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贪欢之风火家人》 章节目录 第一章天上人间 冷厉的寒风似银针溅落,千刀万剐着城市的每寸肌肤。 大厦天台上,只见一名身材挺拔的青年男子,单手依扶着身前围栏,身体却在不自主的颤抖着,好似一根干瘪的枯木,等待着伐木工的最后一斧。 孙志远手中紧紧握着墨绿色酒瓶,脑袋无力地低着,双眼微微映着一点浅浅的泪光,眼神扫过脚下的城市,好像要将整个世界装在眼里,留在脑海当中。 看着街道上穿行的人群,兜兜转转,每个人都靠的那么近,彼此诉说着闲言碎语,却又相互厌恶,猿啼嘈杂。 他回想着自己精彩的人生,心中细数着还有何羁绊。片刻后,一阵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着一条条债主发来的问候短信,他的脸上却是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像是广场上的花岗岩浮雕,冷漠的看着疯狂的舞者。 孙志远,一位普通家庭培养出的普通大学生,却有着一个俗气的梦想,那便是赚钱。 为了梦想,从小便努力学习,毕业了拼命工作,等到终于有了像样的事业,有了命中在乎的人。 可这一切好景不长,公司的破产,好友的背叛,爱人的离去,像是商量好的一样,纷纷接踵而来。 向来不服输的他,这一次也是彻底慌了,从埋怨旁人,再到埋怨自己,甚至开始埋怨上天。 …… 伴随着他暗暗抱怨,天空越来越黑暗,远处天边眼瞅着,来了一片黑云,如大军压境般气势磅礴。 电闪雷鸣过后,雨滴摆动着身躯,穿梭在云层之中,狠狠的砸向孙志远的额头,像是老天爷抡圆了的巴掌,狠狠给他来了一记耳光。 一声夹杂着讥讽的大笑破空而出,孙志远踉踉跄跄地倒在天台水泥地上,虽然有些狼狈,但嘴中却在大放厥词。 他耻笑的望着天空,右手食指像是要捅破这天地般,在空中比划着,“老天啊老天,就连这酒你也不放过?” “你想要我的钱,老子给你,老子不稀罕!”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天空,沙哑的声音夹杂着丝怨气,“你说我朋友多,好老子也给你,我自己也能快活……” 说起朋友,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缓缓地低下了头,眼中不知是雨水还是泪珠,轻泣更咽道:“后来你又说,一个没钱没势的人留着爱情做什么……” “我错了真的,我太蠢了。我一直以为,只要努力地改变这个世界,就会得到应有的回报,就算失败了,错的也是这个世道,是你不是我!”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闪光略过,紧跟一声清脆的雷鸣,宛如上天听到他的呼喊,扶手撕开天幕,高声回应着卑微的生灵。 “好好好,是我错了。你想要什么拿去吧……”说完这番话,孙志远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瘫倒在地,不甘的语气伴随着几分哭腔,手中的酒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甩到墙上碎成一片。 “老天爷啊,你比我贪,现在又想来要我的命。想我去死?”他咕哝着,显然有些神志不清,嘴中的话也变成了一串含糊的呓语,“我去……我去你大爷的……” …… 不久便雨过天晴,一丝阳光透过云层射向地面,拂过他的脸颊。 借着一抹阳光,孙志远嘴角也不免多了一丝笑意,伴随着鸟叫和行人的嘈杂声,他半卧在地面上,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不知何处飘来的一滴雨水,恰巧落入他的口中。孙志远眉头一皱,厌恶地用袖口擦拭着嘴角,雨水有些咸,还伴随着一股铁锈味,令人有些作呕。 他努力地睁开疲惫的双眼,想要寻找这打扰自己好梦的元凶。睁眼的瞬间,那种使人哭泣的恐惧感觉,顿时充斥满他的全身。 只见一位有些微胖的妇女,正在紧紧环抱住他,一双如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车窗外,豆粒大的血珠从额头流向下颚,缓缓滴落到他的脸上。 震惊中的孙志远身体僵硬,浑身上下也只有眼睛在转,惊恐的打量着四周。转瞬间,一阵剧烈的晃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撞裂声,马车四周的木板齐齐断裂,无力的倒了下去。 随着木板倒下,就听“柔啪”一声响箭,呛啷啷一棒铜锣娇脆,四下里是杀声震耳。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箭身箭头如石墨黝黑,箭尾羽毛是白如寒雪。