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寻珍》 章节目录 第一章孱弱少年 仰头看了一眼正午耀眼的太阳,向北寒张着嘴吸了一口干热的空气,马上就感觉到嗓子眼儿里仅剩的一点水分瞬间就被抽干了。 强忍着干苦的味道,向北寒龇牙咧嘴地吞了一口口水,才稍稍缓解了嘴里,以及嗓子眼儿的不适感觉。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从天没亮出来逛鬼市,接着就到潘家园淘货,现在已经是烈日当头的大中午了。三伏天顶着日头逛了一上午,一口饭没吃不说,连口水都没粘牙,嘴唇不裂,舌头不硬,嗓子不冒烟就怪了。 北京的鬼市,以售卖旧物为主。之所以被称为鬼市,一是物件有鬼,假东西、来路不明的东西、非法的东西多;二是鬼市凌晨天明前就开市,天刚刚一擦亮就像晨风吹雾一样自然散去了。既有来路不正,也有珍奇物品,更有假货蒙人,所以人们把这样的凌晨开市称为“鬼市”。 向北寒逛鬼市、走潘家园唯一的目的就是靠眼力捡漏。看着书包里的几样老物件,他对自己今天的收获还是很满意的。 “下个星期等那几个东北淘客过来,出手也能赚个几千块。爷爷这个月的药费也解决了。” 想到这儿,向北寒伸手拽起汗衫的前大襟,胡乱地在瘦削的脸上摸了一把。一股汗酸味儿从鼻孔一直冲到脑门,这味道连他自己都厌烦的受不了。 看了一眼本来是黑色的,现在洗的已经变成灰色的汗衫,向北寒心里嘀咕着,“要不要买一件新的?明天开始就要到郑爷爷的诊所坐堂,每天都要给人正骨推拿,好不好看先不说,就这逆风‘香’八里的味道确实有点重。” 可摸摸口袋里仅剩下的几张毛票,转念又一想,“这身儿衣服回去就彻彻底底地洗干净,明早早点赶到诊所,把白大褂一穿,什么问题不都解决了嘛!” “唉!都怪自己这身高,以前是又矮又瘦,可今年自打过完年,身体就跟吃了面起子一样,刚刚半年就长高了十多公分。变的又高又瘦,弄得原来的衣服全不能穿了。身上这套衣服还是昨天街坊赵大妈,把她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儿子赵勇,当兵前穿剩下的旧衣服给了自己。否则,今天自己就要裤衩背心出来见人了。” 想到这里,向北寒无奈地摇摇头,打消了买新衣服的念头。除了没钱,他更怕衣服买完了,又像上两次一样,穿不到一个月就又小了。 再说,逛了一早上加一个上午,原本五张红彤彤的毛爷爷,就剩下了六张毛票,加一起还不到五十块。自己要吃饭,更重要的是爷爷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带中午饭回去呢。 早上出来的匆忙,向北寒只给爷爷煮了一碗鸡蛋面,现在都这个点了,应该也差不多饿了。 一想到爷爷还在家等着,向北寒赶紧往回走。可再怎么急,他的右手始终按着脖子上挎着的那只旧书包,一下都没有松开过。 刚出潘家园市场,只匆匆走了十来步,就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小子!先别急着走,哥几个想和你做笔生意。” 一听到流里流气的声音,向北寒就知道是谁。心里暗想,“是黑皮!自己左躲右躲,还是没躲过,终归还是被他盯上了。” 本来坚毅硬朗的表情,就在转身的一刹那,脸上已经换上了怯懦,而非常害怕的样子。 “大……大哥!你叫我?” “对啊!就是叫你呢!”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矮矬子,体恤衫上绣着一只虎,大花短裤,趿拉着人字拖,黑脸黑面的小混混。身后还跟着同样打扮的两个小跟班。 这个矮黑胖子叫陈向阳,黑皮是他的外号。从小就在潘家园混,也学了几手不上道的文玩鉴定把式。仗着自己有一个黑社会背景的大哥,常年混迹在潘家园古玩行里,欺行霸市,强买强卖。谁要是被他盯上了,手里的物件准没跑。 黑皮仰头斜楞着眼睛打量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向北寒,不禁感到有点失望。他从别人那里听说了,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半大小子可是两眼通灵,辩物神准,总能淘到好东西。经他的手,曾经把一个百十元的烟嘴卖出了上万的价格。 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黑皮就留上心了。他人楞可不傻,心里盘算着把这人收到自己手底下,供他驱使,为他长眼买货,帮自己发财。 原本他想象中,传说的那个人是多精明、多精神的人物呢,可一眼看到一副怂包样的向北寒,黑皮心里彻底推翻了他原来的打算。 一身寒酸的打扮,瘦的眼睛向外鼓着,除了那双极少见的纯黑色的眼睛,眼前这个的半大孩子一点出奇的地方都没有。带在身边还不得让人笑死。 不过,转念一想,先看看他淘的东西,没准还真有稀奇的物件呢。人不能留在身边,从向北寒身上炸点油水出来也是好的。 “小子!听说你眼力好,淘的物件都是漏。今儿个捡到什么了?给我看看,好的我就入手了,保证不让你小子吃亏。” 听了黑皮的话,向北寒脸上的惧意就更浓了,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旧书包。 黑皮嘿嘿一笑,冲身后两个小弟摆了摆手,两个跟班心领神会地伸手按住了向北寒的两只胳膊。 黑皮老是不客气地一把抢过书包,蹲在地上就翻了起来。一个缺珠少杆儿,四框开裂,而且全是油泥的破算盘;一根带着铜锅的黑漆漆的烟袋杆;还有四个画着青花缠枝莲的小碗儿……没一样入眼的。 摇了摇头,黑皮站起来对向北寒撇着嘴说道:“小子!一上午就收了这几样破烂?你的眼力也不怎么样嘛。” 说着就让两个小弟松开了向北寒的胳膊。 “是,我今天没碰上什么好玩意儿。再说,就算是碰上了,我也买不起。” 向北寒装出了如释重负的样子,可右手却不由自主地插进了裤子口袋里。 这个动作怎么能跑出黑皮的眼睛,眼睛一斜,问道:“什么东西?掏出来吧。” 向北寒赶紧把手挪开。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刚想后退了两步,向北寒就又一次被按住。 黑皮上前一步,伸手从他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红布包。抖落开后,呈现出一只玛瑙的鼻烟壶,拔出红珊瑚的盖子,带出了里面银质的小勺子。 黑皮爱不释手地摸索着手里枣红色带着暗花的玛瑙鼻烟壶,眼睛里流转出来的全都是贪婪。 章节目录 第二章扮猪吃虎 把鼻烟壶握在手里反复把玩了一阵儿,黑皮露出了贪婪的嘴脸。 “哎呦喂!原来你小子把好东西藏起来了。” “大哥!这东西不是我的,是别人让我带过来交给买主的。”向北寒满脸焦急地解释着。 “少废话!什么你的别人的,黑爷看上了就是黑爷。”黑皮身边一个小混混插嘴说。 “哎!三儿!别动粗。我说做买卖就是做买卖,绝对不会强取豪夺的。小子!这东西多少钱入手的?别瞒着,别虚报,直接告诉我。黑爷绝对不让你吃亏。” 黑皮扮出一副虚假的通情达理。 “大哥!这东西是晚晴民国的,物主说是四千入手的,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你还给我吧,不然我没办法交代。” “四千?得嘞!爷给你五千,你不吃亏。” 说完,黑皮转身就走。他心里清楚,这东西不管是哪朝哪代的,就冲这玛瑙材质、珊瑚的帽盖、银质的小勺,在市场上的价格绝对超过一万块。 刚才发狠话的那个三儿,不由分说地掏出一叠红彤彤钞票往向北寒手里塞。 听到黑皮要给五千块,向北寒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只“玛瑙”鼻烟壶,是他早上在一个小摊上花一百块钱淘来的仿品,材质是琉璃的,盖子是树脂的,就是那个小勺子都是镀银的。唯一可称道就是造假的手法还算高明,一般人看不破。 向北寒入手的时候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市场上也能值个两三百。可没想到这么快,五千块钱就到手了,这个星期自己和爷爷可以好吃好喝地等东北来的淘客了,也不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刚要装做不情不愿地接三儿递过来的那一叠“毛爷爷”,向北寒的眼睛突然扫到了黑皮后腰上别着的一把扇子。 双眼瞬间定格,一开一合间,向北寒黑色的眼球中,溢炽出了淡淡的红色晶芒。说是晶芒,其实只是他眼前闪动流转的一团闪亮的红光,也只有他自己能够看到的一团鬼魅骇人的色彩。 那一瞬间,别人看来,只是他的双眼纯黑的瞳孔向外扩张,紧接着收缩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扩张收缩,向北寒就把黑皮身上的那把没有展开的扇子如同全息摄影一般,如图像存储的形式那样,把这扇子的形制、包浆,以及重合为不到三公分宽窄的那段扇面上,显露出的一片绚烂五彩的花纹,在脑子里迅速地过了一遍,并与自己脑子里原来存储的那些信息进行筛选比对。 “广州十三行。”向北寒的脑海里瞬间跳出了在清代垄断外贸特权的一个广州商业团体。 这个“十三行”,清康熙四十二年(一七零三年),由宜官方指定一人为外贸经手人。此人纳银四万两入官,包揽了对外贸易大权。后来,各行商从自身利益出发,共同联合组织起来,成立一个行会团体,即所谓的“公行”。并于一七二零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公行众商啜血盟誓,并订下行规十三条行规,严格规范了对外贸易活动,这就是“十三行”的由来。 十三行成立后,主要从事进口洋货和出口本土产品的中介贸易商行,在当年有五千余家专营外销商品的店铺,涉及漆器、银器、瓷器、纺织、绘画、雕刻等各个行业。 “洋船泊靠,商贾云集,殷实富庶”,这是清朝天子眼中的广州十三行。而向北寒刚刚用眼睛扫过的那把扇子,就是清中期广州十三行的外销产品,精致、秀美。 向北寒眼中的红芒闪烁流转十几秒钟后,悄无声息地隐去,丝毫没有引起三个人的注意。 “大……大……大哥!你给五千不行啊!货主收了买主一万块呢,我回去没法交代啊!” 向北寒急的满脸通红,顾不得害怕怯懦了,冲着转身就要走的黑皮追了上去。意思很明显,想要拉住黑皮要回鼻烟壶。 听到向北寒的话,也感觉到他追了上来,黑皮一转身,侧步躲过了向北寒伸过来的手,矮胖的身材异常灵活,看得出来练过几下子。黑皮的脸马上拉了下来:“嘿!臭小子,你别给脸不要。黑爷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五千,要是把爷惹生气了,一分都不给。” 向北寒又摆出了紧张害怕的神情,不过嘴上还是不答应五千的价格。 “大哥!你也是行里的‘虫儿’,也知道替人走货出岔子是要照价赔偿的。你看我一个穷小子,真赔不起。要不这样,咱能不能打个商量,换货行不?” 一听向北寒要换,黑皮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下。关键是向北寒把他称呼为古玩行里的虫儿,这让他很受用。 古玩行里能被称为虫儿的,都是指常年混迹于古玩行,对古玩十分熟悉,对古董鉴定非常精通的人。变相地来说,“虫儿”是明确表达对玩古董人的溢美赞扬之意。 黑皮心中受用,却绷着脸点点头:“算你小子有眼力见,我在潘家园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嗯……你说换货,你想换什么?不过有一样,爷脖子上的这颗九眼老天珠可不能换。” 说着,黑皮就把脖子上系挂的一颗天珠掏了出来,万分珍视地用手搓了搓,眼睛则看着向北寒:“这可是上百万的东西,小子!见过吗?” 那股显摆嘚瑟劲儿看了让人生厌。 向北寒的眼前丝丝红芒闪过,心中不禁一乐,暗想:“乌拉圭进口的灰白玛瑙,在广东加工的东西,还当宝贝?你要是行里的‘虫儿’就没谁是棒槌了。” 心里想,可脸上依旧是一副怯懦的怂包样儿,“大哥!你这宝贝我可不敢上手,我想要换的是你身后的那把扇子。” 一说到扇子,黑皮立即想到,早上自己从一个地摊的摊主捡了一把大漆描金骨的折扇。做工是够精细的,可惜上面的人物画片是贴上去的,一看就是高仿的。好在看着还算过得去,就扔下一百块钱别后腰上了。想着在人前时不时地扇扇风,也装装附庸风雅。 要不是向北寒说要换那把扇子,黑皮都忘了。从后腰把扇子拔出来,看了看。 “看中我这把扇子了?也算你小子有点眼力,这可是正经的苏造,碰上懂行的出手最低也得一千块。行啊!既然你看上了,我也不能小气,也不是什么换,就算是鼻烟壶的搭头吧。” 说完,黑皮把手里的扇子扔给了向北寒,带着两个跟班消失在潘家园市场的人流中。 只留下向北寒站在原地,傻愣愣的不知所措。 直到黑皮三个人彻底消失后,向北寒才逐渐恢复了坚毅的表情。 把五十张“毛爷爷”塞进口袋,用手捋了一下黑漆的扇骨,轻轻展开,用那双鬼魅的眼睛扫了一遍蓝色绢本的扇面,嘴角向上一挑,浮现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三章苦命孩子 看着黑皮带着马仔走远了,向北寒认真看了看手里的折扇,确认自己判断无误后,用刚才包裹鼻烟壶的红绸布把扇子包好。 瞬间他又想到了什么,“刚才自己上眼看扇子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双眼发热,并且伴随着脑中微微的眩晕。好在自己及时控制住了,黑皮三个人也没有察觉异样。” “这个毛病已经困扰自己十五、六年了,随着年龄增长有所减轻,可还时有发作。什么时候是个头呀!如果这真是绝症……” 想到这里,向北寒再也不敢想下去了。警惕地左右看看,见没什么人注意自己,赶紧把破算盘、烟杆和那四只破瓷碗,连同那把扇子塞回书包,快步离开了。 就在向北寒消失在潘家园市场对面巷子里的时候,不远处街角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二十多岁打扮入时的漂亮女人。略施粉黛,雪白修长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精致的翡翠项链,乳白色的西装套裙,把女人性感火辣的身材凸显的恰到好处。虽然低调,但一眼看去都是低调奢华的名牌,非常高端大气。 身后跟着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男人,虽然帅气,却给人一种冷酷无情的感觉。大热的天,却穿着一身黑色手工西装,一脸严肃地盯着向北寒消失的方向。 显然这个男人是女人的保镖,或者说是助理。 “小姐!要我去把那小子抓住吗?” 男人面无表情地问。 那个漂亮的小姐无声地笑着摇摇头,“高端的猎人真都是以猎物的形势出现。这小伙子不简单,这出扮猪吃虎的戏演的真好。” 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男人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说完,脸上浮现出一副狡黠的笑容。 一个星期扫一趟鬼市,再走一趟潘家园,向北寒雷打不动。说是淘他喜欢的老物件,不如说这是他的谋生手段,也是他与相依为命的爷爷活下去的生存之道。 凭着一双诡异锐利的眼睛,向北寒每次都会有所收获,往往是在别人眼里不起眼,甚至是破烂垃圾的东西,在他的眼里都是宝贝。转手就能赚取几倍甚至是十几倍的利润。 而他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事儿,是在燕郊的一个小古董店的杂物盒子里,翻出来一个高不到十公分的清三代官造的小铜佛像,五十元入手,转手就卖了两万。 这件事儿还在古玩行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甚至传遍了四九城,这也让向北寒有了盛名所累的感觉。 自那以后,他的行事就更隐秘低调了。尽量不同北京、天津古玩商做交易,就连对外的名字都改成了韩向北。 离开潘家园,向北寒快步走进了马路对面的巷子里。拐弯抹角走了不短的路,来到了一家牌子上写着“王记”的小面馆,这是他每次逛完鬼市,走完潘家园必来的一个地方。味道好,量也大,最关键的是价格便宜。 走进面馆,向北寒看到店里仅有的五张桌子四张是满的,只有老板王文友坐着的那张桌子还没有客人。 “小向子来了。” 向北寒刚把防苍蝇的蓝色塑料珠子串成的帘子放下,王文友就起身笑呵呵迎了上来,“今儿早上你婶子就说你肯定来,你还真来了。” “王叔!给我看着点,等会儿再说,我先喝口水。” 向北寒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起身就向后厨的水龙头狂奔了过去。 还没等王文友反应过来,就听正在后厨忙活儿的老伴儿江利英吵吵了起来,“小向子!这大热天的不能喝凉水,把嗓子激着了可不得了,要是肺子激炸了更要命。我这儿给你备好了温水。” 话音一落,就见自己老伴儿拽着满头满脸都是水的向北寒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装满水的罐头瓶子。 “你也不拦着点,要是把孩子激出病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着老伴儿的埋怨,王文友也是无奈地说道:“我哪儿拦得住啊!再说,这小子从小就喝‘撅尾巴管’(北京土话,对着自来水龙头喝水的意思),没事儿。” “你就不知道心疼人。” 王文友的老伴儿江利英瞪了他一眼,接着埋怨地道。 这两口子早年间由山西跑到北京闯荡,开始是给人家饭馆打工,老头在后厨做面,老太太就做服务员、刷盘子。后来有了一点积蓄,就开了这么一家小面馆。 因为做买卖实诚,面的味道正宗还便宜实惠,小面馆的生意一直很好。不但在北京扎下了根儿,还把他们唯一的儿子培养成才,现在正在国外留学呢。 向北寒从小就在这片长大,也是这家面馆的常客。老两口对他这个从小父亲去世,后又被带着他姐姐改嫁的母亲遗弃的孩子很是怜悯,也非常照顾。 接过江利英递过来的水,向北寒咕咚咕咚一口气就灌下去了一儿半。直到肚子发鼓,有点儿撑了,才把罐头瓶子放下。 “王叔儿!王婶儿!您二老就别在我跟前打情骂俏了,知道你们恩爱有加,可我这肚子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了,没心情欣赏。