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行者无疆》 章目节目录 第第一章未见 白色鱼鳞长满了天,其下千余丈,北面红白幡旗铺开,南面蓝白幡旗争锋相对。其中,有舞刀的、弄剑的、甩鞭的、持镰的、弄符的,武器千奇百怪,两军皆凝神相望,战争一触即发。 鼟!鼟!鼟! 战鼓齐鸣,响彻云霄! 南面两翼将士们御空冲杀,互相缠斗。黎甲将士步法交错,隐隐成合围之势,似漩涡般将赤甲将士绞杀。术法交杂、刀剑之气纵横。身披绛甲,头戴朱冠的男子祭出一枚符箓,其上纹理斑驳。顷刻间,符箓生出千余条腕臂般粗的火龙,直击黎甲将士,赤色将士乘势掩杀。黎甲将士顿时招架不住,步法紊乱,死伤者百余。蓝袍女子疾步穿梭,持短剑,蓝色的雷电附于剑锋之上,所过之处,电光交错,血花四溅,赤甲将士被杀的七零八落。 两军在伯仲之间,一时间难分胜负。 北摆巽离阵,南合巽坎阵。北面红幡舞动,围五方绛色幡交相辉映,各幡离火向中心缇色幡旗汇聚而成,聚成朱雀状,旗白幡鼓动,挥舞交错,成生火之势,朱雀再涨,火焰更胜,向南俯冲而去。南军却也生出玄武态术法,扑向朱雀。 此刻,浓墨色的云从四方汇聚,如阵法般缦缦聚于战场中心,压向长茵平原上乌泱的蚂蚁。 朱雀与玄武在空中激撞,火与水相互交融,将士们也似乎厮杀的更为激烈了。倾盆雨从黑云落下,玄武骤涨,似要压过朱雀一头,南军士气大涨。“天助玄国!”“天助玄国!”“天助玄国!”的呐喊声震天撼地,北军知其势不妙,却也背水一战。 不知几千丈的高空上,一条紫色的龙,不怒自威,驻留于空中,凝视下方。忽而,向下俯冲,转瞬之间穿破云层,朝下方一吼,震得两军七荤八素,扬长而去。 下方,不要说朱雀玄武,便是一点术法剑气也没有了,所有人都被震晕在原地。此时,黑云却显现出玄妙的阵法,方圆十里落下紫霄神雷击向两军。 一炷香后,草原上再无生气,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旦日,旭日东升,四五个满身伤痕的人陆续爬出死人堆,或南或北,走去。 时光流转,飞舟平稳地行驶在皖元之森之上的高空。 少年站在甲板上,依着船沿,向下俯瞰,一片云海。飞舟穿过云层,极目远眺,青茶山与大雁远去。儿时幻想着站在云上,不料想云却是水汽,站不得。他看着若隐若现的灵气罩,伸出手碰了下,像水一样润。 他向教谕打听了下,说是有两千余丈高,怪不得尽收山水美景于眼底,就连那青茶山也不过巴掌大。想起飞舟疾速升空时,周岩那小子下的瘫坐在地上的狼狈样,那个小时候爬上镇里最高的梧桐树,在树上不知天高地厚喊着“一定要飞到云上抓一把”的男孩去哪了? 待到少年回过神来,底下却是又换了一副光景。他看得倦了,便坐在甲板上,看着千奇百怪的小孩们正兴奋地交谈。百无聊赖之间,他看着桅杆上隐隐而现的杂乱线条发呆。少年心想,这便是铭文了吧,镇里的先生说:“铭文与符文是取道之踪迹刻于符箓和法器之上,寻其规律,成为一门学问。”镇里法器上的铭文早已看遍了,后来试着模仿,初有成效,便拿给父亲看。 “旁门不要多学,学好五行术法,修好《锻体决》,要是能通过清一道院的选拔,便是祖坟冒青烟了。”父亲教诲道。 我只称是。 书堂里的藏书阁,永远是那么干净整洁。《剑法十三招》、《炼丹入门》、《五行概述》、《灵逸身法》等等摆在书架上,琳琅满目。他想起自己找寻了许久却没找到的符术与铭刻法,又盯着桅杆看了起来。 少年拿出怀里的一本书,翻开折起的那一页,看着“今日见剑法飘逸,我便练剑;明日见术法玄妙,我便学术法。记忆里十八般武器向人讨教了遍,不说精于哪道,却也能耍出其中韵味。炼丹、炼器、铸造,也略懂一二。”这段文字,感慨良多。 “清一道院的藏书阁里有些什么书呢?”少年不觉神往。 “又在想什么,一副痴呆样?”