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孙志远面前的妇女娇躯一抖,身影向后瞬挪三寸,七孔血浆喷溅四涌,如面锦旗般被钉在木板之上,茫然的面孔上像是写着四个大字“老娘杀青”。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孙志远有些猝不及防,等他看清远处情景时,只感觉脑袋一热,差点昏死过去。 马车不远处,一片竹林子里“噌噌噌”,窜出二十多名黑衣人,各各面带铁具,一人一把鬼头弯刀,燕别翅阵型排开,手中的弯刀是噙着杀意,如饿狼捕食般冲向马车。 一时间孙志远根本分不清,这是自己的梦还是真实世界,下意识地紧闭双眼,不过一刹那,他便又死死地盯着这群冲向自己的厉鬼。 虽然人对死亡的恐惧无法克服,但他骨子里却是一个想要掌控一切的人,就算是死,他也要好好看看,能让自己倒下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还没等他给自己打好气,瞬间几个黑衣人便同时站在了原地,粘稠血液顺着脖颈滴落,沁入黄泥散发着恶臭。 此时此刻,时间如同被定格般。只见刚刚还杀气腾腾的黑衣人,顷刻间统统面朝大地倒了下去。 一脸迷惑的孙志远傻傻看着倒下的黑衣人,身体也渐渐地从僵硬中恢复了过来。抬手便想要擦掉脸上令人恶心的血水。 正当他思索着,梦境为何会如此真实时,一双肤如温玉,白嫩无比却沾染污血的手指,突兀的出现在他眼前。 一刹那,他便如同被雷劈般,死死盯住自己双手,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头皮发麻如虫在爬,心中放声狂呼着:这不是我的手,绝对不是!这分明是只有婴儿才有的手啊! 他眼神开始有些癫狂,手也抖了起来,心中暗骂道:老子好不容易熬到毕业了,就算穿越你也给我搞个成年人啊!老天爷你这心眼是有多小,不过是骂了你一句,你就给我安排到幼儿园了? …… 章节目录 第二章峻第洲之乱 自景国赫宗帝,孙茂仁继位以来,改年号顺德,先后修改多部法制,以农业、科举、兵役为治国根本,同时在全国提倡节俭,反对奢靡之风。 在强大的兵力与经济力量的支持下,先后平乱北方各部荒蛮,击败西方强敌齐国,景军剑指四方鲸吞蚕食,让环伺四周的一众势力俯首称臣。 在巩固统治的同时,运用和亲册封等手段,消除各国间裂隙。随着战乱的平息,各地之间的贸易也随之得到重视。 景国利用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很快掌握了贸易的主动权,京洲作为景国皇城,也随之被冠名“天下第一城”的美誉。后改名峻洲,取自“翼枝叶之峻貌兮”,繁荣峻貌之意。 在赫宗帝以及群臣励精图治之后,终于迎来了景王朝最鼎盛时期,常言道:宁为太平犬,不做离乱人,也唯有这样的时代,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学子能够精忠报国。 …… 顺德十一年春,天下风调雨顺,景国更是喜事连连,由齐国嫁入景国的和亲公主,产下第一位皇子,引得赫宗帝龙颜大悦。 两国间关系也因龙子降世,发生着微妙的改变,熟不知依福依是祸,天下局势或因此子变得扑朔迷离,引出波澜壮阔一幅画卷。 人的名树的影,很快喜讯传遍天下,各国也纷纷派出使节前往峻洲。 作为娘家人的齐国也是不敢怠慢,由沐须舟亲自带领使团,前往景国送上贺礼,彰显国力的同时,更是不失礼节,可谓天赐良机。 各国宾客至,由内务府主办在赋辰殿设晚宴,以示皇恩加惠。 使节大臣先后到场纷纷落座,看着面前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宫殿,山珍海味的佳肴,艺伎歌舞升平,心中不禁暗挑大拇指。 虽说景国以节俭为本,但宴请宾客向来奢华,一是有炫耀之意,二是有震慑之意,彰显国力惊住使臣,也就镇住了这群人背后的统领,毕竟自己人的诉说更能让人信服。 同期,在北驻防地左贤王,也奉旨归京复命,平静的皇城之下,阴谋似暗流翻涌,长达七年的预谋也就此展开。 宴请当晚皇宫莫名失火,十四城门无故紧闭,御林军救驾被阻,此时各处宫殿依然是火光冲天,皇宫上空是亮如白昼。 暗处无数的黑衣刺客,似幽鬼涌出遇人便杀,宫中各处是血流成河哀鸿遍野。火花与厮杀声响彻夜空,屠杀整整持续一夜。 清晨时分,西侧城门被攻破,左贤王顶盔贯甲,系甲拦裙是闪亮登场,带领御林军杀入皇宫,救驾的戏码算是开演了。 …… 宫中某处偏院,几名长刀护卫,以肉身杀出一条血路,护送身后小主杀出重围,马车是片刻不敢耽误,向着城外狂奔。 一路疾驰,不过出城几里地,便被身后刺客追上。护卫奋死抵抗,可经过一夜厮杀,众人已是疲惫不堪,况且手中没有远程兵器,弹指一挥间,便被远处箭手射杀殆尽。 