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冰与火之歌》 章节目录 序章上莱安娜-审判官与叛国者 本书又名:剑舞星魂 引言: “即是天使亦要接受审判,何况凡人? 圣徒将会审判世界,难道不配审判这最小的事吗?” ——《爱之启示录第十三卷第五章》 两万年前。 原本一整块的大地被龙神的利爪分割成了大小不同的陆地,抓痕之间出现了海洋。 随后,诞生了龙族、精灵、矮人以及巨人。他们相继统治着各片大陆,直到逐渐衰落,直到人类的出现。 人类迁徙到一块全新的陆地,将这里命名为安索斯特。 千百年来,这个种族的内部总是纷争不断。 在最近的一次战争后,安索斯特大陆终于再次迎来了和平。 爱之教团推翻了亡灵巫师的统治,建立了全新的王国。 黑暗纪元结束,新纪元到来。 王国在安托尼亚国王的授意下一直致力于蒸汽技术研究。 十五年来,在首都奎尔龙斯流传着各种坊间趣闻。 有人声称看到过能够连发的十字弩,威力惊人,能直接射穿墙壁。 还有人说,看到过全身冒着蒸汽白烟的铁甲骑士,就像巨人一样。 更有的,号称见过巨大的飞天城堡…… 但今年初,担任工匠大臣、暨蒸汽工坊首席大工匠的矮人索德伯格突然被杀。同时,王国首席炼金术师阿斯尔也全家失踪。 一时间,都城陷入了恐慌,蒸汽研究也一度停滞。 据王城禁卫军调查所说,此案是一些狂热教徒认为蒸汽技术的发展会威胁爱神的权威,所以愤然出手谋杀。凶手如今已被正义制裁。 那时起,国王安托尼亚便提出了“爱与蒸汽并存”的理念,任何质疑蒸汽技术的人都将遭受教团审判官的严厉惩罚。 实际上,就是会被直接绞死。 也是自那时起,再也没有人敢公开谈论有关蒸汽研究的一切。 再后来,国王命人类大工匠弗莱·铁骑继任了工匠大臣的位置,继续主持蒸汽工坊的研究。 而这场风波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被人们遗忘,奎尔龙斯城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繁华的模样。 直到今天。 今天是莱安娜·兰斯洛尔的十岁生日。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天竟会成为了她和家人的诀别。 她的父亲杰拉德不仅是王国宰相,还同时兼财政大臣,可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时间。 这次,父亲好不容易才答应陪她玩一个上午,她自然是舍不得错过每一分每一秒。 于是,太阳尚未升起,她就拉着父亲跑到城堡附近的山上一起来看日出。 “这个给你,我的小鸟,祝你永远快乐。”父亲说完,手中出现了一条漂亮的项链,银色的链子中心是一颗椭圆形毫无瑕疵的绿翡翠。 “翡翠是我们家族的象征,可不要把它弄丢了哦!” 父亲虽然忙碌,但并没有忘记我的生日! 于是,她欣喜的戴上了那条项链,并突然在父亲脸上亲了一口。 日出的左下方正是王国的首都——奎尔龙斯城。 灿烂的阳光首先照亮了中心那座高大宏伟的红色城堡,接着逐渐照射在城中一个个建筑的白色房顶上,像是正在唤醒着沉睡的巨龙。 随着清晨悠扬的号角声吹响,蒸汽工坊区最先活跃起来,那片白色和黑色混在一起的烟雾是最好的证明。 接下来,是集市中响起的喧闹声。 再然后,城中各处都“活”了过来。 最终,太阳的光芒照射在莱安娜十岁的生日礼物上——她脖子上的翡翠项链。 父女二人驻足远眺,共同沉浸在美景之中。 “还记得我们的家训吗,莱安娜?”粗糙的大手伸过来,抹去她脸上的泪珠。 “因忍则强。” “不错,兰斯洛尔的力量来自于忍耐。”父亲点头微笑,语气坚定:“有时候,我们为了其他人的幸福只能选择牺牲自己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能一直陪着你的原因。但请你千万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莱安娜。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想明白这些的。” “好吧好吧,我懂得啦!但是今天肯定不是那一天!” 莱安娜嘟起嘴,跳着走到一旁,从草堆里翻出来一把小木弓。 “因为今天是将是我打败杰拉德·兰斯洛尔的大日子!兰斯洛尔大人,要不要比比看呢?” 小训练场就在观看日出的断崖边,莱安娜早就迫不及待的想向父亲展示自己几年来的训练成果了。 她如同一个熟练的猎手,弯弓搭箭,抬手瞄准。 “放轻松些,手臂不要抬太高。”杰拉德指导道。 一箭飞出,正中靶心。 “快看快看,我射中,射中了!”莱安娜丢下弓箭拍手笑道。 她很久都都没这样开心的玩过了。 这时,她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做的好!如果尼古拉也像你一样健康,不知道该有多好。” “弟弟还小,以后他肯定能和你一样成为一名骑士!”莱安娜模仿着大人的语气安慰。 想到弟弟瘦弱的身形以及天生的哮喘病,她不由得也撅起嘴,跟着一起伤感起来。 好在,父亲脸上的阴霾转瞬即逝。 “你快看,那边是什么?” 杰拉德忽然压低声音。 莱安娜扭头看去,只见一只小野兔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他们旁边,正在悠闲地吃草。 “谁先逮到它,今天就算谁赢,怎么样?” “好,这是你说的,我赢定啦!” 她咧嘴笑着,顿时将那些让人厌烦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父女两的身影相继消失在山林中,他们的欢声笑语在林间回荡。 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过的很快,等他们回到兰斯洛尔城堡时已到了晌午。 “要不是你心软放走那兔子,今天午餐我们还会多一道美味的炖兔肉呢!”父亲微笑着轻轻拍打着她身上的灰尘,“我有很久没吃过兔肉了。” “你说比谁先抓到,又没有说要吃掉。再说,我们有那么多食物,又何必要它的命。” 从小到大,她从未伤害过任何小动物,当然这次也不会。 “哈哈哈,说的好。”她父亲的笑声中带着欣慰,“我的女儿年纪不大,却心怀仁慈,这一定是爱神对我家族的祝福。” “那当然啦,你忘记我是谁啦?”她骄傲的说,“我可是杰拉德·兰斯洛尔之女哦!” “快回去吧,兰斯洛尔之女。”父亲指着她身上脏兮兮的破旧衣服笑道,“去把脸上的泥巴擦干净,记得要直接去洗澡,再把这身衣服换掉,我可不想在午餐前让你母亲看到你现在这幅样子。否则,她一定会把你当成厨房里某个不讲卫生的小伙计。” “知道啦,我会很小心的,不会被人发现。”她吐了吐舌头。 就算再淘气,小女孩终究天生有着爱美的心态。知道要到森林中玩,她一大早就专门跑到厨房和厨子的女儿借来了这一身粗布服装。 她才舍得不弄脏掉自己的那些漂亮的丝质小姐服呢。 说话间,却听得城堡方向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声音很乱很大,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父亲一愣,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转头道:“莱安娜,你走侧门先回去,我去看看那边是怎么了。” 说完,他快步奔入了城堡。 “等一下……”没等莱安娜回答,父亲的背影已然远去。 她只得找到侧门,随后小心翼翼的溜进了城堡中。并严格遵从父亲的指示,一路轻手轻脚,生怕被人发现。 待得她悄悄的顺着走廊上了二楼,期间却没有看到任何仆人。 她心里奇怪,此时城堡里的人们应该都在忙碌准备午餐,按说应该很是热闹,怎么一个人影都没见? “你们在干什么,赶快放开他们!” 突然,从庭院中传来父亲大喊的声音,她急忙靠到窗边望去,往常空荡的庭院里现在站满了她不认识的人。 那些人身披统一制式的红色斗篷,穿着染成红色的锁甲,头上带着锁甲盔,在甲胄外是银白底色战袍。战袍的镶边由金丝线勾勒,中间绘制着代表教团的槲寄生长剑的纹章。 她在父亲的盔甲上曾见过,那是爱之教团的标记。 城堡中的仆人、园丁、厨师,算起来有十来人,他们手上被带上了镣铐,一众士兵持剑在旁看押。 正当中是她的母亲珍妮·兰斯洛尔和弟弟尼古拉。 尼古拉脸上表情惊恐,显然受到不小的惊吓,正不断哭泣着缩在母亲的身边,浑身发抖。 “杰拉德!”母亲企图挣扎起身,但马上被身边的士兵按了下去。 莱安娜十分吃惊,她想不通这些本都应听命于父亲的士兵,怎么会将母亲和弟弟抓了起来? “欢迎回家,圣骑士。我正准备派人去接您呢,嗯……您的女儿在哪里?” 说话的人在腰间系着佩剑,相比其他士兵他手上的铁护手和身上铠甲显得更为精致。 虽然铠甲外同样穿着教团的银白色战袍,但不同的是,此人战袍的纹章的外圈却还有一圈燃烧着的火焰。 在他身边围着不少士兵,其中还有一名颇为高大的铁甲骑士,如一座小山。 莱安娜从未见过这么高、这么壮的人。 “你是谁?你们在我家里做什么,还不赶快把人放开!”父亲大声呵斥。 “您的大女儿,莱安娜·兰斯洛尔,现在在哪里,杰拉德大人?”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不紧不慢的反问。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而且完全没有理会杰拉德的话。 “你他妈到底是谁?” 莱安娜攥紧了手心,她很少听到父亲骂脏话,知道他此时心中定是愤怒到了极点。 “罗恩·斯图尔特,教团审判官,我的大人。”男人像是在微笑,同时向杰拉德微微鞠了一躬。 “我从没听过你。立刻把人放开,这是命令,审判官!”莱安娜从远处看到父亲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当然,您当然没听过。我的名字太过卑微,还不至于引起您的注意。但很抱歉,大人。作为审判官,我只听从大审判官和国王本人的命令。” 自称罗恩·斯图尔特的人似笑非笑的用傲慢的语气回答。 “王国的审判官负责维护王国神圣的法律以及教团的戒律。哪里出现违背律法的事,哪里就会出现审判官……” “你的意思是我做了违法的事情?简直可笑!”杰拉德嘲笑道。 此时罗恩·斯图尔特摇了摇手指,示意杰拉德不要打断他的话。 “根据爱之教团最高律法,任何人有私藏、阅读、传阅、抄写、背诵黑魔法书籍的行为,其自身和家人都将被视为犯有叛国罪。凡是涉及黑魔法类犯罪证据确凿,都要被即刻逮捕。” “很遗憾,您触犯了我们神圣的法律,所以现在我宣布,您同您的家人都被捕了。” “士兵们,立刻逮捕叛国者!” “我看谁敢动?”杰拉德刷的一声拔出他名为银色保护者的佩剑。 罗恩·斯图尔特丝毫没有理会杰拉德,他随手拿起了地上堆放着的一本书翻开,并念道: “……那些巫师使用死人的骨头拼凑出完整的骷髅骨架。再通过古老的控制咒语,像傀儡一样操纵着这些不死的怪物。有经验的巫师,甚至在心中念咒,而嘴唇不动就可以发挥作用……” “几百个被巫师操纵的骷髅,手持着弯刀,悄无声息的靠近了我们的营地。骑士们被这场面惊呆了,有的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骷髅砍下了头颅……” 说到这,审判官罗恩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又道:“光看到这些字就已经让我反胃了。这些红色字迹是您的批注,我没说错吧?您将死人骨头圈了起来,写道:‘巫师称他们为骨片,而且不可以是多个人的骨头,必须是同一个人的。