一位皮肤晒得黝黑的少年走来并问道。 “在想小时候某人从树上跌下的狼狈样哩!”少年闻声思绪便转回现实,立即还嘴。 周岩一时被怼的语噎。过了会,话提到嗓子眼,却又咽了下去。俯身看了眼脚下的白云,不觉热血沸腾,豪气满怀。 “来日我定要踏空而飞,力破山河!” 赵杰手掩着面,将身子挪离周岩,起身径直走了,好似不认识这人般。 周岩正意气风发欲与赵杰指点江山,自我欣赏之余,转头一看,却没料人不见了。 半个时辰后,飞舟缓缓停降在广场。 “赵杰、周岩,我先走了。” 少女挥着手朝两人喊道,跟着教谕往另一边走了。 赵杰随着教谕来到一处院落,他推门走进院子,看到几只鲤鱼在池塘里游动,池塘左侧有一方石桌和四个石凳,右侧长着一小片竹林。他绕过池塘往前来到一片空地,抬头看着两层高的屋子。 少年坐在阁楼上,品着从青茶山带来的茶。他闭上眼回想着今日,回味着山河浩瀚的壮美和车水马龙的盛景。良久,他才收了心,打开分发的纳戒一览: 《法修前本》、《体修前本》、《术法通说》、《御灵术》、一块令牌,几套衣服,一箱灵石。 他取出《法修前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法修者,舒经淬脉,驱灵合丹……由肉体凡胎之身感受周遭灵气,吸收灵气汇聚经脉之中……引灵锻体,驱使灵气冲击经脉,疏通十二经脉,直至灵气可顺着经脉循环全身,最终汇入下丹田,开辟…… 彻夜无眠。 当曦光透进窗纱,盖过烛光时。赵杰缓缓抬起头,眼睛被光刺了下,扭了扭头看了眼挂钟已经指向辰时一刻,打了个哈欠,合上手里的《术法通说》,起身准备沏一壶新茶。 道院前的大街坐落着一排高耸的建筑,赵杰转过街角来到市集,两边地上排满了摊位。他走到一处摊位前,看着各种残破的法器以及一些认不出的残片,摊主正热情地向一位穿着道院发的长袍介绍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呆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致,于是向一处三层高的店铺走去。偌大的大厅里,一排排的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着大小不一的箱子。他来到一阶灵兽种的山地类的架子前,看着最近的箱子上前贴着纸条,上面写着:“红耳猪肉,二十斤,肉质鲜美,两灵石。”往里走,看到一些惹人注意的小箱子,上面贴着的红色标签,分别写着:“黑纹灵虎肉,三两,蕴含灵气,五灵石。”、“黄角灵牛肉,一斤,蕴含灵气,五灵石。”,“乌灵鱼肉,二两,蕴含灵气,五灵石。 一旁招呼其他人的小二,看见赵杰盯着红色标签的箱子,笑着脸凑上前去,耐心地为他讲解。 “箱子自带冷藏阵法,不需要担心肉变质。“小二翻开黄角灵牛的箱子,箱子里长了一层拇指粗的冰,冰上放着一块肉。 少年点了点头,他要了两箱红耳猪肉和三箱黄角灵牛肉,跟着小二去柜台结算。他将箱子装入纳戒,走出灵兽肉阁,又去市集逛了一圈,买了一些佐料。 傍晚,赵杰转回到道院大街的转角,看见一群人围成一圈,好像是早上那个买破烂的摊位。他挤进人群,只见地上有一滩快要干涸的血,摊主的脑袋早分了家呆在他的手臂旁。摊位的白布一半被染了红色,上面的破烂不知踪影。 少年正听着周围人群激烈的讨论,心里捉摸着。突然,人群朝天空看去,空中身着黑色锦衣的男子慢吞吞地飞过来。围观群众让出一条道来,黑衣男子上前检查了下尸体后,询问是否有目击人,人群中钻出几个男子热情提供线索。 原来是在大约一炷香前,带着白色面具的灰袍男子与摊主发生争吵,男子买下摊位上的所有剩下的物品后,将灵石给摊主清点。摊主清点后说是少了九灵石,男子说让摊主好好点点,说着将破烂装进纳戒后就走。摊主一急拔剑刺向面具男,男子反身疾步夺过剑来,一剑将摊主身首分离,拿回灵石扬长而去。 