一只黑色弩箭如闪电一般,射向还在疾驰的骏马,强壮地马匹如同一张弱不禁风的宣纸,随着箭矢入体,一声哀鸣便侧身倒地没了呼吸,又是几发弩箭,最后的几名护卫也含恨而死。 没有了马匹的迁移,车厢顿时失去控制,狠狠撞向一旁的巨石,伴随着“砰”的一声,顿时四分五裂,地面也随之颤抖一下,巨大的震动让无数叶片落下。 没等树叶落地,一位有些驼背的中年男子罩袍束带,身后背着一个竹篓,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刺客们后方。 只见男子身形微动,是力从地起,发力在腰,以足催身,以身催臂,臂催手手催针,就见其右臂拖着黑色的袖口,只是轻轻一挥,数根散发着寒意地银针便飞射出去,快似闪电却湮没无音。 只见其微微一笑,弹了下袖口灰尘,好像是对自己的招式很满意。等他再次抬头时,全部黑衣刺客,犹如被伐断的大树,已经直挺挺地砸向地面。 鲜血从面具中渗出,在晨光的照射下慢慢暗淡。驼背男子面无表情看着满地死尸,抬脚跨过一具具尸体,向着马车中的婴儿走去。 就在刺客们倒地的同一时间,马车后方不远处,一棵枯树上缓缓飘落下一位老人,此人面如姜黄,寿星眉大耳朵垂,颌下三绺白髯,怀中别有一根墨黑色烟袋,一身素衣是仙气飘飘然。 见状,径直走向马车的驼背男子面露惊惧,双脚一点地,便腾身而起,脚下一踏身旁死尸借力而上,再次出手。 一根银针巧妙避开马车中的婴儿,笔直的射向老人面门,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 显然当下的情况,并不在其预料之中,他心里面清楚,此时能悄无声息接近他的,这世间没有几人。如果今天真是那几位老“怪物”不请自来,此时即便他不出手一搏,也很难全身而退。 还不等他落地,就见白胡子老人身正步稳,没有一丝慌乱,双指一合立于面前,轻松捏住了飞向自己的银针,就如同捏死一只飞虫,没有多余动作,便轻松化解危机。 见状,驼背男子略一定神,便疾步上前,双手一扶车厢断壁,抢先越过马车,双脚一踏车板是借力飞向老人,半空中腰间宝剑出鞘,势必要一剑封喉。 只听剑锋争鸣,如此狠厉的一击,竟被老人用腰间烟袋轻松格挡,随后紧跟一记朝天脚,驼背男子应声倒地。 剑鞘扫过地面,顿时烟尘四起,驼背男子借势翻滚重新站起,心知力量不敌,却是想以速度取胜。瞅准时机是提剑再攻,就见其剑影上下翻飞,一招快似一招。 一旁老人却是从容不迫,不似这般肃杀之气。气沉丹田身形微动,一臂之内紧守中线,是以后发先制,墨黑色烟袋是内含寸劲,招招留手却攻守同期,猛烈攻势面前丝毫不落下风。 驼背男子剑法凌厉毫不留手,步步紧逼大开大合,却连老人衣角都碰不到分毫,反被老人用烟袋连抽几次。 含怒提剑再攻,寻到机会,便又是一记突刺,不料被老人打中手腕,宝剑失控掉落地面。驼背男子求胜心切贪打冒进,以至于中门大开,被老人横扫落叶扫翻在地,这一战算是败得彻底。 见状,老人并未理会一旁倒地的男子,侧身轻哼一声,便双手背于身后,如同田中散步的农夫般,信步走向那辆马车。 行向那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儿。 章节目录 第章三章“狸猫”换太子 太阳东升而立,艳阳倾城照新坟。晨间薄雾尚未散去,并不宽敞的道路旁,白胡子老人双手抱住婴儿仔细端详着。 望着婴儿稚嫩清秀的五官,他的嘴角不免多了几分欣慰,眼中愁容却是一闪而过。 老爷爷和蔼的笑容,此时落在孙志远眼中,却是显得瘆人无比。他努力地睁着眼睛,让自己尽可能显得可爱一些,心中却在不安的分析着眼前局势。 显然驼背的中年男人,并不是这位老人的对手。此时此刻他这条性命,可全都在这位老人转念之间。 他从来没有这么绝望无助过,这种被别人掌控性命的感觉,让他无比窒息,不安、懊恼、烦躁、期待……种种情绪,把他紧紧的缠裹着。 老人抱起他之前,孙志远内心并没有这般忐忑,理智尚且占领着高地,心中不停安慰自己:无非就是做梦罢了,死便死了。 可当老人抱起他的一瞬间,那双坚硬的手掌和近在咫尺的气息,让他内心彻底绝望崩溃,想要求救,但用尽浑身力气,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还没等他平复情绪,抱着自己的老人却笑了起来,声音沙哑的揶揄道,“芷许这死丫头,瞧着平日疯疯癫癫,生的孩子倒是不哭不闹乖巧得很,好好好,有出息!” 老人自顾自地说着,便缓步向着林中走去。孙志远眼见老人要带他走,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连番的情绪冲击,他顿感脑袋一沉,便昏睡了过去。 …… 眼瞅着老人要走,驼背男子一撩自己袍子,趋步前行轻咳一声,提醒着长者,自己还在这,你也不能视若无睹啊。 