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案专家》 章节目录 爱罪情与罪行1 1 就在刘靖为收银机换收据纸时,玻璃门开了,有人走过来。她边出声招呼“欢迎光临”边朝客人看去。霎时,如遭冻结。她瞪大了眼,再也发不出声音。 “你气色不错嘛。”男人对她一笑,但那双眼睛却晦暗污浊。 “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也犯不着这么惊讶吧,只要我想,要查出前妻的下落还不是什么难事。”男人将双手插进深蓝色外套的口袋,环视店内,仿佛在物色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找我干嘛?”刘靖尖声说,不过声音压得很低。她不想让待在后面的老板夫妻发现。 “你别这样横眉竖眼嘛。我们好久不见了,就算装也该装出个笑脸。是吧?”男人依旧挂着讨厌的笑容。 “没事的话就出去。” “当然是有事才会来。我有要紧事跟你谈,你能不能抽个空?” “你开什么玩笑。我正在上班,这你看了也知道吧?”刘靖这么回答后立刻后悔了。因为对方一定会解释成:只要不在上班时间就可以跟他谈。 男人舔舔嘴唇。“你几点下班?” “我根本不想跟你谈。你快出去吧,永远不要再来” “你真无情” “那当然。我们没什么说的了。” 刘靖望向门口,真希望这时来个客人,可惜看不出有谁会进来。 “既然你对我这么无情那也没办法。那,我只好去那边试试喽。”男人搓着后颈。 “什么那边?”她有不好的预感。 “既然老婆不肯听我说,那我当然只好去见女儿。她的中学就在附近吧?”男人说出刘靖最害怕听到的话。 “不行,你不能去找那孩子。” “那你就自己想办法解决,反正我找谁都无所谓。” 刘靖叹了一口气,她现在只想把这个男人赶快赶走。 “我六点下班。” “从清早做到傍晚六点啊,老板也太压榨人了吧。” “不关你的事” “那,我六点再过来就行了吧?” “别来这里。前面的马路往右一直走,有个很大的十字路口,边上有间速食餐厅,你六点半去那里。” “知道了,你一定要来喔。如果你不来——” “我会去的,所以。请你快走。” “知道了,真无情。”男人又环顾店内一次才离开。临走时,还用力甩上玻璃门。 刘靖手撑着额头,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甚至想吐。绝望感在她的心头弥漫。 她在八年前和张富结婚。当时,刘靖在夜总会当舞女,他是常来捧场的客人之一。 负责销售进口车的张富出手阔绰,不但送她昂贵礼物,还带她上高级餐厅。所以当他开口求婚时,她觉得自己简直就像电影“麻雀变凤凰”中的朱丽叶。刘靖的第一段婚姻失败了,对于一边工作一边抚养女儿的生活正感到疲惫。 刚结婚时很幸福。张富的收入很稳定,所以刘靖不用再陪舞。他也很疼爱小美,小美似乎也努力把他当父亲看待。 但悲剧骤然降临。张富长年挪用公款东窗事发,遭到公司开除。而公司之所以没控告他,是因为那些上司害怕上面追究管理责任,遂巧妙地掩饰事态。张富挥霍的,全是他贪污来的钱。 从此,张富就性情大变,不、或许该说露出本性,不是游手好闲饱食终日,就是出去赌博。要是抱怨他两句,他还会动粗打人。酒也越喝越多,总是醉得颠三倒四,目露凶光。 因此刘靖不得不再去上班,但她赚来的钱,都被张富抢走了。她学会把钱藏起来后,他甚至在发薪日抢先一步去她店里,擅自领走她的薪水。 小美变得很怕这个继父,不肯在家跟他独处,甚至宁愿跑去刘靖上班的店里待着。 刘靖向张富提出离婚,但他充耳不闻。如果她契而不舍地再三要求,他就会再次动粗。她在苦恼多日后,找了一个客人介绍的律师商量。在那位律师的奔走下,张富终于勉强在离婚协议书上盖了章。看来他似乎也明白,如果打起官司自己不仅毫无胜算,恐怕还得付出一笔赡养费。 但问题并未就此解决。离婚后张富仍不时出现在刘靖母女面前。每次的说辞都一样:他保证今后会洗心革面努力工作,请求刘靖跟他复合。刘靖如果躲着他,他就接近小美,还曾在学校外面守候。 看到他不惜下跪的模样,明知是演戏,不免心生同情。也许是因为好歹做过夫妻,多少还留有一点情分,刘靖忍不住给了他一点钱。这是最大的错误,食髓知味的张富,从此出现得更频繁。虽然每次都卑躬屈膝,但脸皮似乎也越来越厚。 刘靖换了一个工作,也搬了家,尽管觉得小美很可怜还是替她办了转学。自从她到新店上班后,张富就此消声匿迹。她以为再也不会跟那个瘟神牵扯不清了 她不能给店老板添麻烦,也不能让小美发觉。