赵杰想着早上摊主的音容笑貌,觉着精神有些恍惚,越过人群往道院走去。 章目节目录 第第二章游会 旦复旦兮,不觉已是初冬。 料峭寒风吹得竹林沙沙作响,纷纷白雪在空中斜斜舞动。冬眠是生灵对外界不良环境的一种适应行为,有些人也如此。屋里的少年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身上盖着薄毯,一脸满足地沉浸在梦乡之中。 嘭嘭嘭! 嘭嘭嘭! 嘭嘭嘭! 连续的敲门声打破了初冬的好梦,床边的令牌发出叫声,少年不情愿地从爬出被窝,嘴里嘟囔着:“唉,火娃来了!”他慢悠悠地下床后,取下挂在立柱上的裘衣,推开窗户,跳下阁楼,步履蹒跚地往大门走去。他取下门闩拉开门后,看见一男两女站在门外。 左边站着一位麦色皮肤,高七余尺的短袖少年,脸上透着些许傻气。中间站着一身穿白色棉衣的少女,一脸严肃的模样,她挽着一位身着紫罗裙神情有些紧张的少女。 “不是约好申时吗?怎么未时二刻就来了。”赵杰半开着眼,朝着面前的三人抱怨道。 “你怎么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中间的少女不答反问。 “我估计他可能是被我们叫起的。”周岩小声对何菊说道。 紫衣少女听到了这话,连声向少年道歉,其他两人也作讪讪态。 赵杰将三人引至大厅,将裘衣脱下,挂在侧边的衣架上,招呼他们坐下,“先坐下喝口茶吧,游会要到申时三刻才开始,我们申时一刻再出发。” 周岩入厅只觉一阵温暖,就近找了个位子坐下。何菊也挑了个位子坐下,紫衣少女则是坐在着何菊旁边。 这时,周岩方才注意到那裘衣,毛色光泽,白如雪,一看价值不菲。他盯着裘衣看着,挠了挠头,问:“赵杰,你啥时这么有钱了?” 赵杰从茶笼的取出一块茶饼,碾碎并筛出杂质,将茶粉与佐料倒入烧壶,加满水放在火上煮,嘴上回道:“记得上次拍卖馆邀我们做护卫那人吗?后来我当了半月的巡逻,那人与我聊得投机,就将这新进货的这件裘衣送我了。” “这屋子真暖和,是用了阵法吗?”何菊好奇地问,她知道对方喜欢研究这些东西。 “是的,前些日子在书上碰巧看到的,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屋子也布上这阵法。”赵杰摆着瓷杯,回何菊的话。 “好呀,谢咯。”何菊开心地说。 “我就不用了,镇里的先生说过“不经寒彻骨,怎能沁芳香!“况且,我已经适应这天气了。”周岩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赵杰看着紫衣少女支支吾吾想要张口,手拘谨不知往哪放,抓着凳子边动来动去的样子,于是转向何菊问道:“这位是?不和我介绍一下吗?” 何菊笑了下,看到旁边略有些尴尬的朋友,对着周杰说:“这位是我新交的朋友,温芸。”转向温芸说:“他和我还有周岩都是从青茶山来的,叫赵杰。” “能帮我屋子也布上那阵法吗?”温芸这才向赵杰轻声问道。 “当然。” 俄而,赵杰提起烧壶,将煮好的第二道茶倒入瓷壶,给每人倒上。“试试,东街里新见到的一种新茶,说是陇地那边传过来的。” “你们先聊会。“赵杰说着走向厨房,翻开箱子取出一块黄角灵牛肉放到烤架上,取出柜子里的佐料,手里拿着小刷子站在一边。 温芸凑到何菊耳边小声问:“怎么之前没看他和你们一起?” 何菊见温芸用眼神朝厨房指着,小声回着:“他啊,要么在家里不出去,要么泡在藏书阁,要么不知去向,连我们有时都找不到他。 “噢。“ 一阵闲聊。 申时二刻,南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处处张灯结彩。笛声与琴声从在湖上传来,游船开始渐渐变多。 