闻声,老人脚步一停,侧身怒目斜视,显然所剩无几的耐心,经过刚刚的交手,已经被消磨殆尽,不等其发言,却是率先开口,面叱男子道:“鼠辈安敢如此!” “晚辈通闻馆总旗魏述,见过沐老。”一侧的男子见其动怒,赶忙弯腰恭敬一礼,显然他已经从老人先前的话中,猜到其身份。 抱着婴儿的老人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看向魏述,空闲的一只手在腰间摸索着取下烟袋,向着一旁的树干上磕了磕,黑色的烟渣洒落一地,随后开口说道:“既然认得老夫,还敢出手阻拦,这算何意啊?” 身为和亲公主的师父,虽从未见过面前男子,但总听徒弟提起,他也算是有所耳闻。 驼背男子名叫魏述字奉仁,虽在朝中官位不高,但却是左贤王身边得力亲信,此人擅制毒解毒,一手梅花针用的也算是出神入化。 听闻人言,年前此人随左贤王北上,屡立战功,现如今这身富贵,可谓是来之不易,正是官运亨通之时。此刻却出现在此,沐须舟顿感大事不妙。 不等沐须舟发问,魏述抢先一步开口,他心中明白,此时自己再不开口解释,怕是有性命之危:“晚辈奉密旨暗中监视左贤王,现如今左贤王已然谋反,此时沐老欲将皇子带走,晚辈恐难从命。” “如此大事,你通闻院事前怎会不知,这般拙劣解释,是当老夫年老痴傻吗?”言罢沐须舟便要提步上前,眼中杀意渐起。 不远处魏述见状,重心后移退却一步,控背躬身,赶忙解释道:“陛下欢喜宴请宾客,反贼临时起意趁乱而入,事出紧急。吾身为暗探,冒险明身通信,若出差池恐再无力回天,只得自保,以寻求变数,事到如今,晚辈不敢欺瞒沐老。” 听闻此言,沐须舟收住脚步,经过一夜的逃亡,他已然是精疲力竭了。虽说一身武艺高强,可架不住局势大乱,宫中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明哲保身已属不易。 “他国朝中之事与我何干,事到如今大势去矣,若再拦老夫,势必杀汝。”沐须舟心中明白,打架自己不惧任何人,可论这权谋之术,自己可就捉襟见肘了,何况看着怀中自己的徒孙,心中只想平安归国,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言罢转身便走。 此时魏述却是急的不知作何,心中暗骂其:真是个老莽夫。片刻后心一横满脸堆欢,三步并两步便跟了上去。 跟这种人拐弯抹角显然不行,迟则生变,只得开门见山,“且慢听我一言,沐老有所不知,左贤王谋反只是其一,借机与齐国开战为其二。” 闻得此言,沐须舟不禁一怔,此时景国兵强马壮,如若开战后果可想而知,手中烟袋挑起,身体一转是“剑”指魏述眉心,“三番两次阻我,意欲何为?” “我魏某人一死,何足为惜,怕只怕天下再起战事,百姓们哀鸿遍野民不聊生……”见沐须舟如此这般,魏述压抑的情绪彻底破防,怒从心中起,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昨晚宫中千百余人,能有此实力夜袭皇宫,怕不是只有您老一人。”见沐须舟脸色有些难看,魏述继续说道,“您死了还则罢了,可如今您安然无恙,这分明是有人定下了诓骗之计,若此时您挟皇子回齐国,天下人会怎么想,齐国又会怎么做,凶多吉少也未可知啊。” “如此戒备森严的皇宫,一夜便被老夫带着几个刺客屠了?”沐须舟语气不屑,心想两国向来交好,又有喜事降临,此时他夜袭皇宫,天下人怎会轻信。 “沐老!”魏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但语气却无比坚定,“眼见之事犹然假,何况只您一人之言,如何让人信服。如若您今日真的一走了之,这刺杀之名也就坐实,想必生死难料。皇子也终会沦落到左贤王手中,景国必然以此由头,发兵西犯,到时生灵涂炭,恐铸成大错啊!” 这段说辞显然无懈可击,沐须舟也是无言以对,本想一走了之,带着徒孙隐姓埋名,从此远离朝堂。可事到如今,此举关乎天下黎民百姓,他也是一时进退两难。 “依你之言,计将安出啊?”沐须舟自己没辙,便也只能听听魏述有没有好的对策。 想罢多时,魏述开口应道:“现如今两国开战已无法避免,还请沐老藏身坊间莫要露面,如此这般方有时间从中周旋。” “至于皇子乃是我朝最后希望,所托非人铸成大错,西行数里山下便是晚辈老宅,我魏述定当以死护主,倘若口不应心,神天共戮!”一番话说完,魏述也是一叩到地,以示诚心。 “你能保他,你能个屁!”沐须舟嘴上骂着,心里却动摇起来,前行路远,一个婴儿跟着他,显然不妥。 话虽如此,但让他把徒孙托付给旁人,心中却是不安起来。思前想后,还是开口言道:“你说能护他安危,何以为凭啊?” “吾弃子为誓。”说罢,魏述缓缓起身,转身走向马车,放下背后的竹篓,双手小心地抱出一位白色锦缎包裹的男婴,安放于马车之上。 男婴笑嘻嘻地望着他,双眼如月牙一般,魏述紧闭双眼不忍再看,一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只见他袖口在男婴面门轻轻一拂,一抹鲜血便溅到他的鞋边,像是送给沐须舟的礼物,献给他的诚意。 