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聆听者》 章章节目录 001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道德经》 2021年10月21日,季秋,光海市。一边是现代都市璀璨的霓虹,一边是老旧城区日落而息的传统,一道护城河将这座古老的城市划分成了晦明鲜明的两部分。 入了夜,老城区已经是很宁谧的了,这里错落着不少的老破小,最高的也就是一排五层的拆迁安置房——当然,是九十年代末的安置房,墙壁上绿油油的爬山虎在月光笼罩下尤为森然。 已经入秋了,这片区有几个轮值的安保,也是怕半夜一些流浪者在这闯空门,毕竟这里的住户大多都搬去了新城,闲置的房屋给了不少流浪人机会。 这夜,轮值的安保正打着手电,睡眼惺忪的走过一排排的老破小,来到了一座更古老,更破落的教堂前。 看着被撬开的大门,安保登时一个激灵,困意也没了,知道今儿个教堂里怕是落了个流浪的,于是掏出随身携带的木棍,踩着厚厚的落叶进去了教堂里面。 教堂的窗户早已经破碎,地上也铺了一层落叶,有才落下的,也有前几年甚至前几十年落下的。那安保看了一眼教堂正中躺了个人,身上盖着厚厚的落叶。 “你个死鬼,这里不能睡,诶诶,出去出去……”安保将手电照在了那人身上。 只一眼,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老城区的上空。 翌日清晨,一道道的警戒线在教堂周围拉起,一辆辆警车将安静许久的东阳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一群身着白大褂的法医对着正中一具尸体拍照,当头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青年男子,白皙得甚至有些病态的面容也盖不住他略显妖艳的容颜。 孔到面色不太好看,旁边帮忙打下手的小王更是骂出了声,“我焯,这凶手指不定有点变态,我上学那会儿看了那么多案例,还没见过这样的……” 说罢,又瞟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是一个年轻女孩,身体整个呈“大”字排列,一丝不挂着,双手手腕以及颈部各有一个非常深的切口。尸体在连续的寒潮袭击下已经冻得发紫,惨白的皮肤不见一点血色。 孔到叹了一口气,跟小王轻轻说道,“拍完照就带回去吧,死亡时间大概是十八号的夜间,不过具体时间还需要解剖才能进一步得到。” 言罢又环视四周,小王溜须拍马般地指了指一栋平房,“沈队在那儿呢。” 孔到也没多说,揣着手里的笔记本就径直走了过去。 平房内,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正打量着眼前哆哆嗦嗦的男人,男人正是昨夜巡逻的安保,叫王存义,此时早已经被尸体的惨状吓得不知所措。 男人用尽可能温柔的嗓音跟王存义说道,“你不用怕,放松点,对——深呼吸,不要去想地上的那个东西,你就把昨天进教堂前所看到听到的跟我一一道来……” 沈温如用了这辈子最亲切的口吻来询问王存义情况,今天是他担任光海市分局刑警队长以来碰到的第一起人命案子,平时嘻哈惯了的他也不得不尽量放缓语气。 看王存义还在哆嗦,嘴里嘟囔着“有鬼,有鬼”,沈温如脸上绷不住了,赶忙使唤来几个刑警,“你们,对,就是那儿站着的几个,给我把他请回局子里好好冷静一下!” 几个小警察赶忙把王存义“请”上了警车,孔到也从教堂那边走了过来。 “啪——”沈温如点燃了一根烟,烟圈在冷风里也打着哆嗦,“这里肯定不是第一现场,”沈温如目光冷冽,“我一个外行都知道,被割喉,并且那么大的口子,不可能在现场检验不到一滴血,显然,这是抛尸了。” 孔到翻开了他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现场的情况,“根据落叶覆盖的情况,再考虑这两天的风向,在不考虑刻意用落叶遮盖尸体的情况下,尸体可能是十九号被抛弃的,这与我推断的十八号夜间的死亡时间也较为吻合……” 看着沈温如戏谑的目光,孔到有些疑惑,脸上都不自然地有了点红晕,“温如,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吧唧,”沈温如吐了一口吐沫,“这么重大,影响如此恶劣的案子在咱们光海可不多见,这案子总局肯定会被惊动,到时候咱们配合工作就行了。” “对对对,你可是一直划水一直浪的沈队!”