快来碗面吧。” 向北寒这番话一说出口,面馆里的客人全都笑了。这个时间点来吃饭的,都是熟客,有的可能叫不上名字,可脸儿都记得倍儿清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向北寒调侃,老两口的脸腾地就红了。 “臭小子!拿你叔儿开涮是不?小心我把面里给你下上巴豆。” 王文友嘴上骂着向北寒,可脸上还是笑呵呵地走进后厨,给他煮面去了。 江利英也拍了他后背一下,嘴上数落着他没大没小,可手上的毛巾却非常温柔地给他擦着混合在一起的汗水和自来水。 自打被母亲推给爷爷,向北寒就和爷爷留在大杂院里,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小的时候,爷爷没日没夜地给人画画、修画、裱画赚钱,向北寒这小子就成了没人管没人疼的野孩子。多亏一条胡同住着的左邻右舍一顿饭一件衣服地管着他。要不然向北寒说不定是个什么样呢。 虽然初中毕业就不再念书了,可跟着爷爷他学了渊博的古文历史知识,更是对书画鉴赏有着深厚的功力。只要被他的扫上一遍,什么老仿、新仿,高仿、低仿,绝逃不过他的眼睛。 后来,他又跟着开中医诊所的郑爷爷、云奶奶学中医,也是小有成就,特别是针灸推拿正骨手法非常老辣,已经到了可以坐堂接诊的水平了。 就在生活有了转机,日子一天天变好的时候,爷爷的身体却一天天地变差了。主要是心脏不好,幸亏向北寒天天用自己学到的中医手法为他针灸按摩,再用中药调养,老爷子才算是稳定住了。可每个月的药费就要几千块。 眼下赚钱给爷爷治病,就成了向北寒的头等大事。 章节目录 第四章被人盯上 “小向子!你爷爷幸亏有了你这个孝顺孙子,不然这么折腾,怕是早没了。” 江利英看着还在不停喝水的向北寒,嘴里念叨着。 都是在一条巷子里住着的老街坊,江利英对他们爷孙两个人的事清楚的很。向爷爷的慈爱善良,向北寒的孝顺仁义,也是街坊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话题,简直成了大家伙教育子女,建设文明家庭的典范。 听了江利英的话,向北寒把罐头瓶子里最后一口水灌进去,呵呵一笑,说道:“王婶儿!咱能不能别叫小向子?我怎么听着像老佛爷招呼太监呢。嘿嘿!” 闪身躲过江利英的巴掌,向北寒接着说:“您得这么说,不是爷爷幸亏有我这个孙子,是我这个孙子幸亏有了爷爷。不然我能不能长这么大都说不好。” “这话说得好!小向子知恩图报,是个好孩子。” 王文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葱油面从后厨走了出来。 向北寒每次来面馆都只点价格最低的葱油面,就算是王文友老两口给他放几片牛肉,也会被他拒绝,犟得要命。而给爷爷带回去的一定是最贵的牛肉丸子面,还要多加一份煮烂的牛肉汤。 看到面端上来了,向北寒使劲儿抽了一下鼻子,深深地享受了一下葱油香气带来的幸福感。 “真香!” 由衷地赞美了一声后,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也就在他刚吃到第二口,门帘一挑,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运动短装的漂亮女人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已经坐满了的小店,一抬眼,径直走到向北寒的那张桌子边,老是不客气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老板!来一碗和他同样的面。” 纤细的手一指向北寒的碗,用清脆的略带南方口音对王文友说。一套动作下来,既显得优雅妖娆,又给人一种自然亲切的感觉。 除了低头对着面碗不停干饭的向北寒,面馆里其他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这个漂亮女人的身上。 听到美女同样点了一碗最便宜的葱油面,王文友没反应过来,江利英赶紧答应了一声。 “你楞着干什么?赶紧煮面去呀!” 王文友听到了老伴儿的话,才缓过神,答应了一声进了后厨。 王文友刚才之所以愣神,并不是他对店里来了一位美女感到奇怪,而是他看出来,那个美女进店后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小向子。他是男人,也年轻过,当然知道女人直勾勾地看男人,肯定不会是平白无故的。 一边做面,心里一边琢磨着,小向子见天地除了照顾爷爷,就是跑鬼市、潘家园、琉璃厂……想着多赚钱,怎么就惹上这么一位洋里洋气的小丫头了呢? 他在厨房纳着闷,吃面的向北寒心里也奇怪着呢。虽然他没有抬头,但对方那一刻都没有离开自己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就连自己最爱吃的葱油面都变的没味道了。 细想来,这也是向北寒初中毕业后,离女性距离最近的一次了。对方身上那股高贵、迷人的香水味儿直串他的鼻孔,这味道既神秘又撩人。 强忍着好奇的心,向北寒头也不抬地一直闷头吃着面。 他不说话,可对方却开口问他了:“这位小弟弟!我也没吃过这里的面,看你吃的很香,我也就点了同样的。这面的味道怎么样?” 听到清脆悦耳的问话,向北寒心头一颤。从小到大没有谁以这种亲切的语气,这样亲昵的称呼来和他说话。这让他的眼睛又一次发热,头也有些微微的晕厥。 向北寒赶紧闭眼平复心情,努力抑制眼中的异象。 稍稍平静后,他依然没有抬头,回答道:“我觉得很好吃。不过,个人口味不同,要自己尝尝才知道。” 刚说完,江利英就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葱油面来,稳稳地放在了美女客人的面前。 “这位小姐!你的面好了,请慢用。” 开面馆这么多年了,她当然知道不同的客人要用不同的语气说不同的话。 “谢谢!” 美女礼貌地回了一句后,目光重又移回到了向北寒的身上。显然,她对店里的其他人没有兴趣。再者,这功夫店里其他的客人也基本都吃完走了。 见向北寒没有再说话的意思,美女微微一笑,也不再说话。拿起了筷子,抽出一张纸巾,反复仔细地擦拭着,直到认为干净了,才动手挑起几根面条送进了嘴里。 “嗯……好吃耶!” 又是悦耳的声音传过来,向北寒也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把最后一口面条吞进去后,他抬起头看向了与自己对桌而坐的那位美女。 恰巧对方也正毫不避讳地看着自己。 双方目光相碰,向北寒立刻觉得脸上发热,马上把眼睛移向江利英。 “王婶儿!我要的牛肉面好了吗?这个时间了爷爷一定饿了。” 嘴上说着话,向北寒的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女人的眼睛真够邪门的,好像能看穿我的心思。 想到这儿,向北寒就起身抓起身边的破书包走向了后厨。 江利英也跟着走了进去,说道:“早就准备好了。” 两个人一进后厨,等在里面的王文友就低声问:“小向子!外面那位姑娘认识你吗?怎么就盯上你了?” “您说什么呢?我那有机会认识那么洋气的人啊!可能人家就是单纯的热情,喜欢聊天呗!面准备好了吗?爷爷还在家饿着呢!” 向北寒并不想谈论外面的那个漂亮女人,冥冥中他感觉对方很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赶紧离开这里为妙。 “早准备好了,还是老规矩,回去把面过个开水,浇上汤就行了。” 两个人说着话就回到了面馆的前堂,那个刚刚还在吃面的洋气女人已经离开了,桌上用碗押着一张红彤彤的毛爷爷。 向北寒嘴角一撇,冲王文友说,“还挺讲究,多给了这么多。您发财了!” 留下一脸不置可否的王文友,向北寒走出了面馆。一边往家走,他的心里也在一直疑惑,这个漂亮女人怎么就突然出现,又不明就里地走了呢?凭直觉,向北寒很强烈地认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可自己是个穷小子,没有什么让对方可图的啊! 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五章向家往事 从面馆出来,直觉告诉向北寒,面馆里突然出现的女人不简单,绝对不只是一个吃面的路人。从她的穿着打扮和谈吐举止看,又不像是冲自己来的。 转念一想,难道是为了爷爷?这好像还说得过去。毕竟爷爷是书画鉴定方面的专家,在京城书画界还有些威望,手里也收藏了一些历代名家的书画真迹。最重要的是,爷爷更是一位临摹高手,出自他手的高仿名家书画相似度可以达到八、九成,除了几位书画界的鉴定大家,在其他功力稍浅的书画专家眼中绝对是真迹。 难道这个漂亮女人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为了爷爷手里的画?又或是为了爷爷那手仿谁像谁,貌合神似的书画临摹绝艺? 想着走着,向北寒就走回了他和爷爷居住的大杂院。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进院子深处后,刚刚悄然离开的那个漂亮女人,在那个冷脸霸气的保镖陪同下,出现在了院子门前。 “小姐!这么破破烂烂的一个地方,会是沙先生说的那位大师的家吗?” 保镖的眼睛盯着大院门里,如鹰隼一般的目光仿佛要把这座混合着老北京人柴米油盐生活气息,又洋溢着中国古老文化氛围的地方,从里到外地翻腾一个遍。 “中国有句古话,‘大隐隐于市’。古往今来很多名人非常善于把自己融入到普通百姓的生活中,也非常善于从平凡的生活中汲取艺术灵感。而且中国人的精神世界都是崇尚内敛隐忍,不喜欢露面张扬。这里更符合爸爸说的那位同门大师兄的气质。就是刚刚进去的那个小伙子也很不简单,” 相比于不久前在面馆里表现出的主动热情,现在的那个漂亮女人变的相当睿哲沉静。 女人名叫沙莉阳,是香港富苏斯艺术品拍卖公司董事长沙联安的女儿。这次沙莉阳来北京的唯一目的就是来见与向北寒相依为命的爷爷——向立臣。 原来,沙联安与向立臣是同门师兄弟,年轻时一起学习国画。向立臣很有天赋,在艺术上一直压沙联安一头。 眼见自己在书画艺术上没有更好的发展,沙联安不辞而别,离开了北京,跑到了香港发展。虽然不画画了,但他却靠着倒卖名家字画发了家,创办了富苏斯艺术品拍卖公司,在港、澳、台,以及东南亚艺术品收藏界很有影响。 成为富豪后,沙联安对当年负气出走感到了深深地自责,有朝一日能够重归师门成为了他一大心愿。师傅不在了,可师兄向立臣还在。这次沙莉阳的北京之行,就是为了替她爸爸打个前站,探探路子。 在沙莉阳眼中的破烂院子,对向北寒而言确实最幸福的地方。推开第二进四合院院门,他心里顿感轻松亲切,也有了安全感。 这座总共两进的四合院,前一进住着六户人家,这后一进,属于向北寒和他的爷爷。 这两进四合院本来都是向家的祖产,向北寒九岁之前,都是跟随父母和姐姐生活在前院,这后院是爷爷的工作室和收藏珍玩的地方。 在京城,向家原本也是显赫一时,经营五代的“向宝堂”在国内古玩行里也算得上是殿堂级的存在。一家三代、五口人生活的也是幸福安稳。 直到向北寒十岁那年,父亲因交友不慎,被人设局骗走全部家产,抱病而亡。他的母亲不愿意背着一身的债务,守着年老的公公和两个孩子生活下去,就带着女儿改嫁给了一个从小就追求她的小饭店老板,从那时起再也没有回来过。 为了偿还向北寒父亲生前签下的债务,爷爷不得已才把前面那进院子出售了。而为了生活,向北寒爷爷为人画画、裱画、修画,用以赚取微薄的收入。 十年来,向北寒和爷爷相依为命,吃苦磨砺是必然的,但也磨练了向北寒一身的傲骨,学会了一身谋生过活的本事。 虽然没有读过太多的书,但他天资聪慧、悟性极强,爷爷家藏的万本古籍经典被他翻看的滚瓜烂熟。这些藏书不单包含了四书五经六艺、孔孟老庄,历朝历代各种版本的编年体、纪传体和纪事本末体史书,还有相当数量的故事传说、趣谈杂记。 上至三皇五帝,下至清末民国;上到帝王将相,下到平民百姓;儒学、玄学、道学、佛学、医学、书学……简直是包罗万象、无所不有,有些藏书甚至非常珍贵,堪称是孤本善本、海内珍本。 在这些藏书中,向北寒看的最多、学的最透,最能学以致用的,就是向家五代人经营“向宝堂”的心得、经验汇集编撰而成的《向宝堂手记》,里面详细记录了瓷器、铜器、书画、杂项等各类古董文玩鉴定方法技巧。 在竟日的钻研下,并与鬼市、潘家园、琉璃厂的那些实物对比,让向北寒小小年纪就掌握了精湛绝伦的古玩鉴赏知识。加上他那双鬼魅的眼睛,在古玩行里捡漏憋宝可谓是无往而不利。 说起他这双眼睛,也是让向北寒很迷惑。自从父亲去世后,原本不谙世事的他,一下就成长为扛起半个家的男子汉。也是从哪个时候起,凡是他看见的事物,都要认真仔细地看个究竟。这种行为应该算是一种病态心里的外在表现。 向北寒的父亲是因为没有看清身边人的真实面目而受骗,导致倾家荡产,含恨九泉。这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极大的阴影。也是因为这个,向北寒对所有的人和物都要仔细地看个究竟。 慢慢地,他的眼睛就出现了异象,任何的东西用眼睛扫视后,首先反馈的信息不是东西本身是什么,而是迅速扫描,快速成相,细致分析。久而久之,他的眼睛就像一架高像素照相机一样,看过的东西都会过目不忘,并以图片的形式存储在他那个如同大容量硬盘的大脑中,随时调取。 不过,这也让他承受了目眩头晕的痛苦,有几次甚至是人事不省地昏睡很长时间。 本以为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可将近十年了,症状没有什么不好的发展,反而是逐渐地在减轻,这也就让向北寒放心不少。时间长了,他把自己这种得天独厚的能力用在学医、鉴宝上。不但医术上日渐精进,而且在古玩行闯荡更让他小有成就,已经可以赡养反哺含辛茹苦把自己带大的爷爷了。 今天的鬼市、潘家园走下来,除了捡了几个小漏,向北寒还挖坑算计了恶霸黑皮五千块。这趟下来少说也能赚个七、八千,还不算那把清中期广州十三行的折扇。 章节目录 第六章不到时候 “爷爷!爷爷!我回来了,看我今天捡的宝贝。” 向北寒推开院门,就冲里面大声喊,兴奋地通报爷爷,他今天满载而归。在外人面前,无论表现的如何沉稳老练,但在与自己相依为命的爷爷面前,他始终还是个孩子。把自己的成绩给爷爷看,得到赞赏依然是他最满足的幸福。 “小北!你嚷嚷什么呀!大中午的街里街坊都午睡呢,别让你给吵醒了。” 坐在院子中间那颗海棠树下纳凉看书的向立臣,摘下老花镜,冲向北寒摆手,让他小声点。 身穿一套青色亚麻裤挂的向立臣,虽然头发、胡须已经花白,但面容看起来精神矍铄,说话的声音也底气十足。给人一种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的感觉。 听了爷爷的训斥,向北寒才发觉自己太得意忘形了。一吐舌头,扭头往身后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出来,才轻轻关上院门,蹦蹦跳跳地来到了爷爷跟前,把破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了树下的小桌子上。 向立臣又把花镜戴好,一样一样地把东西拿在手上仔细端详。 “这把破算盘珠子是塑胶的,但四框是黄花梨的,厚度有一公分,可以出几串珠子,两千块钱不难出手。四只青花茶碗是光绪民窑的,三百一个是有的。不过这根破烟袋我没看出来什么,烟锅也是黄铜的,不值什么钱。嗯……这木头怎么这么压手?” “爷爷!您用手来回摩擦一下,看看什么感觉?” 向北寒脸上带着半天真笑兴奋地说道。 向立臣一笑,依言照做,“手感丝滑,温润如玉,好家伙,这是一根阴沉木的烟杆啊!就这一根烟杆出手少说两千。小北啊!你本事长进的出乎我的预料了。” 听了爷爷的夸赞,向北寒脸上得意的笑容更浓了。随后从身后抽出了那把红布包裹的折扇,递到了向立臣的手上。 “爷爷!您再看看这把扇子。” 见向北寒如此郑重,向立臣抬头看了一眼向北寒喜滋滋的笑脸,就知道这把扇子绝非普通。 打开红绸布,向立臣把扇子托在手上,由上到下捋了一遍,“大漆描金竹骨,绢本锦地儿贴画,铜扣做工精湛,嗯!不错,清嘉道时期‘广州十三行’的东西。现在的行情一万是底价。你的眼力越来越准了,比你爸爸好,也胜过我许多。” 向立臣在古玩行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没服过谁,可到头来却让自己的孙子折服了。老爷子的心里既有英雄迟暮的伤感,更有为孙子取得的成就感到心花怒放。 “爷爷!我还差的远呢。我这点道行都是从我们家的那本《向宝堂手记》学来的。” 向立臣慈爱地摸了摸向北寒的头,欣慰地说道:“小北!我本不想让你再入古玩行,走我们向家的老路。可人算不如天算啊!祖宗传下来的就是这个种儿,你对老物件的天分、悟性、灵气无一不是闯荡古玩行的上上之选。唉!也罢,就由你吧!话说回来,这古玩行也不是走不得,也能闯出个名堂来。” “不过有一样,你还是不能用向家人的身份出行入市。我总是觉得当年你爸爸被人算计不像表面那么简单,骗走‘向宝堂’的幕后主使还是另有其人,保不齐还有更深的阴谋。” 说到这里,向立臣一摆手,把向北寒刚要问的话给打住了。微微摇摇头,继续说道:“小北!你还小,不要总想着把‘向宝堂’夺回来。你的本事还不够,翅膀也不硬实,还需要历练。等时机成熟了,爷爷自然把一切都告诉你。” 爷爷从不和向北寒说当年爸爸被骗,以及“向宝堂”易主的事。今天突然说起来,向北寒当然想问清楚,怎奈爷爷不想说的,无论如何是不会告诉他的。 他也只能等到自己羽翼丰满之时再做打算了。 想到这儿,向北寒点头答应着爷爷,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收起来。 “这几件东西出手后,够用一阵子的了。最近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郑爷爷那边学医、帮忙。艺不压身,多学点总是好的。对了,那根阴沉木的烟杆就给你郑爷爷拿过去吧,做个按摩锥正合适。” 眼下,向立臣还是希望孙子能够学一门正当的谋生技能,至于以后能不能在古玩行里做出多大的成绩,能不能把“向宝堂”拿回来,他并不十分在意。向北寒天资聪慧,悟性极强,跟着他这个爷爷没有读太多的书,始终是老人心里的一大遗憾。他始终觉得对不起死去的儿子。 “爷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和郑爷爷学医,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他的诊所接过来。嘿嘿!您饿了吧?我给你带回来牛肉面了。” 向北寒看出爷爷面露伤感,知道他又想起父亲来了,就有意岔开话题,免得老人伤感。说完就到厨房,把带回来的牛肉面加热了一下,端了出来。 看到香味扑鼻的面条,向立臣也确实饿了。放下手里那把广州十三行的扇子,接过来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年纪大了,向立臣不但心脏不太好,胃肠功能也变得很弱。平日里,爷孙两人基本都是以面食为主。向北寒也极为孝顺,烧饭做菜都是选择助消化、好消化的东西做,更是经常做些食补的膳食为爷爷调养身体。 面馆老板娘江利英说的一点都不夸张,如果没有向北寒的细心照料,经受了祖业被骗,白发人送黑发人,后又儿媳改嫁,带走了孙女的几番打击,向立臣很可能早就驾鹤西游了。 看着爷爷吃面,向北寒拿起桌子上爷爷刚才看的书,《说葫芦》,作者是著名文物专家、学者、文物鉴赏家、收藏家,国家文物局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研究员、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王世襄。 爷爷的藏书,向北寒基本都熟读与心了。但这本《说葫芦》却是第一次看到。对于嗜书如命的向北寒来说,只看了几行字,就被内中的知识牢牢地吸引住了。 看到向北寒入迷地翻看着这本《说葫芦》,向立臣放下碗筷,说道:“小北!这本书我到手很久了,一直没有仔细研究过。这葫芦器,或者称为匏器,是古玩杂项的一个类别。既然你已经迈入古玩行,走我们向家的老路,这杂项鉴别的本事你必须拿起来。” 向立臣的这番话,向北寒听明白了,其实爷爷老早已经为自己入行做着悉心的准备。 章节目录 第七章入行杂项 看着向北寒认真地听自己说话,向立臣喝下最后一口面汤,擦了擦嘴,继续说道:“我们向家在文玩鉴定方面,见长于书画、陶瓷、铜器、木器,而对这竹、牙、角雕,石、玉、翡翠,以及紫砂、珐琅,还有这匏器等,杂项的鉴定研究却不深。既然你已经决定入行古玩买卖,杂项这一课必须要补上,而且要深入研究。” “虽说这古玩行中以书画、陶瓷、铜器更受推崇,也出重器。但那些个宝贝历朝历代都被官绅富甲收罗手中,流入世间的少之又少。即便是有个把件真玩意儿流入市场,世人又有多大的机缘碰上,又有多大的造化能收到手里。可这杂项类就完全不同了,现今的人都喜欢盘个珠串葫芦、戴个玉坠翡翠什么的,这行情也是越来越高。我昨个儿听说,潘家园那个混混儿黑皮,脖子上挂的那个九眼老天珠价值百万呢。可见眼下杂项这个行情有多热。” 听了爷爷的话,向北寒噗嗤一乐,差点没从板凳上仰过去。 “爷爷!您可别听他们瞎说了。您说的那个天珠我今天还亲眼看见了呢,就在我入手这把十三行扇子的时候。黑皮在我跟前儿显摆儿,我喽了一眼,什么九眼老天珠啊!就是乌拉圭进口的灰白玛瑙,广东那边加工的假货。就是手法够高明,一般人看不出来罢了。还价值百万呢,就是中百(几百元)的东西。” “哦!真是这样?你不会走眼吧?” 向立臣不可置信地问。 向北寒拍着胸脯子,信心十足地回答:“放心吧,爷爷!那件儿东西绝对真不了。” “咳!看来这外间的话也是以讹传讹,信不得呀!” 听了向北寒的话,向立臣不禁频频摇头,唏嘘不已。 略微沉吟了一下,向立臣接着说道:“不过,这事儿从另一个角度看,也佐证了现如今珠串市场的火热行情。小北啊!我们向家的祖产已经一无所有了,你要再入古玩行,是没有任何本钱的。老话儿说这叫白手起家,当下流行的话叫空手套白狼,摆在你面前的不是一个‘难’字,而是太难了。” “就眼下的古玩行情,杂项是你最好上手,也是最容易积累资本的方向。基础低、本钱少,最重要的是容易捡漏。不过可有一样,你不能以向家人的身份入行,当年你爸爸的事儿,我总觉得的没彻底完结。” 听了爷爷的话,向北寒觉得很有道理。想想这两年自己在古玩行里瞎闹腾,入手出手的不都是一些文玩杂项嘛!只是过去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另外就是觉得好玩,寻找捡漏的那种刺激感。现在总结下来,确实赚了不少钱,但并没有从中学到本事,现在想想挺可惜的。以后要抓住任何的机会学习、历练,等自己的翅膀硬了,一定要把“向宝堂”夺回来,重新恢复向家在古玩行里的声望。 当然,这些都是向北寒在心里的活动,如果把这样的想法告诉爷爷,向立臣马上就得把他的这个理想扼杀在臆想阶段。老爷子经历了祖业被骗,白发人送黑发人,可以说是家破人亡的打击。早已经对古玩行产生了厌恶,甚至对“向宝堂”都没有了留恋。 向北寒知道,自从父亲去世后,爷爷一趟“向宝堂”都没有去过,甚至不再踏入琉璃厂半步。 现在,有了爷爷的首肯,向北寒对自己踏入古玩行的打算更坚定了。 “爷爷!您放心,我会用心学的。” 说到这儿,他嘿嘿一笑,把嘴凑到向立臣的耳边,低声说道:“爷爷!在鬼市、潘家园我一直用韩向北这个名字。您放心吧,不会有人注意我的。” 向立臣欣慰地点点头,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孙子相当的机灵,在外面常常能干出点扮猪吃虎,出人意料的事。这么多年,始终是只占便宜不吃亏。 爷孙俩聊了一会儿,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到了向立臣午睡的时候了。中医理论“午睡养心”,老爷子心脏不好,虽然有向北寒悉心照料调理,可毕竟年岁不饶人,近几年越发的严重。胸痛、心慌、乏力、呼吸困难等症状时有发生,这也是向北寒非常担心和不安的事。 把爷爷送回房间,向北寒重新拿起那本《说葫芦》看了起来。 向北寒初中毕业就没有再继续读书。并不是因为他读书不好,相反,他的成绩非常好,尤其是英语,在初中的时候已经可以和学校的外籍老师直接对话了。那个名叫特丽莎的美国籍英语教师非常喜欢他,甚至帮他联系了高中去美国做交换生的安排。 可就在向北寒准备走大部分中国孩子都要走的上高中考大学的科举路时,向立臣突然心脏病发作,再也不能画画、裱画了。就在爷爷想要卖掉向家五代人积累的藏书,供他上学的时候,向北寒毅然决然地退学了。那是他唯一一次违背爷爷的意愿。 虽然离开了学校,向北寒却始终没有放弃学习,除了家藏的上万本藏书,他还从赚来的生活费里挤出一点余钱,买一些历史、文物、收藏等方面的书。此外,对英语他也没有放弃,现在口语对话完全没问题,而且发音标准。 对于学习英语,向北寒有自己的考虑,现在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像,保不齐什么时候自己还要到国外去淘宝贝、捡漏去,自己会英语终归是占优势的。 翻看了一会儿这本王世襄先生撰写的《说葫芦》,向北寒对葫芦器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葫芦器,又叫匏器,最早出现在明末清初。是达官贵人、公子哥养蝈蝈用的葫芦罐。匏器工艺品问世后,广受坊间喜爱,至清康熙时传入宫廷,为皇家御用。当今藏市,匏器收藏方兴未艾,已经成为一种热门收藏。 传统匏器,以清中期以前居多,包括杯、盘、碗、壶、盒、瓶、笔筒、鼻烟壶、蝈蝈葫芦及乐器等,现在流落到收藏者手里最多的就是蝈蝈葫芦和茶叶罐。 看到这里,向北寒不禁有些气馁。他在古玩行里闯荡也几年了,可书上注明的这些个匏器他一样都没遇到过。又或者说是自己不了解这类物件,无意间被忽略了。 想了一会儿,他觉得暂时也没有什么方向,只能是用自己眼睛的异能,把书中的图片扫存到脑子里。 其实,向北寒眼中的异能也不是无所不能,并不能通过记忆图片来辨别物件的真假。他必须要通过观察扫描实物,捕捉真伪物件间的细微差别,才能发挥出他如同照相机般的眼睛,以及大脑过目不忘的强大储存能量。 现在,向北寒也只是把书中所介绍的各种匏器输入到大脑中,以便在日后调取应用。 章节目录 第八章医者仁心 第二天一早,向北寒找了张报纸,把那根阴沉木的烟杆包好。穿了身干净的衣服就直奔开在铁门胡同里的“郑氏”中医诊所。 “郑氏”中医诊所在北京也传承了三代。三代掌门人都秉承着“一壶千金,悬壶济世”的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深得病患的信任,在京津两地中医界有着很高的声望。尤其郑氏独门的推拿、正骨、针灸,更被业内同行的一致推崇。 现今“郑氏”中医的掌门人叫郑挺申,和向北寒爷爷向立臣是多少年的老兄弟了。在向北寒辍学的当口上,向立臣就委托郑挺申收自己这个孙子当弟子,拜在郑氏的门下学医。但由于向立臣和郑挺申以兄弟相称,向北寒也就没有拜师,还是叫郑挺申为爷爷。 郑挺申对聪明伶俐,悟性极高的向北寒也是非常喜欢,把自己的本事几乎是倾囊相授。五年学下来,向北寒的推拿正骨手法已经相当的精熟,寻常的针灸技法也能万无一失。在去年考取了行医执照后,向北寒本就可以在诊所正式行医了,可郑挺申谨慎起见,愣是把向北寒又按在自己跟前继续学习。 直到最近实习满一年,郑挺申才点头让向北寒到诊所,在他的眼皮底下坐堂接诊。 “郑爷爷!您来的真早。” 不到八点,向北寒就到了诊所,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没想到郑挺申已经站在诊所门前,含笑看着他了。 “小北啊!我知道你一定会早到。就想着趁开门接诊前的这段时间再和你单独聊聊。” 郑挺申带着向北寒来到诊所后面他个人休息的房间里,从靠墙的书柜中,取出一个卷轴。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向北寒双眼红芒一闪,立马清楚了,就这卷轴用的绫子是清中期嘉庆道光年间的。心里就明白了,郑爷爷一定是把家传的宝贝拿出来了。 果不其然,当郑挺申小心翼翼地把卷轴展开后,四个朴茂雍容的楷书大字映入向北寒的双眼,“医者仁心”。笔力老辣,苍浑遒劲,再看左下落款“己亥年九月书,松禅老人翁同龢”,下方“翁同龢印”“叔平”一红一白两方印章。 扫视着眼前的这幅字,随着向北寒眼中红芒渐浓,他迅速做出了自己的判断,翁同龢书法真迹无疑。 向家自经营“向宝堂”开始,就以书画鉴定在同行内名声远播,向立臣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向北寒虽然没有自幼学习这方面的知识,但那双鬼魅般的眼睛赋予了他超强的辨伪识真的能力。 看到向北寒两眼盯着卷轴发直,郑挺申微微一笑,问道:“小北!从这幅字上你看到什么了?” 听到郑爷爷在问自己,向北寒马上收住心神,让微微晕眩的大脑清醒过来。 “翁同龢,清末重臣,著名政治家,同治、光绪两代帝师。在书法上非常有成就。他笔下的楷书,呈现出一种苍浑遒劲,朴茂雍容的气质,深得颜真卿、欧阳询的精髓,而且还略带柳公权的笔意,做到了融会贯通。这幅字是乙亥年九月所书,也就是一八九九年,是翁同龢六十九岁晚年写的。有明显的时代特征,有馆阁体的迹象,更见功力。好字!真迹无疑!” 耐心听完向北寒的话,郑挺申微微皱眉,点点头说道:“小北!看来这几年你爷爷没撂下功夫,你也没偷懒,向家的书画鉴定绝技在你身上终能发扬光大。” 这话一出,向北寒就听出郑挺申语气略带悻意,他忽然察觉是自己的话惹得老爷子不高兴了。大脑一转,马上明白了,郑挺申让自己看这幅字,的本意根本不是鉴别是不是翁同龢的真迹,也不是点评好坏,而是让他揣摩“医者仁心”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脑袋转过弯来以后,向北寒的表情马上变得庄严肃穆,认真地说道:“相比于这幅字本身的书法艺术价值,其中的含义更让我深省。作为医者,要有一颗仁爱正义之心。” 这句话一说完,郑挺申原本阴沉的脸瞬间舒展开了,自己的一番苦心,向北寒终于明白了。 “好小子!你真是机灵,也不枉我在你身上下的一番苦工。” 郑挺申说的动情,可他哪里知道,这是向北寒听出他话语中流露出了不满,才反转话头,说了两句老爷子爱听的话。其实,这时候向北寒的后脖颈子已经流出了冷汗了。 “医乃仁道,医乃仁术,仁者爱人,以济世为良,以愈疾为善,方为医者。这幅字,你说的没错,是翁同龢的真迹。翁同龢晚年有头疼的老毛病,是我爷爷用针灸疗法为他根除了病根。为了感谢我爷爷,翁同龢让家人取出了五十两银子作为诊金,可我爷爷却只收了五钱银子。当时,翁同龢就被我爷爷这种‘以高尚情操,行仁爱之术。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内心’的医者品质打动了,于是就写下了这幅‘医者仁心’送给了我们郑家。” 说完,郑挺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小北!虽然你没有正式摆我为师学医,但我一直把你当做亲孙子培养。从今天起,你就坐堂接诊了,你记住了,行医先做人,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把人的生命放在至高无上的地位,把救死扶伤作为医生的崇高操守。” 神情肃穆地听完郑挺申的训导,向北寒郑重地点头,回答道:“郑爷爷!您放心,我在您这里学到多高的医术我不敢肯定,但做到‘医者仁心’我是很有信心的,我也有决心学好医术,不会让您失望的。” 欣慰地点点头,郑挺申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北!你是个悟性极高的孩子。我年纪大了,又没有子女,‘郑氏’一门的医术就靠你继承下去了。目前我能教的你已经全都学会了,就差着经验和火候了,这是要靠你在以后的接诊行医中慢慢体会。唯独‘灵枢九针’中的蟒针,也就是长针、巨针的行针技法我没有教给你。不是你不成,只是还不到时候,你别问为什么,到时候我自然会教你的。” 说完,郑挺申又从书柜下层取出了一件叠的板板正正的白大褂递了过来,向北寒赶紧伸双手接过。随即,想到今天带来的那根阴沉木的老烟杆,赶紧取出来,递给郑挺申。 “郑爷爷!这是一根乌木,也叫阴沉木,是我在潘家园淘来的。爷爷让我带给您,正好用来做根按摩锥。” 郑挺申接过来颠了颠,说道:“嗯!做按摩锥手头正合适。小子!算你有心了。” 说完,略微思考了几秒钟,转身把那副翁同龢的“医者仁心”书法真迹收起,双手放到了向北寒手中。郑重地说道:“这幅字也一并给你了。只希望你不要泯灭了这四个字的真谛。” 一句话,向北寒的心不由自主地剧烈抽动了一阵子。 章节目录 第九章坐堂问诊一 当听到郑挺申说把传承了三代的翁同龢的书法真迹送给自己的时候,向北寒心里的震动不亚于经历了一次八级地震。 要知道翁同龢的书法真迹在收藏界可是大受追捧的藏品,别看只有“医者仁心”四个字,但这是翁同龢晚年书法风格最成熟、最巅峰时期的作品,可以说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另外,这幅卷轴自从面世就一直在郑家人手中,传承了三代。这样有出处、有流转,可追根溯源的书法作品,就更手热捧,这叫传承有序。 按照现在市场的书法作品行情,翁同龢的这幅八平尺书法卷轴价值应该在十五万左右,但因为它传承有序,这就无形中抬高它的身家至少十万。这还只是它在搞收藏人眼里的价值,在郑家人的心里这幅字就是无价之宝。 这一下子接受别人二十五万的馈赠,让向北寒怎能不震动呢。 “郑爷爷!这幅字我现在还不能收。” 郑挺申有一点吃惊,虽然他不知道手里这幅“翁同龢”的具体价格,但绝对值得强盗小偷铤而走险的。 “怎么?你小子还嫌我这份儿见面礼轻?” 向北寒赶紧笑呵呵地说道:“郑爷爷!我哪儿敢嫌弃啊?这幅字本来就非常值钱,再加上这四个字本身承载着‘郑氏’中医三代人悬壶济世、治病救人的精神,它就更珍贵了。我现在还不能收它,是因为我还称不上医者仁心。等我真的学到了您身上的本事,也能仁心济世、造福一方的时候,我再堂堂正正地把这幅字收下。” 从小看着向北寒长大的,郑挺申那里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啊!向北寒明里说是自己本事不够,现在不能收,其实是用这样的托词婉拒这件无价之宝。 当下也不点破,点点头把卷轴收了起来,向北寒也松了一口气。 说完,也快到九点了,诊所也要开门接诊了。 “郑氏”中医诊所,除了郑挺申主治医生外,还有他的两个学生,一个叫王东升,一个叫谢威。都三十多岁了,跟着郑挺申学习推拿正骨,可以说是技艺娴熟,经验也非常深厚,普通的病患已经不需要郑挺申出手了。 为人也都非常踏实,可能就是太过实诚了,郑挺申觉得两个徒弟灵性不够,所以一直没有把针灸这项技艺传授给两个人。用郑挺申的话说,不是不能教,而是两个人略显木讷,学不到其中的精髓,反而会受其所累,影响两个人在推拿正骨方面的艺业。 就在向北寒和郑挺申说话的时候,诊所前面,王东升和谢威已经开始打扫卫生,准备接诊了。 “王哥!谢哥!你们早啊!以后这些活儿就我来做吧。” 不到二十岁的向北寒,本应该叫两人叔儿,但两个人平时都非常喜欢他,也很照顾他,执意不让他降低辈分,叫叔儿。可从郑挺申哪算,三个人确实是两辈人,可王谢二人却执意不肯,说是各论各的。 看到向北寒从后面出来,王东升一挤眼睛,说道:“向大夫!您今儿坐诊,这是昨儿的预约号,有扭腰的、崴脚脖子的,还有睡落枕的,您先接那个?” 王东升属于那种孩子王的性格,三十七、八的人了,有的时候说话做事比向北寒还幼稚,也经常地逗他。 谢威的性格相对稳重的多,怕向北寒脸上挂不住,接过话头,说道:“东升!小北今儿第一天出诊,本来就顶着瓜(紧张的意思),你就别逗他了。” “就是怕他紧张,我才逗逗他,给他松松神。” 听了两个人的话,向北寒知道两个哥哥是在以不同的方式帮自己走上行医的第一步。相比于两个人对自己的担心,他倒是非常的放松。一年的磨练,已经让向北寒积累了足够的信心,对推拿正骨也很有心得,常规的针灸行针技法也都没问题。 就像郑挺申说的一样,学医是要有天分的。不有那么一句老话儿嘛,“用心者不用教,无心者教也不会”。向北寒就是那种用心不用教的人。 诊所共有三个房间,一个大间是候诊区,患者需要在这里等叫号;一间是诊疗室,里面放着两张桌子、三张床,问诊、推拿正骨针灸都在这个房间内;还有一间是药疗室,推拿正骨后需要药疗热敷的,就在这个房间完成。再有一间就是刚才向北寒和郑挺申说话的房间了,那间是专门给郑挺申休息的私人空间,平时里除了郑挺申老两口子,王东升和谢威轻易都不进去。 郑挺申的家离这里并不远,步行也就十几分钟。