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城》 章目节目录 序序章 荒原雷霆涌动,黑云压成欲催。 定北城危已,人族危已。 残破烽燧之上,将士斑斑血迹,糊成泥人亦不知生死。 断壁残垣之下,妖族尸骸遍地,垒砌如山亦不知怜悯。 哭喊,撕嚎早已沙哑,唯有那一杆铁血大旗矗立在此。 沈定半身甲胄,手持铁枪,颤微站立,目光眺望孤城尽头,大声呐喊:“我人族强者何在?” 四下仅有北风呼应。 “哈哈!我人族不幸啊,做的不如唱的好听。” 绝望之际,沈定紧握铁枪,面迎冷冽寒风,喝道:“有人可随我死战?” 城内万众齐声爆喝:“死战!死战!” 定北不降!定北不屈!定北不苟活! 远方那兽骨王座上的妖兽闻声冷哼:“不知死活,今日踏平定北,中州便是我妖族囊中之物。” 万千妖族行如猛火,携带雷霆碾压而去。 沈定横枪于前,不再期盼,一枪刺出。 “杀!” 战起无人免,战后几人还。 定北的陷落只在分秒之间。 忽天边急掠数道身影杀入妖阵。 “剑阁李东阳来也,死战!” “盘山宋缺来也,死战!” “不归山苏雁北来也,死战!” .... 随着几人的落下,定北的颓势暂且稳住。 兽骨王座之上的妖兽一看强者到来,起身大喝:“小的们,随本王杀敌!” 杯水车薪亦或是螳臂当车,也难免定北败势。 就在此时,定北身后再度冲出数百骑,杀入阵中。 “谁说我人族无强者,今日死战!” 百人百骑数百旌,血洒荒漠终不归。 妖王不甘,带着重伤退走,留下狠话待来日再伐。 人族惨胜,余千人舔血。 此一役未果,活着强者又深入荒原追杀妖王,数月后,仅十余人归。 终战至此,三百年无风雨,也让人族有了喘息的机会。 定北也在历史的风烟之中被埋没,多少年来都无人问津。 以致有人忘了这座城池的存在。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定北的城墙修了又补,终究屹立在此。 沈定葬了,宋缺走了,李东阳已年迈老朽,在此处开了一家小酒馆。 而苏雁北依旧还是那副模样,长剑负身,神采奕奕,多少年都不曾变过。 “雁北老弟,三百年过去了,妖族又在蓄势,我等需人去警惕,你可愿回中州一趟?” 苏雁北坐在斑驳的小酒馆里,摇着手里的荤酒,久久不语。 他不是没想过离开这里,可那些死去的人又何曾不想回去,只是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此时酒馆外进来一驼背老者,看样子是赶了老长的路,坐在板凳上赖着不走不说,并拍打着桌子。 “老瘸子,快给我来壶酒,要温的,外面的天气快把我给冻死了。” 李东阳闻言转身笑道:“马上就来。” 一壶酒上桌,驼背老者二话不说就大口灌溉起来,似乎有饮不尽的惆怅。 “驼子,荒原如何?” 驼背回道:“不好!” “如何个不好?” “九大妖王夺帝位,要是定下,你可以想想日后的场景。” 李东阳目光一寒,掐着手指,握紧拳头没有吭声。 苏雁北凑了过来,挤在一起问道:“难道真的如此?” 驼子伸手从背后拿下一截鬃毛,丢在桌上,老眼不去看它。 “这是其中一个毛,我斩下一截却没伤他分毫。” 苏雁北倒吸一口凉气。 多年前他们追杀妖王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更别说现在沉淀了这么久。 驼子的实力可是实打实的十三境,不是当初的九境,思虑一番还是问道:“当真如此难缠?” “当真!” 仅仅两字就让苏雁北无言以对。 