章节目录 第四章信信马由缰 随着西侧城门被攻破,众将官杀进皇宫之中。只见得,兵似兵山将似将海,旗幡招展号带飘摇,正当中马上坐着一人,正是迟来救驾的左贤王。 此人名叫孙茂庭字景栖,长着一张甲子脸,一脸的横丝肉,连鬓络腮的胡子,罗汉眉下一双鹰眼,手里边攥着一把映天剑,坐于马上真是八面的威风。 两旁边各路的战将,高挑着旗幡,只等一声令下,上阵杀敌。 不出半个时辰,最后一名刺客便倒在血泊没了气息。往日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皇宫,此时已满目苍夷残檐断壁。 云螭殿内,“影帝”左贤王正跪在龙榻之下,浑身颤抖体似筛糠,看着皇兄的尸首,痛哭流涕声泪俱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我可怎么活之类的酸话。 两丈外,文武百官也是瘫跪在地,看着左贤王的表演,无不为之动容,也纷纷跟着哭泣,首当其冲的便是参军士。 此人名叫何靳字霖萧,本是一位穷酸书生,后弃文参军,机缘巧合下,跟随了左贤王,因擅长掌参预谋画,被委以重用。 眼看满殿人臣快哭“脱水”了,何靳便出列,开口言道:“四方逆贼虽死伤殆尽,可如今民心大乱,百官无首,国不可一日无君,朝纲不可一日不稳。乾坤再造正当于此时,臣率百官恳请王爷,早正号位,以慰臣民之望。” “放肆!”左贤王大喝一声,回首看向跪倒在地的何靳,目中愤怒溢于言表,“皇兄驾崩,此时劝吾登基,尔等是何居心?” 一旁何靳见状,赶忙跪匐向前搭戏,“臣等肺腑之言,王爷圣贤明德,手中之情足可感天动地,臣斗胆叩请王爷,念及天下苍生,拨转乾坤,保住天下,即位开元则万民之幸也。” 文武百官见状,也是跪拜在地,口中大声附和着。 听闻此言,左贤王却是愁容不展,略一沉吟,起身开口言道:“皇兄归天,贤侄便是这天下之主,景栖身为人臣,岂敢僭越妄自称尊,此事莫要再提。” 没等何靳再次谏言,殿外一阵脚步声渐近,只见一名武将,甲叶摇摇“叮当”乱响,跌跌撞撞便闯进殿中,没等左贤王开口呵斥,便神情慌张跪倒在地。 “禀王爷,城外御林军急报,说是见皇子车辇,行至城西外竹林时,被沐须舟带人伏击,皇子殿下他……遇刺身亡了……” 闻言百官惧惊面面相觑,硕大的乾清宫鸦雀无声,一声闷响打破了这寂静,只见的左贤王一拳打在身旁明柱之上。 他生气啊,心中暗骂:怎么才来,我都快演不下去了,再晚来一会,我就要笑出声来了。 “此等逆贼,假借贺喜刺王杀驾,倘若祖宗显圣,社稷有灵,定要灭了齐国,方雪万民心头之恨。”话音未落,左贤王便两眼一抹黑,向后倒去。 见状何靳赶忙上前搭扶,身后百官也是乱作一团,有跟着昏迷的,有大呼:传御医的。只有为数几位左贤王心腹,心中大喜过望。 此一言出口,感天动地正明身位,大难之时登临王位,领万民之愿一雪前耻,正可谓是上承天意,下顺民心,一段人间佳话。 …… 午时阳光,灼烧着斑斑血迹。皇城之外,西十里处一孤山,屹立在大地之上。山中无路,有的便是花草树木和不知名的药材,显得格外冷清孤僻。 山脚下一瓦宅,虽不宏伟但方圆数里也只此一座。木制结构显得朴素,但在身后大山的衬托下,多了几分洒脱,像是伫立在军中俊逸的首领。 宅中一耳房内,老人将怀中婴儿,轻放在一旁棉榻上。看着身边酣然入睡的徒孙,他自顾自地笑着,宠爱之意溢于言表。 正在做着白日梦的便是孙志远,虽然他内心是个二十多岁的愤青,但也架不住婴儿的身躯,这一早晨发生的事情太多,幼小的身躯早就疲惫不堪,沉沉睡去。 显然沐须舟已被说服,魏述的表态,让他不得不被迫接受安排。虽不情愿,但他心中明白,为了这天下无辜的百姓,他便只能背下这弑君的罪名。 并不是他品性如何高尚,只是这暗无天日的王权争斗,让他身心俱疲,一股无力感充斥着全身。 虽一生纵横天下未尝一败,但此事却让他束手无策,就算屠尽这天下的罪人,又能如何亦能如何。 他仰坐在一旁木凳上,无来由觉得孤单,心空荡荡的,如烟的记忆突然在脑中映现,就像轻烟般把他包围过来。 往事像奔腾的波涛,一霎间涌满他的胸膛,“断没想到,能有如此下场,师兄弟几人里,数你最让为师安心,虽然功夫拙劣了点,脾气也倔了点。” “为师无能,护不了你们母子。”话至此,沐须舟转身面向一侧墙壁,吞声忍泪,强忍心中愧疚之意,身为人师,眼睁睁看着徒弟遇害,自己却只得寄人篱下,心中压抑的情绪,此刻再也无法克制。 一丝爽风钻进房中,吹散着抑郁的气氛,沐须舟轻浊一口气,继续说着:“罢了,冤有头债有主,你的仇留给这孩子来报。” “此处虽荒僻,却也算安逸,想来并无大碍。为师答应你,等此事平息,我定来寻他。收徒就免了,我的徒弟没一个能活过老子的。” 言罢便起身,向着门外走去,虽有不舍,但事到如今,他能做的便是信马由缰,天下之大,岂能无一老者容身之处。 