何菊和温芸正在一家摊看簪钗,周岩则是看着一旁的武器摊,而赵杰则饶有兴趣地趋步向另一处商铺。这是一家书画铺,外展着一幅雪竹图。画的是雪满竹叶,修竹常绿,赵杰不觉驻足观赏。 “掌柜,这幅画怎么卖?”周杰叫店家过来。 “这幅是徐大家的,本来只展不卖,若是小友诚意要买,我只收你两百灵石。”店家打量了下对面的少年,摸了摸子他的小山羊胡,做出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 少年爽快地将灵石交付于店家,店家把雪竹图取下,满脸笑容地卷起画装进精致的盒子里然后递给少年。 “这里的商户怎么有的收银子,有的收灵石?” “您是道院里的学生吧,咱南街不像东街,靠着道院,大多数卖家都不是修行者。这收银子都是自己家经营的,他们可能觉得灵石用不着。像我这收灵石的就是李家这种大家族的产,给灵石给银子都行,咱做生意的能赚着钱就行。” “多谢。” “不敢不敢,慢走!” 清辉带片雪,微风携婉歌。月挂幕空,舟满环湖。戏台上演着人生百态,歌着悲欢哀殇。 一叶扁舟上,一位中年男子不禁潸然泪下,二十年前的盛景终于再现瑭城。记得当初豪情万丈,雄姿英发,随着先皇四处征战,将大小势力征服,把荒芜人迹之地纳入赤国版图。在北荒之地,赤国的名号盛极一时。 命运却也同样眷顾南水之地,一位帝才横空出世,将原本积弱的玄国变得强盛,玄军的幡旗把宗门统治国家的乱象吹地一干二净。不可避免的是,野心膨胀的两国想要吞并对方,于是在五年局部战争中不断交手,最终在长茵平原决战,可谓狮虎之争,不分伯仲。 哪知一记记紫霄将霸业梦破碎,多年征途付之东流,叫蝼蚁明白自己终究是蝼蚁。之前被抢了栖息地的灵兽和异族反扑两国的要塞和城池,两国的精英大多死于战争中,剩下守城的也难以抵抗,幸好民间势力和隐世大族将击退了来犯。 从尸山血海里爬出的楚问墨现在只想安居一隅之地,让家乡重新繁荣起来。二十年的文治武功,至少,瑭城有当初三分繁华。楚问墨举杯向月,美酒入喉。 光球悬挂在湖心之上旋转着,有规律地发出彩色的光芒,一出好戏正在舞台上演着,配合着灯光,游船也围成一圈观赏。正到精彩之处时,一个不知从哪来的飞盘,冒着幽幽的紫光急速穿梭在舞台上,演员们被吓得方寸大乱。然而不一会飞盘不知死活地冲向天空中的光球,砰的一下飞盘瞬间四分五裂,一块幕布从碎片中弹出缠上光球,现场瞬间变暗了许多。另一个碎片冲上天空,炸出烟花,仔细一瞧,那烟花绽放成五彩四字: 法器 问道 湖边西南角,柳树下立着三位少年。 “如何?” “你这回这风头可出大了!” “可惜威力差了点。” 黑幽的湖水泛着粼粼清波,船夫杖着桨,短衣少年看着天上的烟火,心生向往,他也想大出风头。 “东街的说书先生又添一记趣闻喽。”赵杰感叹道。 “赵杰,你知道是谁干的吗?”何菊眼神充满好奇,她知道赵杰博学多识,喜欢了解各种趣闻,而身旁满脸憧憬望天的那位就不必问了。温芸同样也满脸期待,她也是周边镇里选拔上进清一道院的,对瑭城不是很了解。 赵杰踱步思索,徐徐分析道:“瑭城里有个法器厉害的家族:公孙家,以炼器和炼丹闻名,之前载我们来的浮舶就是公孙家造的。而做这种事的一般是十四至十七的少年少女,他们往往表现欲很强,想要崭露头角,就像旁边那位。据我所知,道院里公孙姓的有十一人,其中符合条件且个性跳脱外向的,男的有:公孙长明,公孙长一;女的有:公孙菲。不出意外的话是这三人之一。当然,其他人也有可能。” “嘁,还法器问道,搞这些弯弯绕绕的!不如像我一样,一心炼体,任你万般法,我一力破之。”周岩看着这大出风头的“法器问道“,惹得一阵喧哗,原先向往的心变了,竟生出些不甘,脸上写着嫉妒与瞧不起。 “呦呦呦!”赵杰怪气道。 “不是...我...这...”周岩憋红了脸,极力辩解,见好友一脸嘲弄的样子,脑袋耷拉下来,不说了。 众人哈哈大笑。 是夜,雪停了一阵。 