无论如何都得靠自己的力量让那个男人不再出现——刘靖凝视着墙上的时钟下定决心。 到了约定时间,刘靖前往约定地点。张富正坐在窗边的位子吸烟,桌上放着茶杯。刘靖一边坐下,一边向女服务员点了一杯饮料。 “到底是什么事?”刘靖不耐烦地问。 他咧嘴一笑,“哎,别这样性急嘛。” “我也是很忙的,有事就快说。” “刘靖”张富伸出手好像想碰她放在桌上的手。刘靖察觉到这点,连忙缩回手,他的嘴角一撇。“你好像心情不好。” “那当然。你到底有什么事,非要追着我不放。” “你也用不着这样说话吧。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认真的。” 女服务员送来饮料。刘靖立刻伸手去拿杯子,她想赶快喝完,赶紧离开。 “你现在还是独身吧?”张富讨好地抬眼看她。 “这个跟你没关系。” “一个女人家要把女儿拉扯长大可不容易喔。今后花的钱会越来越多,在那种小饭店工作,将来也毫无保障。所以,你能不能重新考虑?我已经跟以前不同了” “哪里不同?你现在有正常工作吗?” “我会去工作的,我已经找到工作了。下个月开始上班。虽然是新公司,等上了轨道,就可以让你们母女过好日子了。” “免了。既然收入那么好,你另找对象应该也没问题吧。算我求你,请你别再纠缠我们了。” “刘靖,我真的需要你。” 张富再次伸出手,想握住她拿杯子的手。 “别碰我!”她说着甩开那只手。结果杯中的液体顺势洒出一些,溅到张富手上。“呀!”他喊着缩回手,凝视她的双眼随即露出憎恶之情。 “你不用说得这么好听。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话吗?之前我也说过了,我一点也不想跟你复合。你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听懂了吗?” 刘靖站起来,张富盯着她。她对那道视线置之不理,把饮料的费用往桌上一摆,径自走向出口。 出了餐厅后,她跨上停在旁边的脚踏车,立刻踩的飞快。她怕万一再耗下去让张富追上来就麻烦了。她沿着清水路直走,过了清水桥就左转。 她自认该说的都已说了,但显然无法让张富死心,想必他很快又会在店里出现。他会缠着刘靖,直到最后惹出问题给店里带来困扰,也或许会在小美的中学出现。那个男人在等刘靖投降,他早已算准刘靖迟早会投降给钱。 回到公寓,她开始准备晚餐,不过其实也只是把从店里带回来的剩菜热一热。即便如此刘靖还是做得有一搭没一搭。因为可怕的想象不断膨胀,令她不由得失魂落魄。 章节目录 爱情与爱罪行2 小美也差不多该到家了。加入羽毛球队的她,练习结束后,总会和其他队员七嘴八舌地聊上一阵子才踏上归途。所以回到家时,通常都已经过了七点。 门铃突然响起。刘靖惊讶的走向玄关,小美应该带了钥匙。 “来了。”刘靖从门内问:“哪位?” 隔了一会儿才响起对方的回答:“是我。” 刘靖感到眼前发黑。不祥的预感果然成真,张富连这间公寓都找到了。想必他之前曾经跟踪过她。 看刘靖不回答,张富开始敲门。“喂!” 她摇着头打开锁。不过门链依然挂着。 一把门打开十公分的缝隙,对面立刻露出张富那张脸。他嘻嘻一笑,牙齿很黄。 “你回去!你跑到这来做什么?”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还是那么性急。” “我不是叫你不要再缠着我吗!” “听我说几句话又不会怎样,你先让我进去” “不行!你走!” “如果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在这里等。小美也差不多快回来了,如果不能跟你谈,那我就跟她谈。” “这又不关她的事。” “那你就让我进去。” “小心我报警。” “你报呀,随便你。我来见前妻有哪点犯法?我相信警察也会站在我这边。人家八成会说:女士,让前夫进去坐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刘靖恨恨的咬唇。虽然不甘心,但张富说的没错。之前她也曾找警察过来,但他们从来没有帮过她。 况且,她也不想在住处引起骚动。她是在没有保证人的情况下好不容易才进来,只要惹出一丁点不利的谣传都有可能被赶出去。 “那你马上就得走呀。” “我知道。”张富露出夸耀胜利的表情。 卸下门链后,她重新开门,张富一边仔细打量室内一边脱鞋。室内格局是两房一厅。一进去就是个小客厅,右边有个小厨房,后面是卧室,房间对面是阳台。 “虽然房子又小又旧,不过收拾得还不错嘛。”张富大摇大摆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刘靖站着俯视张富,“说来说去,你就是要钱,对吧?” “干嘛,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富从外套口袋掏出一盒烟,用简易打火机点燃香烟后环顾四周,似乎这才发现没有烟灰缸。他从垃圾袋中找出一个空罐,把烟灰弹在里面。 “要钱的话,我一毛也不会给。” “噢?是吗?” “所以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正当刘靖这么放话之际,门猛然一开,穿着校服的小美进来了。她察觉家里来了客人,顿时愣在原地。接着发现客人的身份,遂浮现混杂着畏惧与厌烦的表情,羽毛球拍也从手中突然掉落。 “小美,好久不见,你好像又长大了。”张富悠哉地说道。 小美瞥了刘靖一眼,脱下运动鞋,默默进屋,直接走到后面房间,把门啪的用力关上。 张富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想,我只不过是想跟你复合罢了。这样恳求你,真有那么罪大恶极吗?” “我不是说过我毫无意愿吗?就连你自己,应该也不相信我会答应吧。你只不过是借着这个理由来纠缠我。” 张富并未回答,径自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动画节目开始了。 刘靖吐出一口气,打开抽屉,她从里面抽出两张百元大钞。 “收下这个就请 走吧。”她把钱往桌上一放。 “你这是干嘛? 不是说绝不给钱了吗?” “这是最后一次。” “我才不稀罕这种东西。” “你是绝不会空着手走吧?我知道你想要更多,但我们手头也很紧。” 张富凝视这两百元,然后望着刘靖。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就回去好了。不过我可要声明,我说过我不要钱。是你硬要塞给我的。” 张富把两百元钞票往口袋胡乱一塞,将烟蒂扔进空罐中,从桌后抽身站起。但他没走向玄关,却走近后面房间,突然拉开门。小美的惊叫声响起。 “你干什么!”刘靖尖声大喊。 “跟继女打个招呼应该不会怎样吧。” “她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女儿了,跟你毫无瓜葛。” “没那么严重吧?那我走喽。小美,改天见。”张富对着房间里面说道。刘靖看不见小美在做什么。 张富终于走向玄关,“她将来肯定会是个美女,真令人期待。” “你少胡说八道。” “这怎么会是胡说,再过个三年她就能赚钱了,到时候每一家公司都会很乐意雇用她。” “别开玩笑了!快走!” “我会走啦——至少今天会。” “你绝对不能再来。” “这我就不敢保证了。” “你……”刘靖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可要提醒你,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该死心的是你。”张富低声笑了,然后弯下腰穿鞋。 就在这时候。刘靖背后传来声音。当她转头时,只见身穿制服的小美已站在她身边,小美挥起某种东西。刘靖来不及阻止,也来不及出声。小美已朝张富的后脑打了下去。钝重的声音响起,张富当场倒下。 某个东西从小美手中脱落,是铜质花瓶,那是别人送的礼物。 “小美……你”刘靖注视女儿的脸。 小美面无表情,失魂似的动也不动。 但在下一瞬间,她双眼圆睁,凝视着刘靖背后。 刘靖转身一看,张富正摇摇摆摆的站起来。他皱着脸,按着后脑勺。 “你们……”他呻-吟着露出满脸憎恨的表情,直盯着小美。一阵东摇西晃后,朝她跨出一大步。 刘靖为了保护小美,连忙挡在张富面前。 “让开!”张富抓住刘靖的手臂,用力往旁一甩。 刘靖被甩到墙边,狠狠撞到腰部。 小美想逃,却被张富一把拽住肩膀。被一个大男人用全身重量一压,小美缩成一团几乎快被压扁了。张富整个人骑在她身上,拽着小美的头发,用右手甩她耳光。 “臭丫头,老子宰了你!”张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女儿会死,刘靖想,再这样下去小美真的会被杀死—— 刘靖环视自己的身边,映入眼帘的是电扇的电线。