个男孩之后,老妈对大嫂就更加的殷勤起来。这时她以眉眼频频示意林丽云给大嫂和她的小拖油瓶打饭端过来,挤眉弄眼,抓耳挠腮,急得像个打转要跳 章节目录 六十一 水巷口的那栋骑楼到底是毁于哪一年,就像外婆她不知道外公是在哪一年抬轿子把她接走的一样。到底是风吹日晒墙皮剥落腐朽坍塌了还是毁于水涝,它是没有毁于战火兵的,外婆说,在战争中它虽然被打的千疮百孔,但它还是立不动,像一面历史的陈迹斑斑的图册,在诉说着过去。竟然没有毁于水灾地震等自然灾害,我估计它是被人为的破坏了,我说我估计,一是因为后来在骑楼倒塌的废墟上重新耸立起一栋大楼,是做了娱乐城和酒店,二是因为我小时后就随母亲去了南京,所以说对于故乡那栋骑楼的毁灭,我是没有亲眼看见的,就像南京这么古老的城市,作为活脱脱历史教科书的文物、陈迹、建筑还有被侵略被蹂躏过去,还时时的每天的在喧闹中,在狠狠抓经济的浮华后,文物被走私,陈迹、古建筑被毁坏堙没,疼痛在观看过当年被日寇屠杀的万人骨骸坑遗址时还会隐隐,如果我们我们没有反思彻骨疼痛的现在,别人就会试图掩盖给你造成伤害的过去,你看连现在的日本内阁也在试图篡改过去的侵略历史了。外婆对于战争带来的疼痛的感觉是深刻的,她对于几乎生活了一辈子的水巷口的记忆也是深刻的,只是问她那栋骑楼毁于哪年时她的回答不上来叫我有点失望,她说她那时已经深居简出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了,她生活在被城市繁华慢慢包围 水巷口的那栋骑楼到底是毁于哪一年,就像外婆她不知道外公是在哪一年抬轿子把她接走的一样。到底是风吹日晒墙皮剥落腐朽坍塌了还是毁于水涝,它是没有毁于战火兵的,外婆说,在战争中它虽然被打的千疮百孔,但它还是立不动,像一面历史的陈迹斑斑的图册,在诉说着过去。竟然没有毁于水灾地震等自然灾害,我估计它是被人为的破坏了,我说我估计,一是因为后来在骑楼倒塌的废墟上重新耸立起一栋大楼,是做了娱乐城和酒店,二是因为我小时后就随母亲去了南京,所以说对于故乡那栋骑楼的毁灭,我是没有亲眼看见的,就像南京这么古老的城市,作为活脱脱历史教科书的文物、陈迹、建筑还有被侵略被蹂躏过去,还时时的每天的在喧闹中,在狠狠抓经济的浮华后,文物被走私,陈迹、古建筑被毁坏堙没,疼痛在观看过当年被日寇屠杀的万人骨骸坑遗址时还会隐隐,如果我们我们没有反思彻骨疼痛的现在,别人就会试图掩盖给你造成伤害的过去,你看连现在的日本内阁也在试图篡改过去的侵略历史了。外婆对于战争带来的疼痛的感觉是深刻的,她对于几乎生活了一辈子的水巷口的记忆也是深刻的,只是问她那栋骑楼毁于哪年时她的回答不上来叫我有点失望,她说她那时已经深居简出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了,她生活在被城市繁华慢慢包围 章节目录 第六六十二章 儿,筷子慢了夹不到,整天磕磕碰碰,打打闹闹,哭哭啼啼,嚎丧的嚎丧,寻死的寻死,区委会每天都为这些事情做调解从没有闲空过,该是时候了,如今别人盼了八辈子都盼不来的事,现在自己找上门来了,我们自己倒怎么就做不了决定了呢奶奶!奶奶木然的坐在条凳上发愣,八十年前,当她还是个17岁的姑娘的时候,那一年她拿担子打了陈厉声的崽子陈永强,她那打小因长年累月的劳累而变得粗壮的臂膊抡倒了那个痨病鬼后她跑出村子,几乎是一夜之间际遇改变了念想,她碰 上了也是因为地主豪绅迫害在四会县里要投红军英姐,便一块义不容辞的走上了时代潮头的革命道路,在革命队伍中打土豪,分田地,解放思想,刻苦学习,热火朝天建设国家。