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巨富》 章节目录 序序章 深夜,高楼,四下无人。 魏渭一边起身,一边顺手掏出电话拨了出去。这电话号码不常打但深深刻在他的心里。拨出的电话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武哥”,他叫了一声。 “是小魏啊,事办妥了吗?”电话的那头很静。 “事已经办妥了,你放心”,他望着身前那一堆财务账本,熊熊燃起的大火已尽速湮灭。 火有些亮,他想着。不免有些恍惚 “ 你办事,我放心。电话那头声音又响起。 小魏啊,别怪哥,事已经出了。就不得不解决了,你的身后事哥也不会让你失望” “武哥,我信你,毕竟是你把我从穷山沟里带出来的,只是我的一家老小……” “你放心,去吧”电话那头打断了他 去吧!是啊!该去了,已经到了不得不去的时候,他依稀看见远处寂寂无人的大道上警车的灯光闪闪已经亮成了一片。 这个世界是多么美好啊,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一家人去海滩度假时拍的,妻子护着女儿在沙滩上跑来跑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女儿却笑的却很大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还有日渐年迈的父母啊。 来不及了啊, 这一生好短啊, 他快速把刚才对话的录音上传到网站,把手机扔向仍在燃烧的火堆,小步快跑冲出高楼的栏杆外。 结束了…… 几个月后,新闻报道,金控集团董事长魏渭因操纵市场,侵吞国有资产在集团大楼前跳楼自杀,这件轰动一时的大案在众说纷纭中渐渐远淡了……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落落水重生 寂静,一片寂静…… 漆暗,一片漆黑…… 头好疼,好似快要裂开,还伴着一阵一阵的眩晕。 魏渭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脑后的疼痛一阵一阵的向他的大脑袭来,让他情不自禁的向后摸向自己的脑后。脑袋上像是裹着什么东西。 “跳楼真不是好玩的,看来是我的头先落的地”他脑子里冒出这想法 突然眼前慢慢有了光,亮晃晃的,周边一切的逐渐清晰 狭小的空间里,木质的结构,似是有些陈旧,阳光透过小窗上斜射在他脸上,房高不过一米,他甚至还直不起身,摸了摸,身上长衫装扮,又环顾四周,只见地上有条破旧的渔网,网破了一个大洞,里面还有些小鱼在挣扎起伏。靠左的地方又两个竹制的大行李箱,右手边药罐在咕嘟咕嘟的冒着小火,苦涩的药味,腥臭的鱼腥味,若有若无的潮湿味,交至在一起让他有种想吐又吐不不出的感觉。他迫切的需要一点新鲜的空气…… 像是船,他不由有些纳闷,他怎么在船上…… 突然一阵剧痛袭来,身子向后倒,他不由自主双手抚头来稍减疼痛, “袁思立”, 好熟,这是谁? “我是谁?” “魏渭”, “益丰钱庄的少东家?” “金控集团的董事长?” “这是哪?” “我到底是谁?”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停止思考,脑海中一幕幕片段却不断闪现,在众人的挥手告别中东渡日本求学时的雄心壮志,在掌声雷动中全票当选董事长时的意气风发,在昏暗的油灯下飞快的拨打算盘时噼里啪啦,在红绿相间的股市大盘跳动的数字敏锐的敲击键盘滴滴哒哒,从船上落水后四周水四面八方的向自身涌来,他挣扎的想爬起来,从高楼落下的那一刻四面的风呼啸而至,他迫切的想抓住手中的照片…… 落水? 跳楼? 他猛的站起身来,迫切的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拉开舱门,冲了出去。 