尤其脊椎一定要完整,否则无法站立’。” “还有这里,您写道:‘控制咒语仅能操作骷髅很短时间,且耗费施咒者大量精力,不可能操纵几百个。操纵术并非复活,那些骨头也不可以被称为不死的怪物。而且骷髅本身极为脆弱,十分容易被击败。’” “我想不需要我再多念了吧,杰拉德大人。这些批注,显然就是您在偷偷研习黑魔法的最直接的证据。” 杰拉德怒道:“胡说八道!这些都是艾露出版的合法书籍,人人都有!我在上面批注,是因为我有亲自经历过那些战斗,知道敌人的特点,我只是在指出书中的那些错误。” 只听罗恩回答:“旧版书籍已经被废除,其合法性本身有待商榷。而且教团拥有您的犯罪证据可不光是物证。” 说到这,审判官将身边一个人一把推了上来,那人脚下一个踉跄。 “这位是您的家仆,为了体现律法的公正,就请他为我们再次证明一下,杰拉德大人的罪行吧?” 莱安娜一眼认出那,那正是教自己读书识字的约德老师。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老爷……老爷……呃……”约德紧张的搓着手,他的秃顶在反射着阳光,就像一个周边长毛的玻璃球。 “放心说,这是在体现你对教团忠诚的时刻。”罗恩·斯图尔特提高了声调,接着在约德背后推了一把。 “老爷……我是说,杰拉德·兰斯洛尔大人,确实有在私下阅读相关黑魔法的书籍。而且他……他还经常对蒸汽技术很是不满,认为……认为是国王陛下进行的蒸汽技术研究,才导致的国库空虚……而且……” “而且?”审判官问。 “而且杰拉德大人,似乎也在质疑国王陛下……不具备当年维里斯家族的血脉……” “梅洛妮·玛尔斯!我实在听不下去了……”罗恩用装腔作势的语气打断约德的话。 接下来,他再次抬高声调,神态就像在向人们宣讲着教团的教义一般:“研习黑魔法书籍,原来只是冰山一角。您竟然质疑陛下?证人的话再清楚不过,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大人?” “约德,你他妈在胡说什么?”杰拉德被气的浑身发抖,“我从没有质疑过蒸汽技术或者陛下,我质疑的是那些去向不明的资金!而且,我又什么时候在乎过血脉?” “当年龙城门破之时,是我第一个要求安托尼亚登基称王,如果要质疑他我为什么等到现在?你这样诬陷我,究竟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龙城指王国首都奎尔龙斯】 “不,我……我没有,没有……您是第一个攻入奎尔龙斯的,没……没错。但是……但是……但是我也曾听您亲口说过,当初……当初有人推举由您称……称王……” 约德被吓得全身哆里哆嗦,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口齿也变得不是很清。 罗恩·斯图尔特则将耳朵贴近约德嘴边,一边听一边频繁点头。 听约德说完之后,她立刻瞪大眼,接着用手立即指着杰拉德,做出了一副极为吃惊的表情。 “你他妈这个卑鄙小人,是谁让你这么说的?是谁!”杰拉德大怒。 “连您的家仆都忍受不了您的行为,为了正义和荣誉主动站了出来。而您却不知悔改,还在这里恶语中伤,甚至故意诋毁这场正义的审判。” 罗恩·斯图尔特将约德拉到了一旁。并微笑着的从怀中拿出了一纸文书举在手里晃了晃。 “这是我的审判令,上面有国王陛下的印章,代理总主教瑞麦斯·米斯莫尔大人以及大审判官高斯大人的亲笔签名。” “按照程序,我向您出示了证据和证人。现在,我没时间再听您的辩解。士兵们,还不立刻逮捕他?” 藏身城堡二楼的莱安娜不可能看清文书内容。但无论写了什么,一定对父亲有极大触动,因为他并未质疑审判书的真实性。 她看到在父亲边的一众士兵已经渐渐形成扇形包围,其中两名在审判官的示意下,正提着镣铐走向他。 而审判官罗恩则冷笑着道:“有一点我必须提醒您,凡涉及黑魔法的罪犯,犯人无权使用决斗审判。如在收押的过程中有出现任何抵抗或不配合的行为,审判官有权利将犯人被就地正法。” “你们无权逮捕我,我以宰相的名义,要求觐见陛下!”杰拉德铿锵有力的话语在院子中回响。 “我已经宣读过你的权利了,宰相大人。”审判官也已同样的高声回应,“您现在连见乞丐的权利都没有,更别说国王陛下了。实际上,如今您没有权利要求见任何一个人。” “杰拉德,这是个阴谋!救下尼古拉,救下他!不要让他们抓走我们的孩子!” 她的母亲珍妮·兰斯洛尔最后说到孩子的词时,嗓音几乎撕裂。 “把这女人的嘴堵住。”罗恩很不耐烦。 珍妮身边的士兵得到命令,立刻将绳子牢牢捆在了她的嘴上。 这些信仰坚定的士兵们此时可顾不上一点怜香惜玉,粗糙的绳子摩擦着这位年轻的贵族夫人细嫩的脸庞和嘴唇,很快留下了一道道血印。 珍妮嘴里支吾着,无法再顺利发出清楚的言语。 “给我放开她!” 杰拉德一声怒吼,抬起了银色保护者。 纯白的剑刃在正午日光的照样下格外耀眼,周围的士兵顿时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有几个下意识用手遮眼。 杰拉德低沉冰冷的说道:“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放开我的家人!有人再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别怪我的剑不留情面!” 罗恩笑道:“持械反抗?就在刚刚我还在想你这个虚伪的黑魔法研习者、阴谋的篡位者会用什么方法掩饰自己的罪行。没想到你自己这么快就主动露出了邪恶的真面目,真是愚蠢。” 他似乎很是期待这一幕的发生,语气渐渐的近乎癫狂: “而我,罗恩·斯图尔特,是一位纯粹的爱国者,法律的守护者,忠于教团,忠于国王。” “现在,我以爱神梅洛妮的名义宣布,杰拉德·兰斯洛尔,你获得死刑,就地执行,这就是教团对你罪责的最终审判。” 说完,罗恩从他的鼻子里哼了一声,高声道:“士兵们!杀死叛国者。” 章节目录 序章下莱安娜-连弩机甲与黑魔法 “为了我的家庭……”莱安娜看到父亲脸色陡变。 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公正与荣誉都不复存在,骑士唯一所拥有的的只剩下手中的武器。 只听他发出一声低吼,随即挥舞着那名为银色保护者的锋利长剑,向着罗恩·斯图尔特发起了冲锋。 看到这一幕,有几名士兵立刻挡在了审判官身前想要阻拦。 剑锋闪过,鲜血飞溅。 惨叫声、喊杀声回荡在庭院当中。 这是莱安娜第一次看到真的战斗,第一次见到死人。 “消灭叛国者!” 八名士兵围在杰拉德身边,他们有男有女,并异口同声的齐喊着口号,随时可为教团献身。 只不过,这些坚定而忠诚的士兵们在荣耀骑士面前不堪一击。 他们有的还能抵挡一两招,有的直接就被砍翻在地。 莱安娜的心剧烈的狂跳,感到呼吸都愈发的困难。 她真想立刻冲出去也和这些家伙大战一番,一剑劈倒那个可恶的审判官罗恩·斯图尔特和那个该死的秃子约德。 对,秃子约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想到之前和约德相处的日子,想到她还曾经真的关心过这位老师,她就感觉十分恶心和懊恼。 她并没有冲出去,因为如果自己这样做了,唯一的效果就是给父亲添麻烦。 她年纪虽小,但并不愚蠢。 这时,她见到审判官罗恩·斯图尔特抓着母亲和弟弟躲到了一名高大骑士的身后,而他本人正在为手中的铁弩装填弹药。 是十字连弩!她听父亲讲过,这是一种由蒸汽工坊新研制的兵器。射速极快,几乎无法躲避。 每根箭头就足有人的拳头粗大,而且一次装填十支。在弩机内还有特殊的气动装置,并配有一个专用箭匣,只要在箭矢射完后卸掉空箭匣,直接更换新的箭匣即可再次发射。 它不需要拉弓的臂力,也不需要用脚踩开弓弦。即使在未经训练的普通人手中,也足矣对付一名重装骑士。 父亲告诉她,有了这个兵器以后,将可以大大减少士兵们在肉搏战中的伤亡,是真正爱与和平的象征! 但这个象征,现在正在瞄准着我的父亲! 杰拉德·兰斯洛尔此时激战正酣,显然没看到罗恩·斯图尔特正准备暗中偷袭。 情急之下,她啊的一声尖叫了出来,希望自己的叫声能引起父亲的注意。 遗憾的是,尽管她拼命喊到嗓子几乎冒火,却没有人听到。 她的声音完全被庭院中士兵们的口号声、喊杀声、以及刀剑的碰撞声所掩盖。 此时罗恩·斯图尔特手持连弩,已经瞄准了杰拉德。 珍妮·兰斯洛尔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她撞开身旁的士兵,扑倒了罗恩·斯图尔特。 罗恩手中的一松,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弩箭齐射而出。 猩红的鲜血顿时飞溅出来,洒在了庭院的绿草上。 两支钢制弩箭从女主人身体穿过,她身后一个倒霉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亦然被弩箭射穿。 珍妮瘫倒在地,鲜血从她的嘴里和身体的洞里不断涌出。 很快,大片的血液染红了贵妇人的华丽的丝制洋装和她美丽的脸庞。 她本是准备好了午餐后才换上的这件新衣,打算和家人一起共同庆祝女儿的十岁生日…… 她想最后再看看丈夫,却再没有力气睁开双眼。 “不……”莱安娜·兰斯洛尔根本不相信她所看到的一切,“不不不!母亲……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我一定,一定是在做梦!” 她紧闭双眼,用力掐在自己的手臂上,直将自己手臂上的肉都几乎捏烂。 她多么希望再次睁开就立刻能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醒来后,她还能看到母亲那张美丽无瑕的脸庞,她一定会故意撒娇的冲入母亲怀中,无论母亲怎么样无奈的斥责,都紧紧抱住不松手。 可惜,无论她怎么样的闭眼睁眼,再怎么样用力的掐自己,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还躲藏在这孤独的阁楼上,母亲依然倒在远处的血泊中。 泪水,湿透了少女胸前的单衣,滴在了她胸前的翡翠上。 “不!”杰拉德·拉斯洛尔痛苦的嘶吼回荡在庭院上空。 只见他挥动银色保护者长剑砍翻了身边最后一名士兵,接着朝向妻子倒下的地方冲了过去。 庭院外一批增援的士兵刚刚赶来,但他们来的太晚。现在在审判官身边,只剩下唯一一个头高大的骑士。 他全身覆盖在夸张的铁甲内的。从莱安娜的角度看,那审判官罗恩·斯图尔特和这铁甲骑士相比就像是一个小孩。 块头大又怎么样?父亲是荣耀骑士,一定能对付他。 父亲,杀了他!然后救下弟弟。莱安娜在心中不断为父亲鼓劲。 只可惜,她太过天真了。 “士兵一号!”只听罗恩大吼一声。并将早已吓傻的尼古拉拽到了自己身前,当成了人肉盾牌。 高大的铁甲士兵身后顿时喷出一股股白烟,他挥舞着一把比银色保护者要大一倍的巨剑,就向杰拉德砍去。 “斯图尔特!国王知道你私自使用蒸汽盔甲原型吗?你知不知道里面的人会……”杰拉德已经办法再开口讲话。 铁甲士兵一步步向前进攻,势大力沉。杰拉德只能一步步被逼着后退防御,竟是离他的家人越来越远。 莱安娜惊讶万分。怎么可能,父亲竟然不是那穿蒸汽盔甲家伙的对手? 这时,士兵一号的巨剑和杰拉德的银色保护者碰在了一起,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但即使是莱安娜都看出,父亲撑不了太久了…… “王国从不缺少为教团主动献身的勇士。” 审判官罗恩·斯特尔特狰狞的笑着,他看了看身边的尼古拉·兰斯洛尔,接着再次举起了手中的连弩。 “认真看着,小子。看看王国的叛徒是什么下场,看看我为教团都做了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一下一下的扣动了扳机。 