她从插座拔起电线,电线的一端仍连接着电扇,但她就这么拽着电线起身冲上去。 她站到压在小美身上狂吼的张富背后,把绕成圆圈的电线往他脖子上一套,使尽全身的力气拉紧。 张富“唔”地闷哼了一声,往后一倒。他似乎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拼命地扯着电线。刘靖死命地拉,现在如果松了手,就再无下次机会。不仅如此,这个男人肯定会像瘟神一样从此阴魂不散地缠着她们。 可是如果要比力气,刘靖终究不是对手,电线从她手中滑落。 就在这时,小美扑上去扯开张富抓电线的手指。最后干脆骑在他身上,拼命试图阻止他挣扎。 “妈,快点!快点!”小美大叫。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刘靖紧闭双眼,将浑身的力气灌注到双臂中,她的心脏扑通狂跳。她一边听着血液流淌的声音,一边继续拉扯电线。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这样过了多久。是听见有个小小的声音频频喊着“妈”,才让她回过神来。 刘靖缓缓睁开眼,依然紧握着电线。 张富的头部近在眼前。暴睁的双眼是灰色的,仿佛正端视着虚无。脸部由于淤血变成紫黑色。勒过脖子的电线,在皮肤留下深色的痕迹。 张富动也不动,口水淌下唇角,鼻子也溢出液体。 章节目录 爱情与罪行爱3 “啊!”刘靖大叫一声,扔开电线。 小美战战兢兢地从男人身上起来,制服裙变得皱巴巴。她跌坐在地,倚着墙壁,看着张富。 母女俩沉默了好一阵子,两人的视线都在不会动的男人身上,唯有荧光灯吱吱作响的声音分外响亮地传入刘靖耳中。 “怎么办……”刘靖喃喃自语。脑袋一片空白,“我杀了他。” “妈……” 这个声音,令刘靖的目光转向女儿。小美的脸颊惨白,但双眼充血,下方犹有泪痕。刘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流的泪。 刘靖再次看着张富,既希望他起死回生又不希望他复活的复杂心情占据了她的心头,不过看来他的确是活不过来了。 “是这家伙……自己不好。”小美屈起腿,抱着双膝。她把脸往两膝中间一埋,开始嘤嘤啜泣。 “怎么办——”就在刘靖再次嘀咕时,门铃响了。她太过惊惶,以致全身像痉挛似的颤抖。 小美也仰起脸,这次泪水已经湿遍双颊。母女俩面面相处,彼此都在问对方,这个时候会是谁—— 紧接着响起敲门声,然后是男人的声音,“我是邻居,请开门。” 这个声音很耳熟。可是刘靖一时之间想不起是谁。她像中邪般动弹不得,一直和女儿继续对视。 敲门声再次响起,“请开门,请开门呀。” 门外的人,似乎知道刘靖她们在家。她没道理不去应门,可是这种状态下不能开门。 “你去里面待着。把门关上,绝对不准出来。”刘靖小声命令。思考力总算一点一点回来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刘靖深呼一口气。 “来了。”她发出刻意保持平静的声音,这已是她竭尽所能的演技了。“哪位?” “啊,我是隔壁的石磊。” 听到这里,刘靖吓了一跳。刚才她们发出的声音,想必非比寻常。邻居不可能不起疑心,所以石磊才决定过来看看情况吧。 “来了,请稍等一下。”她自认声音一如往常,但也不确定自己是否伪装得很好。 小美早已进入里屋,关上房门。刘靖看着张富的尸体,必须想办法处理这个。 她把尸体拖到墙角,用条毛毯盖上了。虽然状态有点不自然,但也别无它法了。 刘靖确认自己身上毫无异样后,走下门口拖鞋处。张富肮脏的鞋子引入眼帘,她连忙将鞋子塞到鞋柜下面。 一开门,只见石磊那张圆脸上的圆眼睛对着刘靖,他面无表情,这点令人毛骨悚然。 “呃……请问……有什么事吗?”刘靖对他挤出微笑,她知道自己的脸颊僵硬。 “因为我听到很大的声音。”石磊依旧用难以判读情绪的表情说道,“出了什么事吗?” “不,什么事也没有。”她用力摇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就好。” 刘靖发现石磊的眼睛正朝室内看去,全身顿时一热。 “是蟑螂……”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蟑螂?”石磊疑惑地问。 “对。因为有蟑螂,所以……我跟我女儿想打蟑螂……所以才引起骚动。” “杀死了吗?” “啊?……”石磊的问题,令刘靖的脸颊突然绷紧。 “蟑螂消灭了吗?” “啊……对。当然是解决了。