氤氲的水气扑面而来,让他的精神为之一震,头上的剧痛好似也缓和了下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派江南水乡风光。 秋光柔美,微风清抚,魏渭伫立在船头,向四下望去,不远处古色古香的小镇,屋檐层层叠叠,檐上水珠聚而下落,两岸边外出摆摊谋生买卖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拥挤推攘着,有的停下片刻看到心仪的与小贩讨价还价,有的脚步匆匆一脸急色的穿人而过,有的坐着小食摊上不紧不慢的吃着早点…… 好一派繁忙景象! 船身停靠在一家酒铺的附近,上写绍兴酒三个字的旗招子在迎风飘动。旗下有客人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其中一名青年人头留长辫,身上却穿着一身西服,手拿一份申报,高声叫嚷“列位,中日甲午海战已过去几年有余,朝廷让袁世凯小站练兵了,那人的声音也愈发高亢了 听说要编练新式陆军了,再加上张之洞的自强军,聂士成的武毅军,这下,倭国人再想欺负人可就不容易了。咱们……” “王秀才!说了多少遍,莫谈国事,莫谈国事!你怎么就记不住呢,为小老儿我招祸呢”。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掌柜从酒馆走出呵斥道。 “王老掌柜,自八国联军进军,连小日本都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都什么时候了,要多关心国事啊,国家,国家,没有国哪有家呢?”那名青年的邻座不高兴了。 “就是,就是”,附近几人也凑起了热闹。 “好,好,好,反正小老儿是唯恐是多言多语,惹祸上身呢”。王掌柜回道。 魏渭看着那名青年,留长辫,穿西服?八国联军,甲午海战,小站练兵? 这是哪?难道是在清末民初?什么!魏渭大大吃一惊 “穿越了,还是重生了?” 清末民初,外敌入侵中国,时局动荡,战乱频发,民不聊生,中国有被列强瓜分的危险。各派政治实力犬牙交错,政治人物你方唱罢,我登场,经济大权被外国资本把控,几近沦为列强的原料产地、产品倾销地,传统的手工业、工商业已经岌岌可危。值此华夏危亡之际,却涌现出一批救亡图存,舍死忘生的仁人志士前仆后继投入到民族存续的大计。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作为一个未来人,他又该何处容身?又该向何处谋生呢? 突然, “袁少东家,你怎么起来了?快,外面风大,进船里面歇歇”话里带着一股关切。 魏渭回过身,只见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嘴角含笑,身形消瘦的妙龄少女放下撑杆快步向他走来。好美!这么清晰脱俗的船家小妹可不多见啊! “你认得我?”魏渭出声问道。 “谁不认得益丰钱庄的少东家,那才是不开眼,益丰钱庄可是咱们无锡数一数二的大钱庄,”声音悦耳动听,船家小妹又道。 “只是少东家东渡日本留学几年,怕是不认得我这个小丫头了”。 “怎么会呢?有谁不认得你这么俏丽可爱的小姑娘。只是我外出几年,女大十八变呀,确实是印象模糊了”魏渭顺着话说,心里却愈发纳闷了。这小姑娘怎么会认识他呢。 “哼,我叫小清,杜小清,这回你可记住了吧,不过你可以叫我小妖!”杜小清的话里有些不满,不过这江南女子独有软糯侬语听着却有些娇嗔的味道。 “小妖,不要乱说话,”一位粗布短衫,身形高大魁梧的中年汉子双手拿着草药跃向船头,听到杜小青的话,不免有些着急。 “我是这水上这来来往往渡人过河的船家,几天前公子不负伤落水,是在下的小女网鱼时将公子搭救的。”那中年汉子又接着道,“没成想,是益丰钱庄的少东家”。 魏渭此时心里有些释疑。开口道:“杜大叔和小清妹妹,救在下于危难之中,其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容我稍后定当重报”。 “那当然了,你肯定得好好谢谢我们了,为了你还弄坏了我一张网呢!”杜小清又插话道。 “小妖!” “知道了,知道了,爹,大恩不“多”谢么”杜小清又向我挤了挤眼睛。接着又要把魏渭扶进船舱。 进了船舱,魏渭靠着床坐着,看见左手边的两个行李箱,大得有点显眼。 “这是?”魏渭不由出声问道。 “是你那个伙计拿来的,说是你们的行李”。杜小清快言快语。 “你不知道啊,你那个伙计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找了你好几天,才在我们这儿找到你的。遇到他时我和我爹都吓了一跳,看着比你还严重呢” 多亏了镇上的贾大夫把你们两人救了,要不那可是两条人命那。说起这事杜小清有些后怕。 伙计?伴当?啊,是姚磊,与袁思立从小一起长大,跟他一起读书,一起游戏,一起在益丰钱庄学习经商,说是伙计,不如说是兄弟来的确切。 “他去哪了?”魏渭关切的问。 “他的头又没让打破,就是劳累过度,醒了又听说贾大夫说你没什么大碍,就又急着找人往益丰钱庄捎信,省的怕钱庄里人心慌慌的”, “哦,他去镇上了,估计不大一会儿就回来了。” 杜小清紧接着又道。 “我要打开箱子看看,”魏渭说话间就走向箱子。 “你们的箱子,想开就开呗,我们还没打开呢,谁稀的要似的”。杜小清转身又出去了。 箱子里几身旧衣服,有西服,有长衫,几本纺织,印染的日语书,旁边还有一张日本早稻田大学的纺织系的毕业文凭。不过都好像被水浸湿过,上面的字也有些不清了,只有一只怀表仍在滴滴哒哒的走着。 随手翻开书,里面有一张电报条掉了出来。 急!久病!速回! 还有些字已经模糊的辨别不清了,只有这几个字依稀可见。 头被打破!落水! 急!速回! 隐约回想起有人从身后袭击后推下…… 这事儿看来可不简单啊,看来只有等伙计姚磊回来才能了解清楚。 章节目录 疑窦丛丛生 正在魏渭沉思之际。 不多时,船外响起一道响亮,干脆的声音。 “老杜叔,我家少爷醒过来了吗?不知这贾大夫药灵不灵?贾大夫?假大夫?别真是个假大夫!”听声应该是伙计姚磊。 “胡说!这贾大夫是我们穷苦人家经常指望的指望!”没等杜大叔回答,杜小青不乐意了。 “就该让你小子再在床上多躺一会!” “青青姑娘,这是我特意绕路给你买的各色的点心,很不错的,是陶陶居的,我平时也舍不得吃呢!” “稀罕!”杜小青毫不客气一把接过,“你家少爷醒了!” “嘿嘿!你要爱吃,我下回还买。我进去看看去我家少爷去。”听话音未落,姚磊已经进来了。 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穿着干练,身形矮小,却魁梧健硕的少年快步上前。 魏渭放下电报信笺,刚要起身。 伙计姚磊步子更快。 “躺着!躺着!你这伤且好着呢!”边说话边又要来扶魏渭。 魏渭被伙计姚磊扶着又坐下了,开口道: “磊子,兄弟!这次多亏你了,听杜小清说,你不眠不休连着找我几天,都累的昏倒了。 啥也不说了,兄弟!” 伙计姚磊不由摆手道:“不敢!不敢!你别怪我就行了”。 魏渭抓过他的手,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怪你?” “是那千刀万剐的田大刀把咱们给害了,他们那晚都蒙着面,可是打斗过程中,我撕下其中一个人的面罩,”伙计姚磊恨得是咬牙切齿。“是那狗娘养的田大刀手下小狗子!”。 魏渭轻声念道:“田大刀!”看来这后脑被击,被推下水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田大刀与袁家有仇?”魏渭问 伙计姚磊也纳闷,“没听说呀,田大刀是无锡有名的恶霸,欺男霸女,开赌设骗,无恶不作,但他怎么会敢惹咱们益丰钱庄呀!” “既然没什么瓜葛,你把那天的事细细说说”魏渭接道。 “我在上海的码头等日本船等了几天才接到少爷,老太爷病危,咱们马不停蹄往回赶,到了苏州转水路回无锡,出高价雇船连夜走,可到了深夜又下起暴雨。