星星从散开的薄云里探了出来,有结伴的,有影只的。少年躺在垫着厚棉的藤椅上,盖着大衣,痴痴地望着星空,手里盘着一个雕刻成金蛟是玉环。少年叹了口气。他闭上眼,脑海里忽现起酒楼遇上的老乡前辈。 游湖赏月,看雪听曲。一行人游玩了两时辰,有些饿了,于是在东街找了处酒楼,接着便是一阵吃喝。何菊和温芸讨论着明日的讲堂,周岩则是专注地啃着烤鸭。茶余间,刚闲下嘴来的周岩又开始意气风发,被搬出了件儿时的糗事后,他马上耷拉起来,拿起剩下的鸭腿啃了起来。 “嘁,那还不是我运气不好,要是......”周岩终究忍不住,正眉飞色舞地辩解。 “你们是青茶山的吧?”一男子打断了周岩。 四人向隔壁桌看去,见一束冠,剑眉矮鼻,约莫年轻男子转身问道。 “你怎么知道?”周岩一脸诧色先问。 男子哈哈大笑并没回答,接着问:“镇里书堂的夫子身子骨怎样?” 赵杰见男子气势内敛,身旁放着把剑,剑鞘外藤条缠绕,剑柄有些磨损却很干净。心里做了番考量,答道:“夫子未放弃寻道,闲暇是便入林登山,寻草药,识药理。我离乡时,夫子境界又进了一步,身子好着呢。” 于是他开始询问赵杰家乡的境况。 “不过。”赵杰忽然想起两年前夫子的交代,又佯叹道:“夫子身体虽好,可心有郁结,眉目间不时有愁色。” “怎么个愁法?”男子问。 “许是想起那云游在外久未归家的儿子的罢。” 男子闻后,湿了眼眶,正欲说话。赵杰见状心底的猜测应了。 夫子说:“那不孝子,说是要仗剑天涯,快意恩仇。这么多年不知在外干什么,也不见回来看看。”,赵杰仿着夫子的语气说道。 男子泪中带笑,抱起一坛酒,留下一句“多谢!”,结了账,往青茶山的方向去了。 赵杰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上的玉环,叹了口气,又抬头望着星空。 另一处,屋内,少年正挑灯夜读,书桌旁堆着三本书,手里捧着一本。站起,踱步,坐下往复循环。不时抓耳挠腮,不时凝神苦思,不时豁然开朗。周岩合上翻开了有一半的书,看着一旁还堆着的书,想了想,便上床睡了。 “不急,还有一星期才考。” 少年安慰了下自己,睡得很香。 虽说半月前,少年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章目节目录 第章三章讲堂 清晨,雪下得缓了一些,明媚的阳光撒在积雪上。清一道院正大门前的一片空地上,学生们围着长长的布告栏认真地看着。 人群外,一位高大的少年鼓捣着手中的圆球,装上最后一个零件后,那圆球一下窜上空中兴奋地转动。“啊”的一声,人群里发出尖叫,显然是被一个怪异的眼珠子下了一跳。那眼珠子不往天空中飞,偏要在人头缝隙中穿过,进过一阵灵巧的穿梭,最终悬停布告栏的正前方。 三个少年坐在一旁,面前投射着一模一样的布告栏,被眼珠子吓了一跳的人群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于是分了一波人过来。 清一道院的新生们除了必须学习纳戒里发的四门课程,其他的时间均可自由安排。教谕们会不时地开一个讲堂,一般内容都是自己最为擅长或是感兴趣的领域,他们将讲堂的信息存在布告栏上以便学生选择参与。 赵杰扫着布告栏上的各种信息,搜寻着术法、阵法和炼器的讲堂。剑法和五行术法是最热门的讲堂,几乎每天都有教谕开设,一天甚至有好几场。相对来说,炼器、炼丹和各种热门兵器之类的讲堂相对少一些,其余的冷门的兵器以及杂类的符术和书法就只有一两个教谕偶尔开设。 赵杰最初先是随便找了个教剑法的讲堂学了个大概,又看到阎春教谕开设的讲堂——金系术法的灵活运用,于是学习了半月,待到可以将灵气凝聚成金色小剑击穿石块时,又兴致缺缺了。 之后他钻进藏书阁研究了五天的阵法,小有所成后在道院西南处的大榕树周围布下降雨阵,这是很多道院学生会来的地方。 