老伴儿李淑云也是一个中医药疗师,热敷所用的中药配制都出自她的手。老两口一般都是郑挺申早上先来,李淑云上午在家料理家务,中午才过来开方配药。在夫妻俩医者仁心、悉心经营下,小小的诊所每天前来寻医问药的患者络绎不绝,在四九城里可以说是声名远播。 今天是星期一,也是患者最多的一天。 向北寒三个人刚把卫生整理好,就有病患上门了。还好,先前的几个人都是老主顾,就是来松松筋骨,护理一下腰颈,没用郑挺申出手,王东生和谢威就应付了。由于向北寒在顾客眼里还是个孩子,不被人信任,就没人找他做治疗。 虽然心里有点不服气,但这是患者自己的选择,他也没办法。倒是王东升和谢威时不时地让他过去帮忙,他们对自己这个小兄弟的推拿正骨手法非常清楚,不比他们差多少。 临近中午,外面候诊的患者还是不见少,这个时候连郑挺申都出手为一个腰间盘脱出的老人做正骨。 这时候,门一开,走近来一男两女三个身穿运动装的人。中间被搀扶着的是一个二十一、二岁样子的漂亮女孩,显然是脚扭伤了,在两个人的搀扶下进来,脸上还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那位是姓郑的医生?快点过来。” 三人中,那个二十五六岁男人进来就大声的叫嚷着,引得诊疗室里所有人都诧异地看了过去。看到男人嚣张跋扈的模样,都投来了厌恶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十章坐堂问诊二 对突然闯进来的三个人,诊疗室里所有的人都投来了诧异厌恶的眼神。年轻男人没有注意到,可那两个女孩却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的不悦。 “你们这里有姓郑的医生吗?快点过来,没看到有人受伤吗?” 男人依然在我行我素地叫喊着。 受伤的女孩没有说什么,她旁边另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女孩脸露韫色说道:“曲先生!你没见医生都有病人吗?我们等一会儿好了,管小姐的伤也不是很重。” “还不重?你看小彤疼的满头是汗了。陈教练!你只是教练,可她是我女朋友,我能不急吗?” 这段对话表明了三个人的关系,男人和受伤的女孩是男女朋友关系。应该是在附近的新建羽毛球馆打球,女孩扭伤了脚。和他们一起来的那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女孩就是羽毛球教练了。 这时候,男子更嚣张了,转脸对穿白大褂的王东升问道:“喂!你们这里姓郑的大夫是谁?赶紧给我女朋友治伤,多少钱说个数儿,我一分不差你的。” 王东升微微皱眉,爱答不理地说道:“先生!我们手上都有患者,你没看到吗?请你到候诊区等着叫号。” 一个不软不硬的丁子把曲姓男人怼的翻了个白眼儿,还要说什么。 “绍文!我们到外面等一下吧,我的伤没那么严重。” 受伤的女孩显然是不愿意跟着自己男友在大庭广众下丢人显眼,说完就要在教练的搀扶下转身出去。 还是郑挺申有着医者之心,微微一笑,冲向北寒说道:“小北!你去给这位小姐看看。” 正在为一个熟客推拿的向北寒,听了郑挺申的话,略微一愣,可看到郑爷爷眼里满是信任的神情,他马上明白女孩的伤很轻微,自己完全应付得了。其实,只是向北寒坐诊的时间短,上手的机会少,以他现在的医术也应该能够看出来,女孩只是轻微的扭伤,他完全可以上手治疗。 “小姐!你先到外面找把椅子休息一下,我给你看看。” 看诊疗室里已经没有空余的位置了,向北寒想到在外面的椅子也可以动手施治。 可这样的安排引起了嚣张男人极大的不满。 “喂!你们就这么对待病人吗?不给安排正规的诊疗床不说,还让这么个毛小子给我女朋友治疗。你们这个诊所是不是不想干了?信不信我去卫生局告发你们。” 听到男人极为狂妄的言语,郑挺申、王东升和谢威还好,行医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病患、家属他们都遇到过,也算是见怪不怪了。可向北寒毕竟年轻,血气方刚,哪里忍得住。 “这位先生!你也看到了,诊疗室里全都是患者,我们都忙着呢。我们这里是只是个中医诊所,没有急诊业务,都需要按号排队。如果你觉得我们这里不够专业,配不上你的身份,可以到其他的大医院救治。” 相比于王东升不软不硬,向北寒的话就更针锋相对了。几句话把狂妄男人气的脸红脖子粗,当下就要伸手抓向北寒的脖领子。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道:“小子!你这是什么态度?知道我是谁吗?你这个诊所是不是不想开了?” 见男人那只白皙稚嫩的手指划向自己的脖子,向北寒眼疾手快,一抬手捏住了对方的手掌,接着用力向外一翻手腕,就听到男人哼了一声,紧接着就杀猪般的嚎叫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是男人先动的手,向北寒只是自保,属于正当防卫。 不过,看着听着杀猪般的嚎叫男人,一起来受伤的女孩和教练的脸上却有点挂不住了。 “先生,先生!曲先生是着急管小姐的伤,说话急了一点,我替他向你赔礼道歉。请你先放开他,这里是诊所,你也不希望影响到其他病人吧!” 说话的是哪个跟着来的羽毛球教练。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大眼高鼻,小麦色的皮肤,身材显得格外健美。常年与这些富家子弟打交道,知道这帮子富二代的专横有多招人烦。不过,她作为教练,还要从这样的人身上谋取报酬,所以她并不希望对方受伤。 女教练说的话在理,向北寒知道自己不该鲁莽,当下也就松开了对方的手。 “小子!你等着,我非让你……” “曲绍文!够了,你不嫌丢人,我还不愿意和你一起现眼呢。看病按号排队没什么不对的,受伤的是我,我能等,你凭什么等不了。” 受伤的漂亮女孩实在是不堪自己男友继续胡闹下去了,大声斥责了对方一番后,转身就像外面候诊室走。 看到自己女朋友真的生气了,这个名叫曲绍文的嚣张男一边甩着手,一边指着向北寒,放低声音发狠地说道:“小子!你给我等着。” 说完就赶紧扶着自己女友走出了诊疗室。 “先生!我叫李悦倩是附近新开的‘悦达’羽毛球健身中心的教练。刚才那位小姐是我的学员,不小心扭伤了脚。早就听说郑氏的推拿正骨医术非常高,就带她过来治疗。以后类似的情况一定会很多,我们可以多多合作,相互支持。别为曲先生的鲁莽生气,还是看在医生的道德操守上,请你为管小姐看看吧。” 不得不说,这个叫李悦倩的教练说话还是很中听的,不但说明自己可以通过教练的身份为诊所拉生意,还把向北寒驾到了“医者仁心”的道德高台上下不来了。 向北寒看了一眼郑挺申,得到郑爷爷的点首示意后,就跟着教练来到了候诊室。 候诊室里,曲绍文正低声下气地向女友陪着小心,而受伤的女孩则是气鼓鼓地把脸转向一边,不理他。 向北寒走过去,蹲下身子,对女孩说道:“小姐!你忍着点,我给你看看。” “你看?你行吗?”虽然在女友的威慑下有所收敛,但那个曲绍文对向北寒还是不信任。 向北寒倒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用问询眼神看着女孩儿。 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眼高于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女孩,却从向北寒的眼里看到了少有的真诚。轻轻地点点头,不自觉地把自己受伤的右脚伸到了向北寒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坐堂问诊三 向北寒说话的声音不高,但真诚的语气让女孩难以拒绝,不由自主地把受伤的右脚放到了向北寒的手里。小声地说道:“谢谢你!” 手握住了女孩性感温热的脚,一股茉莉花香味窜入了向北寒的鼻子,令他心中不禁一荡。暗想,敢情女人什么地方都要喷香水呀! 心里的活动没有影响向北寒手上的动作,一边用手在女孩的脚踝处轻轻地揉按着,一边问道:“这里疼吗?这里呢……” 直到女孩发出了“啊!”的一声痛哼,向北寒知道伤处找到了。轻轻揉捏了一下,心里清楚了,知道女孩没伤到骨头,只是轻微的扭伤。 “没事,只是扭伤而已。你平时总穿高跟鞋吗?脚有些变形了。” 向北寒嘴里问着,手上轻轻地按压着对方的伤处。 一听到自己的脚变形了,女孩非常关切地问,“我的脚变形了?哪里?” 女人都爱美,无论是脸蛋还是脚丫都希望是完美的。当听到向北寒自己的脚变形了,女孩不自觉地放松了精神,注意力全都放到自己的两只脚上。 就在她放松精神,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脚型的时候,向北寒的手突然发力。瞬间一股剧痛传来,疼的女孩撕心裂肺地发出了一声“啊……!” 这声喊,引得候诊室所有人都向她这边看来。 更引得曲绍文强烈的不满,伸手就扯住了向北寒的白大褂,“小子!你他妈的不想好好活了,会不会治啊!” 向北寒抬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眼看着又要翻手腕,想了一下用力推开了对方的手。斜了曲绍文一眼,没说话。转头冲李悦倩说道:“李……教练!你扶她起来走走。” 很少同年轻漂亮的陌生女人打交道,向北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一句话把脸憋的通红。 其实,就刚才这一幕何止是他,受伤的女孩也羞红了脸颊。一个女孩让一个大小伙子揉脚,虽然是为了治疗伤痛,但也是够别扭的了,要说不害臊,她的脸皮得有多厚啊! 不过,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一下剧痛后,女孩脚上原本的疼痛感完全消失了,就好像从未扭伤一样。盯视着向北寒,眼睛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小彤!你觉得怎么样?我扶你走走试试。” 李悦倩试探性地扶着受伤女孩的胳膊站起来走了两步。感觉没什么问题后,女孩又自己走了几步,高兴地说道:“一点儿都不痛了,这太神奇了,你简直太厉害了。” 向北寒看着女孩高兴地样子,他心里也非常开心。虽然以前也上手为病人推拿正骨治疗过,但那毕竟是在郑爷爷的指导下完成的。应该说这是他独立完成治疗的第一位病人,而且效果出乎他的预料。 又斜眼盯了一眼站在边上,满脸不服气的曲绍文,向北寒心里莫名地感到很爽。转脸又看了看来回走动的女孩,忽然他发现女孩的手一直按着自己的腰,而且右脚的足跟没有实实在在地落在地上。 “这位小姐!你的腰是不是有老伤?” “啊!这你也看出来了?确实是以前的老伤了。今天脚一扭,就又犯了。” 向北寒的表现令女孩十分惊讶。原本以为向北寒也就是诊所打扫卫生的,没想到是个医生,更没想到还是个有两把刷子的医生。不但治好了自己扭伤的脚,自己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眼前这个大男孩竟然一眼就看出自己腰有老伤。 这一刻,女孩对向北寒顿时生出了不少的好感。 “小姐!我给你看看。” 说完,向北寒坐到了椅子上,让女孩背向站到自己的面前。 “小姐!‘病不避医,信者医之’,我是医生,你是病人,请相信我。” 说完就示意李悦倩帮忙,把女孩的衣服掀了起来。那是一件很性感的紧身运动服,随着被掀起,里面露出了白皙的皮肤、健美的身材。 不得不说,这女孩是属于漂亮的类型。刚才也许是因为受伤吃疼,脸扭曲变形,身体也不挺拔,看不出本来面目。现在脚不疼了,当然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了,足有一米七的身材,面容姣好,尤其是那两条大长腿更是吸引人的眼球。 用食指中指沿着女孩光溜的脊柱由上至下的捋了两趟,向北寒心里大概清楚了,第四、五节腰椎侧弯同时有膨出,还好幅度不大,凭自己的手法他有信心矫正过来。 一旁的曲绍文,看着向北寒的手在自己女朋友光滑的肌肤上摸来摸去,脸都要绿了。要知道这是他都没有触碰到的禁地,却被一个素不相识的臭小子占了先,能不让他窝火嘛! 不过,他知道管彤时常腰疼,到哪家医院不都这么诊治,哪儿又有那么多女医生啊!想到这儿,一咬牙,一闭眼,心里宽慰着自己,“摸就摸吧!等以后找机会非把这小子那两根手指掰下来不可。” “管小姐!除了腰痛外,你还哪里不舒服?”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向北寒虽然还没那么精到,但表面的功夫还是要下到的。 “嗯!运动量大了,或者是久站久坐,右腿都痛。你说的很对,我以前练习过舞蹈,有腰椎方面的伤痛也正常。” 管彤的回答多少印证了向北寒的猜测。 “小姐!你的腰椎第四、五节有侧弯和膨出,但幅度不大,可以矫正。另外,我怀疑你有椎骶管囊肿,也就是椎骶发炎了。” “你说我的脊椎发炎了?很严重吗?不会是强直性脊髓炎吧?” 显然,向北寒的话把管彤吓的不轻。 看着管彤被吓的脸都发白了,向北寒微微一笑,说道:“你不用怕,骶管囊肿是一种女性常见的病。说白了就是脊椎底部发炎了,不算什么大病” 看了一眼脸色发绿的曲绍文,向北寒略微思考了一下,接着说:“这样吧,你可以先到医院拍一张脊椎的ct片子,然后再来一趟。或者说,你也可以到其他的医院治疗。脊椎膨出无非就是正骨,骶管囊肿西医我不知道怎么治疗,我们这里是用药物热敷加针灸的疗法,效果也不错,而且没有什么太大的痛苦。” 向北寒这么说是有他的用意。这个管彤和李悦倩通情达理,不会起刺儿,可那个曲绍文真是招人烦。要知道骶管囊肿治疗是要脱裤子,把椎底露出来,敷药针灸的时候又要在屁股上又揉又摸的。曲绍文要是看到了还不得拿刀跟自己拼命呀! 自己这么一说,一方面是保险起见,让管彤拍张片子,验证一下自己的判断;另一方面也是给对方一个考虑选择的时间。像这些个有钱人,都是相信大医院的,在拍片检查完后,大多也就留在大医院治了。省的自己麻烦,郑爷爷也不在乎少一个病人。 最重要的是,在向北寒的心里,爷爷的话时刻都提醒着自己,越不被注视越好。当年设局骗走“向宝堂”的那股暗流也许真的还在涌动。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兄弟重逢一 第一天坐堂问诊,尽管累得胳膊酸痛,两脚发麻,可向北寒觉得很有成就感。相比于古玩市场捡漏憋宝,坐堂问诊让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更谨小慎微。市场入手古玩,买错了顶多是打眼,花点冤枉钱。可在坐堂问诊过程中要是做错,哪怕只是一点的差错,轻则伤势加重,重则很有可能瘫痪,甚至是出人命。 听完郑挺申对自己第一次坐堂问诊做的点评,向北寒明白了自己身上的差距,总归是一句话,“受益良多,收获不浅”吧。 想着一天下来,爷爷自己在家,向北寒赶紧地往家跑。 刚琢磨着要不要拦一辆出租车回家的时候,手机响了,显示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起电话后,传来了一个略带沙哑的男人声音,“请问,你是向北寒吗?我是北京市公安局反诈科警官赵宏,你的身份证号码是xxxxxx,你现在正涉嫌一桩诈骗案,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听了电话里传来的这通非常郑重的公安辞令,并没有引起向北寒的恐慌。这是标准的诈骗套词,但凡有点知识和辨别能力的人都不会上当。不过对方说话的声音虽然沙哑生硬,但每个字的发音都让向北寒有着似曾相识,甚至是非常熟悉的感觉。 在向北寒手里拿着电话仔细辨识着对方是谁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哈!哈!哈!”地传来了一阵大笑声。 “小勇!”向北寒连头都没回,就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事实上也不容他回头,随着笑声的由远而近,他的肩膀已经被一双孔武有力的胳膊搂抱住了。随着就传来了对方狂放的声音:“向医生!向大夫!今天做了几件救死复生的好事儿呀?收了几面锦旗呀?哈哈哈……” “小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向北寒反手回报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个久别重逢的在大街上肆意妄为地表达着彼此的思念。 突然出现的这个人名叫赵勇,是和向北寒一起光屁股长大的铁哥们。比向北寒大两岁,但两个人一个早上学一年,一个晚上学一年,恰好同一年上学。而且从小学到初中毕业一直是同班同学。 两个人的性格一个生性冲动好武,一个天生沉默寡言,反差巨大却丝毫不影响两个人的感情,几乎天天长在一起。两家人的关系也非常好,赵勇的父母经常地把向北寒和向立臣爷孙两人叫到家里吃饭。 赵勇对读书没什么兴趣,而向北寒的学习成绩非常好,赵勇妈就让向北寒帮着儿子补习功课。也把向北寒当成了半个儿子,吃穿上没少照顾他。 而在另一方面,向北寒从小无父无母,在学校里就经常性地挨点欺负,这时候帮他出头、找回场子的永远是赵勇。也因为这个,两个人没少在教导处门口站岗,也没少挨赵勇爸的屁股板子。 要说赵勇的爹也算是整条胡同的名人。部队转业干部,在派出所里当片警,正好包管两家住的那片居民区。为人和善,处事公正,深得居民的信任和拥戴,谁家有个家长里短,邻里间有个大小纷争,都愿意把他请去调节。保证处理的滴水不漏,妥妥当当,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好人缘。 可轮到自己儿子这里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完全奉行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害得向北寒也没少跟着吃瓜捞儿。可无论老爷子怎么严厉的管教,赵勇就是和书本无缘,从小学到初中毕业,这小子排名就没冲出过第三名,当然是倒数的。因此这个,赵勇爹的头发早白了十好几年,正应了那句老话“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 眼看着儿子不是学习的料,又从小对当兵,特别是特种兵有着超乎寻常的狂热追求,初中一毕业就整天磨着要去当兵。