李东阳更是戾气纵横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那就见一个杀一个,反正这些年杀的妖族也够本了,多一个就赚了。” 然而驼子却有不同的见解。 “此一时彼一时,九大妖王齐出,非我等能力敌,还需中州出手方可。” 事情回到李东阳先前说的话题,转头看向了苏雁北。 “这事就麻烦你了,回去看一眼,告诉他们危机已至,定北还在。” 苏雁北没做什么准备提剑就走。 “等我消息,别死早了。” 天牧九年秋,苏雁北时隔三百年再次踏入中州,也不知这里有多少人能记得他,更不知有多少人还记得定北。 章目节目录 第一章沐我叫沐倾颜 临北道,原城。 苏雁北牵着一匹老马缓步入城,那把利刃就别于马背之上。 守城军士见他是人族,也没多看两眼就放行。 城内人流湍急,来往的商贩更是在卖力的吆喝。 只是那些商品都是寻常之物,算不得好货。 比起苦寒的定北来说,已经是天壤之别。 苏雁北持长剑,入旅店,存马匹,坐于前。 小二熟练的过来招呼:“客官要点什么?” 苏雁北怎知此地善于何物,张口叫道:“来点你们拿手的菜。” 小的得令,欢喜的跑往后厨。 无事便抬头张望。 小店一面斑驳的墙上还挂有几副字帖,只是上面的墨迹都已经淡去。 旁边几桌坐的都是商贾,聊的也是寻常贸易。 苏雁北没有搭理,转头看向门外。 门外行人不绝,亦有百姓,也有游侠,看来这里也是一个不错的历练之地。 正此时,一女娃穿着褴褛衣服,手端缺口破碗,站在门口吞咽着口水。 掌柜见状,连声驱赶:“去去去,哪来的臭要饭,别打扰了大爷们的入食。” 苏雁北挥了挥手叫道:“掌柜,给那女娃两个馒头。” 掌柜笑嘻嘻,进厨拿了两个馒头就丢了过去。 女娃也不嫌弃落在地上脏不脏,一口咬下一个,另外一个在衣服上擦干净以后,谨慎的放入怀里,生怕有他人发现。 心知这是苏雁北的赏赐,弯腰行了一个大礼,没留下只言片语转身就走。 “这不是沐家女吗?怎么还在这座城里,不知道王家在找他们?” 附近一人轻言,立马就被另外一人给堵住了嘴。 “别乱说,原城王家这是在钓鱼,等的就是沐家人出现,不然这女娃都活不了。” 两人看了一下周边,发现有人在打量他们,也就没再开口。 苏雁北一向不参与这些争斗,不过今日见到这可怜女娃,也生的几分同情。 等到小二上菜的时候,拉住问道:“小二,你可知沐家女?” 一问起这个,小二刚还嬉笑的脸色立刻大变,上下看了几眼苏雁北,低头说道:“客官不是本地人吧,那就别打听了,他们沐家得罪了王家,这几年都在搜捕沐家的人,小心惹祸上身。” 闻言,苏雁北也不继续问下去,只把这事记在心里。 饭到一半,店外闯进一群凶恶之辈,手持利刃,明火执杖就来到苏雁北的桌前,看都没看清模样,便骂骂咧咧的喝道:“刚才就是你给沐家女馒头了?你小子胆子真大,跟爷几个走一趟吧。” 苏雁北依旧冷漠的吃着饭菜,没有搭理此人。 此人见到苏雁北还挺有脾气,手中利刃当即劈下。 若换个普通人过来,不是枭首,便是断臂。 “啊~我的手!” 一双手臂还未随着利刃落下就不知为何断裂飞出,那一身的血迹喷射而出,染满了整个小店。 “不好,这是高手,快回去告诉王老爷。” 小弟跑的快,留下带头的在这里死活不知。 血淋淋的断人手臂,掌柜哪里见过这般的阵仗,早早就趴在柜台之下瑟瑟发抖。 待到食尽,小店之内仅有苏雁北一人坐于此处,另还加个倒在地上的恶徒。 “小二结账。” 一声没人搭理,也不见有人出来,苏雁北继续喊了一声,还是无人,索性丢下几块银钱,提剑起身走了出去。 一出店门,先前还热闹的街上已经人去茶凉,萧瑟的北风在洗刷这里的寂寥。 忽闻远处有马蹄疾驰,看似有大队人马过来。 苏雁北抬头看了看,只见一群骑手正快速朝路中间站立的自己奔来。 “贼子受死!” 