轻抚衣袖,颌下三绺白髯随风而动,手中烟袋“呲呲”作响,吞吐之间倒也惬意,嘴中哼着小调,踱步而出,“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得了,走到哪算哪吧。” 阳光如往日,光芒洒向大地,似不知短短一日,天下大变。昨有矛钝剑折,旧土新坟埋忠骨,今有英雄白发,暮年老矣尚能饭,不是老天不睁眼,终有一日,善恶到头报应循环。 瓦宅耳房内,婴儿在闭眼酣睡,殊不知前行路远,波澜壮阔一幅画卷,等其开篇。 这提笔第一卷,便在一旁木桌之上,斗大一个“渊”字夹杂着丝丝血迹,似豺狼恶犬,盯着皑皑白骨人世间。 章节目录 第五章章魏宅铁笼 岁月如白驹过隙,花开花落又一年。转眼间来到了宣宗六年春,万物复苏之时,在这峻洲城西,一座名唤“妙物”的孤山。 举目望去,山头被云雾笼罩着,云山苍茫,山中潺潺溪水,石中穿梭,林中跳跃,蜿蜒相聚于山下。 虽景色怡人,但因地势复杂,常年无人打理,曾一度荒废。 顺德年间,因西北方战事吃紧,前方军队需大量兵刃,便由工部修建一处工厂,坐落在此,名为西山制造局。 建成初期,魏述奉命在此监造,负责考核兵器质量等事务,因需要长期驻守,便迁至山中居住。 后战事平息,财政缩减,西山制造局也随之停办,但魏述一家,却长久居住下来。 在这山间溪流交汇处,有一座瓦宅。四周砖墙环护,绿柳周垂,映花厢房,抄手游廊。三进三出的院落,山石点缀,宅门上悬“魏宅”匾额。 由打宅门进来,就来在了外院中,彩色琉璃瓦砌成的影壁下,丫环和护卫们欢聚一堂,有的半跪有的蹲着,旁有几只猫狗,围着这群人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着人群中的趣事。 往近处看去,木制的宅门石阶下,蹲坐一少年郎,还显稚嫩的脸庞,却有着一双幽暗深邃的眸子,身穿青衿洒脱至极,柔顺发丝被梳理得井井有条,显得老成练达,和年龄格格不入。 少年手中提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边说边写,犹如一位说书先生,“话说,那鲁智深双手抱住杨柳,深吸一口气……” “少爷,杨柳又是何人?”突如其来的询问,打断了小先生话语,只见得一名如少年般大的女娃,面色白皙,两颊应着红润,秀眉下一双好奇明亮的眸子,含羞带笑憨态可掬。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打断思绪,只感觉如鲠在喉,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周围的人却被这一幕逗笑,一旁好心的护卫见状,识趣地解释道,“还能是谁,便是那门外的柳树。” 少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讲了起来,“说到哪了,哦。只见他右手向下,将腰跨一掀,竟将那碗口大的杨柳连根拔起。周围的泼皮惊……” 又没等少年把话说完,问题便塞入他的口中:“少爷,拔树做什么?” “静儿,少爷平时怎么教你的。” “少说话……”名叫静儿的小丫环,喃声吐出三个字,便羞答答的低下头,抠起了手指,显得格外委屈。 少年赶紧收起强装严肃的表情,感觉自己语气有些责备之意,赶紧解释道:“我叫魏渊,不叫‘百科全书’,我也不是什么都懂的。” 一旁嘟着嘴的静儿,刚想要开口询问“百科全书”又是个什么,便强行把话咽回肚中,涨的面色通红。 旁的人却看着这对欢喜冤家,抿嘴笑了起来。 此时垂花门处,从内宅缓步走出一少女,生得是肌肤似雪,发如堆鸦,一双杏花眼是格外明亮,容貌已是极美,着一身锦缎华裙,束一条白玉凤带,钗如蓝湖点翠,华贵难言。 要不是那一声斥责,还当真算是一位窈窕淑女。 “都没事做?” 影壁下的众人闻言惊惧,人也不笑了,狗也不吵了,纷纷起身,趋步穿过廊道。在一声声恭敬地“小姐”声中,向内院走着,各自忙活去了。 只留下魏渊,坐在原地臊眉耷眼,心中烦闷不已。 阳光照在琉璃瓦上,五彩斑斓甚是好看。魏渊背身坐在过门石上,双手托着脑袋,瞧着宅外景色叹气着,“姐,你十一了,琴棋书画哪个不比我脑袋好玩?” 名叫魏澜的少女,却是微微一笑,并不想接他话茬,手中还在整理着弟弟的发鬓,“你以为,我想这么天天盯着你?还不是父亲嘱咐过,让你老实在宅里呆着,可你倒好,满处跑去。” 话语传入魏渊耳中,却是捶打在他的心上,虽有千万的不情愿,却也不敢开口反驳,面对身后这个姐姐,他是又喜又怕。 喜的是这一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着一位处处管束自己的姐姐,倒是弥补了他前世独生子的遗憾。 这怕的倒不是,姐姐的捶打式教育,而是关禁闭这招,也不知道姐姐是从何处学来的,他实在是扛不住。 