铁弩箭矢相继射出,杰拉德急忙一个后滚翻,避开了一支、两支、三支,又挥剑挡下了第三支,第四支,然而第五支、第六支、第七支……莱安娜不敢再数下去。 粗大的箭头射进了肩头、射中了肋骨、扎进了大腿。 杰拉德再也无力站立,跪倒在地。 “这是你的结局,荣耀骑士杰拉德·兰斯洛尔。” 罗恩·斯图尔特嘴角上扬,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他将十字弩交给了手下,突然歇斯底里的朝刚刚那批援军的军官大吼:“找到那该死的女孩,中尉!” 接着,审判官罗恩狰狞的脸转眼间又变得面无表情,带着小尼古拉还有秃子约德,转身向城堡外走去。 那穿着蒸汽铁甲的士兵一号从头到尾一言未发,默默紧随在审判官身后。 “站……站住,给我……站住…………” 杰拉德重重喘着粗气,鲜血如同一道道细小的红色溪流,从他身上流出,在光滑的石子路地上汇在了一起。 红色的,血池。 尼古拉的背影渐行渐远,杰拉德浑身颤抖着紧握银色保护者,那把伴随他征战的宝剑,他却像是无力再挥动。 望着旁边倒在血泊中妻子的尸体,他似是正在哭泣。 “我……我来保护……保护你……”他伸手想去抓妻子的手,却怎么也无法够到。 更多的士兵围向了父亲,莱安娜再多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了。 她想要大声嘶吼,想要砸碎身边的一切事物,想让自己从这个最可怕的噩梦中醒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父亲,父亲……” 残存的一丝理智,或许是兰斯洛尔家的英灵,在黑暗中指引着家族的血脉,他们不断告诫着她:“绝对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为他们报仇!”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她停止了哭泣,将泪水吞回了肚子中。 接着,她挣扎起身。趁着此时城堡中的一众士兵注意力还被吸引在庭院中时,凭借自己对家里地形的熟悉,躲开了附近的敌人,悄悄顺着来路溜出了城堡。 我现在要去哪? 树林在她两旁迅速的后退,她不顾一切的拼命奔跑,直到筋疲力尽,栽倒在地。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此刻身在何处。 四下除了偶尔的鸟鸣再无他声,奎尔龙斯山区森林的静谧遮蔽了一切,就仿佛刚刚在兰斯洛尔城堡中发生的一切是一场幻觉。 “那些事真的发生了吗?”她尝试用这样的话来麻痹自己几乎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的世界已经崩塌,她赖以依靠的那颗伟岸的大树已然被无情的砍伐。 她坐在森林中放声痛哭,往日美好的时光此时变成了一张张画卷在她面前铺开。 父亲、母亲、弟弟以及城堡中的仆人们、守卫们……所有与她相关的人的脸在画卷上迅速闪过,随后渐渐凋零,化为尘埃。 如果周围的树木是活着的,在这一刻也一定会被少女撕心裂肺的哭泣心疼到落泪,或许还会忍不住上前悉心安慰。 可惜,那些终究只是树木,没有人能来安慰她。 偌大的世界,仿佛已然与她无关,莱安娜·兰斯洛尔,现在只有她自己了。 “因忍则强。”她念着兰斯洛尔家的家训,握紧了胸前的翡翠项链,“不要让他失望,莱安娜。你要活下去。你要去救你的弟弟,还要为你的父母报仇!” 但是,如何活下去?如何救弟弟?如何报仇? 为这三个问题她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出一点办法。 她对自己失望至极,刚刚站起的身子又一屁股瘫坐了下去,泪水再次接踵而至。 她就这样不停的哭着……哭着…… 这一切根本也怪不得她,一位十岁的贵族小姐,又怎么会懂得如何在野外独立生存? 等再醒来时已是傍晚,天色依然十分昏暗。 在梦中,她梦到了父亲、母亲,和一切美好。 她觉得脸上湿乎乎的,定是在昏睡时也有流泪。 好在,睡了一觉让她恢复了些许精力。 我身上没有火石、火折之类的照明的工具……不可在这森林中做过多停留。 完全入夜之后若想仅凭月光行走几乎没有可能,真到那时,她定会成为野狼、野猪或其他什么野兽的晚餐。 “你为什么在这里?” 突然,在她身边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沙哑且冰冷。 “谁?”莱安娜惊叫一声站起来,急忙后退背靠在一棵大树上。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男人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那家伙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里,脸上戴着一副古怪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了两只暗黄色的眼睛。 这身装扮并不像教团的士兵、教士或审判官。是来抓我的吗?怎么只有他一个人? “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男人再次发问。 她突然想到自己现在身上的服装看起来就和普通人家女孩无异,于是开口道:“我……我跑来这里玩迷路了,我找不到妈妈了……我想回家……呜呜……” 她本就伤心欲绝,想到要哭,眼泪自己就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打定主意,瞄到了树林中的一条小路。 毕竟对外人来说,这里非常容易迷路。如果逃入林中,对方未必能再找的到她。 “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人似乎根本听不到她说的,仍然只是问这一句。 这时的莱安娜才懒得回答,她突然发力,扭头就钻入了树林中。 就这样不管不顾的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确定身后没人追来,她才终于敢停下来。 可没等她来得及喘口气,就立刻发现前方不远处有火光闪动。 糟了!刚刚因为跑的太过着急,没有顾上方向,竟是又回到了城堡附近。 两名教团士兵听到了草丛中的响动,举着火把向她藏身的地方搜来。 她懊悔万分,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她悄悄的一步步后退,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谁知一不小心,脚下竟是踩断了一根树枝。 咔! 微弱清脆的响声,在此时此刻犹如晴天霹雳。 “什么人!”那两名士兵听到响动,立刻朝着这边奔来。 她也再顾不上躲藏,急忙扭头就跑。可之前的全力奔跑本已消耗了她太多体力,一个小女孩就算动作再敏捷,耐力终究是有限,又怎么是两名成年士兵的对手? “是莱安娜·兰斯洛尔小姐吗?”一名士兵看着她身上的装束和灰头土脸的样子,有些质疑的发问。 莱安娜拼命摇着头,哭道:“呜呜……我迷路了……我……我想找妈妈……” “这小丫头看起来可不太像贵族小姐,倒更像是哪个农夫的女儿。”另一个名士兵说道。 “告诉你,我才一点都不在乎,我他妈又不知道这个莱安娜小姐长什么样子。” “万一她不是呢?挨骂不说,一定还会被中尉处罚。” “你他妈的这个胆小鬼!不是就算她倒霉,偏偏在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迷什么路。出什么事我负责!这大晚上的,呆在这种鬼地方搜来搜去,要是被他妈的狼给吃了都没人给我两收尸!” “带回错的人可不一定会比没带回人的处罚更轻……”另一名士兵依然有些犹豫。 “等一下……这是什么?”这时,脾气有些暴躁的士兵发现了莱安娜脖子上的翡翠项链,“嘿嘿,一个农夫的孩子会有这种东西?” 两名士兵相互对视一眼,不顾莱安娜的反抗,一把扯下她的项链,塞进了自己怀里。接着架起她就向城堡走去。 “还给我!”莱安娜绝望的扭动着身体试图逃脱,但又有什么用?所以,这就是梅洛妮安排给我的命运了吗? “我去你妈的!搞什么鬼,这家伙什么时候在这里的?”一名士兵突然惊讶的大喊。 她看到在树丛旁边,刚刚那个全身黑袍的神秘男人就静静的站在那里。 “这是教团公务,闲杂人等速速让开!妨碍公务者,就地格杀!”两名士兵架着莱安娜,双双拔出了佩剑。 “救我,求你救救我!”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向神秘人呼救。 “你在这里,是为了向我寻求帮助吗?”神秘男子缓缓问道。 “是的,是的!求你了,不要让他们抓走我!”她哀求。 “你自愿寻求我的帮助,在此之后,你的生命将属于我。”神秘男子的声音空洞而冰冷,“即便如此,你还是会继续向我寻求帮助吗?” “你他妈你这个小子,难道没听见我们说话吗!”士兵骂道。 莱安娜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脱离这两名教团士兵的魔掌。 神秘男人就像属于她的最后一跟救命稻草。抓住了,又怎能轻易放开? 于是,她完全不假思索就立刻回答:“是的!求求你,帮帮我!” “我们警告过你这家伙了,这是教团的公务,你竟然还敢……啊……” 那名士兵的话没说完,胸口已经被一柄利刃穿过。 随后,杀人之剑立刻拔出,接着刺向了另一个人。 那剑的剑柄没有握在任何人手中,而是悬浮在空中,就好像被一只无形之人的无形之手握住,像一名剑手一样自己发动着攻击。 “黑——魔——法!”剩下的另一名士兵疯狂的大吼一声,转身就想逃跑。但没跑出几步,胸口就也被一剑刺穿。 两名教团士兵的尸体瘫倒在地,就这样相继被一柄悬浮的剑杀死。 血的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将地上的落叶染红一大片。 莱安娜的生日礼物——那串漂亮的翡翠项链,已从死人的身上滑落,正静静的躺在血泊中。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但在一天之内见到如此之多,还是这样的近距离,莱安娜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了。 她胃里一阵翻涌,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神秘男人慢慢走到了她身边,那柄沾满血迹的杀人剑就像随从一样浮在他的身后。 在那面具之下,现在会是怎样的表情? 她无从得见,她只看见了一双盯着自己的暗黄色眼睛。 男人向她伸出了手:“我兑现了诺言,现在轮到你了。” 他的声音毫无情感,似乎杀人对他来说本就是轻描淡写,不值一提的事情。 “你的生命将属于我。”这时莱安娜才想起男人刚刚的话。生命……属于他?他是要杀死我吗? 她心里一横,先是跑去拾起翡翠项链,接着缓缓走了神秘男人身边。 望着伸向她的那只手,她小心翼翼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顿时,一股热流仿佛走遍全身,紧接着头脑一阵剧烈的晕眩。 那热流只存在不到一瞬,以至于让她觉得是某种错觉。 她握住了那张惨白冰冷、毫无生气、如同尸体般的手掌。 (莱安娜·兰斯洛尔将会在第一章回归) 章节目录 第一章裘卡-与死神的契约 引言:“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当你不想做的时候,可以拒绝。” 五年后,新纪元二十年,现在。 