田大刀的人蹭着黑摸上了船,我手上又没什么家伙,只好拿着咱们行李箱与众贼匪打斗起来,一时间没护好少爷,少爷头上挨了一下,又被推下河。船上的船夫也都被杀了,我看他们人多,就跳河逃生去了。”伙计姚磊缓缓的说道。 “后来,等天一亮,我就去附近衙门报了官,官府推脱说尽快派捕快、衙役下来查问,我身上又没带多少银子使不动。只好派人回益丰钱庄去送信。可我又怕孤身回去受责罚,想着还是先找找少爷,死活有个准话”说到这儿,伙计姚磊又担心地看向少东家魏渭。 见少东家魏渭神色如常,不发一言,只好又说:“我盘算着田大刀这伙贼匪见事情已成,必不敢在附近逗留,在船只失事附近日夜不停寻找,天可怜见!幸好碰上青清和老杜叔这儿救下了你,我一听他们说你还活着,高兴地晕倒了。再醒来,已经过了一天一夜。我赶紧起来又送信回益丰钱庄,说少爷还好好的活着,没死!有少东家你拿主意,这下,益丰钱庄有救了,袁二爷也就不好闹着分家了!” 听到这儿,魏渭稍稍皱了皱眉。心里想着,“袁老爷病危,再加上益丰钱庄有难,袁二爷分家,这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啊,有意思的是路上只有一个伙计姚磊陪同,田大刀一伙贼匪好巧不巧半路精准袭击!有意思啊!有意思啊!” 魏渭开口问道:“益丰钱庄有难!有什么难!” 伙计姚磊急道:“挤兑!益丰钱庄被人挤兑了!听附近围着人嚷着咱们钱庄放给藩台家的公子卢嘉和吃洋饭的买办何云做煤炭的款子放倒了!足足有三十万两!附近的储户嚷着益丰钱庄要倒了,叫咱们赶紧赔!听到这消息,袁老爷病更重了,已经不能说话了。袁二爷也趁机分家!” 挤兑,这是以信用为生的金融业最怕的词!挤兑,是市面银根转紧,或是钱庄、票号信用发生动摇时,持有存款凭证的储户为避免钱庄、票号倒闭风险纷纷到银行里挤着兑现。 即使资本再怎么雄厚的金融机构信用制度也往往不会保证百分之百的的留着银子等着储户兑换,往往把银子借贷出去生息,用来维持金融机构正常运转。 魏渭此时慢慢直起了身来。在狭小的船舱里转了几圈。他深刻的知道,此时事情虽已渐渐明朗,但益丰钱庄一向经营良好,被人挤兑其中必定大有缘故。 “走!即刻走!”魏渭吩咐伙计姚磊。 老杜父女立即扬帆启航,一行人直奔无锡而来。 不多半日时光,天刚刚黑下来,船已到无锡,伙计姚磊正要提起行李往船下走,魏渭却叫住了他。 “放下行李,速去把你爹老姚掌柜请到船上,不要太显眼,以防被人觉察”。 老杜父女奇怪,为什么着急赶路却不上岸回家?不是有什么急事吗?伙计姚磊更是嚷道:“全钱庄的人等少东家你拿主意呐!还等什么那!” 魏渭对他道:“不急!照我说的做,快去,不要耽搁!” 伙计姚磊心中纳闷,却还是点头答应下船去了。 魏渭转过身又对老杜父女笑道:“两位救命之恩,必不敢忘!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吃点东西吧!” 杜小青嘟囔着:“该急时候不急,不急时候不急!现在还顾着吃饭!” 魏渭对杜小青粲然一笑。“民以食为天,什么时候能忘了呢!” 老杜叔却回道,“不敢奢望少东家重报!小妖!听少东家的!快去!” “要去你去!本姑娘可不做!”杜小青傲娇的扭过头 老杜叔羞赧道:“妮子,长大了!不服管了,少东家多多包涵。” “小清妹妹,性格直爽,快人快语!实在是难得!”魏渭笑道。 “拿些银子,去买些饭食回来!不要省银子!” 老杜叔接过银子转身下了船,杜小清见孤男寡女留在船上有些尴尬。 “爹,我也去!”也跟着下了船。 此时此地只留下魏渭一人。望着点点星空下,远处万家灯火。心中思绪万千! 穿越?还是重生?这故事挺老套的! 魏渭渐渐发觉,前世金控集团董事长形象有些模糊,恬淡文静的妻子,天生爱笑的女儿,一辈子老实巴交的父母。还有武哥!那个提携他又毁了他大哥!跳楼前刚烈果决,临死前对人世间的万般不舍!脑海中却多了另一个人的记忆,另一个人实业报国的理想,另一对父母殷殷期望,另一个人兄弟情谊,另一个人的花前月下,那个穿着日服、撑着伞在漫天樱花雨下对着他笑的女人是谁?她是谁?