马未至,声已到,背上寒芒更是摄人心魄。 “找死!” 苏雁北二指成剑,随手一撩,便是利芒一闪。 十余步开外的快马便身首异处,背上之人更是跌落在一旁,眼神恐惧的看着苏雁北。 “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插手我王家和沐家之事?” 苏雁北冷漠,轻口说出:“不归山。” 听闻不归山三字,王家之人如临深渊,起身便拜。 “小的有眼无珠,冲撞前辈,当罚。” 看着知道一点江湖事情的王家人,苏雁北也不愿与他们纠缠。 “让路。” 一座山下来的人,便能压倒一座城,王家人赶忙让开,见苏雁北走远才拍着胸脯庆幸。 “好险,差点没了小命。” 转头一想,似乎记起什么。 “快回去,告诉老爷不可招惹。” 这些人的速度怎么能有苏雁北快,消息还没传到,已有第二批人拦住了苏雁北。 只是这一批人便不再像先前那批幸运,没一个活下来。 “看来我需要去王家走一趟了。” 王家内外因不知苏雁北的底细,还在四处追捕对方。 当苏雁北打上门来的时候,还在叫嚣。 “你是何人?为何杀我王家子弟?” “因为他们该死。” 苏雁北一字比一字冷,一言比一言寒。 说罢便手起刀落,结果了王家之人,转身离去,去寻那小女孩。 一时间王家被灭门的消息传出。 有人惊呼:“不好了,王家被灭,他家二子可在洪洞派,这要报复起来,谁能顶住?” 原城慌乱,几日内都风冷兮兮。 苏雁北寻了半天,终于寻到女娃。 此时的女娃正在一座破庙之中,四周坍塌,仅有一隅能避雨。 而女娃的身下又有一邋遢男童,比之小个两三岁,只是身体不便而已。 女娃畏惧陌生人,即使是好心给过她馒头的苏雁北也一样。 苏雁北走近,女娃竟从身后抽出一根木棍笔直对向苏雁北,颤微的大吼:“别过来,不准再欺负我弟弟了。” “你弟弟怎么了?” 苏雁北看不到真实情况,但也能猜到受了重伤。 女娃胆怯,但为了弟弟还是扑了上来。 苏雁北反手一抓木棍,便让女娃不再动弹。 “你...你..你会妖法!” 女娃惊恐,此时想要松手已经晚了。 苏雁北轻手一挥,女娃就被治住。 “让我看看你弟弟,也许我有办法治疗他。” “真...真的吗?” 女娃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苏雁北强大的实力,还是因为能医治弟弟看到了希望。 苏雁北没有肯定,走了过去一看,才发现这男童的四肢已经被打断好久,若要医治,没个数年,根本就不可能。 更别说苏雁北虽有通天剑法,但却无惊天医术,这种伤势他也无能为力。 “跟我回不归山,我找人来医治你弟弟。” 女娃虽有期待,但还是望向了破庙之外。 “我在等我的家人,他们说过会来接我和弟弟。” 苏雁北早就从其他人嘴里得知,沐家一家七十八口人,一夜就被王家杀了六十八口。 余下八人不知去向,仅留姐弟二人在此地钓鱼。 苏雁北叹息一声,说道:“要是你有家人找来,我会让他们来不归山。” 女娃闻言,紧咬嘴唇有点动意,鼓足了勇气说道。 “大人,我叫沐倾颜,我弟弟叫沐存生,要是你能治好我弟弟,我跟你走。” 数日后,苏雁北在原城城门口立一块石碑,上刻:不归山带走沐家姐弟。 章目节目录 第二章江湖还是那江个江湖 长路漫,马车摇,亡人不知旧时天。 苏雁北弃马换车都是为了照顾车里的两个小家伙,使鞭的力道也柔和了许多。 还记得数日前沐倾颜跪在他面前的卑微,那是弱者对强者的祈求,有为沐存生的,也有为自己的。 常年在荒原见惯了生死,苏雁北也不想看到更多的人受苦。 “丫头,存生现在如何?” 车帘没动,里面却传出沐倾颜稚嫩的声音。 “劳先生照顾,存生现在已经好了许多,肚子也管饱。” 