只剩下不到五年的时间了。 莱安娜·兰斯洛尔与死神签订了契约。 不,她现在已经不再叫那个名字。 她现在的名字是——裘卡。 五年前,她跟随自己的救命恩人,那位自称术士维尔科托的男人,一起前往了遥远的北方。 他们从奎尔龙斯的龙港出发,坐上的是矮人那名为“碎冰者”号的船只。 那是莱安娜第一次坐船出海,那时,她还叫莱安娜。 那时候,她根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将会是什么。 她感到害怕,曾经守护她的人已经都不在了。陪伴她的,只有无垠的海面,以及一个都不认识的陌生人。 空气也越来越冷,就像她的心一样。 术士维尔科托并不曾安慰过她。实际上,他根本就没再说过其他的话。除了那句:“你已属于我,所以你不会死。不要再有任何疑问。” 大多数时间,维尔科托就静静坐在他的床边,一动不动。 他未曾更换过衣服,依旧是全身裹在黑色的斗篷里,脸上也不曾摘下那个吓人的面具。 他就这样一坐一整天,有时候,甚至连续两三天。 每当莱安娜怀疑维尔科托是不是已经死了的时候,他都会睁开那双暗黄色的眼睛,毫无感情的看着她。 渐渐的,她忘记了那些曾经让她能开心的事情。留给她的还有什么?无非是那些每天难以下咽的干面包,以及这间狭小的船舱。 于是,她发现在自己也变得沉默起来。 他们航行了足有六个月。而这六个月,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她抵达了未知的大陆,一个名为冰爪的港口。这里的大地就是冰块,天空永远飘着雪花。 随后,维尔科托又带着她坐上了另一艘较小的黑色船只,继续向东航行。 这一次,她连这艘船的名字都不知道。 最终,她来到了一个孤独的小岛。 寒风卷着巨浪,重重的拍打在巨大的冰块上,冰块被击碎成无数的浮冰,漫无目的的漂泊在冰洋中。 坚硬冰冷的黑曜石砌成了古老的高塔,静静伫立在冰原的岸边,任由浪花侵袭,这里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这里是暗影霜塔——巫师最后的巢穴。 “死神之眼既死神本人的左眼,它将使你看到所有人的人生,了解到人们最阴暗的秘密,并轻易找到他们的弱点。” 维尔科托的语气冰冷,如同一具尸体在说话。 “而被死神凝视的人,将会看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任凭你处置。同时,它也会给予你神的天赋,助你快速学习关于黑魔法的一切。” 于是,莱安娜向术士祈求获得死神的力量。 国王安托尼亚·爱恩索德、代理总主教瑞麦斯·米斯摩尔、大审判官高斯、学者约德、还有,审判官罗恩·斯图尔特……这些人,是在她死亡名单上的人。这些人,是凭她当时的力量无法触及的强敌。 她永远无法忘记在兰斯洛尔堡内发生的一切,父母临死的惨状,和这些名字每晚都侵入她的睡梦之中。 “代价是你将向死神献出你生命的活力,你不会活过超过二十岁。”维尔科托补充道,“而每一次使用,所用的也是你自己的生命。这件礼物,你愿意接受吗?” “我愿意。”莱安娜毫不犹豫。 “很好。”维尔科托面具下的那张没有血色的嘴唇,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我知道你会。因为生命对你已没有丝毫意义,那本就早属于我。莱安娜·兰斯洛尔从此将从世间消失,你因仇恨而行走世间。你,将成为裘卡,我最忠诚的仆人。” “是,主人。”成为裘卡的莱安娜回答。 只见维尔科托揭开面罩,猛的用手抓下了自己的左眼。 裘卡被这一幕惊得当场呆住,她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那眼珠变成了血红色,被捧在术士的手中。它似乎具有生命,正在不断的转动着。 维尔科托根本不在乎自己成为黑洞的眼眶,任由血液顺着脸颊流下。 “痛苦,是一件礼物。”说完,他突然伸手,抓出了裘卡的左眼。 接着,裘卡听到了自己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就是莱安娜·兰斯洛尔之死。 从此,她成为了裘卡,一名拥有死神之眼的亡灵巫师学徒。 凭借死神给予的力量,不到一年时间,裘卡的黑魔法技巧突飞猛进。 她就像一个天才,很快懂得了如何从别人身体中汲取力量,也懂得了如何操控一具行尸走肉。即使,是只剩下骨头的骷髅。 冰冷如术士维尔科托,偶尔也会对她的成长发出一些赞叹。 “或许,你会比阿什莉还强。”她的主人将双手交叉在胸前,静静的看着她的练习。 凭借她此前累积的基础战斗机巧,渐渐地,她能把那柄象征死神的巨大镰刀挥舞的如同短剑一般轻巧,如同巨斧一般威猛。 “用你的血,浸染到别人的武器上。从此,你将可以操控他们。”维尔科托说完,立刻用手中的短剑划破了裘卡的肩膀。 疼痛,对她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因忍则强。 很快,那把刺破她身体的短剑,就成为了她的仆人。 她能感到自己的手正握住剑柄,而那把剑则可以悬浮在空中,听从她的控制。 “记住,某些所谓被祝福过的武器,并不会受到操控之术的影响。并且以你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操控更多。”维尔科托指导道,“但或许,十年、二十年后,你可以拥有一支军队。不过,我想你没有那个机会了,不是吗?” 亡灵巫师说完,发出冰冷的嘲笑,没有任何感情。 “谢谢您,我的主人。”裘卡听到自己的声音。 在此后又过去了两年的时间。她不停的训练,不再惧怕让她流血的利刃,也不在乎被皮鞭狠狠的抽打。 除了仇恨,她感受不到任何多余的事情。 就这样,她从维尔科托那里掌握了亡灵巫师的技巧,也从阿什莉那里学会了欺骗的艺术。 “忘记你之前的一切,小裘卡。”阿什莉十分漂亮,和裘卡自己一样漂亮。 她大概十六岁,或者更小。皮肤白皙,有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一对碧绿色的大眼睛。眼圈周围总是画着重重的黑色眼影。 从裘卡见到阿什莉的第一次至今,女巫的模样从没变过。既没有长大,也没有变小。 “天真可爱的话语,美丽动人的脸庞,这些都将成为你迷惑敌人的工具。”阿什莉讲解道,“永远不要让别人猜到你在想什么,永远不要去履行你的承诺,也永远不要将你的感情透露给任何人。哎呦,我想,你不会还有感情吧?” 女巫阿什莉看起来就是天真可爱,美丽动人。 谁又会想到,她会是女巫呢? “你可以拥有三种、五种,或者更多的性格。哪一个都是你,哪一个也都不是你,直到连你自己也分不清楚。除了牢记主人的命令,你不需要再想其他的事。” 阿什莉坐到她的身边,拉住了她的手。 裘卡感觉到,阿什莉的手又软又滑,但是很冰、很冷。 “你的眼睛真美,如果不是怕你看到我的过去,我真愿意盯着它一直看。”阿什莉一边说,一边为裘卡的左眼更换上了新的绷带。 死神之泪,无法中止。鲜红的血,已经染红了之前的旧绷带。 “比一开始好很多了,真厉害!我想用不了多久,就不用再这么频繁的换了,好麻烦呀!”阿什莉娇声娇气的这样告诉她。 这时候她闻到阿什莉身上淡淡的香味。 “好闻吗?这是特丽思香味。”阿什莉甜甜的微笑道,“那些蠢笨的废物们总把这味道称为迷之花香。他们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就像他们分不清巫师和亡灵巫师的区别。嗯,至于这香味的作用嘛……” 阿什莉用她的绿眼睛盯着裘卡的淡蓝色眼睛。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还太年轻,我的小裘卡。年轻到还没意识到利用你最致命的武器。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你掌握了生物的本性,控制了他们的感情,你就能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无论男人,无论他们是哪个种族,都将臣服……” “很好,小裘卡。这是你必须学会的一课……” 章节目录 第二章裘卡-术士维尔科托的礼物 经过每一天的训练,裘卡的黑魔法技巧、战斗技巧和她骗人的伎俩已是日趋成熟。 “阿什莉姐姐,我好喜欢你呀!你怎么长得这么漂亮?” 她也开始尝试说出言不由衷的话。或许,这就是真心话,因为她自己也已经分不清楚了。 到底哪个才是我,到底我是哪个人?根本不重要。 “我最讨厌你了,哼!”阿什莉也会给予回应,然后突然扇她一个耳光,接着又强行亲吻一下她的嘴唇。 一转眼,两人又会挥舞各自的巨大镰刀叮叮当当的战在一起,直到双方都把对方的力量汲取干净。 这种时候,维尔科托会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并微微点头。 暗影霜塔非常大,就像莱安娜曾经的家。 裘卡在这里住了三年多,也没完全走到过所有的地方。 尤其是那地下监牢。维尔科托除了命他去给里面的犯人送饭,从不允许她私自进入。 那里只关着唯一一名犯人,而她不允许和犯人讲话。 那个人看起来十分苍老,也许有六十岁。有深灰色的头发和墨绿色的眼睛,全身枯黄干瘦。 如果你每天只吃发霉的面包和几片烂肉,你也会变成这幅模样。 裘卡当然不会违背主人的命令,她从不开口和犯人讲话。而那名犯人,也根本没力气开口和她说话。 “去死吧,女巫。”这是他对裘卡说过的唯一一句。 虽然她失去了情感,但没失去好奇心。不过,她还不至于蠢到为了好奇心而使用死神之眼的力量。 我的生命,是用来终结敌人的。 而她更不会去问维尔科托。所以,她跑去问阿什莉。 “好姐姐,快告诉我,那个家伙是怎么回事?”她从背后抱住阿什莉,试图用女巫教过她的技巧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阿什莉扭过头,狠狠捏住她下巴两侧,甜甜的笑着说:“不是我想骗你哦,小裘卡,我一直也想知道呢!大概是教团的什么骑士或者领主吧。反正他不在你的死亡名单上,不是吗?” 让她意外的是,阿什莉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维尔科托。使她精心准备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 对不起主人,我真的只是很好奇。要不,您让阿什莉姐姐狠狠打我一顿,就用她那根浸水的皮鞭。或者,干脆放掉我一半的血吧!我最近一直觉得身上的血太多,好难受。 这是她想好的对策,提前为自己安排好了惩罚。即使是维尔科托,也不会拿她有什么办法。 一位十三岁的小亡灵巫师,有点好奇心,有什么奇怪的? 毕竟,比之莱安娜在奎尔龙斯生活的丰富多彩,裘卡在暗影霜塔的生活用枯燥无味来形容都远远不够。 后来,突然有一天,她就和阿什莉一起跟随术士维尔科托,乘上了那黑色的船只,前往南方。 她也不知道这是要去哪,主人并未提及。 但对她来说,能换个地方也好,总不至于如此无聊。 我还有七年。 等着我吧,王国的英雄们…… 六个月过去,他们的船终于靠岸,裘卡发现自己来到了森林中。 这里有高大的古榕树,几乎遮蔽了天空。阿什莉告诉她,这地方叫做费德沃,是精灵的地盘。 维尔科托先带着她们两个来到了高大的雪山脚下,在这里,她见到了强壮威猛的半兽人。 曾经,在莱安娜读过的某本书上提及过的种族。 然后,她又见到了一位全身裹在黑色钢铁里的骑士。他从那群半兽人中走出来,怪兽一般的家伙们都为黑骑士让开了一条路。 然后,她看到那黑骑士向着她的主人维尔科托单膝下跪行礼。接着,他们开始与看起来像首领的半兽人谈论起了什么。 “我亲爱的好姐姐,主人不会让我们和这些家伙住在一起吧?”她有些担心的问。 