翌日,只有榕树范围下雨的奇特景观吸引了许多年纪较小的学生的目光,其中几个比较有见识的开始寻找阵眼,打算破了这阵法。在开展地毯式搜寻之后,岁月残留下的法器碎片被当成头号嫌疑犯从地下挖出来,一些牛角残片、罕见的蛟龙爪、半根虎尾也不知从哪被翻了出来。 可雨还在不停地下,庄柏教谕闻声赶来查看,满脸惊喜地看着这阵法,嘴里还不断说着:“有趣,有趣!”已经很久没有新鲜的血液加入了阵法之道一列了,他看着众多的围观者开心地搓了搓手,打算趁这次事件吸引一波学生参加他开设的讲堂。 阵法的讲堂一般连座位都坐不满,而且人数随着讲堂的开设还在递减,相较于大热门的五行术法教室都塞不下只好找一处空地开设讲堂的盛况,可谓是惨淡。 庄柏先是拿出龙须手杖往地上敲了三下,然后闭上眼睛等待,没一会儿他就驱使手杖飞向榕树。 榕树离地半丈高的树皮被手杖点了一下,只见一小截的蛟龙须从树皮里钻出来缠在手杖上。与此同时,雨开始渐渐变小。可是没过多久,雨又下得更大了,和之前一样。 人群里发出一阵嘘声。 “不错,还是双阵眼。”庄柏说着走向北侧的小桦树,如法炮制的取出另一截蛟龙须,这下雨彻底停了。 学生们眼神放光了似的将庄柏围了起来,好奇地询问着这其中的奥妙,庄柏也耐心地开始讲解这阵法的奥妙之处。 “喂!赵杰,要一起去司教谕的火系术法讲堂吗?”何菊兴奋地扬起手,向赵杰打着招呼。 赵杰最近感兴趣的画道今天并没有开设讲堂,本想去藏书阁找一些大家的画作欣赏,听见何菊的声音,便朝那边看了过去。 “没想到在这能碰见你!”何菊和温芸并肩走了过来,她惊喜地说着,一旁的温芸也露着微笑。 “毕竟小试快到了嘛,得好好准备准备。”赵杰说是这么说,但实际还是想找一些新鲜的旁门学习,并没有将心思放到小试的准备上。 “要一起去司教谕的火系术法讲堂吗?”何菊又说了一遍。 “好啊,周岩人呢,最近怎么没看见他?” “他啊,之前一门心思投在体修上,入学发的书几乎没看,现在正恶补呢!” “是这样啊。” 三人一起走到西南角的一处广场,广场上早已人满为患。毕竟,在赤国大部分人相性最好的就是火系术法,这是天生地养与生俱来的。 八个黑色的盒子分别飞向对应的人群,投射出最前方台阶上的影像。赵杰一行人挑了个人数较少的人群加入。 画面上,司教谕持着剑朝前面浑厚的柱子劈了过去,剑击在石柱上发出悠长的声音,并且剑在不停的振动,而石柱上却并未伤分毫。接着,教谕止住振动的剑,将幽微的蓝火附在剑刃上,又朝石柱砍去,碰撞后石柱焦黑了一块。接着,黑色的皮从石柱上脱落了下来,露出里面原来的颜色,远处看石柱好似被挖了一块似的凹了个小洞。 一时间,群声激荡,大家兴奋地讨论着。 “这是一种将术法附着在器物上的技巧,需要有较强的控制力。当然器物的材质也会有所影响,例如我手上的这把剑具有很强的导灵性,就可以很好地将灵气从体内引到剑上。”声音从四方传来,连角落里的赵杰也听得很清楚。 “诶,赵杰,你会吗?”何菊好奇的问道。 “不会。”赵杰摇了摇头说道,他并没学过这种技巧,不过想来这技巧应该很有实用性,之后他准备好好研究研究。 半个时辰过后,赵杰与两女告别,来到另一处讲堂。不过他并没有加入,而是坐在高处静静看着底下练着剑法的人群。 章目节目录 第章四章小试 “上回书说到少年反抗监督,夺过鞭子将监督勒死,逃出矿场投剡江去了,不知生死。” 说书的喝了口茶,抿了抿嘴,接着说道:“终究是天生福相,少年沉入江后被一条巨鱼救了起来,你问那鱼有多大?那鱼长万余丈,宽也万余丈。说来也怪,这鱼如此之大,想必游得不快。不料想,夜晚少年却浮在五千里之外的玉湖,这玉湖不与江河流通,全靠着山泉地水......” “这鱼这么大,剡江装的下吗?”一个小男孩天真地问道。 “书上是这么写的,我也没见过,听说剡江最宽的地方有十万丈,想来肯定装得下。”先生说。 “哦哦,将来我一定要去看看。” 