孔到白了一眼,遂上车走了。至于现场的维护,自然有刑警善后。 分局里,王存义在沈温如的威逼利诱下总算还原了昨晚所看到的一切,这倒给沈温如提供了一些思路。 “快,管雯,”一个二十多岁稍显青涩的姑娘探过头来,“多带些人去把东阳社区的流浪汉都请回来,有一个算一个,我倒不信这么多流浪汉就没一个看不到那天抛尸的人的!” 小姑娘带着十几个人风风火火地出去了,正巧孔到此时捧着一沓厚厚的尸检报告走进大会议室。 “根据库里的dna数据比对,死者名叫唐娇,二十岁,之前因为在酒吧工作,被打击过,所以库里有她的记录。”孔到把手中的资料贴到白板上,“最直接的死因是颈动脉破裂引起的大出血,但是很显然,教堂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我已经派小王去唐娇家里调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沈温如颔首,“这事儿现在还比较麻烦,最近市里一直在打击黄赌毒,并不能分出多余的警力协助我们分局调查,虽然我已经向总局局长申请了,但是大家还是不要报太大希望,这件案子大概率需要我们一群没有经验的新手精诚合作了,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下边一帮子新手警员扯着嗓子嚎道,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只有孔到和沈温如还是一脸凝重,满心忐忑。 正散会呢,孔到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小王打来的,“喂,是我——”孔到接起电话,不知对面说了什么,神情有些肃穆,“好,我知道了……” “温如,快,有情况,去市医院!”孔到脱下制服,匆忙向外跑去。 市局里,副局长办公室内,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盯着电脑上分局刚传来的案件资料,当看到尸体的照片时,瞳孔微微挣扎了几下,随后平静下来,点燃了一支烟。 待到一支烟燃烧殆尽,副局长翻开了随身携带的工作笔记,扉页上赫然贴着几张案件照片,已经有些泛了黄,照片的下边扭扭曲曲这些几个大字—— “曾雪瑶案”。 章章节目录 002 2013年9月,盛夏的余韵还炙烤着这片大地。光海中学,这所私立的光海最优秀的学校,课间孩子们脸上洋溢着欢乐。 随着上课铃的缓缓响起,走廊的孩子们飞快的返回到自己的教室。高二5班这节是数学课,班主任林老师一向以严格和不讲情面著称。 只不过这节课有些奇怪,上课足足五分钟,老林还没到教室,教室里不少孩子开始活泛起来,在底下窃窃私语。 教室倒数第二排并肩坐着两个少年,一个面容清秀,神情中带着少年的飞扬与不羁;至于另一个,皮肤白的有些过分,自然虬曲的头发以及高挺的鼻梁处处诉说着他的与众不同。 “诶,老顾,”少年沈温如拍了拍一旁怔怔发呆的顾夷皋,一脸神秘兮兮地说,“你说林老头今儿个怎么了?是摔着了还是和办公室的女老师你侬我侬啊?” 顾夷皋拍掉了沈温如勾搭上来的手,一脸嫌弃说道,“你丫的刚上厕所洗手了没?一天天就知道勾搭人,我性取向正常着呢!” “我就碰咋滴?!”沈温如和顾夷皋二人嬉笑搞闹起来,全然不知此时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人 站在教室门口,满脸通红地看着一教室的闹腾景象。 “啪——”林老师把一叠书猛地砸在了讲台上,冲着学生们咆哮道,“都高二的人了,没两年就要高考了,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上课了老师没来不知道自习啊?真把自己当成大爷了?告诉你们,在我这里,管你是谁,不守规矩的,就要挨罚!”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林老师面色顿了顿,指着门口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学,曾雪瑶,进来吧。” 