而今天,她莫非真的思想禁锢,冥顽不灵,成了阻碍时代发展生活进步的固执的小老太婆了吗,外婆深深的皱纹翻过岁月深处漫漫的沉思,它在动,在徘徊,在慈祥和苦闷中,在刚毅和恻隐下,那些思想搅动外婆近一个世纪的人生记忆! 吵个毛锤子吵!你们都是年轻风少年,现在无儿无孩无牵挂,只想住到新楼房里面去,把爹娘这些老骨头撇清好过你们的神仙岁月,闹心的还是我们这些上供老下养小的,一窝十多号人,好!只分得两居室一厅的房子,就是全家人像土豆似的挨字儿摆开打大通铺,也是十个萝卜一个坑不知该往哪儿插。竟然政府要改善建设片区了,就要实地关注境况,真心要理解老百姓的难处,农民没有了土地,而且还要像金丝雀一样的生活在高档小区里做个城不城乡不乡的自己都难断自己身份的人,看着别人优渥的在泳池边晒太阳,而我们住上了洋楼的土地神们一天为饱饭慌,我们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仔还能倒腾世道,这样的分房我不要!在村口剃头的磨根老汉拿着他在漫长岁月中磨旧的和剃刀一样利的薄嘴,以毫无停顿不容插嘴的气势一口气把要说的话“剃”完,“绝对的小部分”的一些如他年龄相仿的老爷们在他的背后听完他的讲话,如经他手剃了个无比亮堂凉爽的头,舒服的在阵营后面舒气着,附和着,瞪着怨怼和无奈的眼神,怀着无私而遭受病垢的复杂胸怀,都哼哼说着,是啊!是啊!难啊!老难啊!越活到这份年纪越遭罪啊,越是要为着子孙后代把家持好,越落个顽固守旧 儿,筷子慢了夹不到,整天磕磕碰碰,打打闹闹,哭哭啼啼,嚎丧的嚎丧,寻死的寻死,区委会每天都为这些事情做调解从没有闲空过,该是时候了,如今别人盼了八辈子都盼不来的事,现在自己找上门来了,我们自己倒怎么就做不了决定了呢奶奶!奶奶木然的坐在条凳上发愣,八十年前,当她还是个17岁的姑娘的时候,那一年她拿担子打了陈厉声的崽子陈永强,她那打小因长年累月的劳累而变得粗壮的臂膊抡倒了那个痨病鬼后她跑出村子,几乎是一夜之间际遇改变了念想,她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第章 主任说:“你怕啥啊,怕人强奸你,强人又不瞎眼,放着十七八岁小姑娘的窗户不扒来扒你个奶挂到肚皮上的。赶紧起来,你们这帮农村婆,一让生一窝窝的生,也不管家里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小吴,还有你,拉她起来!” 她一脸窘迫:“主任,我下面还光着屁股呢,不容我穿条裤子?” 主任骂了句娘:“谁稀罕看你屁股!”,嘴上说着,却带头转出了门去,几个跟班也跟着出来,主任对他们说:“看紧一点,别让她耍花样跑了。” 老妈在渔村古老而咸涩的海风里跟着一群渔家妇女边补渔网边讲述她金蝉脱壳的故事:“如果我要不是早有提防,你们可能就看不到我家这么可爱乖巧又端庄秀美的幺妹了。” 幺妹远远看到母亲和一群老妇女新媳妇嘻嘻哈哈,知道又是在讲当年生她的故事,担着两箩筐覆冰的海鱼撂在地上:“天天说,要脸不要脸”,甩着两根大马尾径直往海堤那边走去。 女人们就都嬉笑:“奂生家的,幺妹不高兴了哩。” 老妈舔舔嘴唇继续道:“有啥不高兴的,别理她,她还不知道生养她有多艰难哩,当初怀她跑得跟兔子似的,生怕跑慢了就没了她哩。超生了她,我们家那艘小船都被罚没了哩”,她望着幺妹的背影被灿烂的晚霞拉得细长投在海堤和水面上又继续叨道:“那个劁过猪的主任别看他凶的跟什么似的,但说到计策,他还不如我个妇道人家哩,当时我说要起来穿裤子,诓了他们出去,他们不知道我睡的那厢房跟你们阿金嫂的是相连的。