苏雁北伸手摸了摸怀里,还有半块饼没吃,反手丢进了车里。 “饿了就吃吧,日落前估计就能到下一城。” “谢先生。” 三百年没有回来,往日的场景依稀有点模样。 苏雁北凭借记忆赶路。 忽闻远处有快马疾驰,卷起尘土,亦带有杀意。 “前方贼子休走,拿命来!” 马未至,声已到,寸寸寒芒对着马车斜劈而下,似要一刀两断。 “放肆!” 苏菲亚抬手挥鞭,若霹雳弦惊,惊鸿一瞥,须弥之间就打碎刀芒,倒卷而去。 人马皆惶恐,已来不及防备,眼睁睁看着一口血喷出,落于后方不知死活。 停车立马,苏雁北朝车里轻呼:“丫头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处理一点小事。” 沐倾颜探头回道:“先生放心,若有不测,可不顾我姐弟。” 苏雁北摇头,没留下什么,跳车而下,行于后方。 “来者何人?” 此言一出,浩荡气势卷起,震慑后方人马十余人。 一人下马抱拳道:“在下洪洞李继,敢问阁下是否在数日前灭了原城王家?” 兴师问罪的来了,苏雁北冷冷一笑:“是又何妨?” 李继闻言脸色一冷,厉声喝道:“王家何故之错?非要灭其满门?” 苏雁北伸出一手,握成拳头,滔天气焰更甚几分,压得洪洞派一众低伏。 “沐家又有何错?王家竟连妇幼都不放过,我只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天边有极光飞来,落于人群之中。 来人须发白眉,一身劲装,双额更是凸起,功力已参化境。 “在下洪洞李索,特来领教一下阁下的盖世绝学。” 说罢,也不等苏雁北说话,翻手一掌从袖口探出。 苏雁北不怠,轻指一探,便有万丈剑气冲出,似浩海波澜,顷刻就覆卷李索。 李索惊恐,连出数掌抵御,却依旧被震退数十丈,捂胸吐血。 “九境之上!” 凡人有九境,迈过便能长生,亦能通天。 只是李索没想到这次出来竟然遇上这么一个老怪物,起身收起先前的嚣张,低头抱拳。 “前辈误会,我等只是来询问些许事,非有恶意,若不敬,自当罚。” 苏雁北没有这番兴致,荒原已经磨平了他旧日的菱角,摆摆手,说道:“去吧,此事再追究,比灭你宗门。” 李索恭敬退后,带着门徒夹起尾巴逃走,连昏迷的王家子弟都如破褛弃之。 苏雁北幽幽一叹:“江湖还是那个江湖,人间还是那个人间。” 返车继续驾车,沐倾颜担忧,坐在了车前,对着苏雁北问道:“先生可有受伤?” “无。” 沐倾颜拍着胸脯舒了一口气,回道:“日后先生若遇困难,可弃我姐弟,独自逃命便可。” 苏雁北转头看了看这个年岁不大,却很懂事的丫头,抬眼仿似望见无数的豪杰战死边荒。 “无碍,这些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风浪,待回不归山,一切就安定下来。” 此地之事无人知晓,也未有人传出,消弭在风沙之中。 不归山,临北道以南八百里,终年云雾缭绕,有大阵守护,常人难觅其踪。 行至有一月,苏雁北停车歇于山脚,准备整理一番再回山。 沐倾颜也扶着存生坐在车边看着大山。 “姐,我们马上就要去这里吗?” 沐倾颜轻“嗯”一声说道:“这里有人能治好你的身子,以后才能好好的活着。” 存生抬眼看了看迷迷蒙蒙的群山,叹了一声:“真高,我从来就没见过这样高的山。” 不知何时,山里急掠一道身影出现,一白发老者见苏雁北热泪盈眶,倒地便拜。 “徒儿莫雄图拜见师父。” 苏雁北眯着眼看向来人,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拍着大腿笑道:“原来是雄图啊,三百年不见,你怎成这幅模样了?” 伸手便扶起了莫雄图。 