外面进来一个女孩子,教室里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了,“惊鸿北去燕归来,银汉迢迢度瑶光”,那姣好的面容令人难忘。美人蹙眉,鹧鸪清怨;臻首娥眉,莲步款款。这是多么完美的姑娘!在夕阳里善良而又抽象! “我滴个乖乖,”沈温如拼命拍着顾夷皋的大腿,“老顾,这妹子长得俏啊!” 顾夷皋此时咽了咽唾沫,显然也被这姑娘给惊艳到了,久久未言语。 那姑娘有些害羞,明明有些高挑的身材,此刻却显得局促,脸上挂着红晕,在讲台上怯生生说道,“我叫曾雪瑶,是从艺校转过来的……” 此时讲台下一阵唏嘘声,一大半人对曾雪瑶的兴趣都湮灭了。 因为光海注重教育,全市只有三所高中,一个是私立的光海中学,达官贵人以及各种二代都汇集在此,第二个是光海一中,普通人家的孩子都上在那里,最末等的便是所谓的三校——中专,技校和艺校的合称,这里的孩子往往代表着无能与偏见。 为此,当光海中学的孩子听说转来的是个艺校生时,二代们纷纷不再感兴趣,毕竟他们的家教不允许他们和这些三校生们有过多的接触。 曾雪瑶也看出了同学们态度的变化,头更加低了,只有顾夷皋一人,突然大叫一声“好!欢迎新同学!”随即用力地鼓着掌,沈温如也跟着鼓掌,紧接着,全班同学也都跟着鼓掌,一时间教室里掌声雷动,直到被林老师抬手制止。 “好了好了,”林老师环顾四周,“曾雪瑶,你就坐到顾夷皋的后面,你个子也不矮,坐最后一排应该看得见黑板。” 等到曾雪瑶落座,数学课才正式开始,只不过这节课顾夷皋总是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的往后瞟,还总小声问曾雪瑶能不能听得懂,弄得沈温如这班面厚的都有些不好意思看下去。 好不容易等到了饭点,顾夷皋兴冲冲地对后面的曾雪瑶说,“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不……不用了……”曾雪瑶的脸蛋还是红扑扑的,“我带了饭的。”旋即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饭盒。 沈温如都愣住了,毕竟从小用上等白瓷碗吃饭的他,根本不曾想象过都21世纪了,还有人用这么“原始”的饭盒。 饭盒里面也没有多少菜,只一半放米饭,另一半是西红柿炒鸡蛋,上边还盖着两片青菜叶,那鸡蛋还散发着一股子馊味,让沈温如差点反胃。 “你平时就吃这个?”顾夷皋猛地抓着曾雪瑶的手,不待对方反应过来,便抢过她的勺子,挖了一小口鸡蛋吃到嘴里,只见他表情不断变换着,仿佛在经历什么大劫一般,好一会儿才把鸡蛋咽了下去,额头上可见的多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跟我们去食堂,我请客。”不由分说地,顾夷皋拉着曾雪瑶就去了饭堂,在沈温如的注视下,两人几乎一言不发的吃完了一顿饭。 “谢谢你……”曾雪瑶的脖子都有些红了,“我…我回去了,今天真的谢谢你!”随后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跑去。 因为是私立学校,光海中学吃完晚饭便可以回去了,沈温如勾搭着顾夷皋摇摇晃晃走向了校门口,“老顾,你不会对曾雪瑶有意思了吧?!” 看着顾夷皋涨红的脸蛋,沈温如哈哈大笑,“你找打!”顾夷皋轮着拳头嬉笑着追逐着沈温如向门外跑去。 顾夷皋的父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地产商,顾家的车早早在门口等着。 与顾夷皋分别后,沈温如去车棚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车,晃悠悠地往老城区骑过去。 在路过一个街口时,沈温如瞥见了一个倚着红绿灯抽烟的墨镜男子。 “老爹?”沈温如看着自己做刑警队长的老爹,再顺着老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家煎饼铺子。 老板是个四十岁出头的汉子,剃着寸头,一身干练的样子,沈温如记得他家的煎饼味道不错,自己也曾经光顾过好几次这家铺子,老板人很实诚,因为当过几年兵,所以曾经不止一次在闹市见义勇为,附近的人都夸老板是个好人。 