她想象过用那些学到的技巧对付人类、甚至精灵或矮人,却从没想过面对半兽人。 “那样的话,可能更有趣呢!”阿什莉奇怪的笑着,舔了舔嘴唇。 她才刚过习惯与那些冻僵的尸体或者骷髅骨头为伴。现在,难道又要面对这些青面獠牙,流着口水的半兽人? 她佩服的看着阿什莉,感觉自己确实还比不上她。 她可一点不想和这些恶心又可怕的半兽人做邻居。 她拍了拍自己腰上装骨片的口袋,我果然还是喜欢波哥亚。那是她为自己的骷髅仆从起的名字。 维尔科托并没有反对她给自己的骷髅起名,这就代表着主人的准许。于是,阿什莉也给她的骷髅仆从起了名字,叫小憨。 “我看你们才是真的蠢货。”当听说这些名字后,维尔科托面无表情的责骂道。 好在,主人并没有让她们在这里停留,而是又重新折返进入了森林。不过那名黑骑士依旧留在半兽人当中,没有跟来。 在一个巨大的湖泊边,有一处隐蔽在山谷中的大别墅,这里成了裘卡和阿什莉的新家。 这一次,并不是只有他们。还有一大堆仆人、厨子,也有管家、少爷、夫人和老爷。 维尔科托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个巨大的蒸汽机器。在仆人们的帮助下,他们把那个东西拆散运进了大别墅的地下室。 裘卡依稀听过这位阿斯尔·克兰科老爷的名字,但却想不起来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当然,也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全家都藏在了这里。这次,维尔科托和阿什莉都没有告诉她。 “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克兰科的女仆。裘卡陪着阿斯亚少爷玩,阿什莉跟着阿斯尔老爷。但是,没有我的允许,这里的任何人都不许离开山谷。事实上,最好不要离开这间屋子。明白了吗?” 术士维尔科托说话声音很轻,但让人无法抗拒。 “是,主人。”她和阿什莉齐声回答。 就这样,裘卡又陪十岁出头的阿斯亚·克兰科玩耍了小半年,她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即使是莱安娜,也不会喜欢整体和这个小男孩玩他那些幼稚的洋娃娃。何况,裘卡可没这么多时间。 阿什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告诉她:“主人答应过你,会允许你的复仇,你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所以,就放心吧,你的时间一定足够。” “真希望主人能早一点开始计划呢!”裘卡噘着嘴,装出一副可爱的样子回应。但她心里想的是:一位亡灵巫师的承诺,有任何意义吗? 后来,女主人奥格利突然就失踪了。 裘卡一度十分担心会因此受到主人的惩罚,但阿什莉倒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也是自那时候起,大别墅里就不知为何闹起了虫灾。而维尔科托也在此时再次出现,并单独带走了裘卡。 “计划即将开始实施。我需要你回到暗影霜塔,完成训练。”当再次登上那艘黑色船只时,维尔科托这样告诉她。 但是这一次,她不打算听主人的命令了。 在海上来回航行就耗费了她将近一年的时间,她不希望自己还没完成复仇,就已经先死了。 至于维尔科托的计划,她一点都不关心。 只是,茫茫大海,她无从逃脱。 “我会送给你一份礼物。”深夜,维尔科托站在船头,阴冷呼啸的海风将他身上黑色袍子吹起,但亡灵巫师根本感觉不到,“国王安托尼亚将会知道失去所爱之人的滋味,就像莱安娜·兰斯洛尔一样。” “主人,是谁,您会杀掉谁?”她急忙问。 “他们都会死掉,只不过,谁先谁后。”维尔科托冷笑着说道。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主人笑,虽然那笑饱含死亡的气息。 “控制一只有着愚蠢名字的宠物不足以让你对付敌人。你必须可以操控更多,到时候你会发现,你根本记不住他们的名字。” 维尔科托看了看她,继续说道: “真正强大的亡灵巫师,不仅控制死尸,甚至可以唤来死神本人。你必须完成你的训练。或许,这会花费你几年的时光,但有了眼睛的帮助,你会很快能做到。” 虽然她一直也分不清,死神和瘟神之间的关系,但那些现在都是不重要的事了。 又要几年?她觉得在学会什么强大的黑魔法之前,应该就已经先去见死神了。 “谢谢你,主人。我会遵从您的指示。”她听到自己虚伪的、言不由衷的、毕恭毕敬的回答。 没有一丝破绽。 当黑色船只在暗影霜塔靠岸后,她就和维尔科托一起下了船,并按照主人的吩咐继续开始进行训练。 不过,现在的裘卡,时刻都在关注着那船只的动向。 直到她看到维尔科托独自走上船后,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悄悄藏在了黑船的最底层、最阴冷的角落里,没有被任何水手、任何行尸走肉、任何会动的东西发现,包括术士维尔科托本人。 她每天会去偷拿一条生鱼,或者被丢弃的面包用来充饥,不多不少。这可以让她活下来不被饿死,也不至于被任何人发现食物变少了。 毕竟,她不是唯一在偷食物的家伙,这条船上还有许多老鼠。 就这样,一路跟随着黑船航行,直到再次返回了精灵的森林。 现在,她开始听从裘卡的命令了。 在维尔科托离开黑船上岸后,她知道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拦她。 她根据太阳的位置,判断出了方向。并顺着海岸线,一路向南前行。 只剩下不到五年的时间了。 我必须返回邪恶的王国,杀掉名单上的所有人。 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她看到了一座隐秘的港口,这里的船只和之前所见都不一样。 白色的橡木纹,弯起的漂亮尾翼,船帆上绣着漂亮的大榕树图案,旗帜上是绿色的树叶徽记。 码头上,连水手都是十分英俊漂亮。 这是精灵的港口。 不过即使是精灵,也会在晚间讨论大陆间发生的趣闻。她静静的躲在码头下方,找寻着向南的船只。 从精灵水手们的嘴里,她听到了各种各样关于人类王国的故事。什么比武大会、什么瘟疫、叛军、邪教等等。 似乎他们精灵自己平时什么都不做,就是在看人类王国中发生的各种无聊的琐事。 当她听到高斯的名字后,立刻身体都跟着一震。 大审判官因为年迈体衰,已经卸任。据说,正带着不少钱财在各地旅游。 有个精灵水手声称,他在自由港收到了高斯奖赏的一笔钱,还听说他正要去奥古克城见识一下游牧民生活地区的风光。 好极了。这老家伙,过得日子还真是很舒服。 她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目的地。 作为莱安娜,她知道奥古克城远在安索斯特大陆的最东南方。 我现在在哪?这里的太阳从东面升起,我一定是在大陆的东侧沿海。 那么,只要向南…… 她静静的聆听者码头水手们说的每一句话,开始找寻向南的船只,并暗暗握紧了胸前的绿翡翠项链。 国王安托尼亚·爱恩索德、代理总主教瑞麦斯·米斯摩尔、大审判官高斯、学者约德、审判官罗恩·斯图尔特…… 等着我吧,等着接受死神之眼的审判吧,王国的英雄们。 (裘卡将会在第三章被提及,在第十章再次出场,在第二十章回归) 章节目录 第第三章凯恩-瘸腿的赏金猎人 五年后,新纪元二十年,现在。 大审判开始后,王国境内盗匪四起,邪教横行,甚至还爆发了瘟疫。 前不久,王后南希突然病逝,更是雪上加霜,全国上下都笼罩在悲伤的阴影中,人心惶惶。 在安索斯特大陆最东南方,是游牧民族的圣城——奥古克城。 除了被称为瑞格人的游牧民族外,这里还有大量东方人和少量大陆人居住,以及前来欣赏沙漠和沼泽风光的旅行者。 就在昨天,已经退休的前任大审判高斯,就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居住的旅店内。 可怜的老家伙,很可能是由于行事太过高调,被人砍掉了脑袋,抢走了所有财物。 游客遭遇抢劫被杀,这种事在奥古克城太过平常了。 既然这位高斯大人的身份是“前任”大审判官,而非现任,也使得城中的那些瑞格人守卫更是懒得再去关心这起案件。 就算死的是现任大审判官,对于凯恩·星河来说他也一点不会在乎。 他十七岁,是一个瘸子,同时也是一位赏金猎人。 此时,他正披着黑色斗篷,将自己隐藏在码头一间喧闹的酒吧角落,暗中盯着他的目标——“割喉者”布里克。 在布里克身边还坐着两人,大概是他的同伴。他们刚刚点了三条烤羊腿,正坐在座位上一边喝着酒一边等待着晚餐。 凯恩悄悄的摆弄手中装有曼陀罗花粉的小瓶,并将一部分目光转移到了吧台旁边那扇属于后厨的门上。 他也在等待。 曼陀罗花粉是一种能致人昏迷的迷药,而烤羊腿就是凯恩的目标。当他看到那位包着头巾的小伙子从后厨端着香喷喷的羊腿出来时,知道现在到了自己行动的时候了。 于是,他看准了路线,故意起身,朝着吧台附近走去。 瘸腿成了他天然的伪装,他很自然的不小心撞到了负责端菜的小伙子,并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迷药的药粉撒在了烤羊腿上。 几乎无色无味的曼陀罗花粉就这样和原本烤羊腿上的调料混在了一起,端向了那位“割喉者”布里克。 在布里克和另外两人相继昏倒趴在桌子上时,所有的人都认为他们一定是喝醉了。 凯恩嘴角微微一翘,走上前去。顺理成章的架起布里克,就想向店外走去。 但他忽觉得手肘一紧,发现正被另一个半昏半醒的家伙抓住了手臂。而那个人,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刷的一声,剑光闪过,凯恩迅速出手,挥剑划开了那人的脖颈,随后甩掉剑刃上的血迹,干净利落的重新收剑入鞘。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赏金猎人事物。”他撂下这样一句话以及一枚金币,作为弄脏店内的赔偿。接着,在周围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堂而皇之的带走了布里克。 没人料到一个看上去一无是处的瘸子,出剑竟能如此迅捷、精准。 当然,更不会有人出手阻拦。又有谁闲的没事活腻了,会去招惹一位正在执行任务的赏金猎人呢? 凯恩一刻没有耽搁,他将布里克捆绑于马背,一路骑行冲出奥古克城向北而去,直奔交付猎物的地点——自由港。 在他穿越绝望沼泽进入了拉格尔沙漠地区后,一位着装奇怪的小个子引起了他的注意。此时天色已暗,这条商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了。 那人一身深紫色兜帽袍,已经融入了夜色。他的马匹后面横着一根类似长棍一样的东西,旁边挂着几个鼓囊囊的口袋,不紧不慢的也在向北而行。 若是在王国境内,这身打扮八成会被认为是巫师,最差也得是巫师的同党或是什么邪教组织的成员。 巫师也跑到奥古克城来了?倒也并不奇怪。 毕竟,曾经的宰相都成了叛国者,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如今各地纷乱不堪,各大城市的悬赏榜上总是会被罪犯的画像贴的满满的,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但对于凯恩,这是源源不断的生意。 真遗憾,我这次的目标并不是什么巫师。或许,下一次吧。 不知道抓到巫师会有多少赏金?怎么也应该比这位割喉者多些。他这样想着,为自己平白错过了一次任务机会感到遗憾。 小个子“巫师”横坐在马背上,似乎注意到了凯恩,并扭过头向他露出善意的微笑。 