赵勇爹妈实在是掰不过来他的执念,就托关系把他送进了一所普通高中。高二没读完就光荣入伍了,还进了他日思夜想的特种作战部队。这小子还真是靠着自己开启了他认为最精彩的人生。 两个亲如兄弟的伙伴也是从那个时候分开了,这一别就是三年多。又因为特种部队不让轻易打电话,两个人的联系就更少了。这次在大街上重逢,让向北寒格外的惊喜,可以说是狂喜。 “小勇!这也太巧了,能在这碰上你。” 拥抱宣泄后,向北寒激动地说。 “巧个屁,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见你还在诊所里忙,我就一直在外面等着。哎!我说小北,你个子怎么长得这么快。我参军走的时候,你比我整整矮一个脑袋,不过三年,你就和我同海拔了,还壮实了不少。哪儿说理去呀!” 听了赵勇的话,向北寒不禁大摇其头,三年纪律严明的特种兵生涯,一点儿没把他身上那股子匪气磨掉,说话还是当初那副德行。在赵勇的嘴里,敢情自己这身高长得快还成没理的事儿了,冤不冤啊! 这一年多的时间,向北寒确实长得有点快。按理说向北寒已经快二十岁了,就算是还能长,也不至于长得这么快、这么多。不过,一年多来,他的身体虽然还是很瘦,但相比于原来却变的强壮了很多,而且在观察、鉴别、存储古玩物件信息的时候,双眼发热头发晕的情况也变的轻微了。没什么不好的反应,索性向北寒也就不再放在心上了。 看到赵勇还要接着胡扯,向北寒赶紧截住他的话头,“小勇!今天太晚了,我得赶紧回去照顾爷爷。明天下午我和郑爷爷请个假,请你到王叔儿面馆吃牛肉面。” “得!得!得!兄弟三年多没见面了,就请我吃牛肉面啊!太寒酸了吧。走,今晚儿我请你‘东来顺’吃涮肉。向爷爷那边你放心吧,今晚儿我妈把怹(对长辈的尊称)接家里吃麻酱面去了,没人管我们。‘东来顺’,我做梦都流哈喇子的地方,走吧,咱哥俩儿好好聊聊。真想听你那些捡漏憋宝的事儿。” 不容向北寒反驳,他被赵勇连拉带扯地塞进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直奔东来顺。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兄弟重逢二 中华老字号“东来顺”,始建于一九零三年。创始人是位个叫丁德山的回民。他在北京东安市场里摆摊出售羊肉杂面和荞麦面切糕,以后又增添了贴饼子和粥。由于生意日渐兴隆,便取“来自京东,一切顺利”的意思,正式挂起“东来顺”粥摊的招牌。 一九一二年,东安市场失火,木棚被焚。市场重建后,丁德山在原处建起三间瓦房,改招牌为“东来顺羊肉馆”,开始经营涮肉。丁德山出身贫寒,摆摊创业时凭力气挣钱,兴业之后也不失勤俭本色,仍是苦心经营。由于他以诚信为本,讲求货真价实,又善于学习借鉴别人的经营之道和制作技艺,所以,没出几年,东来顺的涮羊肉便与当时闻名京城的“正阳楼”齐名。 经历了一百多年的发展,东来顺改良了涮羊肉的火锅等器具,并以选料精、加工细、佐料全、火力旺的独到之外,一越而成为京城涮羊肉之冠。从此,东来顺便一发不可收,不仅盖起高楼雅间,经营品种也不断扩大发展,形成了集爆、烤、炒、涮于一体的清真系列菜肴,在川、鲁、湘、粤菜系林立的京城,独树一帜,成为“百年诚信东来顺,清真一品冠京城”享誉全国的老字号。 要说向北寒和赵勇爱吃东来顺,那也是屁股板子换来的。 初中毕业后,两个人都面临着人生的抉择。赵勇学习不好,根本就没考上高中。他的想法是当兵,可父母却死活不同意,要他重新复读,明天再考;而向北寒的情况是考了个全区第二名,被重点高中录取,可爷爷身患重病,无力再供他读书。虽然爷爷执意要把藏书卖掉,筹钱供他,可向北寒却不忍风烛残年的爷爷失去他心爱之物。 究竟何去何从,让哥俩好不为难。在那个关键的时刻,任凭他们再顽劣,再有主见,也都知道这一步关系着自己未来的命运,不是能够轻易下定决心的。 在无限踌躇了数天后,赵勇一拍大腿,冲天狂吼了一声后,对向北寒说道:“走!东来顺吃肉喝酒,喝醉了就有决心了。” 当即就回家,破天荒第一次偷偷从母亲的钱包里抽出了一张一百元的大票。那时候,两个人一百块钱吃顿东来顺可以说相当奢侈了。可这一百块钱对一个工薪家庭来说也是巨款了,赵勇此举无疑是把他们家的天捅了个窟窿。 可赵勇却洒脱的很,带着向北寒装作熟客一样,捡了个最靠里面的座位,点了两盘手切鲜羊肉,一份葱爆羊肉,一条炸羊尾,还偷偷带进去一瓶二锅头。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话一点不错,这些足够四个成年汉子吃的菜,让俩小子一顿风卷残云,吃了个盆干碗净。更神奇的是,一瓶五十八度的二锅头下肚,俩小子竟然没趴下,还对自己的未来做出了明确的规划。 赵勇喝下最后一口燃烧着豪情的烈酒,说道:“我要参军,当特种兵!” 向北寒也咧着嘴灌下了杯中的酒,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地跟着说道:“我要赚钱,让爷爷过上好日子!” 人生志向明确了,可屁股结结实实的挨一顿板子也是跑不了的。 当晚,看着向北寒和赵勇迷迷糊糊,一身酒气地回到家里。赵勇爹被气得浑身直哆嗦,抄起笤帚疙瘩照着俩小子的屁股霹雳啪嚓抽了起来。 一边的赵勇妈也生气,毕竟没了一百块,那可是全家人半个月的菜钱啊!可相比半个月不吃菜,她更心疼两个孩子。赵勇爹还没出气,俩小子就被她拦在了身后,拼命护住。 识相点儿,赵勇你就蔫头巴脑地认错得了呗,可酒壮熊人胆,平日里见到自己爹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的赵勇,把脖子一梗,大着舌头嚷嚷道:“爸!妈!我和小北下决心了,我当特总兵,他要赚大钱去。我们兄弟俩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做出一番事业来。你们就请好吧!” 当时,从来都没说过一句有理论依据话的赵勇,竟然说出了一套豪情万丈的阔论,让自己的爹妈都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一张一百元,一瓶二锅头,让两个懵懂的少年找到了各自人生的方向。如今,再一次坐在当年笃定人生的地方,同样的两盘手切鲜羊肉,一份葱爆羊肉,一条炸羊尾,向北寒和赵勇都不免感慨一番,虽然也觉得那时候有点儿幼稚,但也都没有为当初的决定有过一丝的后悔。 “小勇!你怎么就突然回来了?休探亲假呀?”两个人喝了一口可以让胸膛燃烧的二锅头,向北寒才问起赵勇怎么突然来找自己。 随着自己的话音落下,赵勇的嘴角向下一撇,脸上浮现出了些许的愁苦,淡然地说道:“我复员转业了。” 说完,一仰脖把杯中剩余的大半杯烈酒灌下去,情绪显得很低落。 要说赵勇这小子在部队这几年也是非常的拼,入伍第二年就因为在战训中成绩突出、表现出色,被选拔参加了军区特种兵大比武,还在近战格斗和野外生存两个项目中都拿下了第一名,荣立个人一等功。 眼看着自己的军旅生涯前景一片光明,赵勇也就有了转志愿兵、读军校转干的打算。可这小子也算是命运多舛,在执行一次配合武警部队打击黑恶势力团伙的任务中,赵勇在抓捕团伙两个悍匪过程中,被对方自制的火药枪灼伤了右眼。虽然眼睛保住了,可视力却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其实,对普通人而言,这点儿影响根本不算什么,可对特种兵却是致命的。无奈之下,赵勇只得离开他热爱的部队,复员转业。 又喝了一口酒,赵勇恢复了“天塌下来当被盖”的乐观天性,满不在乎地说道:“复原就复原,老子一身的本事,哪儿混不了一口饭吃啊!照样闯天下,干事业。” 看着赵勇依旧是豪情万丈,向北寒安心了不少。说实在的,看着自己兄弟离开了终极一生热爱的军营,他心里虽然不好受,不过也有了一丝丝的窃喜。 因为在爷爷允许自己步入古玩行当的那一刻起,向北寒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目标。而赵勇的回来将对自己对规划有着关键的帮助。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鬼市捡漏一 一顿东来顺,让向北寒和赵勇重温了当年雄心壮志的豪气,但也要面对当前的又一次抉择。 “小勇!你想不想跟我走趟鬼市?看看我这几年长没长本事?” 向北寒知道现在的赵勇虽然表面上兴高采烈,可内心深处却有着离开深爱的部队后无限的迷茫。 赵勇没从军前,可以说除了打架斗狠没有任何的兴趣爱好,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跟着向北寒在地摊上捡漏。他不在乎捡来的漏究竟值多少钱,最让他兴奋的是捡漏的过程,和带有赌博性质的刺激。 现在,在赵勇感到颓废的时候,向北寒拉他一起逛鬼市,可以说是最恰当不过了。 “逛鬼市?好啊!嗯……这样,我给家里打个电话,晚上咱俩就都不回去了。吃完饭就到大柳树(大柳树市场,北京鬼市)跟前儿找个旅店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看你捡漏。” 一听说逛鬼市,赵勇立马来了精神头,一下就把刚刚那满脑袋的惆怅抛到九霄云外了。 解救一个灰心丧气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重新给他一个激情四射的起点。向北寒用的就是这样的方法。 鬼市是老北京的一类旧物市场。建国前,老北京的“鬼市”四城有八个,据说西城老皇城根下的那个最大。主要以售卖估衣为主,其他货物鱼目混珠,既有来路不正,也有珍奇物品,更有假货蒙人。 在一九九二年北京恢复鬼市后,这东五环大柳树市场是北京现有最大的鬼市了。 向北寒嘴上说逛鬼市,按老北京的话来说是不对的。老北京人说去“鬼市”,不能说去,也不能说上,更不能说逛,得说“趟鬼市”。这“趟”是下水过河的意思,鬼市就是一条河,水深水浅,水急水缓都得自己趟着试,有摸着石头过河的意思。 不到三点,向北寒和赵勇已经身处大柳树市场中了。 这里没有白天菜市场的吵吵嚷嚷,更没有叫卖吆喝,每个摊位都有一盏不慎很亮的应急灯照亮,摊主也是无声无息地或蹲或坐地守着自己的东西。对来往的人也不搭不理地,大有爱看不看、爱买不买的意思。 虽然对这些地摊上的东西不慎了解,可赵勇一到这种地方就特别的兴奋,看什么都新鲜,那个摊位都要抻脖子瞅瞅。还时不时地拿起几样他认为是宝的东西让向北寒看,最希望自己的兄弟能说一句“这东西不错”,但天不随他所愿,向北寒依旧和三年前一样,不是摇头就是撇嘴。 向北寒也看着一如三年前的兄弟,心里很是敞亮,知道赵勇对生活依旧充满热情,自己的计划有希望了。 和赵勇相比,向北寒可是甚至这鬼市的水有多深。在鬼市,无论你看中了什么宝贝,有多大的漏,都不能表现出来,否则是漏也变成不是漏了。但赵勇那里懂得这个呀!东摸西瞅的,完全是外行的行径,那个摊主对他都是带搭不惜理儿的。 不过这样对向北寒来说也未尝不是好事,可以更好地演绎他扮猪吃虎的拿手好戏。 赵勇东扎一头、西扎一头地摸了不少东西,可都是些仿品新货,一点儿都引不起向北寒的兴趣。他自己也瞄了几件东西,可上手后不是高仿就是有残缺,入手就算砸手上了。 市场已经趟了差不多一半了,两个人还是一无所获。正在这时,向北寒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叮”的一声,清脆而悠扬,特别是在这个几乎鸦雀无声的市场里听得更为真切、清晰。 循声走过去,就见赵勇手里正拿着两只形如酒杯、明晃晃的东西冲着自己招手,咧着嘴嚷道:“小北!你来看看这东西,特别好玩。” 向北寒赶紧走过去,接过赵勇递过来的两只金属“杯子”端详了起来。 入手的分量感十足,表面被盘摸得锃光瓦亮,而且过手后感觉上面还有雕花刻字。直觉告诉向北寒,这东西有来头。 “这东西是挺有意思的,你喜欢?”向北寒不露声色地问赵勇。 “我觉得挺好玩的,不管是不是老东西,价格合适我就买了,回家喝酒用,也不错。” 听了赵勇的话,向北寒心里一乐,暗道:“如果你知道这东西原本是干什么的,拿它喝酒不用喝多你就得吐。” 向北寒点点头,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功能仔细地看了起来。赵勇说的没错,两件东西完全就是酒杯的形状,直径大概五公分,高有四公分,杯子里面錾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杯面则刻着祥云花卉和字。一只杯子上刻着“禄”,一只杯子刻着“喜”。 彻底看清楚后,向北寒心里有了数,抬头寻摸一圈,找到了还在低头摆弄手机的摊主,问道:“老板!这两只杯子什么价?” 摊主一抬头,是一个五十多岁干瘦的小老头,胡子拉碴、邋里邋遢的样子,可那双小眼睛里闪出的精光告诉向北寒,这摊主不是虫儿也是文玩行里的老油子了。 “一个五百。” 摊主操着一口河北张家口的口音,想都没想就说出了价格。 “五百?太贵了。再说,你这也不全,不够套呀!” 向北寒开始砍价了。 “呦!小伙子,没看出来,还是个行家呀!这是四头一套的,这还有两头。” 摊主说着话,就又从屁股底下坐着的箱子里摸出了两只大小形制一样的“杯子”。这是地摊货主做买卖的经验,一套的物件绝对不会全部同时示人,一方面可以抬价,一方面可以防盗。 说抬价,就是有买主如果看中了东西,使劲砍价,摊主见价实在抬不起来的时候就会出手。可买主刚付钱拿货后,摊主紧接着就会把其他同套的物件拿出来,这个时候买主要想把这一套买全了,可就不是原来的价了。 防盗就更好解释了,摆出来的东西丢了,摊主还至少能保有一部分。 不出向北寒所料,这两只杯子,花纹近似,上面分别刻着“福”和“寿”两个。 “我哪儿懂啊!就是知道‘福禄寿喜’是一起用的四个字,做杯子的人不可能只刻两个字。” 向北寒憨直地笑着回答说。蹲下身子,把四只“杯子”并排摆在摊主铺的帆布上,逐一检查了起来。这种铜做的物件,如果没有大磕碰一般都没问题。向北寒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好找点大不见小不见的毛病砍砍价。 可就在向北寒检查四只“杯子”的时候,眼角不经意地抬了一下,摊主脚边的一只乌漆嘛黑的破碗引起了他的注意。 霎时间,他眼中又聚起了红芒,扫视的同时,脑海中存储的信息也在不断地翻滚。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鬼市捡漏二 低头对那只乌漆嘛黑的破碗扫视了一会儿,向北寒收回了自己的眼神。不露声色地继续观察着手边的四只“杯子”。 “老板!这四个杯子多少钱?我们全都买了给便宜点。” 摊主见来了买卖,原本看上去很小的眼睛忽然间大了不少,也亮了一级。 “小兄弟!这是民国的物件,五百一个不算贵了。看你们也是真喜欢,实诚地想买,要不这么着,一个我让五十,怎么样?” 一听摊主说是民国的物件,向北寒心里不禁一动,知道这摊主看走眼了,不由得暗自窃喜,可脸上却显露出为难的神情。 “一千八,不便宜呀!” 扭头对赵勇假意说道:“要不我看算了。一千八买四个杯子,有点贵。东西是挺好看的,可咱们也不懂啊!” 说着话,向北寒又冲赵勇挤了一下眼睛。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早就有了默契,赵勇马上就明白了向北寒在玩心眼儿呢。当下也非常配合地露出了不舍又无奈的表情,跟着向北寒站起身来就要走。 鬼市的买卖一少半靠买主的喜好,一多半都要靠摊主的嘴皮子。眼见生意要泡汤,摊主马上起身叫住了两个人。 “两位小兄弟!别急着走呀!这么着,你们觉着多少钱合适,说个价。我也是一早上没开张呢,要是赔的不多就卖给你们,交个朋友。” 一听摊主开口揽客了,向北寒心里都乐开花了,暗自念叨了一句,“今天你可要‘走宝’(古玩交易中指卖亏了)了。” 向北寒收住脚步,低头瞅了一眼四只锃光瓦亮的“杯子”,有扫了一眼摊主脚边的那只破碗,犹豫了几秒钟后,说道:“一千!” “一千?兄弟!一千我赔的太多了,给不了。我实话告诉你们吧,东西我一千五来的,如果你们真要诚心诚意买,就这价,我一分不赚出给们怎么样?” “一千五?我觉得这个价还行。小北!这东西我真喜欢,吃亏上当我认了,买了吧。”赵勇一听摊主直接说出了底价,当即就感觉自己也遇到了“捡漏”的机会,恨不得马上掏钱买下来。 可向北寒还是面露难色地犹豫着。 摊主从赵勇的话里听出来,这傻小子真是不懂,是光凭着喜好到这里趟水,只要拿住他这买卖就成了。 “哎!这位兄弟说的在理儿。有钱难买心头好,一千五买个自己心爱的物件不吃亏。” 摊主推波助澜地说着买卖场面上的话。 又考虑了半分钟,向北寒一咬牙,说道:“成!一千五就一千五,难得我兄弟喜欢。不过,老板!这东西是我兄弟喜欢,归他,我能不能挑一件我喜欢的你送给我?” “哎呦!小伙子,做买卖的材料呀!可我这不是买菜,没有买一送一的说道呀!哎!也成,我这摊上的东西你选吧,只要我能接受就搭你们一件。” 摊主为了蒙俩雏儿,也为能做成一单有着不少利润的生意高兴,当下就答应了向北寒的要求。其实他清楚得很,摆在摊上的东西本钱没有超过三百的,就算送一件这单生意也能赚上大几百。 听到自己的要求摊主答应了,向北寒激动的心一阵狂跳,可双眉还是紧锁着,表现出不情不愿的样子。 蹲下身子,摸摸这个,瞧瞧那个。翻腾了一阵后,向北寒不经意地抄起了摊主脚边的那只破碗。装模作样的端详了一番,说道:“老板!我挺喜欢这个的,也是个‘杯子’,就搭这个行吗?” “哎呦!小兄弟好眼力呀!这是一只民国喝酒用的锡碗,也算是个好物件。既然你看上了,就送你了。一手钱一手货。” 显然,摊主对这只碗的定义与实际差出了十万八千里,这只破“锡碗”在向北寒的眼里完全是一件难得一件的宝贝。 向北寒身上可没那么多钱,是赵勇付的钱。 钱货两清后,向北寒和赵勇手里拿着四只杯,一只碗,在摊主眉开眼笑的相送中,向鬼市的深处继续趟。开始的几步,向北寒还闲庭信步地走,可走出摊主的视线以外,马上拉着赵勇快步离开鬼市,直奔他们住的那家小旅店。 “小北!干嘛呀?这么着急回来干什么?”路上赵勇不停地问,向北寒也不废话,就是催着他赶紧回来。 一进房间,赵勇好像寻思明白了,问道:“小北!我是不是捡到漏了?哈哈!我终于也捡到漏了。” 赵勇感觉到他看中的这四只铜“杯子”一定是买的便宜了,赶紧摆到床头柜上,对着灯光仔细地欣赏了起来。 向北寒看着一笑,也没理他,而是直接进了房间里的卫生间。拿出一次性洗漱用品包,把牙膏挤到牙刷上,在水池子里对那只破“锡碗”刷蹭了起来。 “小北!你干嘛呢?哎呦!这个破碗你还刷呀?