按我和你阿金嫂的约定,我偷偷的开了后门溜了出去,后院墙根早已经候了一把木梯,我顺梯爬上墙根,顺便把梯子给抽走了。在黑麻麻一片夜色里穿过橡胶林,在天快亮时渡过后水湾,过了水对岸,直到把幺妹生了下来。” “阿金嫂”,妇女们又在哈哈大笑:“阿金嫂不是已经结扎过了吗,这又给抓过去,那不得再来一次?” 阿金嫂从后水湾挑着竹篓慢慢走上渡头,海水褪去的滩涂裸露出褐色的泥地,等着过渡的人问阿金嫂道:“今天收获怎样?还能挖到青蟹吗?” 阿金嫂抖落着轻便的篓子:“整个湾的人都在采,哪还有什么青蟹啰?” 又有人开始笑着提她当年代妹妹去计生办的事,她拿着树枝正刮着水靴上的泥:“还提她做甚哩?都羞死先人了,要不是她,谁替她去遭这份洋罪哩。当时满村的狗吠声才止息,我跟一手扶拖拉机的妇女被拉到镇上。我又来到镇计生办那个开着白煞煞光的小屋里,那个做手术的在一片药水味里惊愕的看着我说`咦!你不是割过了吗,怎么还来咧?’没多久,就听到那计生办主任暴跳如雷的怒骂声,他瞪着大环眼骂我哩,说我是奸滑刁民,还要成全我再割我一刀哩。” 大家在一片嬉闹声中听到有人喊:“船开来了,金嫂, 章节目录 第六六十五章 嗑了,说到天黑,外婆说:“我怎么就成了阻碍社会进步的人了,我怎么就成了阻碍儿孙过上幸福日子的老人了,告诉你们,有我在,你们休想拆,除非先拆了我这副老骨头,多好的水巷口啊,打我娘时,水是清亮亮的水,草是绿油油的草,水鸟在苇叶里飞起,鱼儿在溪底游泳,那一年因为我生病,你外祖奶奶下溪里摸鱼,不知摸上来的是鲤鱼草鱼,忒大的一条,我吃过,第二天我就病好割猪草了。”显然外婆是在拿和我讲话的语气和他们讲话,不知是年老谵妄加上饿还是装傻,那些人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奶奶!我们提盖楼子的事,你提那些陈年老事干嘛。盖楼,让谁都住上宽敞明亮的大楼,站在楼上一直可以望到甸花溪的入海口,海景房啊,奶奶!”外婆警觉一下道:“说来说去,你们还是要把这里给码平,去盖你们那光溜溜的没有一点地气的冷冰冰的大楼,我不住那样的,楼高,生硬僵冷,那地板踩上面打滑,一个白森森的空屋,难道有我这里有院子有鸡子养好!”工作人员说:“有电梯的奶奶,每家每户都有入住花园呢,你老要是怕打滑我们叫分给你的那间房子全部拿高档木地板装修!”外婆说:“你们有高档木板为什么不等我死后再送我做寿板,非要我去住这蜂窝煤一样的洋楼,水巷口啊,多清亮的水啊,那年雨水旺,起水讯,漫过堤岸两旁,阿爸逮了一直野鸭子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点头会意,都摇头悻悻出去了。第二天,街道区委会贴出了有关水巷口拆迁的文书,让各个住户前来居委会协调核计拆迁补偿事宜! 二、外婆记忆中的水巷口是属于哪个时代的呢,她说,外婆作为近一个世纪的存在,我可以见证,我是亲眼看见甸花溪这条曾经丰盈美丽的河流慢慢的枯萎了,河床的卵石像史前巨蛋一般裸露,生长于斯寂灭于斯的林子正在慢慢缩小慢慢被蚕食,飞禽走兽不见踪迹,溪水也混得让人心酸,在溪面浆衣直觉得衣服不能浆干净,你外婆以前从溪边灌木丛钻进去半天才出来,野果子就吃饱了,后来遇到佃户如贵在林丛里光着腚涨脸红腮我才不去那里了,几年之后我在琢磨你外祖奶奶说的这是一个四十多年体壮血旺的穷光棍时,我才知道她告诉我不要有事没事往林子里钻是对的,那时的林子密的鹿子山羊都迷的走不出来。你外祖爷爷当年种的是陈厉声的田,田是好田,只是一年到头,租子就被陈剥皮剥光了。