只不过老板的女儿一年前好像被害了,这也是沈温如听那些顾客零碎间的只言片语知道的,凶手还没抓到,后来警方又改说那女孩是自杀,这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也许老爹今天下班的早,来看看这位悲哀的父亲吧……” 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转身离去的老爹,沈温如悠哉悠哉地骑着车,踏着落日回家去了。 章章节目录 003 光海医院内,沈温如看着眼前的一份就诊记录,脸色变幻莫测。 “温如,”孔到率先开了口,“被害人在死亡前十天来医院打 胎,我在想她的死因是否跟这件事有关……” 沈温如眼神轱辘轱辘地转了几转,出去和档案处的打了个电话,也不等孔到反应过来,拽着他就上车走了。 车上,孔到气喘吁吁地瞪着专心开车的沈温如,“你……你神经啊,一言不发就把我拽走了,也不跟我讲讲你要干嘛?” “既然唐娇有打 胎的记录,那我们就从她的男朋友入手,我刚刚已经和档案处的打听过了,唐娇的男友冯迪,十八岁,初中毕业就辍学,这两天在送外卖,我们去他家蹲着。” 言罢,又咂了咂嘴,“这姐们儿也是厉害,都二十多了还能找个十八岁的男友,这不吃嫩草嘛,对吧,到哥?!” 看着沈温如犯贱的样子,孔到选择了沉默,把头撇向窗外。 城中一处破落的庭院中,双臂纹满了奇形怪兽的冯迪满眼通红,看着面前的沈温如孔到二人,歇斯底里的吼叫道—— “不,不可能,我明明就和她吵了一架啊,她怎么就这样了——娇娇……呜呜呜……” 望着哭到不能自已的冯迪,沈温如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好了好了,斯人已逝,我们还得把凶手绳之以法,你仔细回想一下,你和她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 “十七号晚上……”冯迪幽幽开口,沈温如眼光一亮——对上了,和孔到推测的十八号的死亡时间基本吻合了。 “那天我们打电话吵了好久,我甚至一度和她提起了分手,我那天……那天晚上喝多了,情绪有些不受控……”冯迪抱着头,神情非常痛苦,“我十六岁就爱上了她,尽管那会儿她还在酒吧跳舞,可我就是喜欢她,那天我是太冲动了,所以她才会挂断电话让我冷静……娇娇……呜呜呜——” 看着又哭嚎起来的冯迪,沈温如急性子眼看着又要上来了,孔到连忙稳着他,冲他摇了摇头。随后又用他招牌式的非常亲切的笑容问了冯迪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们那天,为什么吵架?” 冯迪不在哭嚎了,但是身体抖动得更厉害了,不是哭,更像是气的,“唐娇……唐娇你个贱人!”冯迪双目通红,猛地抓住了孔到的手,沈温如刚要去制止,孔到摆了摆手。 冯迪忽然又似泄了气的皮球,“唐娇,我对你那么好,你在酒吧里沾花惹草也就罢了,你竟然还怀了那些男人的孩子,你这是把我绿成了什么样?啊?啊……” 沈温如看着满地打滚的冯迪,蹙了蹙眉,线索都合上了。只是情况突然发生变化,满地打滚的冯迪突然抽搐起来,眼神变得空洞、疯狂,他用力抓着孔到的裤腿,浑身哆哆嗦嗦,“给我粉,给我……!” 沈温如终于绷不住了,大喝一声,“妈的还犯瘾了是吧?!”二话不说掏出手铐就给冯迪拷上了,“单单一个毒字,就够他受的了,这下子我有充足的时间在局子里好好问问他。” 孔到押着冯迪坐在后座,沈温如发动了车子,点燃了一根烟,烟圈在初冬阴霾的天空下颤抖着。 “温如,”孔到抓着沈温如拿烟的手,“别抽了。” 看了看魔怔般的冯迪,孔到叹了一口气,“冯迪吸 粉,是为了追求那一刻的快乐,那温如你抽烟呢?” 沈温如嘴唇动了动,终于艰难说出了几个字,“当然是压力太大,放松一下……到到你不抽烟,”沈温如依旧一脸戏谑,“你不懂啊,吧唧一口烟那一刻的快感你不懂……” 孔到一向温和的眸子突然就有了一丝丝的凌厉,沈温如望着他的眼眸,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倏忽间,孔到的眼眸又恢复了清明。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人们总是下意识地给周遭的人划分成三六九等。