我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魏渭默然发现他的脑海中竟然有两个人的记忆,彼此交融难解难分,有些渐渐模糊,有些越发难忘,两个人人生,迥然不同却都有一股对人世间的万般难舍!难舍! 让我们一起活下去吧!活下去,去爱我们同样也爱我们人吧! 魏渭!袁思立! 让我们一起活下去,以一个全新的“袁思立”,活下去! 袁思立释然一切旧事,心头畅快,与老杜父女,幕天席地,晚风轻拂,在船头吃喝起来。 “欢聚楼的酒菜就是不一般,好吃!看吧,爹,与我们小老板姓的就是不一样!”杜小清下筷飞快,嘴也不停歇。 “嘿,你还说呢,就这几个菜要三两多银子,快赶的上我们半个月伙食费了”老杜叔有点不高兴。 “不多,不多!认识二位已是喜事,区区几两银子罢了!”袁思立笑道。 “欢聚楼,欢聚,人生得意须尽欢,好名字,好名字!”袁思立心知江南水乡不善歌者不多,就又对杜小清说,“小清妹妹,大好时光,若是会唱,唱首应景来听吧!” 杜小清也不扭捏做作,放下筷子,清声唱道: 摇阿摇摇阿摇 水映芙蓉貌 风吹杨柳腰 拉拉推推推推拉拉 停着尽人瞧停着尽人瞧 摇....停着尽人瞧 摇阿摇摇阿摇 眼儿迎人笑 手儿向人招 啊...口口声声声声口口 喔....船儿要不要 摇阿摇摇阿摇 一遭又一遭 一朝又一朝 啊...朝朝暮暮暮暮朝朝 喔.... 在一片婉转动听、声清韵雅中,袁思立隐约看到伙计姚磊拖着一名老者踉踉跄跄、跌跌撞撞中奔小船而来。 只是这名老者竟然头戴白巾、身穿孝服。 不好!看来益丰钱庄出了大事!袁思立心中一紧,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章节目录 骤然生生变 袁思立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杜小清见袁思立面色凝重,心中纳闷。又看到伙计姚磊拖着一名老者头戴白巾、身穿孝服快步奔来,歌声渐渐停了,众人都站起看向奔来的两人。 这名身穿孝服姚老大掌柜奔到船前,已是汗雨如注,腿软的几乎要跌坐在地上,想开口却口不能言。 扶着他爹伙计姚磊气喘吁吁,悲痛道:“老太爷前夜已经逝世了!咱们来迟了!” 姚老大掌柜此时闻言悲痛的涕泗横流,更咽着,“袁老东家!袁老东家!” 遭此大变,少东家袁思立片刻已是头晕目眩,眼泪止不住的下来,身子就要向后跌倒。 “爹,不孝儿来迟了!儿,来迟了!” 杜小清见势上前扶住了袁思立,慢慢扶他坐下。 良久,众人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 袁思立心神稍定,开口问姚老大掌柜。“我爹时临终留下什么话吗?” 姚老大掌柜更咽着,“要少东家你坚持徽商的“诚信为本,以利取胜!”,又说袁家人牢记祖训不要和关姓来往通婚,我不解其意,只是再三嘱咐”。 袁思立心里也有此疑问,袁家人不要和关姓来往通婚的祖训。上几辈子的事,具体什么什么仇什么怨已经很难说的清了,只留下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告诫后辈子孙。 袁家虽是这水光潋滟的太湖边上“江南惊艳了天下,无锡浓缩了江南”“天下第二也挺好的”无锡城算的首屈一指豪富人家,发达不过自曾祖父创办益丰钱庄时不过二三代光阴,得益于历代袁家各代人诚实可靠、精明能干,益丰钱庄颇具规模,家中已经置下良田千顷,有房屋不下百间,平日间参与疏浚水利、铺桥修路,周济乡里,抚慰孤寡、捐助义学,颇有善名。到了袁伯梁,袁仲凯袁老爷,袁二爷两兄弟时,外国入侵,社会动荡,百业不振,家业已经显出破败颓废之势。袁老爷袁伯梁,见此世道大变,有心让后代子孙再次重振益丰钱庄,教育袁思立等下一代虽然熟读儒家经典、但不习八股,不考科举做官,就送到十里洋场的大上海,接受西方教育,学习西式科学。袁思立勤奋求学,努力攻读,后中日甲午战争,堂堂天朝上国却被一个弹丸小国日本打败,甚至割地赔款以求和,深受震动,于是留学日本想了解同样面临西方列强宰割却国力日强,蒸蒸日上,从中找到积贫积弱的中国自己的富民强国之路。 