快给我讲讲那四个‘杯子’的来历,我们转手能赚多少钱?” 对着那四只“杯子”看半天也没看明白的赵勇,见向北寒半天都没出来,就来抻着脖子看他在干什么呢。 “你不说是杯子吗?回去拿着喝酒也不错。” 向北寒一边仔细清洗手里的小碗,嘴上怼着赵勇。随着“锡碗”表面的脏东西逐渐洗掉,向北寒的脸上逐渐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小北!你乐什么呀?难不成这个破碗是个宝贝?” 赵勇发现向北寒神情有点儿异样,也仔细看起来还在水里涮洗,但越来越亮的“锡碗”。 向北寒笑了一下,没有搭话,在把碗上最后一点污渍刷下去,擦干了举在灯下进一步端详了起来。 “小北!你说话呀!这是个什么碗?怎么这么亮。” 赵勇是个急脾气,他捺不住性子等向北寒仔细鉴定。可向北寒偏偏又是个非常稳重的性格,在没有彻底弄明白手上的碗究竟是什么时期、什么出处的情况下,他是不会随便乱说的。 又看了一会,向北寒用力拍了一下赵勇的肩膀,展眉一笑,说道:“小勇!我们捡到宝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鬼市捡漏三 向北寒擦干手,坐到床上,把一只碗四只“杯子”摆在两张床中间的柜子上,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哎呀!小北!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我们到底捡没捡到漏。” 听了赵勇急切的问话,向北寒微微一笑,指着赵勇看中的那四只“杯子”说道:“这东西叫‘冰盏儿’也叫‘冰碗儿’。不过可不是喝酒、喝茶用的,是老北京夏天卖酸梅汤、冰镇果子、雪花酪和西瓜这些个清热祛暑小吃儿的,叫卖时敲打的物件。是响铜,也就是生黄铜做的,敲击时能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能够传出很远。” “咳!说了半天这是四个‘唤头’(旧时,街头流动的小贩用来招引顾客的各种响器)啊!也不值什么钱吧。” 一听向北寒说这四个“杯子”是商贩叫卖时用的东西,赵勇马上泄气了,不过还是报有一点希望。 看着赵勇唯利是图的样子,向北寒不禁笑了起来,说道:“什么东西都有个高低档次,这冰盏儿,啊!唤头,是老北京叫卖用的响器之王,也要分个高低贵贱。” 伸手拿起一只冰盏儿,指着上面的雕花刻字,继续为赵勇解释道:“这一套冰盏儿材质是上好的铜料,没有一点杂质,这做工也是精工细作了,更难得的是‘福禄寿喜’四只集全了,还是清中期嘉庆道光时候的。这么讲究的物件留存至今,价值不能只用钱来衡量。” “你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也听不明白,你就告诉我值多少钱吧。” 对于自己这个唯利是图的兄弟,向北寒也是无奈,摇摇头想了一下,回答道:“这四只全套的冰盏儿,市场上一千块不难出手。” 这句话就像点燃炸药桶的火柴,赵勇腾就站起来了,瞪着眼睛嚷嚷开了,“啥?一千?这不是买贵了吗?赔大发了。小北呀!你带我这哪是捡漏啊,是当冤大头啊!” 看着赵勇冲自己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向北寒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就把赵勇按下了,说道:“你嚷嚷什么?这是旅店,天还没亮呢,你要把警察招来呀?” 赵勇也为刚才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妥,毕竟接受了三年的特种部队磨练,他还是有了不小的改变,要是三年前,他才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呢。 “我说小北,一千的东西多掏五百,我能不急吗?” 实际上向北寒知道,赵勇并不是在乎多掏的五百块,而是这四件东西不是漏,让他刚刚高涨的兴奋降到了冰点,这才是他气急的根源。 “这一千五可不只是这四只冰盏儿啊!” 说着话,向北寒把刚刚刷洗干净的那只碗拿在了手上。 这只银光闪烁的碗,直径八、九公分,高有五、六公分,通体錾刻花纹。仔细端详,是三组、六只大小不等的狮子在滚绣球,其间雕刻着四季花卉,口沿处錾刻着回形纹饰,整体给人一种古朴的感觉,很雅致、优美和自然的感觉。 “我说了,这只碗宝贝,它可不只是个漏,而是个天大的漏。” 向北寒把碗交到了赵勇的手里。 听了向北寒的话,赵勇把手里的碗认真地端详了一番,又颠了颠,赵勇问道:“挺有分量的啊!我看不像是锡做的。” 点点头,向北寒说道:“行!你总算是没白跟着我转古玩市场,多少有点儿长进。没错儿,这只碗是只银碗。” “什么?银碗!”一听向北寒说手里正端着一只银碗,赵勇激动的又跳了起来。 “哎!我说你消停点儿行不,非把警察招来不可呀!” 向北寒说的也不夸张。试想一下,在大柳树鬼市边上的小旅店,天还没亮就有人在房间里大喊大叫,又是“捡漏,冤大头”,又是“金碗、银碗”的,不知道内情的人保不齐会往犯罪团伙上联想,打个“110”也不是不可能的。北京可不光只有朝阳大妈。 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异常,向北寒把银碗接过来,接着为赵勇讲解了起来。 “这是一只清晚期的银碗,是用一整张银板锤揲成的。一圈的纹饰,狮子滚绣球是高浮雕、浅浮雕,花卉纹饰是透空雕、镂空雕,就连最里面一层都有纹饰。” “你看,这纹饰是六只有大有小的狮子,而且大的能分出公母来,公的威武雄壮,母的慈祥柔美。特别是这两只小狮子憨态可掬,非常可爱。六只狮子寓意是六世同堂、百年好合、和气生财、和和美美、阖家幸福。” “碗底有款‘九江,涂茂兴,足纹’。这就说明,这只碗是清晚期九江涂茂兴银号加工的一只银碗。我记得爷爷有一本民国出版的《九江指南》,上面记载着:华洋杂居,乃通商大埠也。说的就是九江在清末民初是全国金银器制作的中心。” “从这只碗加工的精美程度、吉祥的寓意,以及底款出处,我敢肯定这只碗不是皇亲国戚订制,就一定是达官贵人委托银楼专门加工的。” 听了向北寒一套有理有据的讲解,赵勇的眼睛都直了。瞅着眼前的银碗,楞呵呵说道:“这么说我们真捡到天大的漏了,我们发财了。” “看你没出息的样!是值点钱,不过离发财还远着呢。这只碗找个识货的藏家,五万不难出手。” 看着赵勇一副痴迷的样子,向北寒故意轻描淡写地说出银碗的价值。他这么说是有意地放出了一个香喷喷的诱饵,递到赵勇的嘴边,等着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咬。 愣了一会儿,赵勇果然张嘴咬了,兴奋地说道:“小北!我没想到短短三年,你的本事长了这么多,乌漆嘛黑的一个破碗你都能看出是个宝贝。按这么下去,不用多了,一个星期,啊不,一个月你能捡上这么个漏,两年不就是百万富翁了。你小子就发了!”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赵勇,趟了一趟鬼市,脑袋好像突然灵光了不少,账算的真精细。 眼见着赵勇已经动心了,向北寒趁热打铁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笃定人生 趟了一趟鬼市,向北寒成功地提升了赵勇对古董文玩行业的兴趣。他也借这个契机,把自己打算走向家的老路,再入古玩行的计划对兄弟和盘托出。 向北寒当然希望赵勇能和自己一起推进这个计划。 有了当年父亲被骗的惨痛教训,还有这几年自己偷偷游走古玩市场或多或少遇到的黑吃黑、强买强卖、挖坑埋雷,向北寒深知这个行当里的危险。有赵勇这样一个当过特种兵,又是过命的兄弟帮自己,不光是安全上有保证,更能在遇到问题、难事儿的时候有个可以信任的人商量。 最关键的是,向北寒非常担心他那个眼发热、头发晕的老毛病。最近,他发现自己的眼睛一旦遇到珍品,尤其是越古老越珍贵而自己从没有见过的物件,这个现象就越明显。将来保不齐能够遇到嬴政用的金镶玉玺、刘邦配的宝剑、李世民收的兰亭序……如果那个关键的要命时刻自己晕厥昏倒了,每个托底的人在跟前岂不是要人财两空了。 要说向北寒这么打算是有点自私,可眼下赵勇受挫离开部队,正是人生低谷的时候,能够找到一个他热衷的事情做,对别无长处的他也算是一个好的规划,如果将来赵勇有更好的发展,到时候再说也可以。 “好!小北!算我一个。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我知道你一直有夺回‘向宝堂’的心愿。兄弟!我一定帮你完成这个心愿。” 赵勇想都没想就答应帮向北寒。 计划有了,可入古董文玩行是需要本钱的。以前,向北寒虽然也靠着倒买倒卖赚了不少钱,可那毕竟就是小打小闹,都随着生活消费花掉了。两个人算计了一下,最近向北寒收的几样东西,包括那把“广州十三行”的折扇、这只“九江涂茂兴”的银碗,满打满算手上也就十万出点头。 而赵勇复员转业得了一笔安置费大概有十五万,他的意思是干就干大的,这笔钱全交给向北寒来掌管,作为两个人古玩事业的启动资金。 向北寒坚决反对。他清楚,这笔钱是赵勇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无论如何是不能动的。古董文玩行业的水多深他最清楚,一旦哪次走了眼说不好就是血本无归,所以赵勇的这笔钱一定要交给家人保管,如果以后两个人出个万一,这笔钱虽然不多也算是有个保障。 “眼吧前儿,我们还得把古董文玩这事儿放到后面,郑爷爷诊所那边我还要一板一眼地做好。小勇!你也得找个合适的工作,暂时能有一个正常的收入。” 向北寒的性格非常稳重,做什么事都会考虑周全,赵勇性格冲动,喜欢想什么干什么。不过父母的话他可能不听,但对向北寒的话却会认真考虑。 “回来的路上我也想先找个工作干着,部队安置的工作不是乡政府武保干事,就是派出所片警。我可不想和我爸一样,整天家长里短地磨嘴皮子。可我除了一身的力气啥也不会呀!” 向北寒想了一下,问道:“在部队除了射击打仗,你还学别的了吗?” “我们那是特种部队,除了满负荷训练,时刻保持战备状态,也不学别的呀!你听说过那支特种部队让士兵养猪的。不过,我的训练成绩可是全团数一数二的。” 说着话,赵勇一伸手就脱去了身上那件包裹紧紧的t恤衫,露出了一块一块的腱子肉。 “怎么样?这可都是练出来的,在部队,我每天至少五公里越野,各种器械也要练上两个小时。我这两天还琢磨要找个健身馆办张卡,接着练呢。你不知道,常年训练的人一旦闲下来浑身都不得劲。” 赵勇的话触动了向北寒的神经,让他想到了昨天来诊所就诊的管彤、李悦倩、曲绍文三个人。李悦倩是羽毛球教练,靠教别人打羽毛球赚钱。教羽毛球可以赚钱,那叫别人健身一样可以赚钱。 “小勇!你想不想一边自己锻炼身体,一边赚钱呢?” “我倒是想,可哪有那么好的事呀!” “有想法才有目标。就把你自己当初在部队健身的方法,适当减小负荷教授给那些来健身的人就可以了。不过,你可能要在理论方面加强一下,嗯……还可能要考一个教练证。” 向北寒说的很婉转,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兄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学校不放假,让他端着书本学点什么,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出乎向北寒意料的是,赵勇大咧咧地一笑,回答道:“哥们还需要学健身理论吗?那几本专业书我都快背下来了。” “哎呦!你也能把屁股放凳子上认真看书了?莫不是我小看你了!” 赵勇嘿嘿一乐,说道:“特种部队里的竞争非常残酷,稍微被落下就可能被淘汰。光靠身体素质好那哪儿成啊!都讲究科学训练。逼得哥们没办法,硬着头皮学习各种理论知识。这健身也在其中,做个健身指导没问题。不过,考教练证我心里还是没底。” 这倒是实话,向北寒早就有了打算,李悦倩还欠自己一个人情,请她来帮赵勇问题不大,没准还能帮着介绍个教练的工作呢。 喝了半宿的酒,又起了个大早趟鬼市,算起来两个人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可一方面鬼市捡了个大漏,另一方面又一次豪情万丈地明确了人生的方向,让两个人不但没有一丝的困意,还特别的兴奋。两个人都没睡,围绕着古玩事业侃侃而谈地直到天亮。 兄弟两个找了早餐铺吃了点豆汁儿焦圈,赵勇抱着那只银碗和四只冰盏儿回家睡觉,向北寒直接去了诊所。 不出意外,向北寒又是第一个到的,打扫了卫生,又把昨天预约的号整理好。这时候,谢威和王东升才先后推门进来。 “哎呦!小北!这么早啊!是不是等着昨天那位漂亮姑娘今天回诊啊?昨天你的手法不错,她那腰上估计也一定找你看。” 王东升还是不着调地调侃着。 虽然是玩笑话,可向北寒的脸上还是一热,腼腆地笑着说道:“我那成啊!昨天她是筋出槽的小伤,我敢上手,可她那陈旧性的腰伤,我可不敢上手。如果真来了还得看你和谢哥的。” 两个人开着玩笑,谢威没说什么,默不作声地烧水准备给师傅郑挺申沏茶。 听到门一响,以为是郑挺申来了,向北寒一抬头,却看到管彤正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女孩邀请 一见管彤站在自己的面前,向北寒微微一皱眉,对于这个漂亮女孩他倒没什么顾忌,可她的那个驴粪球——表面光的男朋友,向北寒可真不敢领教。 用眼睛向外面瞟了一眼,没看到后面还有人,向北寒不禁松了一口气。 女孩管彤好像是看出了向北寒的心思,笑盈盈地说道:“今天我一个人来的。” “啊!管小姐!你的脚还觉得不舒服吗?” 向北寒警惕地问,毕竟昨天是他第一次独立处置患者,很担心出什么闪失。 “没有!你不要误会,我的脚一点儿都不疼了。昨天你说我的腰有旧伤,回去我就拍了片子,今天特意来找你帮我看看的。” 说着话,管彤就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打开了,从里面抽出两张“ct”片子,递了过来。 面对如此信任自己的管彤,向北寒也就不好意思拒绝了,双手接过片子,迎着光看了看。要说看片子,向北寒还不如手摸,这方面他的经验少的可怜。不过他还是看出来了,管彤的第四、五节腰椎有侧弯和膨出。 暗说以他的手法,治疗这类的伤痛还是手拿把掐的,可向北寒还是把片子交给了王东升和谢威。他明白,无论两个哥哥怎么照顾、爱护他,但自己一定要尊重两个人。另外,他也看出来管彤的身份不一般,还是慎重些的好,少惹麻烦上身。 虽然爱开玩笑,但在行医上王东升和谢威两个人却从不马虎。认真地看过片子后,王东升说道:“管小姐!从片子上看,你的腰伤属于陈旧伤,不是一次、两次正骨就能治好的。另外,对于你这样的伤,最好是能够推拿正骨治疗的同时平躺静养一段时间。也就是说,最好是能够住院治疗。不过,我们这里没有住院的条件,所以……” 要说管彤也是个聪明人,她从王东升的话里听出来了,有了昨天曲绍文的闹腾,这里已经不愿意为她治疗了。 “昨天的事我非常的抱歉,是我的朋友不对,我表示歉意。我打听过了,‘郑氏’中医的口碑非常的好,我相信你们不会拒绝病人的,你们有什么为难的地方,或者有什么条件就直说,只要能把我的腰伤治好。你们不知道,这个伤痛已经困扰我好多年了,而且也有加重的趋势。” 一听管彤这么说,向北寒马上就明白对方误会了王东升的话。马上接过话,说道:“管小姐!你误会了,我们做医生的是不会拒绝病人的。王哥刚才说的意思是,你的这个伤是陈旧性的伤,一、两次的治疗不会完全好,而且只要稍微一动,矫正过来的腰椎很可能就会再回去。所以,最好是正骨治疗后,平躺在硬床板上静养。” “哦!是这样啊!嗯……那能不能请你去我家里帮我正骨呢?我可以多付治疗费用。” 管彤的这个提议让向北寒三个人都是一震。要知道,“郑氏”中医向来是坐堂诊疗的,从不出诊。因为一旦在出诊中出现意外,很难说清楚。以往遇到这样的病人,他们都是把病人介绍到有住院条件的医院治疗。可这次管彤提出了要他们,确切地说是要向北寒到她的家里为她治疗,一时间三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恰巧这个时候,郑挺申推门走了进来。 “哦!这么早就有患者了,嗯!你好像是昨天……” “是的!郑先生!我是昨天来治疗脚扭伤的管彤。” 说完管彤用手一指向北寒,接着说道:“他的手法非常好,我的脚一点儿都不疼了。而且昨天他还诊断出我的腰有旧伤。我马上就去拍片子了,今天一大早就跑来请你们为我看看的。” 管彤快人快语的行事作风,让郑挺申对这个漂亮女孩很有好感。 笑着点头,接过了王东升递过来的片子,又戴上谢威递过来的老花镜,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点头说道:“小北!你的结果是什么?” 显然,这是郑挺申在有意在考验向北寒。 “第四、第五节腰椎有轻度的向左侧弯,同时有膨出。而且整条脊椎都有退化的迹象。” 听了向北寒的话,不单是郑挺申,王东升和谢威也微微点头。 “姑娘!小北的确诊是正确的,通常治疗这样的陈旧腰伤都要住院的,我们这里没有条件,可以到……” 郑挺申刚说到这里,就被管彤打断了。 “郑先生!我非常相信郑氏的医术,我想请他按时到我家帮我治疗,我可以在家平躺静养。我也可以多付治疗费,而且可以派车接送。” 这话让郑挺申一愣,管彤的提议虽然有些自私,但也算是合情合理。这让郑挺申很难拒绝。 寻思了一阵子,郑挺申说道:“嗯!姑娘!很感谢你信任我们。这样吧,我可以到你家里为你治疗。今天呢,先让小北跟你到你的家里准备一下,先要准备一张硬板的床。另外,要当面征得你家人的同意,而且治疗的全过程,要有你家人在场,并要有视频记录。” 听了郑挺申的话,向北寒心里暗想,还是郑爷爷心思缜密,这样的安排可以避免很多的麻烦。 管彤也相当的聪明,很爽快就答应了郑挺申的要求,而且用那双闪动着灵动光芒的眼睛看着向北寒。 “小北!去吧。” 听了郑挺申的交代,向北寒在王东生和谢威善意的微笑鼓励下跟管彤出门了。 郑挺申的这个安排其实有他的深意。一直以来,向北寒在女孩面前都非常的羞涩腼腆,这样是很难融入社会的。正好管彤的性格非常的开朗外向,这样可以帮向北寒克服针对女性的社恐症。 可这样一来,向北寒就遭罪了。 从未和女孩单独相处过,所以很局促地跟着管彤身后向胡同口走去,这样的举动引得管彤一阵咯咯娇笑。 “小北!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你就叫我小彤吧。