现如今,他所处的世界,既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哪怕只是在房中待半日,就感觉快要“死掉”了。 “怎么?才多久,便在这山里疯够了?”魏澜见弟弟不搭理自己,会心一笑,像是明白了什么,撂下一句话,便向着内院走去,“别跑太远,被抓回来,又要关几日,到时候可没人陪你玩。” …… 魏宅外,并没有繁华的街道和络绎不绝的行人,有的只是土路小河,鸟语花香。 过门石上,魏渊双臂抱膝端坐着,仰头望着天空,嘴中吊着半截树枝,像是在抽着烟卷。他心中满是不甘与惆怅,显得老气横秋,思绪也不知飞向何处,陷入回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六年,本以为是场噩梦,尝试了无数的办法,想让自己苏醒,但都以失败告终。 一开始,宅中的下人议论纷纷,感叹着少爷命苦,从小就没了娘,还偏偏生了怪病,天天只想着,怎么把自己搞死。 比如,刚学会爬没多久,便要跳床自尽,什么头扎洗澡盆,猛扇自己嘴巴子,诸如此类作死的花样,那是层出不穷。 不多日,魏渊便放弃了自尽的念头,身体不时传来的痛感,让他确信这不是梦,这真的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随着作死计划的终止,魏渊便不在要死要活,反而变得不哭不闹,就这么安静的躺在棉榻上,不时发出“哧哧”的笑声。 这一场景,可把门外偷看的魏澜和几个丫环吓坏了,几人面面相觑,是你看我我看你,心中满是疑问,不知道少爷这是又想到了什么作大死的办法。 她们哪里知道,此时魏渊在畅想着,自己这一世,是做个武林高手,还是当个富甲一方的商人,最不济,也要在这山中当个大王,也算是快活潇洒。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便是自己的安全问题,毕竟林中刺杀之事,让他心有余悸,可后来日子似乎归于平静,随之也乏味枯躁起来。 渐渐地,魏渊心中也接受了,这个所谓新的人生,也习惯他的新身份,一个被伺候着长大的小少爷。只是这名字,自己听着实在别扭,魏渊魏渊,这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虽然他心中清楚,自己这一世,身上一定背负着,自己尚且不知的仇怨,可关他什么事,常言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老天难得大方一会,补偿自己再活一次,这一世,他便要活得潇洒坦荡。 章节目录 第六章一封家封书 自重生之后,让魏渊顿感意外的便是,自己日子过得倒还不错,锦衣玉食还有个厉害老爹。宅中下人,平日行事言语,自然不会避着一个孩童,常在他面前,闲聊着各种趣事。 从下人口中,他对自己的身世,也渐渐有所了解,并没有他幻想的,什么家族内部斗争,一个没娘的少爷,对战大房二奶之类俗套桥段。 相反宅中上下,相安无事,倒不是家庭多么和睦,只因这深宅中,只有一位他素未谋面的老爹,还整日呆在京城不着家。 听闻早年间,宅中倒是有位萧夫人,生下一女后没多久,便染内疾去世了,导致硕大一座魏宅,如今就只有他和姐姐两人相依为命。 没有长辈的管教,日子过得倒也舒心,打小看着满屋子的金银细软,魏渊富二代的血统,也在渐渐苏醒,整日就盼着去京城中,当个阔少爷。 日子就在他美好的幻想中,一天天平静的度过。直到一日,远在京城中的老爹,差人送来一封家书,打破了这份美梦。 信中具体的内容,魏渊不得而知,大致意思就是,关心一下姐弟二人,诉说一下京城中安好,报一声平安,信的最后便是,嘱咐魏澜看管好弟弟,无论如何不许魏渊离山一步。 自从魏渊得知此事后,每日便怏怏不乐怨气满腹,只觉得自己两世为人,却还是逃不过命运的玩弄。 每每想到此事,便气不打一处来,满腔怒火无处宣泄。魏宅上下,也因为少爷无来由地发脾气,终日鸡犬不宁,算是彻底炸了锅。 “少爷,当心摔着了,求求您了,快下来吧。”几个下人围在魏渊附近,有人跪着有人劝着,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摔着少爷。 此时,魏渊正站在一方石桌上,手指京城方向,口吐芬芳一顿语言输出,把自己能想到的污言秽语,一股脑全说了一遍。 这场以魏渊为首,发动的“农民起义”,没能持续数日,便在姐姐的“关爱”下,草草收场,反抗也从明争转为暗斗。 随着家书一同而来的,便是一名小丫头,名叫林静。美其名曰,照顾少爷饮食起居,但魏渊心里清楚,这是京城中那个老爹怕他无聊,安排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人陪着自己。 