上流的人做什么都可以自圆其说,成为金科玉律,底层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是罪恶的、低劣的……” 车内的广播里,主持人用温柔磁性的嗓音朗诵着一段文字,沈温如眼看着新城区的华灯初上,双目中竟有了些朦胧,主持人说的什么他大抵是听不清了,只依稀记得最后一句是“人的内心都是黑暗的,这世界本就没有什么人之初,性本善,一旦你涉足了这个社会,你的内心都会潜移默化变得黑暗,你也会愈发的双标……” 沈温如记得,这一档节目叫《夜的聆听者》,是光海广播台近些日子才推出的晚间朗读节目。 终究是掐灭了手里的烟,沈温如瞥了一眼即将见底的烟盒,咂了咂嘴,又似乎想起了孔到方才的眼神,有些心虚的说,“不抽了不抽了。” 回到分局,管雯已经带着一帮子刑警对冯迪突击审讯——不单单是唐娇一案,还有他吸粉的事情,沈温如也指望着能多破点案子,多抓点“瘾”君子,给他冲冲业绩。 一直到十点多,管雯才打着哈欠从审讯室里出来,怀里抱着厚厚一沓的记录。 孔到早就在一旁的沙发躺尸,毕竟作为强迫症,孔到一到点不论在做什么都能很好的入睡。沈温如喝着咖啡勉强提提神,在愉快的斗地主,魔性的音乐在办公室回荡,但也没能把孔到吵醒。 看见管雯出来,沈温如连忙绅士地帮她把一沓笔记拿过来,略微翻了翻,眼神满是索然无味。 直到看到中间夹的一张照片,沈温如的神情变得非常精彩。 “雯雯,这照片哪来的?”沈温如指着那张照片,上面是一个中年男人在咖啡店门口挽着唐娇的手,两人有说有笑的。 “冯迪怀里搜出来的,”管雯撇了撇嘴,“他送外卖的时候撞见唐娇和别的男人走在一起,赶忙拍了个照片,然后洗出来每天都放兜里,也不懂他怎么想的,发现自己被戴了帽子也不生气,天天趁着送外卖去跟踪唐娇,”管雯翻到笔记的最后,夹着十几张照片,“你看看,这都是近一个月冯迪拍的,这拍的比私家侦探还清楚,也是个人才……” 沈温如却不再说话了,死死盯着照片上的男人,小声嘀咕着,“赵川?怎么会是他?” “啥?”管雯也有些吃惊,“沈队你是说,这个男人,是那个著名的服装设计师,赵川?” 沈温如阴着脸,“冯迪十八号晚上到十九号凌晨在哪里?” 管雯翻着笔记,“那天晚上他和几个朋友在一家ktv唱歌到早上五六点,这个已经找店家确认过了,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掉冯迪的嫌疑了。” 沈温如脸更加黑了,“走,去逮赵川,要是这老小子真的杀了人,我第一个劈了他!” 章章节目录 004 凌晨四点,初秋的天际还没有一丝丝发白。分局审讯室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饶有兴趣的望着沈温如,嘴角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 沈温如就显得很狼狈,一夜未眠的他双眼布满了血丝。 “沈队,要不我们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何必搞得这么紧张——”赵川举止间非常得体,仿佛是一位高雅的贵人。其实在光海,赵川也算得上是一位贵人了,毕竟他给不少的大人物设计过礼服,况且他的妻子徐锦还是市里一位退休领导的女儿,也算是官家的女婿。 “赵川,我再问你一次,十八号夜间到十九号的凌晨,你在哪里,在干什么,有没有人可以为你作证?”沈温如声音有些嘶哑。 老实说,赵川和他们沈家的交情可不少,尤其给沈温如的妈妈设计过不少晚宴的礼服,年轻时更是沈温如外婆——光海纺织大师的记名学生。所以沈温如还是愿意相信赵川的,主观上极力想给赵川脱罪。 只是赵川终究油盐不进,过了好半晌才从嘴里蹦跶出了几个字,“十八号晚上我一个人在家,没有人能为我证明……” “啪——”沈温如猛地砸了下桌子,愤愤离开审讯室。 案件似乎陷入了僵局,孔到在唐娇家中勘验了半天,并没有查出任何的血液反应和入侵痕迹,显然这里不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 信息部的也连夜调动了老城区的监控,想要找到唐娇十八号晚上的蛛丝马迹,但因为老城区基础设施落后,也是一筹莫展。 熬到了天亮,沈温如的手机就陆陆续续收到了各方的电话,首当其冲的是自己的外婆。 沈温如接起电话,照例与外婆寒暄了几句,果不其然,外婆问起了赵川的事情,沈温如实话说明了赵川没有不在场的证明。 “温如啊,”那边外婆也语重心长的说道,“赵川我也带过他几年,就算平时存了些小心思,也断然不会做出杀人的勾当,要是再没有什么证据,就给他放回来吧,你也知道的,赵川不仅仅是我的学生,还是徐领导的女婿,这事儿真的闹腾大了,你那老子都不一定兜得住……” 沈温如蹙着眉应了声好,就挂了电话。