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有这么高的医术,就那么一下我的脚就不痛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向北寒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憋了半天才说道:“叫我什么都行,昨天你受的伤虽然感觉很疼,但并不严重,把拖出的跟腱按回去就行。可你的腰伤就复杂一些了,我就轻易不敢上手了。” “你这是谦虚,我感觉得到,其实完全可以不用郑先生出手,你就完全可以治好我的伤……” 两个人正说着,就见对面走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边走边喊道:“小北!我正要去找你呢,快来帮我掌掌眼,这几件东西我有点看不准了。” 随着话音落下,来人不容分说就拉着向北寒向胡同口的超市走去。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三枚花钱一 向北寒和管彤正一前一后向胡同口走去。 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寻声看去,是胡同口开小超市的曹老板,曹祥。 在铁门胡同除了“郑氏”中医诊所,就是胡同口临曹祥街开的小超市了。很多到诊所就诊的患者大多都会到超市买点东西,也会习惯问老板,“今天,郑先生在吗?” 六十多岁曹祥,也会笑呵呵地告诉对方,“郑先生星期二、星期六休息。不过,如果你只是为了推拿正骨,找谁都行,小王、小谢,包括小北的手法都不错。我就经常去让他们松松这把老骨头。” 这样现身说法式的广告,其效应可比街边发小广告来的令人信服。因此,超市和中医诊所成了胡同里相互依存的共生关系,有了“你发财我也发财”的惺惺相惜。 见曹祥迎面小跑着过来,向北寒心里大概齐知道这老曹叔找自己干什么了。 这曹老板一辈子最大的喜好就是收集各种古钱币,今天,一定是有人给他送古币,他吃不准来找向北寒帮着掌眼。 果不其然,曹祥亲切说道:“小北!耽误你一会儿,我这有个事儿麻烦你一下。” “曹叔!我这儿正要陪患者去办点事儿呢。等我回来行吗?” “小北!有什么事你可以先办,我的事不着急。” 管彤非常的通情达理,说话也很好听,不由得让曹祥格外关注。 “哎呦!姑娘那就太不好意思了。我就耽误你一小会儿,就仨钱儿。” 一听就三枚古币,向北寒知道肯定是大名头,要是普通平钱儿或者是普品,曹叔也不至于来找自己掌眼。 见管彤也没说什么,向北寒感激地冲她一笑,就跟着曹祥直奔他的小超市。而管彤则拿出了电话边走边打,从对话中能听出来是给家里打的,大概是说自己请医生回家治疗腰伤的事情。 巴掌大的小店面,此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曹老板和小北进去后,就显得更加的局促了。都是男人,管彤就不好意思进去了。 “呵呵!小北!是我三个朋友,今天特意跑来给我送点玩意儿。我有点吃不准,你帮着过过手,瞜一眼。” 说着话就从柜台的一块红不上拿起了三枚钱币,叮了当啷地在手上颠了颠,然后一枚一枚递到了小北伸出的手上。 “小北!这是仨钱儿,两个花钱,一个咸丰元宝当百。花钱没啥说的,就咸丰当百我有点吃不准。我这朋友说是宝苏局的刻花当百,可这宝蓟局的当百可是稀罕玩意儿,行里价不下八万。你帮我掌掌眼。” 喜欢收藏古币的人不在少数,可这曹祥曹老头却有点过了。只要是他看上的,多少钱都买。超市挣的钱几乎全都买了古币,家里人一点也管不了。好在儿女有出息,发展的都不错,也就由着他了。 不有那么句话嘛,“识古不穷,迷古必穷”,这曹老板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了。这津京两地的钱币贩子,河南河北下乡铲地皮的,有点东西就主动送上门来。开始的时候,曹祥全凭眼缘,只要字口清晰、锈色漂亮就照单全收,那当上的就没了边了。后来认识了向北寒,凡是吃不准的钱就请他来,从此也就再没上过当。 向北寒看了一眼站在外面大太阳底下的管彤,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对曹祥说道:“曹叔儿!你这屋子里有点暗,我们到外面吧!” 说话也不管屋里几个人的反映,当先就走出去了。此时的管彤正垫着脚眼巴巴地向屋里张望着。 向北寒冲她微微一笑,就低头把眼神凝视到了手中的三枚古币上。钱文、图案、轮廓和穿孔都非常清晰、规矩,表面的磨损、包浆也很自然。接着又把三枚钱放在手里颠了颠,侧耳听了听声音。淡然一笑,捡出其中两枚递还给曹祥。 “曹叔儿!这两枚是花钱,您应该清楚,小几千的东西。而这一枚呢,不是什么宝蓟局的咸丰元宝……” “老曹!你就这么相信这个半大小子?就这么几眼就说东西不真?别忘了,我们三个可都是行里的虫儿。” 没等向北寒说下去,曹祥三个朋友中的一人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看得出来这个人的脾气比较火爆,对曹祥找向北寒这么年轻的小孩儿来长眼非常不满。再加上向北寒只是看了两眼,用耳朵听了听,就断言其中那枚最值钱的咸丰元宝不真,就更让他恼火了。 “老陈!你别生气,小北是年轻了点,可他的眼睛可是毒的很,比你们可有准儿,从来就出过错。” 曹祥这话有出口,三个贩子同时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服气。 “我说老曹,你就这么看不起我们?这么着,我倒要听听这钱儿究竟哪儿不真了。说对了,这三钱儿我白送,要是说不对,哼……” 刚才说话的老陈是个满脸怒气地说。 一听这位老陈来脾气了,向北寒表现的很淡定。不瘟不火地说道:“那两枚花钱儿,一枚正面的字是诗文咏梅‘而今未问和美事,先向百花头上开’,背面是一枝梅花。另一枚正面文字是‘招财进宝’,背面是‘一本万利’。都是清中期的花钱、吉祥钱,老百姓通常叫包袱钱,想必几位前辈都清楚。而这枚咸丰元宝嘛……恕我直言,它也是包袱钱。” 曹祥抬手摆了摆,阻止了老陈的争辩,说道:“老陈!你有点儿耐心,听孩子把话说完。” 向北寒一笑,接着说道:“几位前辈都知道,这所谓包袱钱,是以前苏北鲁南一带女孩子出嫁时连同衣服放在一起,用来庄箱底的,有祈福驱邪之意,是不能在市场流通的一种吉语钱、喜钱或花钱。” “花钱源于汉代,早期主要是民间自娱自乐的一种玩钱,这种钱币由于不是流通钱,因此它的材质大都比较粗糙。虽然这种钱币不能再市场流通,但其本身的价值往往要高于流通币。因为铸造花钱使用的材料也是铜,在古时候铜金银一样是稀缺资源,本身具备硬通货的功能。有时候,铜钱本身价值还高于货币价值,古时有富豪收集铜钱融化了制成铜器,能卖出比铜钱更高的价值。这花钱铸造的虽然粗糙,但也是铜器的一种。” “随着生产力和经济活动的进步,古人对精神文化生活这方面也有了更高的追求。这花钱的铸造工艺也越来越精湛,尤其到了明清两朝,铸造的花钱精美程度甚至超过了流通货币。而这枚咸丰元宝就是这样。尺寸大,有厚度,从声音和表面磨损程度判断,也应该是清晚期的物件。这也难怪几位前辈把它当成是咸丰元宝当百的流通币了。不过这字口细看触摸起来就不对了,因为它不是铸造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三枚花钱枚二 向北寒一通入情入理的分析,把花钱的来历和用途解释的丝丝入扣,不但把曹祥和他的三个朋友听的面面相觑,就连站在一边看热闹,刚刚被老陈吓得不轻的管彤都听得入迷了。 要说曹祥的三个朋友是古玩行里的虫儿也没错。不过,他们也只是精于收货出货这买卖行里的事儿,对物件的出处、来历也都是一知半解。听向北寒把这花钱儿的来龙去脉深入透彻地讲了一遍,也都是心悦诚服,就连脾气不好的老陈也不由得暗自点头。 尤其是说那枚最珍贵的宝蓟局咸丰元宝当百不是铸造的,几个人都把耳朵竖起眼睛睁大,等着听向北寒详细说。 “这枚钱做的非常好,但它的制作方式和重量都不对。咸丰三年,也就是一八五三年,那年三月,咸丰皇帝命户部首先开铸当十大钱,文曰咸丰元宝,重六钱,与制钱相辅而行。当年七月增铸当五十钱一种,重一两八钱。同年十一月又下令各省推行铸造大钱,并添铸当百、当五百、当千钱三种;当千重二两,当五百重一两六钱,当百重一两四钱,皆磨滤精工,光泽如镜,文曰咸丰元宝。” “这枚咸丰元宝当百,看上去制作的很精美,但它的字口、钱纹都是錾刻出来的,不是铸造的。最致命的是,真正的咸丰元宝当百重一两四钱,清朝的一两相当于现在的三十七克多一点,一枚咸丰元宝当百也就是四十七克左右,可这一枚的重量明显超过五十克了。即便一百多年的流通时间里会对钱儿的重量有影响,但不会相差这么大,而且磨损只能减轻又怎么会增重呢。如果几位前辈有异议,曹叔儿这就有电子量具,可以称一下。” 听了向北寒的话,老陈伸手把钱儿抢过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带照明的放大镜,对着古币的字口认真地看了起来。 没等老陈看明白,曹祥呵呵一乐,说道:“老陈啊!你服不?我是早就服了,小北这孩子就是个古玩行里的天才,别看他年纪不大,可他的眼睛比我们谁都毒。” 曹祥对向北寒的话深信不疑。 要知道宝蓟局的咸丰元宝当百可是古币收藏里的珍品,何止是稀有,简直就是罕有。宝蓟局是清朝直隶省下属造币局,设立于清顺治二年,历经顺治、康熙、雍正三朝。至咸丰四年由于军事需要,开始重新启用,但名称改名为宝蓟局,开始铸造咸丰大钱。 再加上咸丰年间受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革命运动的冲击,钱局铸造制钱已很难正常进行,很多省钱局实际上处于停顿状态,即使开铸,也是偷工减料。因而造成咸丰通宝制钱精好者少之又少。而这“宝蓟当百”最为珍贵,被誉为“咸丰当百流通钱之王”。 想想,这样的罕见钱币怎么就如此轻易地出现在一个小超市的柜台上呢。 其实,老陈三个人到手这枚“咸丰当百”的时候,也是持怀疑态度的。当时就是想蒙着买蒙着卖,万一要是抓住曹祥这个冤大头,少说入手个大几万。可没想到,如意算盘让向北寒给打乱了,而且还让他们三个老古玩虫一点脾气都没有,甚至还不免对向北寒心生喜爱。 帮着曹叔儿鉴定完毕古钱币,向北寒就和管彤离开了超市。之后是买是卖,抬价压价就和他没关系了。 “小北!你太厉害了,没想到你不但医术好,还是个古币鉴定专家呀!你刚才讲的那些我连听都没听过,你大学是学历史的吗?还是你自学的?你只鉴定古钱币吗?还是什么古董都能鉴定?” 管彤一连串的问题把向北寒问的有点不知所措了,显然她已经被向北寒刚刚那种近乎于超能力的表演镇住了,都忘记了她和向北寒要去做什么。 “管小姐!刚才那只是我一个喜好而已,看点书谁都能做到,不算什么。你的家在哪里?我们怎么走啊?” 向北寒并不想把自己鉴定古董文玩这方面的能力暴露给管彤,还有刚刚管彤问他大学学的是什么,更是轻微地刺痛了他一下。当然,他并不是因为这个讨厌对方,只是在情感上有点难以接受,也会有一点自卑。 见向北寒不喜欢谈这些,管彤也没有继续穷追不舍地问。娇美地笑了一下,指着不远处路边的一辆白色越野车说道:“上车吧!路有点远,不堵车的话半个小时应该能到。” 看着那辆小坦克大小的越野车,向北寒多少也有点震惊。他不懂车,但这辆白色越野车显然不是便宜货,是他从来没有摸过,更没有坐过的豪车。心里突然对赵勇经常说的那句“有钱人的生活我们想不到”有了深刻的理解。 看着管彤踩着自动弹出的踏板,两步才坐到了大越野的驾驶位上,向北寒想起了中学时候他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一句话,“同伞不同柄,同人不同命。落地叫三声,好生命生成。” 管彤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两岁,可人家却能开着这么一辆豪车满世界走,家境肯定不一般。从言谈举止方面观察,也是接受了很好的教育。反观自己,中学毕业就为了生活开始奔命,可惜了自己这颗过目不忘的脑袋了。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向北寒看什么都新鲜,感觉就像坐进了飞机驾驶舱一样。尽管他也只是在电视、电影里看到过飞机驾驶舱的样子。 “把安全带系好。” 听到管彤的提示,向北寒不由得脸一红,知道自己刚才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已经被管彤看到了。 “这车真好!” 说了一句不搭边的话掩饰着自己的糗态。 “好吗?是我过日的时候爸爸送的,路虎。我也不懂,感觉太大了,不是太喜欢,可爸爸说大车安全。对了,你会开车吗?要不你来开,我开的不好,总是心惊胆战的。” 管彤的话又一次触痛了向北寒的自尊,因为他到现在还没有考驾照,就连方向盘都没摸过。 本来就不懂得怎么和女孩相处,对方又问出了让自己难看的问题,向北寒一时间真的不知道怎么应对了。没办法,只能淡淡地回答道:“我不会开车。” “你不会开车啊!那怎么行呢?现今的社会开车是生存的基本技能,我也不喜欢开车,也是硬着头皮学会的。你也要去学,很好学的。对了,我过会儿让爸爸介绍一个教练给你,包你一学就会……” 打开话匣子的管彤说到兴起,竟然一改文静的样子,眉飞色舞地说个没完。可她没有注意到向北寒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初入豪初宅 高大的路虎越野车行驶在去往密云的公路上。 今天的运气不错,市区没有堵车,路况也不错,一路都很平稳。 其实,向北寒哪里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北京对京郊的道路正在进行大规模修整,尤其是密云这个旅游景区的路,不少地方都把路面剥去了一层,等着重新修补。他没感觉到什么颠簸,完全是这辆大越野的减震性能太好了,小坑小洼根本就不会有反应。 开始,管彤还不停地问这问那,而向北寒则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着。见他聊天的兴致并不高,管彤也就不在说话了,而是专心地开车。一时间,宽大的车厢内气氛变的非常的压抑,加上车子非常平稳,弄得向北寒都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了。 就在向北寒上下眼皮直打架的时候,憋了半天的管彤说话了,“就到了,我家就住在前面的那个小区。” 一句话,让向北寒马上精神了,瞪大了眼睛向路虎行驶的前方看去。小区?那有什么小区呀!那就是一片豪华别墅区。经过路旁的一块黑色大理石堆砌的石壁上,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行楷大字“云山府”。 看到这儿,向北寒想起来了,这个别墅区正是前两年在北京老百姓中炒得非常热的话题。 “二十万一平米的房子,得什么样的人住呀?” “呦!你住不起,我住不起,终归有人住得起,你瞧着吧,剩不下。” “那地儿我去过一次,根本不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想的。那叫一个豪华,当年和珅的恭王府也就那样吧。” …… 那时候,向北寒还不懂什么叫别墅,更对街坊邻居说的那种豪华程度没有概念。今天总算是亲眼看到了,不用进房子,就是那一栋栋形制各异、风格不同的三层或四层独立小楼就让他目不暇接了。 进了别墅区,管彤放慢车速又行驶了不短的一段距离,感官上应该是到了小区的中心位置。讲究风水的人都知道,一片住宅区最中心的位置是九五之地,是最稳固、最聚财,也是最健康的位置。看来管彤的父亲买这里的房子一定是找懂风水的人看过了。 在一个不小的人工喷水池塘的甬路边,管彤停下了车子,指着旁边的一幢,应该说是两幢联为一体的别墅,说道:“这就是我家。” 家?向北寒心里暗说,这要是一个家的房子,那赵勇他老爸的派出所的那栋小楼就是狗窝了。 看着眼前一边三层、一边四层的连体别墅,向北寒略带惊讶问道:“管小姐!你们家一共多少人?” “就我和爸爸、妈妈。其他的就是一些工人了。”管彤一边下车一边平静的回答道。 走到车前,指着那幢四层的别墅接着说道:“那边不是用来居住的,是我爸爸的工作室。什么会客厅、设计室、会议室,还有一间是陈列室。我爸爸是搞珠宝设计的,家里也是做珠宝生意。那间陈列室放的都是我爸爸设计的一些珠宝饰品,不过最近一年,他突然迷上了古董文玩。现在那里面珠宝首饰越来越少,倒是他胡乱买的一些瓷器、书画什么的越来越多了。我总是觉得他被人骗了,那些东西都不是真的。” “嗯……我刚才问你除了古钱币鉴定外,还懂不懂其他的古董鉴定,就是想请你帮我看看,我爸爸那些东西是不是都是假的。” 这么一说,向北寒就明白为什么刚才管彤那么兴奋了,原来他是担心自己的老爹被骗。 “管小姐!我虽然对古董文玩鉴定有那么一点认知,但相比较那些鉴定专家差的远了,我觉得还是让你爸爸请一些专门从事古董鉴定的专家来掌掌眼好些。” 向北寒觉得刚才是误会了管彤了,也就不好再装作什么都不懂了,但也不想让对方认为自己是行家。话语中,还是想打消管彤想请他鉴定的法。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进到了环绕两栋别墅的院子。一眼望去,又让向北寒吃了一惊,院子里种植的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名贵花木外,最让他震撼的是,一百多平的院子里,竟然有一多半铺着黑白两色的大理石。就这院子里的装修、装饰没有个三、五十万下不来。 “爸爸!我把医生请来了。” 一进院子,管彤就像归巢的燕子一样,扔下向北寒就往里面跑。没等她跑到门前,那扇精美的实木门就被人由里面推开了。 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中等身高,略显发福,带着一副黑框眼镜,那身黑色的订制西装,把这个成功人士的身份凸显的淋漓尽致。 “小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爸爸。爸爸!这是……”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向北寒的名字。 “管先生!您好!叫我小北就可以。” 