可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小小身躯下,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玩伴让他硬生生变成了带娃。 可让魏渊没料到的便是,这小丫头的嘴,话跟不要钱一样,每天跟在自己身后,“叽叽喳喳”像个小鸡崽子。吵得他整日头痛欲裂,对于他来说,老爹贴心的安排,更像是火上浇油。 随后一段时间,魏渊倒是安静了,每天就泡在父亲书房中,翻着那些中医古籍。 下人还都纳闷,自家少爷终于开了窍,却没人知道他是在找一味药材,怎么能把这个丫头毒哑。 显然他没能成功,直到今天他在讲着“水浒”,那丫头还是在不停打断他。 但魏渊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对生活充满抱怨,歇斯底里般地怒吼,已经许久没有在魏宅上空响起。 在旁人眼中,这是位和蔼可亲的小少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从一个孤独的世界,来到了另一个孤独的世界。 这幅身躯禁锢着他,使他无法跟身边人正常交流,诉说自己的心里话。一个人面对世界的恐慌,终日围绕着他,曾经的记忆在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如今所处的世界,又仿佛只有这座瓦宅。他能想到的,便是不停的跟身边人讲述,记忆中关于那个世界的故事。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忘记,曾经还有那样一段不算完美的人生。 …… 正当魏渊坐在宅门口,回忆往昔时,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回头望去,只见得身穿刺绣妆花裙的林静,蹦蹦跳跳地从内院跑了出来,不一会便来到了魏渊身边,两人并排相坐。 林静见少爷在发呆,自信一笑,双手缓缓打开,两块玫瑰酥映入眼帘,“你看这是什么?” 见是吃食,魏渊叹气一声,转过头继续看起风景,随口回了一句:“刚刚不是吃过饭吗。” “小姐说了,长身体的时候,就要多吃。”林静边吃边答道。 “你寻我何事?”见一旁林静快吃完了,生怕这个话痨,一会开始拉家常,赶忙问其来意,好找个由头把她支开。 “也没什么要紧事。”见少爷发问,林静赶忙把手中点心收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少爷,能不能给我讲讲那个百科全书。” 一听是这个事情,魏渊想罢多时,随口胡诌了两句,“应该在老爷书房,你寻不到再来问我。” 果然还是小孩子好骗,魏渊内心得意,想着一会自己的秘密行动,心里盘算着计划。 片刻后一转头,看见林静还坐在自己身边,魏渊满脸诧异,心想:不应该啊,按照这丫头的性格,应该早就迫不及待的寻那本《百科全书》去了。 “你不去忙,在这做什么?”魏渊不经开口问道。 突然的发问,让林静有些没反应过来,思索片刻后,才开口言道:“不打紧,小姐说了,我从今儿开始,主要工作就是跟着你。” “你跟着我,作甚那?”听到这个答案,魏渊更是一头雾水,心想: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小姐说,让我暗中监视你。”想到小姐的嘱托,林静一脸严肃,像是得了什么密诏,只觉得此时,自己一身浩然正气,定不辱使命。 一旁魏渊看着身边丫头,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不由心中感叹:见过狐假虎威的,可没见过这么虎的。 见少爷不言语,只是盯着自己,林静顿感心中不安,赶忙把自己靠山搬了出来,“你要是想离家出走,我就汇报给小姐,然后把你关起来。” 话音刚落,只见魏渊拔地而起,右手瑟瑟发抖,指着林静脸蛋,只感觉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竟哑口无言,只得心中暗叹:我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了,碰上你们这俩娘们。 见状林静心中暗叫不好,她可比谁都了解面前这个人,这是真把少爷气着了,赶忙亮出杀招,“小姐还说了,你……你要是想比划比划,可以去找她。” “不必了,你去和她讲吧,就说我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了。”魏渊转身望向远处,语气坚定地说着。 对于身后这个小丫头,他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平日顶嘴是一把好手,可真要她出卖自己,想必断然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