袁思立心知虽然此时袁老爷袁伯梁的丧事虽然重要,但更紧要急迫的是益丰钱庄的挤兑问题。拉起老掌柜的手,说:“这段时间全赖老掌柜稳重可靠、尽力维持,来!进船舱来,我刚从日本回来,不清楚国内的状况,要老掌柜你详细讲讲”。 姚老掌柜娓娓道来。 时局动荡,益丰钱庄虽然在袁老爷袁伯梁的手里已经日渐衰颓之势,但仍可维持下去,钱庄信用在储户乃至普通百姓心中仍是一块金字招牌。这几年全国煤炭市场行情不好,英商上海开平矿务局开滦煤卖不出去,煤价也每况愈下,做煤炭生意的买办何云见到嘉善、宜兴等地窑业本是都是烧柴的,想以煤代替柴,找得藩台家的公子卢嘉和,想衙门出告示,借助官府的势力把自己手中的存煤销售一空。又因缺银子周转,以存煤向益丰钱庄担保借款十万两。袁老爷袁伯梁本不想借银子,但碍于藩台家的权势,另想各地窑业以煤代替柴,也是一桩窑业和煤炭商人都得利的好事,就将银子借出。 不料。以煤代替柴,夺了当地许多人的生计,又因为衙门官方强制推行,难免得罪了许多窑主。有一次去收账,三千柴农冲击官府,扣押了做煤炭生意的买办何云,当地官府驱散了民众,勒令以煤代替柴,怕再次激起民变,同时为了安抚人心,把刚从民众手里放回来做煤炭生意的买办何云又关进了大牢。藩家的公子卢嘉看事不妙,已不再管向各地窑业卖煤炭之事。买办何云他的煤炭生意自是不能再做。益丰钱庄放给他的欠款难以拿回的 事情不知怎么传回了无锡,原本是借贷十万两银子越传越离谱,说是放出了三十万两。储户就怕益丰钱庄倒下,云集鼓噪着挤兑提现。袁老太爷袁伯梁,一开始就对集体的储户尽数兑付,同时加紧催收以前放出的贷款。急切之下,贷款的商户难以还款,挤兑的人却越提越多。益丰钱庄快要撑不住了。 当地的票号、钱庄同业一方面见益丰钱庄日渐衰颓之势,怕援手的钱款有借无还,另一方面摄于益丰钱庄的老对手广盛钱庄荣家的暗示,就作壁上观、不肯施以援手。 袁仲凯、袁二爷此时也怕益丰钱庄倒闭歇业,想趁机分家在众人催债时先拿上自己该得那份银子,也跟着鼓动,无锡有名的恶霸田大刀竟敢也跳了出来,也想趁着益丰钱庄倒闭清算之际低价收购袁家的房产、田地。 幸好袁家故旧、致仕的知府老爷朱桢出来放话,不要逼迫甚急!将局面暂时维持住! 前门进狼,后门来了虎。益丰钱庄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 本就时日无多的袁老太爷袁伯梁,急火攻心,撒手人寰了。 姚老掌柜面对众人催逼借口少东家袁思立已经启程回国,不日就回来了。一切由少东家袁思立做主。逼债的众人见袁老太爷袁伯梁因此事西去,不好过分催逼。只好围着益丰钱庄不愿离去。 袁思立得知了益丰钱庄的近况,又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就已经有了主意。 见此时晨光熹微,天已经蒙蒙亮了。两人已经谈了半夜。船上众人已经疲态尽显。 袁思立对姚老掌柜说,“我心中已经万全之策!老掌柜放心!请老掌柜转告我娘也请我娘放心!万事有我!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公开露面。只能请老掌柜回去斡旋斡旋再坚持一下,不消几日,此祸必除!” 伙计姚磊奇道,“少东家你此时不回去!” 袁思立回道,“我虽然心中悲痛没有见到我爹的最后一面,恨不能立即在他老人家身前守孝,但益丰钱庄危局要解决,众人的生计要维持啊! 又说:“不光我不回去,你也不能回去。你先偷偷送你爹姚老掌柜回去,回益丰钱庄支些银子,找咱们信得过伙计,去帮我办些事情。具体的事情你回来我再和你细说!”” 伙计姚磊拍着胸脯,“上回是我疏忽大意,没有保护好少东家,这次,我一定拼尽全力,不敢疏忽大意。” “好!”袁思立赞赏道。 姚老掌柜也此时道:“把你已经回来的消息告诉袁家故旧、致仕的知府老爷朱桢吗?” “不急,此事就让我娘知晓就好!