那家伙看起来可不像什么巫师,倒更像个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无知女孩。 或许,这是一种伪装的黑魔法,七八十岁的老太太,总喜欢把自己伪装成小女孩的模样。至少,故事中都是这么说的。 一个孤身一人的女孩在沙漠里行走,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拉格尔沙漠虽是黄沙万里,但却并非杳无人烟。一条来自卡琳娜之河的支流——烈火之河,这条河孕育了最早的游牧民族,也就是现在的瑞格人。 所以在那些游牧民的嘴里,他们称这条河为阿拉哈耶特之河(大概是希望的意思)。 至于后来瑞格人是怎么被赶到南边去的,他也不清楚,历史知识什么的从来就不是凯恩·星河所擅长的事情。 总之,河水为荒芜的沙漠提供了生命之源,人们不知什么时候在沙漠中心建立起了名为绿洲的小镇,为两国南来北往商旅提供补给的歇脚地。 主干商路北至自由港,南连奥古克城。北方的商人带着瓷器、丝绸、香甜的葡萄美酒以及一袋袋的金币穿行沙漠来到南方,从游牧民族瑞格人手上交换上等的羊毛、珠宝玉器、香料和羊奶酒。 只不过,因为来往的人实在太多,大家谁也分不清谁是谁,这里也成了盗匪、马贼以及逃犯们等犯罪分子最喜欢来的地方。 如果你未曾被盗抢过,都不好意思说来过绿洲镇。 现在的商人们在通过时往往都会提前雇佣随队的保镖。各地的商会也都不惜花重金悬赏、通缉沙漠中的强盗。毕竟,保镖和赏金猎人的成本,与他们马背上的任何一袋货物相比都不值一提。 所以,如果那女孩不是女巫,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但是,无论是哪个答案,又关我什么事? 凯恩没有选择跟在那个紫袍女孩后面,而是选择离开主干路,先向东北行进,随后再沿着海岸线向北。 他并不是忌惮巫师,而这原本就是他的计划路线。没人知道布里克是否还有其他的团伙。就算没有,他也必须时刻提防其他赏金猎人。 毕竟半路截胡这种方便事,可不光是盗贼和强盗会做。 何况,在凯恩看来,那些所谓的巫师不过是一群江湖骗子,又哪会什么黑魔法? 他纵横沙漠,从不相信有什么未知的力量有影响过他。 魔法?咒语?不过是吟游诗人为了增加他们故事和诗歌的趣味乱编出来的东西而已。 现在影响到他的,是他干瘪的钱袋。 距离他上次收入金币,还是大约六个星期之前,在双河城时跟随在南希王后送葬队后面领的赏钱。 不光是他,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人,都以瞻仰王后仪容的名义想要白捞一笔。虽然直到最后,他也没能挤开拥挤的人群看到那死去王后的样子。 死都死了,还能美到哪里去?他并不觉得遗憾。 所以,这一单任务必须要万无一失,决不能节外生枝。否则,他就该饿肚子了。 就这样,凯恩·星河骑着他的那匹栗色的瑞格马,沿着海岸线在拉格尔沙漠中行进了约十多天。 这种瑞格马是他的最爱。原本是沙漠中的一种野马,后来被游牧民族瑞格人驯养,因此得名。 花费三十枚金币(运气好时,甚至只需二十枚)就可以从那些脑子不太灵光的游牧民手中买下这么一匹良驹,比之自由港马厩里动辄要百金的奸商报价实在是便宜太多。 用他的话说,没占到便宜,就是亏了钱。只不过,想赚到这个便宜的前提,是需要先穿越五百多公里的沙漠,亲自找到那些放牧者。 此时,时近晌午,太阳越发的狠毒。虽然他早已换上了类似游牧民的宽大的轻布袍,却依然出了一身的臭汗。 他的右手边就是无边无际的泪水之洋,但空气仍被热气笼罩。若不是接连翻滚的阵阵海浪声,真会让人怀疑是否连大海都已被蒸干。 向左边望去,除了蓝色的天和黄色的沙子以及像散开的烟一般稀疏的点点白云,再也看不到其他的色彩。 作为一名混迹沙漠地区的赏金猎人,他早就对这里的环境习以为常——除了那条瘸腿。 直到现在,仍然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瘸子能从事赏金猎人这个行当,而他偏偏就是干了,而且在十四岁时,就顺利完成了第一个任务——从一群人贩子手中救下了一名九岁的女孩。 从那时候起,他就拖着那条瘸了的左腿,硬生生的干了三年。别人都说,还能活着本身就是爱神的神迹。下一个任务,没准这好运就要到头了。 但他脾气倔强如牛,既然人人都这么说,他就更想试试,看自己的好运究竟哪一天算是到了头。 不过,做一名瘸子猎人也是有一点好处的。因为通常情况下,他的“猎物们”都压根懒得正眼瞧他一眼——比如这一位“割喉者”布里克。 布里克是来自割喉帮的一员。这群强盗专门以打劫过往商旅为生,并且是喜欢把那些被抢的可怜家伙“割喉”处死的亡命徒——至少在他的通缉令上是这么描述的。据说,他还和什么邪教有关,所以价值高达一百金币,是凯恩至今为止抓到过最值钱的猎物。 但实际上,和凯恩·星河的名字一样,这个所谓的割喉帮根本没有几个人听说过,包括凯恩自己。 这个帮派到底有多少人,或者,是否真的存在这么一个帮派更是无人知晓。 凯恩猜想,这家伙之所以会出现在通缉榜上,大概是因为哪次干活时,把哪家贵族老爷的亲戚朋友给割喉了导致。 “我走不动了,我……我要喝水……”被捕获的强盗有气无力的喊道。 众所周知,赏金猎人的“猎物”通常都是一些杀人犯、抢劫犯、强奸犯,所以凯恩从没有在乎过他们的死活——除非通缉令上有特别标明。 不巧的是,在布里克的通缉令上恰恰有写明需要“活着的”。所以听到这家伙的话后,即使凯恩十分不耐烦,却也不得不停下马来。 布里克抱起水袋大口的吞咽,但没等他喝两口,就被凯恩一把抢了回去。 “吃的,给我点吃的,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我……实在是太饿了,再也走不动了……”布里克光着身子在沙子上瘫成了一团,耍起了无赖。 早在几天前,凯恩就把布里克扒了个精光。一方面防止他逃跑,一方面,完全是出于个人喜好。 正常的人,谁会去在乎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的自尊? “你可以吃点自己的屎,如果你还拉的出来的话。”所以,他表情冷漠的回答。 对这种杀人犯,他连多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那会让他觉得恶心。另外,他也不想“猎物”因为恢复太多体力,给自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一马,一前一后继续向北前行。赤裸的布里克勉强跟在后面,脚下时不时的趔趄。 这个强盗的身体本身也算壮实,看的出之前一定是抢到过不少好东西。 既如此,就让他的身体慢慢养活他自己吧。反正,除了头顶烈日和脚下炽热的沙土,没有什么能对布里克造成额外伤害。 凯恩一边想着一边催促着马儿加快速度。他们只剩下不到三天的路程了,只要有水喝,让布里克活着坚持到自由港想来不是什么大问题。 总之,只要布里克还有一口气,就算是活着。至于是不是饿成了骨头架子,又关我什么事?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漠风暴完全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章节目录 第第四章凯恩-日行者的靴子店 大风卷着热浪和砂砾一阵高过一阵,就连一旁的海浪也跟着嚎叫了起来。照这样下去,如果再继续在沙漠中行进,恐怕被大风卷起来的就不光是沙子了。 他不得不尽快选择一个临时的落脚点,等待沙暴过去后再走。 “日行者的靴子店”位于烈火河北岸,处在商路的主干道上,是自沙漠中心的绿洲镇到自由港之间的唯一一处补给点。 虽然叫靴子店,实际上那就是一间驿站旅店。有着全副武装的守卫,提供房间、食物、酒水及马匹。 他曾经住过几次,那里的床睡下就感觉和躺在石板上没什么两样,食物有着发霉的味道,酒喝起来有股腐烂的苹果味。 凯恩一直奇怪,为何不干脆改名成“日行者驿站”。他猜想,或许是因为老板托兹·瓦隆本人对靴子情有独钟? 要知道,有时候人的特殊癖好你根本无法想象,他就亲眼见过对男人的臭袜子情有独钟的——男人。 所以,他别无选择,只能顶着大风策马奔向日行者靴子店。 到了店门外时,他注意到门牌上原本的“sunwalker‘sboots”其中有几个字母已经消失,看来是被沙暴卷走,早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若在平时,这里一般都会站着几个魁梧的守卫,还有负责喂马迎客的马童。但像今晚这种恶劣的天气,这些人看来都早已经躲到了室内。 凯恩只能下马,自己将马儿牵入马厩。发现马厩中已经有了十几匹马,还挤着两匹骆驼和几只山羊。 “今天的客人还真不少。” 他喃喃自语,顺手拽了一下绳子,竟是没有动静。这才发现,他珍贵的“猎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昏死了过去。 “真该死!” 他懊悔的拍了下大腿。 沙暴来的又急又快,他的马骑的也是又急又快,一路狂奔,竟是忘了还拖着一个人。 在烈日下被脱光衣服暴晒,布里克已经脱了一层皮。 之后风暴突至气温骤降,他又如同坠入冰窖。 最后,在沙漠中被拖行了几里地,现在已是皮开肉绽,浑身满是血污,不知死活。 凯恩忙拿出水袋,试着往布里克头上倒水。看到布里克身体扭动了几下,他大喜过望,于是将整袋水一股脑都浇了上去。 被水一激布里克似乎恢复了一些神志,张口就骂道:“小……小兔崽子,你他妈的死定了,他妈的死定了!老子……老子一定要用那柄最……最他妈钝的刀,把你的喉咙一点点、一点点的割开……” 看来这家伙还不至于死,凯恩算是放下心来。 他不去理会布里克的谩骂,拽着这位“割喉者”的一条腿就走入了店内。进来后,他花了一枚金币,吩咐马童记得去喂饱他的马儿。 他们进来时引起了一小阵骚动,顾客们看着满身血污赤身裸体的布里克后,都开始相互的交头接耳。 吧台旁有一名正在弹奏鲁特琴的少年,在见到布里克时也着实吓了一跳,连手里的琴都弹错了音。 “哦,拜托,又来了。请你给那人身上穿上点什么东西吧,哪怕缠上一块布条,我这里还有女士呢!”站在吧台内老板托兹·瓦隆无奈的摆了摆手,吹着自己发白的胡须,显得很不耐烦。 凯恩不是第一个带着猎物进来的赏金猎人,但几乎每次都不会给他们穿上任何衣物。 “如果哪天你被一块布杀死了,别忘记告诉我。更何况,‘女士’是不会到你的“日行者”来的。”凯恩回道。 在他眼里,能称得上的女士的只能是那些在大城市的贵妇。她们有着丰满的身材,圆润的屁股。尤其在穿着丝质品的时候,总是会让男人一个个移不开眼睛。 而会在这个鬼地方出现的女人?大多是和商人私奔的小情人,又或者是花钱请来的妓女,他可不会称这些人为女士。 “那么,她们该到哪去?”她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女人正坐在吧台饮酒,脸上戴着的奇怪面罩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深蓝色眼珠。 她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风衣,胸前没有系扣,露出了内里牢固厚实的褐色皮革甲,然而并没能掩盖那丰满的胸部。她腰上扣着的皮带上面插着几柄飞刀,手上戴着皮革护手,脚上穿着装有匕首的皮靴。头上金色的短发修剪的十分整齐,一柄未出鞘的双手剑斜靠在吧台边。 若不是她说话的声音,从背后看,没人会认为穿这身装扮的会是个女人。 显然,这女人看起来不会是谁的情人,更不可能是妓女,反而更像自己的同行。 此时任务在身,凯恩不想惹到什么麻烦。 “很抱歉,这位女士。是我的错,这杯我请了。”