莫雄图老泪纵横,嘴角哗啦,凄凄的说道:“师傅当年随百家去荒原,一晃就是三百年,若不是有明灯先生告示我等无事,徒弟早就去寻你了。” “明灯?那个臭教书的还没死吗?” 苏雁北笑嘻嘻的叫道,引来徒弟的不满。 “师傅莫说明灯先生,这些年可没有少去推算你们的事,也在布局着大世,若你们有不测,他定要掀翻这座天地。” 苏雁北眼角抽搐,这才记起那个名为教书匠的老家伙有多厉害,尴尬的咳嗽一声:“好了,先回去吧,那边是我收的两个孩童,一起带上。” 闻言,莫雄图转头看向车上那两个豆大的孩童,一抹鼻涕走了过去,亲自驾车回山。 山路上,莫雄图偷偷看着车里的两姐弟,心中痒痒,见苏雁北没在意这边,低声问道:“小姑娘,你可是我师傅的徒弟?” 沐倾颜摇头:“不是,先生并没有收徒之意,只是带我们回来,顺道给我弟弟治疗身子。” 莫雄图转眼看向沐存生,那凄凄惨的模样,实在让人心疼。 “一会回山里让明灯先生看一下,他懂的多,实在不行,那就去老哑巴,他的医术不错。” 沐倾颜不知莫雄图说的是何方神圣,只能乖巧的点头,轻抚着存生的额头。 “弟弟,先生是好人,这次你有救了。” 存生感激的一笑,看向车外前行之人:“要是我有这么一个师傅就好了。” 莫雄图眼前一亮,指了指自己:“你们看我如何?我也不差哦。” 沐倾颜有点害怕,但还是委婉的说道:“等以后再说吧。” 章目节目录 第四章雁,有南飞,亦有北回 “明灯先生,快出来看,我师父回来了。” 刚回山里,莫雄图便扯着嗓子大喊,仿似旧时孩童的模样。 山间草庐房门大开,一白袍书生摇着羽扇缓步而出,瞬息就到苏雁北身前,拱手道:“雁北兄此去三百年,终得归来,可喜可贺。” 苏雁北回礼:“万幸,此地不是说话之地,先帮我看看这小子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明灯闻言,收起了打探消息的心情,转头看向莫雄图背着的存生。 “可是伤残?” 莫雄图点头回应:“正是,很严重,晚辈无能,只能依靠先生。” 明灯不计较这些,让开身子,一指自己的草庐,说道:“先放于我屋里,待我探查一番再说。” 入屋以后,苏雁北闻着一屋的桃花香,满是沉醉,抬眼望去,一切都没变,可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片刻后,终于记了起来,对着莫雄图问道:“金浅为何不在?” 一提起这个,莫雄图老脸就垮了一半,拉过苏雁北,躲到一边说道:“师父,你糊涂啊,浅姨乃是一凡人,怎敌风霜岁月,你走了三百年,她早就入了土,现葬于后山。” 此时苏雁北才知道自己走了这么长的时间,凡人寿命终不敌岁月,叹息一声:“罢了,改日去拜拜。” 于是两人便又站在一侧等着明灯的探查结束。 明灯小心翼翼,三指按于存生手腕脉搏,脸上更是浮现出担忧之色。 几息之后就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走到苏雁北跟前说道:“这孩子的伤势颇重,加之年纪太小,我不好用力,需等老哑巴回来再说,或许他有更稳妥的办法。” 苏雁北点头,眼前的明灯不说是全知全能,但天下绝大多数的问题都难不住他。 只是这一次存生的问题有点麻烦,他不好轻易下手,正和苏雁北自己判断的一样。 “也好,那我先去金浅妹子坟上看看吧,这么多年没回来,怪想念的。” 明灯抿嘴一笑,独自走在前面带路。 后山沟谷之地,有桃木环绕,有鸟兽齐飞,此地本应该是欢愉之地,偏偏突兀的多了一座土包。 “浅浅,雁北兄来看你了,你还记得他吗?” 明灯一手在石碑之上轻抚,一手指着苏雁北,眼眶更是红了些许。 “浅妹子,大哥回来了。” 苏雁北上前一拜,便坐在碑前思忆起来。 遥记得三百年前,那时候的苏雁北初出茅庐,仗剑行侠好不快意。 先遇明灯,后逢金浅,也算一桩幸事。 可文脉见不惯金浅身份卑微,陪不上明灯,多番阻拦不成,便痛下杀手。 最终导致明灯怀抱金浅孤身上雪山,跪在山门前半月有余,亦未求得良药。 苏雁北得知以后,一剑倾山,劈落半截山门才让老怪物们出现,卖个人情救活金浅。 由此开始,明灯便弃文脉入不归,守候佳人数十载,至死也不曾离去一寸。 “桃花香,桃花酿,桃花醉里醉花桃。” 苏雁北念起了当年明灯常念的诗,对着明灯问道:“浅妹子最爱酿这酒,今日你可准备好了?” “有,三十年前我就准备着今日,届时便与你痛饮。” 明灯拍着胸脯哈哈大笑,惹的莫雄图一阵嘴馋。 “师父,明灯先生还有一坛百年桃花酿呢,不如你也让他拿出来?” 一提这话,明灯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莫雄图躲闪不及,挨了一个结实。 “那是给你师父成亲时候用的,不到那时,绝不启。” 苏雁北一脸的尴尬,咳嗽了一声回道:“无妨,反正这数百年我都过来了,成不成亲无所谓,而且我日后也要回北方。” “为何?”明灯不解。 “妖族内乱已至缓和,若归一,其实力远超三百年前,此次我回来就是看看人族还有没有决心。” 明灯目光冷冽,望向北方,长叹:“妖族祸乱,人族分崩,何时才有太平日,不过那酒我给你留着,都说祸害千年,你这祸害不活个千年说不过去。” 几人对视,哈哈大笑,转身离去。 明灯坠于尾,看向成熟许多的苏雁北,感叹:“世人只知雁南归,又岂晓雁北返,终究是把魂丢在了那里。” 夜里本因安宁入眠,但在今日,不归山嬉笑成片。 苏雁北被几个老混蛋灌的稀里糊涂,回去都是莫雄图搀扶回去的。 一觉醒来,揉着迷糊的脑袋,洗漱一番便出了自家。 莫雄图还是如往常一样,练完功就在收拾庭院,一切都打理的妥妥当当,仿似百年都是如此。 忽然一道香气飘来,苏雁北闻了闻,对着莫雄图问道:“雄图,你可在厨房做了饭菜?” 莫雄图嘿嘿一笑,一抖身上尘土,说道:“是倾颜那丫头要为你做早食,我拗不过,就让她去做了。” 苏雁北没想到沐倾颜还有这样的本事,走入厨房一看。 就发现这丫头站在板凳上,拿着大锅铲在锅里搅弄,稍有不慎就落了进去。 “倾颜下来,换我来吧。” 见苏雁北过来,沐倾颜跳下板凳行礼:“先生安好,丫头只是想做点力所能及之事,不想在这里吃白饭。” 沐倾颜虽不是穷人家的孩子,但遇落难,也习得些许的生存本事。 也算是能有一点用处。 苏雁北拿过锅铲,指了指外面说道:“你去找雄图,让他带你熟悉一下这里,免得日后走丢。” “哦,”沐倾颜乖巧出门,跟着莫雄图开始巡山。 吃着沐倾颜的手艺,苏雁北觉得这丫头吃的苦不少,做饭都忘了放盐,可能是没见过。 “罢了,一会去看看明灯和老哑巴,也许今日就能找到治疗存生的办法。” 明灯草庐里。 老哑巴支支吾吾在捣鼓一堆药草,弄的整个屋子都特别的难闻。 苏雁北不介意这些,他在边荒早已习惯。 “明灯,存生如何?” 明灯回道:“不好,现在老哑巴只能先用内服调理存生的身子,等好一些再做下面的打算,我估计要好几年的光景。” 苏雁北知晓存生的身体有多麻烦,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们就先照顾一下,我去别处看看。” “要去哪?怎么一回来就走?” 苏雁北看向北方,森然说道:“时不待我,我要了解整个中州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