嘿,那地泥黑土沃,糍糍糯糯的,多好犁的地啊,那一年春耕紧张,借不到牛,你外祖爷爷在前面架着轭,吉隆坡送哦明敏没你您哦你明明哦民工明哄哄你哄哄你明敏明年吧道杨的样子啊啊啊啊啊我来了啊啊啊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第章 文涛跟青梅第一次回山城的山路上,文涛的耳鸣反应特别厉害,用文涛自己的话说,如果不是因为耳鸣,我都感觉不到耳膜的存在。这是怎样一种感觉呢,刚开始还在低海拔的时候,文涛就望着穿行在山麓下层层叠翠、花丛锦簇里的蹁跹彩蝶,他觉得耳廓里是酥麻微痒的,他情不自禁对青梅说了句,山里的风真好,美妙的像在采耳店里享受服务一样。青梅望着他浅笑不语。 后来是一段似乎没有终止的盘山路,忽高忽低忽左忽右不停的绕行着“之”字,青梅看着他躺靠在皮座上,拿着一副喝得差不多还能压住场的样子,笑笑道,感觉怎样,跟你们笔直宽坦的观海大道不一样吧? 这时文涛的耳膜好像是闭卷而内缩的,就像小时候游泳扎大海里海水灌进耳鼻的感觉,这感觉又跟海水灌进耳朵有些不一样,海水灌进耳朵一下子就压住耳膜了,而这种感觉耳膜似乎是慢慢翻卷闭合的,慢慢的卷曲,好像收到外界扰袭而形成的一种自我保护一样。所以青梅的话在此刻就显得小了许多,他听到青梅说,涛总,他们都说你眼光特毒,一块木头里有没有料有多大料你一眼就能看穿,你这火眼金睛是孙猴子转世,是宝贝是妖怪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文涛听到她长句里面提到了“大料”、“火眼金睛”、“宝贝”、“妖怪””、“法眼”,因为山风和耳膜压迫的关系青梅的话在他的耳朵里是断断续续的,就像一串断了线的沉香手串一样散落一地。听觉失聪,所以视觉的作用就代替发挥出来,他盯着青梅白皙无暇的脸庞,视线像一只车箱水母一般往下一沉,就落在青梅白衬衣扣里那洁白细腻如砗磲的双乳上。目光就这么一扫,本来要察颜辨话的文涛就更记不起青梅刚才那句话的完整性。 文涛说:“梅小姐,风大,压的我的耳朵,你讲了什么咯?”只是眼睛还舍不得离开青梅的胸脯。 青梅笑笑道:“涛总,你不好这么一直看着我哩,我要分神的,要车毁人亡哩,小女子穷人一个,您大老板可还有亿万身价的,你要么就把车窗摇下来吧。” 文涛就把车窗放了下来,望着窗外一闪而逝的拢烟叠翠的林木和山花道:“可惜了这良辰美景,你说是吧梅小姐,如果没人欣赏,再美的东西也只是被埋在地底的花枝,变成林妹妹的花冢,你说对吧梅小姐?” 青梅道:“哎哟涛总,你不要一口一个梅小姐的叫我行不行,搞得人家像夜总会的头牌一样,我叫你涛哥,你呢叫我梅梅或梅子行不行?” 文涛笑道:“好,涛哥好,好,梅子更好,人生懵懂处,恰似青梅时,美好而又回不去的青葱岁月啊。” 青梅笑道:“涛哥还会吟诗哩,看不出来,大家都以为杜文涛是个暴发户,哪里知道他还是个诗人。” 文涛笑道:“附庸风雅,见笑见笑。不过话说回来,梅梅如果是天上人间的头牌,涛哥也就做次神仙哩,昔日宋玉赴巫山而得云雨,可惜宋才子历凄风苦雨而亲有芳泽,我杜文涛家财万贯而不能买佳人一笑。” 青梅正色道:“才夸你一句才子,一下子流氓本性就流露出来了!” 文涛忽然转过脸去,拿火辣辣的眼神盯着她,她看到他眼光里的火,像炽烈的火山熔岩一样,感觉就要把自己烧融,她目不斜视注视前方,文涛足足看了她几分钟,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她都被看得摸在方向盘上的手沁出汗津,她低声道:“涛总,你想干嘛,怪怪的。” 