于是,他赔上了一张自己颇为满意的笑脸。 女人下半张脸上微翘的红唇淡淡一笑,轻轻抬了抬手中的酒杯。 凯恩点了一只烧鸡和一瓶甜酒,找了个角落坐下,解下配剑放在了桌上。 骚动很快过去,毕竟来到这里的顾客对这种情况称得上是司空见惯。 大厅内炉火熊熊,十分暖和。不一会,那弹鲁特琴的少年为他端来了酒菜。 他一边享用,一边开始观察起四周。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赏金猎人的生存法则之一。 今晚的客人大概有二十余人,这和他预计的差不太多。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多数是商旅打扮。 他一眼就注意到最右边角落里那个将自己裹在深紫色长袍里的人。桌子旁放着一根不长不短的手杖,手杖的一端被粗布条包裹了起来。 这不是那个“小女巫”吗?怎么她也跑到这里来了? 四名驿站守卫围坐在门口附近,他们身材魁梧,身着铁甲,腰上挂着弯刀的,正大声的闲聊着。凯恩知道,若不是风暴,在平日里他们是不会进到店内来的。 两个穿着深棕色教士袍的人坐在他右边靠近门口的附近。 几个大木箱被堆放在他斜对面左侧最里面的墙角,一群身着锁子甲的人占据了附近三张桌子。 一个穿淡蓝色粗布袍的光头男人靠在箱子边上,看面相是个东方人。他身边放着一根很长的粗木棍,估计是他的某种武器。 这些人,应该都是负责守护木箱货物的商队的保镖。 “我们等你很久了,瘸子。” 正当凯恩的注意力集中在光头身上时,五个男人已经围在了他的桌子旁边。 章节目录 凯第五章凯恩-割喉帮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叫他瘸子。 尽管他真的是个瘸子,但任何时候听到这个词都会让他怒火中烧。 通常,说过这话的人也都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刚刚说话的是大个子披着深蓝色的商人长袍,里面穿着一件不那么合身的皮背心,浑身肌肉纵横,十分的强壮。 其余四个的装扮和大个子差不多,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若与那肌肉男相比身形顿时都变小了许多。 这几人身上穿的虽是商旅服饰,但脸上一个个凶神恶煞,眼神阴冷。 既然这群人在这个时候出现,那么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了,割喉帮不止布里克一人。 这几个家伙,想必就是乔装埋伏在这里的其余匪徒。 凯恩继续喝了一口甜酒,又撕下整条鸡腿放进嘴里,假装镇定。 妈的,都怪那个秃脑袋,那么亮,害得我分心。 “看来这个瘸子,还他妈是个聋子,哈哈哈……”大个子正满意着自己的嘲弄,哈哈笑着。 凯恩抹了抹嘴上的油,慢慢站起了身。 突然,他掏出腰间的匕首,狠**在了桌子上。在那匕首和桌面之间,还有布里克的一双肉掌。 他的动作极快,只在一个心跳之间就完成。等布里克反应过来时,顿时疼的哇哇惨叫。 那叫声就像两军开战前奏响的锣鼓,弹琴男孩的琴声戛然而止,立刻钻进了吧台内。其他客人们的注意力也纷纷都被吸引到了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你他妈的找死!”一个瘦小匪徒一声吼叫,拔出匕首就向凯恩刺来。 凯恩端起酒杯泼向那匪徒的脸,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拔出了桌上的长剑。剑光一闪,那瘦小匪徒躲闪不及,肚子已被划开,死前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见发生打斗,四名驿站守卫纷纷拔出弯刀,迅速横成一排守在了吧台前。 他们都是一些雇佣兵,也许他本身就是穷凶极恶的强盗或嗜血的杀人犯,说不定在自由港赏金猎人公会的悬赏板上还能发现一两个与其中之人很像的画像。但至少现在,他们的职责是守卫靴子店——不包括客人。 和他们做同样动作的是那群武装保镖,区别就是保镖是在那些大箱子前列成了一排。 其余大部分客人都站起身来,有的缩着身子靠向角落,有的躲到了吧台的守卫附近,也有的吓得干脆躲到了桌子下面——例如那两名穿着教士服的人。 而深紫色长袍的“小女巫”、抱着长棍的光头男人和吧台旁戴面罩的女人却是连动都没动,就好似无事发生一般。 面罩女人身旁的一个男人端着酒杯转过了身子,饶有兴致的看向了这边,表情似是准备欣赏一场晚间的娱乐表演。 此时,店内除了布里克的惨叫,只剩下从门缝和窗缝间挤进来的呼啸风声。 其余四人见同伴被杀死,纷纷拔出匕首怪叫着冲了上来。“一起上,干掉他!”大个子壮汉大声呼喊着同伴。 很显然,割喉帮之所以叫这个名字,除了他们喜欢割人喉咙之外,和常用的兵器也有一定的关系。 凯恩持剑沉着应对,他看准时机一个转身闪到了一旁,已来到一名匪徒的背后,手中的长剑不停,攻向敌人的下路。 匪徒的双脚被剑砍得脱离了身体,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此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几下沉重的脚步,立刻转身挥剑反击。 匕首对长剑,原本他的优势很大。但可惜,他忘了驿站内空间实在太小,这一剑竟是砍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该死,真他妈倒霉! 凯恩试图将剑从桌子里拔出,还未来及用力,那身子最壮的大个子立刻双手各持一把匕首向他刺来。 他见那大个子中路并未设防,飞起一脚踹向敌人的肚子。大个子匪徒被踹的差点连午饭都吐了出来,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见到这一幕,第二名匪徒立即攻了过来。 不得已,凯恩只能松手弃剑,向后闪躲。猛然间,他感到背后一阵钻心疼痛。 第三名偷袭的匪徒已将匕首刺入了他的腰间…… 决不能让他刺的太深! 几乎在刀刃刚进入自己身体的同时,凯恩已挥起手肘击中了匪徒眉心。 那匪徒面门突然挨了这一记重击,鼻梁尽碎,满脸是血的昏死了过去。 现在凯恩手中没了武器,又中了刀,动作变得缓慢起来。 第二名匪徒见有机可乘,发疯一样的乱挥着匕首重来。 找死! 他眼疾手快,抓住对方一次刺击的间隙猛的一记上勾拳,将那第二名匪徒打的口喷鲜血,下巴尽碎。但他自己身上和手臂也被那家伙的匕首划出了数条血道。 最后的大个子干呕了一会,总算直起了身子。见同伴相继倒地,怪叫着扑上前,一把来将凯恩按倒在地。他双手攥着匕首,瞄准凯恩心脏的位置猛的刺下。 凯恩用双手拼死架住敌人的手腕,他自知和这大块头拼力气一定招架不住,于是急中生智,决定拼死一博。 他手上朝着一旁突然卸力,失去了阻挡匕首噗的一声斜插进了他的身体,不过并非心脏,而是在肩膀。 大个子匪徒本就是用尽吃奶的力气捅的这一刀,这一下得手却让他突然失去重心,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倾斜。 凯恩顺势抬起膝盖,对准大个子下身用力一击。 “啊!”大个子痛苦的向前翻了出去。紧接着,凯恩立刻翻滚起身,从桌子上用力拔出了自己的长剑。 等大个子匪徒再站起来时,凯恩已长剑在手。 他一挑一劈,眨眼之间,大个子便被斩的身首异处。那肥大的脑袋轱辘轱辘滚出老远,失去首级的沉重身体从脖颈喷了几股鲜血,轰然倒地。 凯恩没有忘记被打晕的两位、没了脚正在向外爬的那位和早就被开膛的那位的尸体。他慢慢的走到他们面前,宛如死神降临,紧接着,四颗头颅先后落地。 随后,他从背后解下一个麻袋,当着布里克的面,将那五名割喉者的头颅一颗一颗的装了进去,“希望你这五个兄弟他们的悬赏,没有要求必须活着。” 布里克浑身颤抖,看着同伴的尸身,像是疯了一般,竟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咳咳……你……你死定了,你他妈的……他妈的死定了!哈哈哈……咳咳……你不知道自己招惹了……招惹了什么!环……环……龙之环……” “环他妈你妈的环!” 刚刚杀了五个人,凯恩本就气血翻涌,哪还听的了布里克这种垃圾在这里大放厥词。 于是他上去就是一记老拳,直中面门,将那匪徒打的彻底昏死了过去。 看在这家伙如果再挨几下重拳就会当场死掉的份上,他才总算克制住了继续打人的冲动。 章节目录 恩第六章凯恩-星河与刃舞 见打斗终于结束,驿站内的其余客人也纷纷开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两名教士服饰的人一脸尴尬的从桌子下钻出来,结果不小心还将桌子顶翻,食物和酒水散落了一地。 “很抱歉弄乱了店里,托兹。那桌也是。” 凯恩指了指翻桌的方向,接着大方的掏出五枚金币丢给了老板托兹·瓦隆,他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吧台前,“我想这时候应该享用一瓶烈酒,要最烈的那种。” 老板托兹朝着守卫们示意了一下,几名已经站在凯恩身后的魁梧男人这才转身离开,并开始负责任的将满地的无头尸体一个一个丢出了店外。 守卫们从不插手任何客人间的打斗,除非是涉及到驿站的利益。 比如说,凯恩作为活下来的那一方,如果没有出足够的钱补偿店内损失的话,那他们就有活要干了。 “你看起来伤的很严重。”说话的是旁边那戴着奇怪面罩的女人。此时凯恩正用烈酒浇在身上各处伤口上,阵阵钻心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 “你……管蹭破点皮这种事……叫受伤吗?”他勉强学着那些贵族挤出一个自认为是绅士的微笑。 “我在担心这杯酒会不会没有人结账。”女人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不用担心,我……从不赖账,尤其是对一位……女士。”凯恩嘴上从不服软。 此时豆大的汗珠从他头上不断流下,他哆里哆嗦的从腰带中掏出装有止血药膏的小瓶,胡乱在伤口上涂抹了一番。接着扭过身体,准备拔出还插在背后腰上的那柄匕首。 “你这样拔,会死的。”女人旁边坐着的一个男人正斜眼看着他。 那个男人的穿着和女人近似,同样皮甲覆身,只不过外面的风衣是深灰色。“尤其是用这种破玩意。”他指了指凯恩手中的药膏。 这时,女人朝着那两名教士打扮的人挥了挥手,“葛兰教士,沃克教士。麻烦你们。”她喊。 那两人立刻会意,一边小跑着上前一边戴上了一种很薄的胶质手套。 这两人个头接近,都穿着深棕色的布袍,头顶留着的头发像是一个锅盖,若不是一胖一瘦,看起来就像是同一个人。 还没等凯恩反应过来,胖教士已经撕开了他伤口附近的衣物,而瘦教士则熟练的从他跨在身上的药箱里掏出一瓶淡黄色的药膏,擦在了凯恩的伤口附近。 “还好,插的不深,还没伤到内脏。”上完药后,瘦教士又仔细查看了一会他的伤口。在与胖教士小声交流了几句后,由胖教士伸手按住了凯恩的伤口,而瘦教士则握住了匕首柄。 两人就这样默契配合,开始缓缓将那匕首拔了出。 而女人身旁的那个男人立刻凑近过来,掏出手帕帮着擦拭掉了教士们头上的汗水。 当刀刃终于完全离开肉体时,汩汩鲜血紧跟着从血洞中涌出,瘦教士赶忙用早已准备好的另一种绿色药膏敷在了伤口上,血很快就止住了。 奇怪的是,拔刀的过程凯恩几乎没感觉到什么疼痛,只是一阵酥麻。 他明白是那神奇的药膏起了作用,不由得低下头好奇的想看看自己的伤口究竟发生了什么。 胖教士拍了拍他,示意他不要乱动,接着拿出绷带为他的伤口进行了包扎。 “这药可真是厉害。”凯恩一边道谢,一边看着教士背着的药箱。