省得她担心”袁思立回道 诸事交代完毕,袁思立把姚老掌柜和伙计姚磊送出去。 又对杜大叔和杜小青歉意道:“看来我还得在两位的船上再盘桓些时日,还望二位不要嫌弃!” “怎么会,怎么会呢!”杜小清连连摆手 杜大叔也说,“袁少东家突逢大变,袁老爷平时也颇有善心善行,有用得着我们父女两的,请少东家尽管说话!” “感谢两位!有用的上的自然我不会客气,我要做些事情,不能公开露面,这几天辛苦两位了。”袁思立对杜大叔和杜小青说。 袁思立站在船头,益丰钱庄的挤兑事情渐渐要拉开大幕了! 章节目录 大幕渐渐起 这几日先不提兄弟姚磊这几日领着手下几个小伙计奔走忙碌,找人到处放消息说,去日本留学学了大本事益丰钱庄的少东家袁思立是北极星下凡,玉皇大帝座下童子,在日本国不仅赚了大钱,而且得了李鸿章大人的赏识还要去北京当大官,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益丰钱庄官场上又了靠山,说啥也不会倒,说不定放给藩台家的公子卢嘉和吃洋饭的何云的银子不仅不会消失,还会大赚特赚。 普通老百姓在铺天盖地的小道消息面前也没了主意,一会儿有人传言益丰钱庄放倒了账,放倒的账是从无锡城另外几家有实力,宏泰钱庄,票号拆借出来了,这几家钱庄,票房同样损失惨重,连累老百姓从血汗里攒出的银子化为乌有。 一会儿又传言益丰钱庄在无锡这块地界屹立百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会因为这区区几十万两银子就倒下,更何况益丰钱庄的少东家袁思立从日本国回来了。能人!日本国那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吗?别人去不了,要不然怎么就他作为官派的留学生的去了。现在洋务人士多受重用,回来肯定要当大官。有了官帽子还怕没钱么? 真真假假,益丰钱庄的周围的老百姓越围越少,却有些不明所以的老百姓去宏泰等钱庄票号不断兑现。 情势一变,兄弟姚磊手下几个小伙计心中却不像先前那般火烧房似的急切,明白这几日自己没有白忙,少爷的法子初见了成效。但田大刀为首的地痞流氓站在袁氏府门前仍是不散,袁仲凯袁二爷一伙也是围在灵前说是守灵实则逼迫,深知这伙人看不见一笔真金白银不会善罢甘休,心中还是不能彻底放下来。少爷的这笔银子到哪去找呢? 此时益丰钱庄的少东家袁思立此时又在何处呢? 少东家袁思立身着常服,坐在在乌篷船头上,摇着蒲扇,半眯着眼,旁边砂锅上的鲜鱼在咕咕嘟嘟冒着香气,诱的人食指大动。 船女杜小清不时嘟囔到,“袁少爷好懒,自己想吃鱼自己却不动手,懒到家了,不如去城里大馆子上带回来,又味道好,自己又不用这么辛苦”。 “清清,城里的大馆子味道虽好,路远了些,但不如咱们清蒸味道鲜” “再加一勺生抽,半勺米醋,生姜待会放!”少东家袁思立对船女杜小清轻声道。 “自己不做,懒虫!”船女杜小清虽是嘟囔,动作却麻利。 不多时,香气就愈发浓郁。 正要砂锅起锅了, 伙计姚磊从远处奔来,跳上船来,“少爷,巧手张我找来了!”后面随着一个头发须白,身材佝偻的半百老头儿。 “辛苦!兄弟,正好,这清蒸鲈鱼现在吃正好。”少东家袁思立把兄弟姚磊迎过,拱手对巧手张说道:“幸会,张师傅,这次有劳了!” 半百老头儿也拱手道:“不敢,不敢,袁少东家,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清清,姚磊,你们先吃,菜不等人。来,张师傅,咱们船里面说话”。少东家袁思立把巧手张迎进了船舱里。 伙计姚磊闻言喜道,“少爷,你们先忙,我和清清姑娘待会儿”。 “叫这么亲热做什么,和你关系有这么好吗?”船女杜小清把砂锅端过,“去!把碗筷拿来!少东家不吃,咱们吃,这条鱼花了我好多功夫了。” “得令!” “把鱼要不要给少爷留一点!” “这可是我的辛苦!不留!一点也不留给他。” 伙计姚磊和船女杜小清就坐在船上矮桌上享用起来。 船内, 两人分立两旁。 少东家袁思立正把汇丰银行的一张银行本票展示给巧手张看。 “这是银票?!”巧手张拿着这张写满了洋文的字体,通篇没有一个汉字的的薄薄的张,心中满是狐疑。 “不错,这是英国汇丰银行出现的一张本票,票名金额不大,稍后咱们要作些改动。难度应该不是很大”少东家袁思立回道。 “可是,小老儿没做过呀!再说凡是当铺的当票,钱庄的银票都有密押,以供当铺,钱庄用来查验。咱们不知道呀!”巧手张不知益丰钱庄的少东家是找他来做这等要命的事,不由心中害怕,赶紧找借口推脱。 巧手张深知,自古以来,不法之徒为了暴利无所不用其极,挖空心思的钻空子,找漏洞。而防伪就成为银行业,典当业一等一的大事,而密押就是其中之一。 所谓密押,是清朝咸丰、同治年后,社会信用大不如前,屡屡发生伪造重要票据问题。为防止损失,日升昌等中多票号开始采用笔迹、水印等防伪措施基础上,再进行加密的一种更为高级的防伪手段:将汇票的签发日期和汇款数目,用汉字代号进行替换;各票号所用的密押所用的密押代号各不相同。不仅如此,这些密押代号还要进行不断变更,其内容对外保密,仅本号的账房先生和掌柜知晓。 如日升昌票号,银两数目代号,用“生客多察看,斟酌而后行”或“赵氏连城壁,由来天下传”各十个字,分别代表“1贰叁肆伍,陆柒8玖拾”;用“国宝流通”代表“万、千、百、十”四个数。有趣的是,有的密押内容是组句,念起来朗朗上口又易于牢记,如“勿忘细视书章”、“生客多查看”等生意经,又或是“昧心图自利,阴谋害他人”等道德警句。 “无妨,按我说的做,万无一失,英国汇丰银行的本票有几个人又真正见过,更何况这张汇票不会真的拿去兑付,我自有用处!”。益丰钱庄的少东家袁思立得打消巧手张的推脱的念头,他深知,伪造银票,当票一直都是当朝朝廷重点打击的对象,是一等一的重罪,一旦事发,不仅伪造者一个人,全家都跟着就难免入狱抄家,流放杀头。 他紧接又道,“此时若成,必重金酬谢,保你巧手张下半辈子生活无忧!” 巧手张略微思索,“是啊!若不会真的拿去银行兑付,就无锡这等乡下地方有几个人见过这洋码码!更何况为益丰钱庄的少东家做事,不可能亏待自己” 厚利在前,巧手张拱手道,“少东家既然这样说,小老儿就不好推脱了,必定竭尽全力,造的天衣无缝!” “拜托,张师傅!”少东家袁思立略微一还礼,“你把这张本票拿着,下面我再细细和你说说改什么地方,怎么来改” 少东家袁思立和巧手张详细又聊了起来,伙计姚磊和船女杜清清慢慢享用完那条清蒸鲈鱼后很久,才见巧手张告辞出来。 “小老儿我先照着少东家所言,回去试验几张,再拿来给袁少东家看。”巧手张连连摆手,推辞少东家袁思立,“不送,不用送!” 少东家袁思立在门前迎送“拜托,拜托!巧手张,慢走!”。 伙计姚磊此刻站起迎上巧手张,“张大爷,我送送您!” “不必不必,小老儿尽早完成少东家的嘱托!”。 望着巧手张远去渐渐远去的背影,少东家袁思立转头又对伙计姚磊说道,“此刻还不能松懈,我让你爹姚老掌柜收集的宏泰钱庄几家的票号的存单,收的怎么样了?” 伙计姚磊回道,“够用,够用,只是不知道咱们的银子都不够用,为什么还要用银子找其他几家的存单做什么?咱的益丰钱庄手上就有不少宏泰钱庄的等几家同业的银票,就为了赚个差价!” “当然不是,这就派上了用场。你去找几个生脸,也去宏泰钱庄几家的票号也去兑付,专挑人多时候去,再顾上几个人去起哄!”少东家袁思立耐心解答疑问,“你把这事儿一做,我隔几天就能回袁府了。” “少爷能回府了,我这就快马加鞭的去办!”伙计姚磊闻言跳下船就要走。 船女杜清清站在旁边闻言,不解的问道,“袁少爷这是做事做的人实在摸不着头脑!这么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少东家袁思立伫立在船头,眺望远处夕阳西下,处处人烟淼淼,人世间一派快活景象。 回道“要淹死大家一起淹死吧!怎么只能益丰钱庄淹在水里,旁人怎么能站在岸上呢?” 祸水东引!那就看看这条计策如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