向北寒赶紧接过话,做了自我介绍,可他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全名。 “哦!你就是小彤说的神医呀!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年轻。我叫管凌海,别叫先生,叫叔叔吧!” 管凌海显然是没有想到女儿嘴里的神医这么年轻,不过说话却非常和蔼,不仅让向北寒有了一种亲切之感。 “爸爸!您别不相信,他昨天只一下就把我扭伤的脚治好了,特别神奇。所以,我今天才把他请来是为我治腰伤的。哦!对了,小北不但医术很高,还懂得古董文玩鉴定,刚刚我就见识到了。” 说完,不等管凌海问,就把向北寒帮着曹祥鉴定花钱儿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向北寒又不好打断,只能忍着听完管彤的演绎。 这让管凌海不得不凝眉从上到下又审视了向北寒一番。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双眼识人的功力不是一天练就的,那是非常深厚的。 对向北寒有了重新认识后,管凌海看出眼前这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身上透出了一股掩饰不住的锋芒。尤其是那双极为罕见的纯黑色眼镜,透着精干灵气。 在管彤讲述完后,管凌海点点头,说道:“嗯!年轻人能掌握这么高深的中医技艺不容易,能够懂得古董文玩鉴定,更是难得。小伙子!今天少不得我们要好好交流一番。”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鉴赏古鉴画 管凌海,是名震国内的“天缘珠宝”创始人。从白手起家,做到在全国知名,业务遍及东南亚的一家连锁企业,他本人也是国内珠宝行业中呼风唤雨的人物。 入行二十多年来,管凌海的事业有高光、有险峰,当然也多次经历过低谷。而这两年正是他的“天缘珠宝”低谷期。 近年来,珠宝首饰行业日渐升温,很多在其他行业赚了大钱的人,窜吧窜吧就能支起个门脸,开个珠宝店,是人不是人的都能干个首饰行。时间长了,把管凌海那批最早投身珠宝行业的商人,建立起的市场秩序完全打乱了。眼见着企业利润逐年萎缩,他一手创建的“天缘”品牌日渐衰落,管凌海就动起了转行投资的念头。考虑了很长时间,他把眼睛放到了与珠宝行业搭界的古董文玩行业,希望能够靠珠宝业务支撑古玩的收藏,并以藏品的升值赚取的效益,弥补“天缘珠宝”消减的效益。 事情都是这样,想法丰满,现实骨感。尤其是古董文玩行业,一个省、一个地区往往有一个无形的关系网络,收货出货无论是价格还是方向都有着不成文的规矩,外人是很难***的。尤其是北京、西安、洛阳这样的古玩行业大市场,可以说是针扎不进去,水泼不进去。 有了这样的攻守同盟,才能维护市场固有的只需,老玩家也容易赚钱。所以,向管凌海这样的新转入行商人,是很难把脚插进古玩行的,即便是强行***,也根本站不住脚。 曾经有朋友掏心窝子地告诉管凌海,你想搞古玩收藏,没问题,一定有人送货上门,但价格就是市场的天花板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升值,更不可能见到效益。想做这行的买卖,对不起,只有你赔的份。 可管凌海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自打有了这个想法,听人学、自己学,多少也知道一些古玩行的规矩,也自己胡乱买了不少的物件。钱没少花,可究竟是真是假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管彤和母亲也劝他不要乱买,可管凌海就是个倔脾气,越难干的事,他就越要干,还越要干成。 今天,管凌海在家穿的这么郑重,就是要接待朋友介绍的几个古董商人,希望能够进一步拉近与这个行业的关系。 “小北!我就跟着小彤这么称呼你了。凭多年看人用人的经验,我看得出来你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就凭我这个眼高于顶的女儿能把你赞美到如此地步,你一定有真本事。” 管凌海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亮灿灿的高级手表,接着说道:“小北!小彤治疗腰伤的准备工作没问题,你要求怎么做就怎么做,全听你的。趁还有一点时间,你来帮我看几枚古钱币,我也是看不准。” 向北寒听管凌海这么说,心里不禁一乐,你哪里是想让我帮你看古币呀,分明是想借机考验我一下。算了,谁让自己刚才嘚瑟,在管彤面前充了一会鉴定专家呢。 “管先生,啊!管叔叔!我在古币鉴定方面掌握的知识也是一知半解,恐怕会让您失望。” “小北!你就帮我爸爸看看吧,省得他瞎买一些假东西回来。因为这个都要把我妈气死了。” 看得出来,管彤和母亲对自己父亲涉足古玩行非常的反对。 三个人,管凌海走在前面,向北寒和管彤随行一起走进了两栋别墅的那幢四层建筑。出乎向北寒意料,进门并不是宽敞的大厅,或是走廊,而是一个相对局促的楼梯间。不过,看得出来管凌海在这里也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迎面是一副装裱后镶嵌在玻璃画框中的山水画。整幅画作,无论是构图意境,还是笔触点染,都非常有章法,用笔纯属老辣。作为书画鉴定世家出身的向北寒,一眼就看出来这幅画一定出自当代名家之手。 再看落款,果不其然,是大名头——“日落群山,傅抱石”,一红一白两方印章也方方正正,极为规矩。 当傅抱石的落款映入双眼后,向北寒的眼睛不禁一热,红色的晶芒迅速充满了双眼,快速扫过整幅画作。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画作的笔触、线条、泼墨、设色技法已经快速转换成图片信息,并存进了向北寒的大脑存储库。 也在刚刚过去的那一分钟,向北寒大脑思维已经不受控制,全身心进入了一种空灵的境地,完全感觉不到身边管凌海和管彤的存在。 “小伙子!你对书画也有研究?” 见向北寒驻足观赏,近乎于痴迷的状态,管凌海出言把他由恍惚间拉了回来。 清醒过来的向北寒不由得后背冒出了一片冷汗。心里暗想,真悬啊!刚才不知不觉中,老毛病又犯了。幸亏管凌海这句话问的正是时候,把自己拉了会拉回来。不然,一旦大脑进入眩晕的状态,被对方问起为什么会这样,自己就说不清楚了,即便能说清也会很麻烦。 听了管凌海的问话,向北寒隐去眼中的异象,赶紧收拢心神。感觉状态恢复了后,谦虚的笑了一下,回答道:“管叔叔!我对中国书画只是单纯地喜欢,远远谈不上研究。不过,恰好傅抱石先生的画作我之前见过一幅,并且听专家讲解过。” 经常出入古玩行,向北寒也学会了顺嘴说点蒙人的话。 “这幅‘日落群山’气势磅礴,生机盎然,落笔设色有清带画家石涛的风采。傅抱石先生是‘新金陵画派’的创始人,非常崇拜石涛,他的名字‘抱石’也是由此而来。而这幅画也佐证了这个说法。刚才我认真地欣赏了一遍,无论是笔墨技法,还是意式风格,包括题跋落款,以及两方印章,我个人认为这幅画确实是傅抱石先生的真迹。而且是精品。” 向北寒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管凌海脸上的神情。不得不说管凌海纵横商场二十余年,那份处乱不惊的沉稳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向北寒刚才那套丝丝入扣的分析讲解,听得管彤满脸的惊异和崇拜,可管凌海除了微微点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这样的表现,让向北寒的心里直打鼓,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三口章饮茶 “小北!好眼力呀!这幅画确确实实是傅抱石先生的真迹,是我前些年用一块玻璃种翡翠牌子交换而来的。原本是收在书房里的,去年我萌生了涉猎古玩行业的打算后,就想到了这幅画,就请人装裱好,挂在了这里。这也算是我第一件艺术收藏品吧。把它挂在我的工作室入口,就是为了勉励我自己,不能半途而废。” 管凌海也是非常喜欢这幅画,主动说出了它的来历,并且说明了把这么珍贵的名家字画不合时宜地挂在楼梯间的原因。 “是第一件收藏品,也是到现在唯一一件您能叫准的真东西吧?妈妈说那块玻璃种裴翠牌子市场价值不低于五十万,这幅画什么价?” 一边的管彤瞅准机会插嘴,每个自己老爹留一点面子。 “管小姐!古董,尤其是书画,其价值并不能用市场售价来衡量。比如这幅画,如果送给街上的流浪汉,他一定先想不如送他一份驴打滚。可这幅画要是被真心喜欢的收藏家看到,一百万的价他肯定毫不犹豫。” “好!说的好!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有这番悟性和认知,这可是我琢磨了好几年想明白的一个道理呀!” 管凌海显得有点激动,自打想要涉猎古董行业,他就备受管彤娘俩的数落。今天,向北寒的话多少是有点站在他的角度说的,终于让他有了“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感觉。 看到管彤仍要和管凌海抬杠,向北寒赶紧转移话题,说道:“管叔叔!我也就能分辨几下傅抱石先生的画,其他的名人字画我就不灵了。相对而言,我对古钱币还能看出个一二来,您就别再让我看画了。” “好,好!别耽误正事,我那几枚古币非常稀有,如果是真品,可是价值连城。” 说道古币,管凌海马上加快了脚步。 这是一间二十平方左右的房间,说是工作室,也可以是办公室。里面除了摆着一套实木的办公桌椅外,就是两排实木书柜。眼睛扫过,这一套桌椅、两排书柜可都是上好的红木制作的,如果不是贴皮工艺,单是这几样家具就要大几十万,再看那书柜里的藏书,这屋子里的东西就要过百万了。 向北寒不由得心里低估了一句,“有钱人的生活真是想不到”。 “小北!请随便坐。小彤!泡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我们边品茶边聊。” 说是随便坐,可也就只有与管凌海隔桌相对的两张椅子可以坐,当即也就不客气坐了上去。 一坐下,向北寒心里不禁一乐,暗自说道:“这十来万的椅子坐在屁股底下,感觉也不怎么样嘛!硬邦邦的,没有家里的马扎舒服。” 心里想,脸上不敢带出来,眼睛看向了管彤泡茶的动作。 那是一套景德镇烧制的方龙泉窑青瓷茶具,一壶四杯,再加一只公道杯,虽然是当代烧制的,但从品相上看也不是一两千能够入手的东西。茶台也是上好鸡翅木的,非常考究。 只见管彤手持茶斗,从一个锡制的茶叶罐里盛出适量的莹绿色茶叶,抖入茶壶中,提起手边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玻璃水壶,向壶中冲入适量的热水,过了十几秒后,把壶中水直接浇在茶台上。随着水的流动,瞬间一股清幽雅致的茶香溢满了房间。 “好茶!好茶!” 向北寒不禁赞叹了两声。 管彤嫣然一笑,脆生生地回答道:“那当然,这是太湖边上洞庭山产的极品碧螺春,一年也就出产一、二十斤,根本买不到。只是我妈妈托朋友好不容易弄到了几两,平时都舍不得喝的。” 管彤是一个纯真的女孩,显然她说这番话是无心之举,可听到向北寒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好受了。心想,这茶我还咋喝呀! “呵呵!这丫头说话就是不过脑子。再好的茶叶不是也是用来招待朋友的吗?况且小北还给你治好了伤。” 管凌海微带责备的语气教训了一下管彤,转头对向北寒说道:“这茶确实是好茶,但泡茶的水也是有讲究的。这水是我今天早上从密云山里的一处泉眼取来的,刚刚烧开后,放在这里保持八十五度。只有这样的水,这样的温度才能泡出碧螺春特有的香起来。” 这套论述说完,向北寒不由得暗自点头。看来这管凌海对茶道的研究非常深厚。 说着话,管彤已经把重新入水泡好的茶倒入杯子,摆在了三个人的面前。 “品尝一下吧!这是我爸爸比我学的茶道,开始挺烦的,现在却觉得挺好玩的。” 道了一声谢,向北寒双手把茶杯端了起来,先是放到鼻子下面缓缓吸气,闻了一下茶香,随后放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停顿一下,又喝了一口,轻轻吐出一口气,才举杯把杯中剩余的茶汤一饮而尽。 “好茶!清香淡雅,回味无穷!好茶!” 看到向北寒以三口饮尽杯中茶汤,管凌海不禁微微一震。三口饮茶,没有学习过茶道的人很少有人知道,这也是茶道的精髓之一。 品茶,需三口,三口方为品!中国的茶文化博大精神,喝茶礼仪也有很多讲究,其中就有茶要分三口喝的说法。这其中的寓意是“一品在境,二品在味,三品在情”,只有从茶中品出意境才是喝茶的最高境界。 “小北!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是懂饮茶的礼仪茶,道到的精髓,真是让我吃惊不小啊!” 一个穿着极为普通的小伙子,竟然能够在喝茶上展现出最高的茶道礼仪,这是管凌海和管彤都没有想到的。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向北寒根本就没有研习过茶道。平日里除了学习医术,就是趟鬼市、逛潘家园、琉璃厂,就是和外地的古玩贩子讨价还价。多数时候都是喝凉水,了不得可渴的不行的时候,捧起爷爷喝茶的紫砂壶嘴对嘴地灌上两口。哪里有经历学习茶道啊! 但他看的书太多了,茶圣陆羽的《茶经》他几乎可以从头背到尾,这三口饮茶对他来说就是本色出演。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两关章考验 一幅画,一杯茶,向北寒不知不觉地展示出了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文化素养,这让管凌海对眼前这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小伙子心生好感,也让他心里的疑虑减轻了不少。 要知道,他虽然还没有正式涉足古董文玩行,对这方面了解不深,但他可是在商场蛰伏二十多年的成功商人。当女儿对他讲述了向北寒如何鉴别古钱币的神奇过程时,他心里一动,就有了考验向北寒的想法。不急着为女儿治疗腰伤做准备,而是带向北寒进入他的工作室,都是他有意为之的。 那副傅抱石的山水画,是从合作商业伙伴手中换来的,真迹无疑。如果向北寒是古玩鉴定的行家,是不会放过那么明显的一幅大师真迹的,点评一番是必然的。 不看物件先品茶,也是故意安排的。自己的女儿在他的调教下,茶道的各步流程已经非常纯熟了。他相信,一个对古董文玩鉴定有着深厚造诣的人,无论多年轻,也不会在喝茶的时候一饮而尽,状如牛饮。 虽然这两个小小的考验不能验出向北寒真正的本事,但也能证明眼前的小伙子确实有两下子,帮自己看点小物件还是可以的。 管凌海基于这样的考虑,才有了对向北寒一幅画、一杯茶的两个小测试。 两道关口向北寒轻松跨过,管凌海这时候才奔主题,拿出他要向北寒鉴定的物件——两枚古币。 两枚古币,一枚是西王赏功,一枚是雍正通宝。 盯视着桌子上平摆的两枚钱币,向北寒没有急着上手,而是由远至近地端详了一阵。这是鉴赏古钱币的基本步骤,观察钱币铸造的规整程度。 在心里有了一定的认识后,向北寒才拿起那枚西王赏功仔细看了起来。这枚钱,钱面文字“西王赏功”以楷书书写,从上而下而右而左直读。字体浑朴,笔画挺拔,边廓精整,字口清晰。钱背光无文。两面的锈色沉着,呈斑驳晶莹的绿色,包浆虽薄,却异常坚硬,没有脱落。整体看品相完美。 随着瞳孔不断张缩,向北寒那双鬼魅的眼睛反复扫视了这枚直径近五公分的钱儿,又放到鼻子地下闻了闻后,轻轻把这枚“西王赏功”放到了刚刚拿起的地方。 “管叔叔!哎!我干脆叫您叔儿吧!还是老北京的口儿说着顺溜。” 呵呵一笑,管凌海回答道:“嗯!叫叔儿好。我听着也顺耳。” 见管凌海没有介意,向北寒进一步放开了,朗声说道:“管叔儿!既然您收了这枚钱儿,就应该了解它的来历了。‘西王赏功’是明朝末年起义军的首领张献忠铸造的不是用来流通的货币,主要是奖赏作战有功的将士。分为金、银、铜三品,多事市场上罕见的古币,被收录进了中国古代钱币“五十名珍”之一。” “我记得,几年前嘉德曾经拍出品金质、银质西王赏功各一枚,金质成交价格两百三十万元,银质以五十五万元成交。深圳海拍曾经分别以九百报十万元、五百万元、一千五百万元的价格拍卖成交西王赏功钱币。之后随着‘西王赏功’市场价格的成倍翻涨,出现很多仿品、臆造品,真品难得一见。” 停顿了一下,向北寒接着说道:“管叔儿!别怪我问的直接,这钱儿您是多少钱入手的?” 管凌海一听向北寒的话里有话,也是轻轻一笑,回答道:“这是朋友介绍买的,说这枚古币来路有点不正,说是什么‘腥活儿’(指来路不明,比如偷盗来的),很便宜就买给我了,不到五十万。” 向北寒微微摇头,轻笑了一下,说道:“管叔儿!我直说了,这钱儿不对,” 随着瞳孔不断张缩,向北寒那双鬼魅的眼睛反复扫视了这枚直径近五公分的钱儿,又放到鼻子地下闻了闻后,轻轻把这枚“西王赏功”放到了刚刚拿起的地方。 “管叔叔!哎!我干脆叫您叔儿吧!还是老北京的口儿说着顺溜。” 呵呵一笑,管凌海回答道:“嗯!叫叔儿好。我听着也顺耳。” 见管凌海没有介意,向北寒进一步放开了,朗声说道:“管叔儿!既然您收了这枚钱儿,就应该了解它的来历了。‘西王赏功’是明朝末年起义军的首领张献忠铸造的不是用来流通的货币,主要是奖赏作战有功的将士。分为金、银、铜三品,多事市场上罕见的古币,被收录进了中国古代钱币“五十名珍”之一。” “我记得,几年前嘉德曾经拍出品金质、银质西王赏功各一枚,金质成交价格两百三十万元,银质以五十五万元成交。深圳海拍曾经分别以九百报十万元、五百万元、一千五百万元的价格拍卖成交西王赏功钱币。之后随着‘西王赏功’市场价格的成倍翻涨,出现很多仿品、臆造品,真品难得一见。” 停顿了一下,向北寒接着说道:“管叔儿!别怪我问的直接,这钱儿您是多少钱入手的?” 管凌海一听向北寒的话里有话,也是轻轻一笑,回答道:“这是朋友介绍买的,说这枚古币来路有点不正,说是什么‘腥活儿’(指来路不明,比如偷盗来的),很便宜就买给我了,不到五十万。” 向北寒微微摇头,轻笑了一下,说道:“管叔儿!我直说了,这钱儿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