那似乎就是一个百宝箱,你受了什么伤,得了什么病,都能从里面找到相应的药品解决问题。 “迟钝药剂,由薄荷、曼陀罗花根和茉莉花根调配的药水,会让你局部失去知觉。”瘦教士说道。 “你伤口上的稳定药剂会帮助你恢复,是用鼠尾花、紫苜蓿、加马鞭草鳞茎和蜂蜜调配,这每一瓶可是都价值一百枚金币哦。”胖教士晃了晃手里不足手指长的小瓶子补充道。 作为赏金猎人,凯恩具备着一些基础药理知识,但他所学甚浅,而且也对此方面从不上心——除了曼陀罗花。 曼陀罗花有着让人昏迷的功能,所以他经常随身携带着粉末和花叶。前者用来下在饭菜里,后者用来烧成迷烟。 但什么紫苜蓿,马鞭草鳞茎之类,他是连听都没听过。 至于蜂蜜,他在钱袋鼓囊时,偶尔会买来抹在面包上吃,但那玩意也可以作为药品用吗? 而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就值一百枚金币? 他还捏在手里的那瓶售价一金币的止血药膏,足够他用个三五个月。 自己拼死拼活的把这位割喉者送去领赏,最后也不过才是赚一百枚金币,就值这么一个小瓶子? 转念又一想,他不由得担心起来。一瓶一百金币,那刚刚用的这一下子得花多少?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但嘴上,他可不希望被人发现自己的无知的窘迫。 “原来如此,我就曾听说过。原来是用了曼陀罗花这些名贵药材,怪不得有这么好的功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曼陀罗花有什么名贵的……”为两位教士擦汗的男人冷冷说道,“估计你经常用来当迷药用吧?” 这家伙,嘴巴还真臭。 凯恩被人揭短,十分尴尬。他怒瞪了那男人一眼,没再接话。 “虽然材料不算名贵,但调配起来确实十分困难,要耗费大量时间。”胖修道士温和的笑着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教团不会向你收钱,以爱神的名义,救人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教团? 凯恩心中咯噔一下,他们是教团的人。 不过,既然对方说了不要钱,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嘴里一边道谢,一边问道:“还不知二位教士,哪位是葛兰,哪位是沃克?” “我是葛兰。”胖教士回答。 “我是沃克。”瘦教士跟着回答。 平白受了人恩惠,凯恩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舒服。反正钱对方既然说了不要,客气话和不着边际的承诺总要多说一些。 于是他便开口道:“我叫凯恩·星河,烈沙行者,是一名赏金猎人。如果日后需要我帮忙,请随时来自由港找我。当然,为您二位办事,不需要花任何金币!” 当然,什么烈沙行者,是他临时起意在日行者靴子店前加了个形容词后乱编出来的。 通报姓名,连个响亮的头衔都没有,好像显得自己很没有本事。 听他说完,葛兰和沃克教士相互一望,接着两人都笑了起来。而那个嘴巴讨厌的男人则干脆翻起了白眼。 “凯恩·星河,一位免费的赏金猎人,确实蛮有趣的。”坐在吧台边的女人轻笑一声,“你是菲洛特城人,还是双河城人?” “都不是。”凯恩摇了摇头。 他想起了那一夜的星空,想起了那位抬头望天,接着给了自己名字的男人。“我的姓氏和名字和出生地无关,都是别人给我起的。”他说。 “和我类似。”女人点点头,“我叫凯莉·刃舞。” “刃舞?难道这也是个……” “没错,刃舞是我在马戏团时别人给我起的绰号,我就干脆拿来当姓氏用了。和你不同的是,我的名字是我妈妈起的,但她很早之前……在告诉我父亲的名字前,就已经死了。” 凯莉·刃舞并不忌讳自己过去的落魄以及私生子的身世,直言相告。但在谈到母亲时,女人漂亮的嘴唇明显颤动了一下。 原来,她和我一样。 章节目录 团第七章凯恩-教团中士 凯恩这才注意到,这位叫凯莉·刃舞的女人有着一张诱人的红唇,不薄不厚,不大不小。平静时会微微翘着,颜色像熟透的樱桃。 面罩下的半边脸颊也是白里透红,皮肤嫩的像是能挤出水。 她的脸上更是没有半点因战斗留下的痕迹,宛如一位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凯恩不禁开始怀疑起凯莉的身份,不知她摘下面罩的整张脸会是什么样子? 正当他逐渐神游之时,那张漂亮的嘴唇开始一张一翕的问:“你的腿是天生的吗?” “也许是的吧,反正从小就这样了。”他发现自己失态,急忙将视线转向了面前的烈酒瓶。 “我可以看一下吗?”胖教士葛兰问。 “我想没那个必要。”凯恩微笑婉拒,瘸腿是他最大的忌讳,又怎么会主动向陌生人展示。实际上,他并非天生就是瘸子。 从出生被遗弃后,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更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五岁时,他的左腿因为从孤儿收容所中偷东西吃的而被打断。 那时,他被丢弃奎诺斯下城区的泥泞街道上,差点饿死。是一块干净的面包拯救了他。他坚信,递来面包的美丽女孩只能是天使本人下凡,是他的第一个守护天使。 但是,他虽然年纪幼小,脾气却已比牛还倔。他不允许自己以一幅落魄不堪的倒霉样子面对天使。于是他忍着剧痛,头也不回的迅速逃开,从此继续靠坑蒙拐骗、小偷小摸过活。 而这种日子,他永远不愿意在他人面前提及。 “我发现你的腿并没有影响到你战斗,这很难,但你还是做到了。”他听到凯莉继续开口说道,“你出剑的速度很快,我从未见过有人这样用剑。”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断骨者塞拉?还有御风者费尔莱德,他们都有教过我一些技巧。”他胡编了两个名字,“干赏金猎人这种行当,没点厉害的靠山那怎么行。” 凯莉微笑摇头,表情意味深长。 “记住,凯恩·星河,这就是你的名字。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曾教过你,否则我会打断你的另一条腿。” 说到名字,让他想起了那个神秘男人。那是凯恩的另一位守护天使,是给了他名字的人。 神秘男人穿着脏兮兮的破布袍子,满脸胡茬,有着一头乱蓬蓬深红色头发和一双清澈的天蓝色眼珠。 小乞丐凯恩六岁时,这个人每天都会给他拿来一块发霉的馊面包。 “等你学会了,以后就再不用吃发霉的东西。” 邋遢男人用一根随手捡来的破木头拐杖教会了瘸腿小乞丐战斗的方法。 训练时,男人那破烂袍子里偶尔会露出一把被破布包裹着长剑。 有一次,那片破布意外的落开,露出了里面华丽的剑柄。 剑柄上歪歪扭扭的刻印着凯恩看不懂的奇怪文字,尾端有一只精致的银色小龙,仿佛在张口喷吐火焰。 当男人发现凯恩的目光停留在自己剑上时,立刻用破袍子遮掩起来,并狠狠的骂道:“再多看一眼,我就挖掉你两只眼睛。” 于是凯恩立刻听话的移开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 孤儿、乞丐和流浪汉,这些被生活压迫的可怜人,他们的信仰也是五花八门,绝不会循规蹈矩的像平常人或是有钱的贵族一样坚信某一个神。 私底下,他们今天信火神索罗塞克,明天可能就换成海神普雷萨斯。 反正在向哪位神明祈祷的那天吃饱了饭,他们就会多信他几天。 而在底层人群之间总会互相传递着某种希望,并流传着这样的话:在诸神的祝福下,你一定会在某一天遇到自己的恩人,他会将你带离这人间地狱。 只可惜,男人的消失和出现一样神秘,短短的一个月仿佛是凯恩的一场梦境。 “如果你活下来了,到北方来找我。” 那男人留给他的,除了精妙的剑术技巧和让人会拉稀的面包,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凯恩自始至终不知道神秘男人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北方指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最终,他还是没能离开人间地狱,但却学会了如何在地狱中生存。 思绪万千,只在一瞬。 凯恩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接着,他装模作样的向凯莉·刃舞说道:“真是遗憾,找机会我一定介绍那些优秀的赏金猎人给你们认识。只是我还不知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凯莉·刃舞锐利的目光透过面罩,立刻瞥向了他身后的某处,然后又马上回到了他身上。 她微微一笑,并未回答。 凯恩微微扭头看着那些客人,并没有办法确认凯莉是在看谁。 难道,是那个像女巫的女孩? 实际上,虽然他开口询问,但心里已经对凯莉的身份猜到了八九分。 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同行,要不就是保镖或者雇佣兵,而她的货物就是这两位教团教士。 但后来发现,她又能像呼唤手下一样招呼来教士,除了贵族或高级军官,又有什么人能有这种资格?从她自称姓“刃舞”来看,贵族自然是不可能了。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你是一位军官,而且我估计至少应该是一位少尉级别。”他听到自己自信的说。 “少尉?”那个讨厌的男人听后马上冷笑了一声,“恐怕你会很失望。” 女人苦笑着摇了摇头,但那家伙好像是没看见,端起酒杯自顾自的继续喝了起来。 “敢一个人和这群匪徒战斗,对恶人毫不留情,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也喜欢你这样有正义感的人。”凯莉对凯恩说道,“以你的身手,没必要再做赏金猎人。不如就来跟我做事,报酬会比你现在好得多。” 接着,她向那两名牧师微微抬了抬下巴,“而且,我想沃克教士和葛兰教士或许会有办法能治好你的腿。” “真的?”凯恩有些不信,他从没指望自己的腿还能治好。 “除非是爱神之手亲自给你圣疗,否则完全治好是不可能的。”葛兰教士瞄了一眼他腿上那套颇为劣质的辅助装备,“但如果坚持用一些药剂长期调理,再换一套全新的蒸汽辅助装备,应该可以恢复正常的行走。” “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教士?” 凯恩将信将疑。但在见识过教士的医治手法后,这些话已经让他微有些心动。 成为一个健全的正常人,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葛兰教士说道:“当然不是,蒸汽工坊的那种腿部蒸汽装置虽然还是研发阶段,正常人穿上后可以跳的更高跑的更快。如果你的话,自然可以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 沃克教士摇了摇头:“只不过成本太高,一般士兵用不上,贵族也不需要。除非,你愿意自己花钱买。” 这时,旁边讨厌的男人再次插话:“我不得不提醒你们,这是违规招募。而且我想,上峰也不会同意收留一个瘸子。” 瘸子? “请你他妈的给我安静一会,可以吗,梅森?我做什么,与你无关。”女中士无奈的张开着双手,在空中握紧了拳头。 “我只不过是出于好心,想让你少挨一顿臭骂,中士。”叫梅森的男人耸了耸肩,“如果你能多懂得站在上峰的角度考虑问题,或许真的能当上少尉。” 她只是……中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