别过不提,说那文武试炼。道院自先皇创办便留下三月小试和一年大考的俗例。但总有些懒儿喜欢拖拖沓沓,临了考试方才彻夜苦读,先前合理的规划,也在加重之后日子的筹码以换取当日的偷闲之下,变得越来越难以执行。 文试考场上,周岩精神恍惚,脑袋装了铅水似的沉重,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卷上的题,忽然想起答案,刚提笔,却又忘了,脑子里一片混沌。 几天连续的彻夜苦读,只换来了一个“丁等”。 “月俸没了,怎么办?”周岩向赵杰诉苦道。 “没把你逐出道院你可知足吧!” “生活无望了,要勒紧裤腰带生活了,淬体丹和活气散买不起了。”周岩一脸颓色。 “把上次那岚虎皮和拿去裁缝店做件衣裳,转手拍卖行,还有其他那些搜集的角、皮、齿、筋一并给收购掉,反正你要那些东西也没用,把那些垃圾当珍宝放着干嘛。多认识些灵草,出去的时候多留意些,采来卖给灵药商,还怕没钱,就盯着那一千灵石的月俸。喏,这三千灵石先给你应应急。”赵杰说着,从纳戒取出一大箱灵石递给周岩。 “再造之恩呐!”周岩脸上夸张地挤出表情。 “憨娃!”赵杰笑骂道。 演武场上,聚着三百余人,台上的教谕正说着此次试炼的安排。 “由去年年试排名靠前的选人带队试炼,每人领一只符箓,性命危机时便将灵气输入到符纸上,教谕便会赶去救你。当然,每年还是会有死亡,出于各种情况,这里不细说。你们从南门出发穿过皖元之森,再往西走四百里,镐水城就在那。飞舟停在城门边,等着给你们接风洗尘。” 接下来,陆续有人走到台上念着手上的名单,领新生离去。 一个倩影御空飞上台,素纱罗裙,黛眉杏眼,琼鼻丹唇,行似柔风渺,动则百媚生。台下嘈杂声戛然而止,目光不禁都聚焦在少女身上。十六岁修为便臻至浮境,这是何等天资。 “李华笙、楚倩、赵杰,随我来。”楚云珂念道,随后往南门飞去。 人群中一阵遗憾叹息声。 接着便是一位信步潇洒,风流倜傥的少年上台,引得一阵热议,不提。 一个一少年坐在蒲团上,不急不缓地向南门飞来。那蒲团上灵气流转,铭文暗生,少年自然是李华笙。引得赵杰好奇不已,向少年发问:“这法器叫什么?哪里有卖?能飞多快?” “这法器无名。好友见我懒惰,送我代步的,至于有没有卖,你可以去公孙家的法器铺看看,最快能一息二十余丈。”李华笙徐徐答道。 楚云珂打量着李华笙,目光流转,面露笑靥。待到李华笙说完,才接着向众人说道:“从左至右报下你们的姓名,境界,擅长的攻伐手段,大家互相了解一下,以便相互照应。” “赵杰,灵境第五重,淬体境第八重,擅长五行术法。” “李华笙,灵境第四重,淬体境第一重,擅长火系术法,符术。” “表姐,我也要介绍吗?”一位容貌姣好,古灵精怪的少女问道。 “嗯。” “楚倩,灵境第二重,辟空境第四重,擅长的是箭法,射箭的箭。”少女嬉笑道。 “楚云珂,浮境第二重,辟空境第一重,擅长剑法。行程大约三天,要穿过凶险的皖元之森,大家注意安全。”楚云珂随即说道。 赵杰一行人在皖元之森走了半天,并未遇到什么危险,一路上除了高大的树木和低矮的灌木之外,就只有一些弱小的虫豸。凶猛的野兽并没有出现,它们在面对强大或无法估量的对手时往往更加小心翼翼,毕竟在野外,受伤往往就代表着死亡。 森林间不乏有奇珍异兽,楚倩就刚刚从一颗樟树下薅下一只伪装成树枝的精灵。那精灵先前正倒挂在枝干上惬意地吮吸着樟树的营养,被楚倩识破了伪装,只好将树枝状的身体蜷成团,然后从楚倩手中滑落,随便找个灌木就往里钻,没一会就不知踪影了。 “这是什么东西?好有趣!” “这是歃树精,很弱小,没有攻击性。他们终身辗转在各种树木之间,以吸吮树汁为生,而且身体很灵活,不仅变形还可以变色,以便伪装成各种树木树枝的模样。”赵杰曾经在《皖元物种——精灵篇》上看到过歃树精的记载,觉得有趣便记下了。 “之前那个见了我们逃窜的火球是什么?” “那个估计就是着了火的刺猬吧,火精灵的栖息地不在这里。” “噢,那长着小翅膀的老虎呢?” “应该是短翼虎的一个亚种,虽然我也不知道他那短短的翅膀有什么用。” “天色也不晚了,我们就在此扎营吧。”楚云珂看着讨论的二人,若有所思,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便决定在此扎营。 “好。”众人回应。 夜晚比白天更安静些,除了一些小动物的演奏,就剩下不时传来的鸟鸣声。 皖元之森有一凶兽,亦以怪兽呼之。名为土蝼,状如羊,毛发赭红,皮糙肉厚。生有四角,能破金石,喜食灵长类动物。 不远处,有一只土蝼蹑脚轻步往营地靠近,他小心翼翼伸脖前探,还舔了舔嘴唇,许是闻见到了鲜嫩可口的食物嘴馋了。他又迈着前脚往前一步,踩到一片不起眼的树叶上,骤然间,阵法生辉,黄钟齐鸣,众人皆出来迎敌。 赵杰驱灵演法,变化出一把暗红的火剑,向土蝼疾射去。那土蝼却也不畏,仗着肉身强横,径直往赵杰撞去。飞驰的火剑碰在土蝼毛发上砰的炸开,火光迸射,灵剑破碎,土蝼的毛皮只是焦了些,而身体却无大碍。赵杰看那土蝼挺着四角撞来,慌忙闪避之间,一束金光射向土蝼,击穿毛皮后瞬间黯色,土蝼被蹭掉一层皮露出血色。那金光原来是楚倩射的一支箭,箭头上附着金系法术,将箭头的威力大增,箭头穿破毛皮碰到血肉时却骤然裂开,箭身也弹到地上去了。 土蝼虽没受着什么伤害,心里却恼今日的食物有些难搞。他蹬腿蓄力冲向楚倩,一刹那便来到了楚倩的面前,楚倩赶忙将弓往身前一挡,此时一道不知哪来的蓝色术法浮在弓上,抵了大半的力,土蝼前进的角被弓身拦下。 赵杰一边使着加速法门,一边将土铠覆盖于拳上,蹬步挥拳向土蝼,他也想要帮忙。可是那拳挥到土蝼身上,土蝼没啥事,却苦了赵杰。平时不注重体修,这回吃了苦,土铠早碎了,力反震到身上,指节生痛,拳头也变得通红。 土蝼往后一退,伺机待发。他这回先是假装冲向赵杰,赵杰正欲招架,来势汹汹的土蝼却转头冲向楚倩。楚倩看着有些磨损的爱弓,有些恼怒地将弓收起,正面迎着冲来的土蝼挥拳,金色的拳头把土蝼击退,楚倩也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一旁看着的楚云珂见两人吃了亏,也拔剑前来相助。土蝼见楚云珂挥剑飞来,不慌不忙用角招架住剑锋,可这剑却有些蹊跷,竟隐隐嵌入角内。土蝼大惊,连忙避开剑锋,往后退了几步。土蝼见这食物不好惹,前两个食物稍弱一些,便朝楚倩撞去,楚倩受了一击,心下有了警惕,踏步避开。土蝼还想继续追击,赵杰见状便跑向土蝼,想帮楚倩解围。土蝼听见脚步声,忽的,一转头往赵杰撞去。赵杰早有准备,使着步法灵巧地躲过攻击,并且还一边凝聚三只金色小剑飞向土蝼的肚子。 土蝼竟也不躲这金剑,只是转身继续撞向赵杰,赵杰一边将土凯附于手臂以备意外,一边驱使着金剑继续扎进土蝼的肚子,还不忘用步伐躲避。那金剑并未使土蝼的攻击减弱,连续地冲撞下竟被土蝼得手,砰的一下土凯被撞碎,赵杰也被撞飞,好在不知怎的那角在撞碎土凯的同时被一道清泉阻拦在原地。“嗖”的一声,一柄剑飞向土蝼,那土蝼收势不及,被砍下一角,剑也碎成两半。 土蝼甩了甩头,好似清醒了些。他眼珠子一转,故技重施地径直向楚倩冲去,楚倩也做防御状。还有几步时要撞上时,那土蝼竟转弯蹬腿往一旁的楚云珂撞去了。楚云珂发出那一剑后,好似体力用尽似的半跪在地上,并未躲避来势汹汹的攻击,赵杰和楚倩见状立刻疾步前来帮忙。眼见土蝼将要逼近之时,一符箓现于楚云珂身前,化作厚土墙,土蝼剩下的三只角撞在土墙上,却只陷进去一点。楚云珂嘴角上扬,转身飞至李华笙面前,张口说道。 “小女子无以回报,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