心里却嘀咕开了,什么时候这个法治的社会变成了需要看脸办事的了? 后来不断有人给沈温如来电,包括他的妈妈,姥爷等等……到了中午,在总局做副局长的老爹也给沈温如打了通电话,父子二人一般没什么事是不会通话的,今天杨骅破天荒的给儿子打了通电话。 “温如啊,爸爸多的不说,我也派了几个干事得力的去赵川家调查了,现在赵川的妻子徐锦出面作证十八号当晚赵川在家给她视频——徐锦可是徐领导的掌上明珠这点你要知道……” 沈温如不耐烦说了几句知道了,匆匆挂了电话。 现在的沈温如,看着窗外的秋云万里,心绪在不断的飘浮。 沈家老爷子当年就沈温如母亲一个独女,而沈家自打民国就盘桓在光海市,沈老爷子曾经担任过光海市银行总长,地位自然显赫。所以沈温如的父亲杨骅是入赘沈家的,虽然顶了个赘婿的名头,但是杨骅没有跟着妻子经商,而是奋斗在刑侦一线,这也是沈温如过去崇拜自己父亲的理由。 当年沈温如并没有跟着母亲经商,而是毅然决然报考了警校,就是想成为父亲这样公正勇武的警察。 可这一切,在父亲坐了警局副局长以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沈温如依稀记得,自打父亲高升了,也逐渐不再公正廉洁,有时也会去刻意讨好一些人。 这段隐秘除了孔到,局里并没有人知道,加上沈温如的确个人能力出色,大家也都服他这个队长,所以没有人会认为副局长杨骅就是他们沈队的父亲。 好不容易熬到了日暮时分,沈温如还是让管雯把赵川给放了。 警局门口,等着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淡蓝色长裙的风姿绰约的女人。赵川看了那女人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 “赵川,”徐锦卡住了赵川的手,赵川飞快的把他的手,满脸厌恶,“走开,我有车会自己回去的。” 沈温如戏谑地看着夫妻二人面不和心不和的样子,微微发笑。但旋即想到赵川也是入赘的,和自己老爹一样,沈温如有些感慨,自己的老爹当年恐怕也是这样忍受着万人的嘲笑罢…… 赵川愤愤走远了,徐锦也敛去了脸上的笑容,但还是不失优雅的朝沈温如挥了挥手。随后将手提包递给了身后的一个男人,而后优雅地离去。 “不对劲,”孔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沈温如的身旁。 “怎么了?你是说这夫妻二人不对劲?”沈温如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不羁,“到到你这是见得少了,像这种夫妻身份差距太大的——尤其女人比男人强势的婚姻,都会有这种情况……诶呦,到到你掐我干嘛?” 孔到给了他一个白眼,“刚才徐锦身后那个保镖,分明站在主子左边,可徐锦给他递包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用了左手去接,这说明他是个左撇子——” 孔到愈发严肃,“根据尸体颈部的伤口方向,凶手是从被害人后面一刀划下去的,而且力道极大——赵川和冯迪都是右撇子这个我也观察过了,所以……”孔到目光阴翳,“这个保镖很有问题。” 沈温如也沉思道,“确实,审讯赵川的时候,赵川交代他和唐娇好上这件事对徐锦是毫不避讳的承认了,不排除徐锦有报复杀人的心理,这种千金小姐最是肚量小,尽管赵川对她无意,她也会疯狂的要占有赵川。再说,就他们夫妻这关系,我怎么也想不通徐锦为何会出面把赵川捞回去,除非是她做贼心虚……” 但此时两人相视,都苦笑着——逮捕一个赵川且弄得几乎满城风雨的,要是把徐锦请回来,光海不得被闹个底朝天啊! 就在这时,小王呼啦啦的带回了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一下子堵在了分局门口。 “沈……沈队,”小王气喘吁吁说道,“东阳社区教堂一带的流浪汉都给我找过来了,现在咱们就一个个审,就不信找不到一个目击证人!” 沈温如和孔到看到这场景,那是一个无语,沈温如直接给了小王肩膀一拳,打得小王嗷嗷直叫。 没办法,沈温如只能被迫回去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