文涛忽然哈哈大笑道:“看你有什么反应呗。哎!梅子,你说说,你涛哥真有那么吓人吗,你看你,额头都出汗了”,说着抽了一张纸递给青梅。 青梅吁了口气:“压力当然大啊,我刚才感受到了平生来自钞能力的最大一次压力,我被一位亿万富豪千足金的眼神灼烧得体无完肤。” 文涛笑道:“梅子是越来越会讲话了,越来越精致圆滑了,也越来越漂亮了,哎,还记得第一次你来玲珑斋的模样吗?活脱脱一个村姑进城啊,哈哈!” 梅子自然记得第一次去玲珑斋的情景,那时她头带一顶椰叶编织的斗笠,上身涤纶印花碎染衬衣,下身棉麻米色卷筒裤,踩着解放鞋,肩挑着一担子碎木料,在玲珑斋前怯生生的问,杜文涛杜老板在吗? 店里吹惯冷气那销售姑娘看着从门缝里灌进来的热浪,哎哟叫道,你…你可别把门敞开啊,这忒热的天,路面都可以煎生鸡蛋了,你想热死人哩。 章节目录 五指山指呵五指山 秋风起时 我的名字里有森林的肌肤 和山脉的骨骼 还有茫茫碧涛里掩映在竹林炊烟里的侗寨 五指山呵五指山 茶园里阿妈的头发斑白了 南圣河向西逶迤而去 带不走她的牵挂和辛劳 我继承了她的品格像高山一样 我的刻苦顽强是五指山的花岗岩、 大理石和石墨岩铸就的 我挥洒豁达的胸襟是五指山四时的云海、碧浪、风雨和河流赋予的 五指山呵五指山 一辈子不长不短 生长于斯寂灭于斯的先民 以身躯的血液、骨骼似醮满月华的犁铧 慢慢的向深山开拓 五指山呵五指山 尘世的烟火绽放着枝头灿烂的花朵 汗水咸涩坠落一地 从结绳记忆开始的苗寨黎侗 终于结出甘霖的果实和烟岚的花丛 秋风起时 我的名字里有森林的肌肤 秋风起时 我的名字里有森林的肌肤 和山脉的骨骼 还有茫茫碧涛里掩映在竹林炊烟里的侗寨 五指山呵五指山 茶园里阿妈的头发斑白了 南圣河向西逶迤而去 带不走她的牵挂和辛劳 我继承了她的品格像高山一样 我的刻苦顽强是五指山的花岗岩、 大理石和石墨岩铸就的 我挥洒豁达的胸襟是五指山四时的云海、碧浪、风雨和河流赋予的 五指山呵五指山 一辈子不长不短 生长于斯寂灭于斯的先民 以身躯的血液、骨骼似醮满月华的犁铧 慢慢的向深山开拓 五指山呵五指山 尘世的烟火绽放着枝头灿烂的花朵 汗水咸涩坠落一地 从结绳记忆开始的苗寨黎侗 终于结出甘霖的果实和烟岚的花丛 秋风起时 我的名字里有森林的肌肤 和山脉的骨骼 还有茫茫碧涛里掩映在竹林炊烟里的侗寨 五指山呵五指山 茶园里阿妈的头发斑白了 南圣河向西逶迤而去 带不走她的牵挂和辛劳 我继承了她的品格像高山一样 我的刻苦顽强是五指山的花岗岩、 大理石和石墨岩铸就的 我挥洒豁达的胸襟是五指山四时的云海、碧浪、风雨和河流赋予的 五指山呵五指山 一辈子不长不短 生长于斯寂灭于斯的先民 以身躯的血液、骨骼似醮满月华的犁铧 慢慢的向深山开拓 五指山呵五指山 尘世的烟火绽放着枝头灿烂的花朵 汗水咸涩坠落一地 从结绳记忆开始的苗寨黎侗 终于结出甘霖的果实和烟岚的花丛 和山脉的骨骼 还有茫茫碧涛里掩映在竹林炊烟里的侗寨 五指山呵五指山 茶园里阿妈的头发斑白了 南圣河向西逶迤而去 带不走她的牵挂和辛劳 我继承了她的品格像高山一样 我的刻苦顽强是五指山的花岗岩、 大理石和石墨岩铸就的 我挥洒豁达的胸襟是五指山四时的云海、碧浪、风雨和河流赋予的 五指山呵五指山 一辈子不长不短 生长于斯寂灭于斯的先民 以身躯的血液、骨骼似醮满月华的犁铧 慢慢的向深山开拓 五指山呵五指山 尘世的烟火绽放着枝头灿烂的花朵 汗水咸涩坠落一地 从结绳记忆开始的苗寨黎侗 终于结出甘霖的果实和烟岚的花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