已经没事了。” 刘靖频频点头。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事的尽管说,别客气。” “谢谢。吵到你,真的很不好意思。”刘靖鞠个躬,关上门,顺便锁上。听到石磊回到住处关门的声音,她呼的吐出一口大气,忍不住当场蹲了下来。 背后传来门拉开的声音,接着是小美喊她的声音。 刘靖慢吞吞起身,看着毛毯盖着的尸体,再次感到惶恐。 “怎么办?”小美抬眼凝视着母亲。 “还能怎么办?只好打电话……报警。” “要自首?” “不然也没别的办法了,人都死了,不可能复活。” “如果自首,妈妈会怎么样?” “谁知道……”刘靖撩起头发,这才发现自己顶着一头乱发。隔壁的数学老师石磊或许会觉得奇怪,不过她觉得那已经无所谓了。 “一定要去坐牢吗?”女儿又问。 “那还用说,应该要吧?”刘靖咧嘴,是绝望的笑,“毕竟我杀了人嘛。” 小美用力摇头,“这样太不应该了。” “为什么?” “因为妈妈又没错,全部都是这家伙的错。我们跟他毫无瓜葛了,他却老是来折磨妈妈和我……根本用不着为了这种人去坐牢。” “说这些有什么用,杀人毕竟是杀人。” 不可思议的是,在跟小美解释的过程中,刘靖的心情逐渐镇定下来了,开始能够冷静地思考,于是她更加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她不想让小美变成杀人犯的女儿,然而这个事实无法逃避。 刘靖伸手去拿手机。 “不行啦!”小美迅速冲过来,企图从母亲手中夺走电话。 “放手!” “不行!”小美抓住刘靖的手腕,可能是因为平常打羽毛球,她的力气很大。 “求你放开我。” “不要,我不能让妈妈这么做,不然我去自首好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 “因为最先打他的人是我。妈妈只是想救我。我也中途帮了妈妈,我也是杀人凶手。” 小美的话,令刘靖悚然一惊,霎时,握着电话的手放松了力气。小美没错过这个机会,立刻夺走了手机,一把抱进怀里藏起来,走到屋里角落背对刘靖。 警察会——刘靖开始动脑筋。 刑警们真的会相信我的话吗?对我一个人杀死张富的供述不会提出质疑吗?他们会完全相信吗? 警方一定会彻底调查。她在看电视连续剧时,曾听过“查证”这个台词。他们会动用各种方法,确认犯人的说词是真是假。例如四处打听、科学侦查、还有其它等等——如果被刑警查出什么就完了。纵使她哀求警方放过女儿,对方也不可能答应。 能不能伪装成是自己一个人杀的呢?刘靖想,但立刻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外行人即使动这种拙劣的手脚,肯定也会被轻易识破。 话虽如此,但她非保护小美不可,刘靖想。只因为有自己这样的母亲,害得女儿从小就几乎没过什么好日子,就是拼了自己的命也绝不能让她更加不幸。 那么到底该怎么办呢?有什么好办法吗? 就在这时。小美抱着的手机响了,她瞪大了眼看着刘靖。 刘靖默默伸出手。小美一脸犹豫,最后还是缓缓地递出手机。 刘靖调整好呼吸,按下通话键。 “喂,我是隔壁的石磊。” “啊……”又是那个老师,这次又想做什么? “有什么事吗?” “呃,那个,我在想你们不知决定得怎么样了。” 她完全听不懂他在问什么。 “你说什么?” “我是说,”石磊停了一拍才继续说道,“如果要报警的话,那我毫无意见,不过如果没这个打算,我想我或许帮得上忙。” “啊?”刘靖陷入混乱,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 “总之,”石磊用压低的声音说道:“我现在可以过去一趟吗?” “啊?不,这个……呃,不太方便。”刘靖全身冒出冷汗。 “刘女士,”石磊喊她,“光靠女人是无法处理尸体的。” 刘靖愕然失声,这个男人怎会知道? 他听见了,她想。刚才她和小美的争执,隔壁一定都听见了。不,说不定,打从和张富打斗时就已经听见了。 没救了,她认命的想。已经无路可逃了,只能向警方自首:至于小美涉案的事,不管如何都得隐瞒到底。 “刘女士,你在听吗?” “啊。我在听。” “我可以过去你那边吗?” 章节目录 爱情与罪与行4 “啊?可是……”话筒依旧贴在耳上的刘靖看着女儿,小美正带着满脸的畏惧与不安。大概是难以理解,母亲到底在和谁谈些什么。 倘若石磊真的在隔壁竖着耳朵偷听,那他必然也知道小美涉及这起命案。如果他把这件事告诉警方,那么就算刘靖再怎么否认,想必刑警也不会相信。 刘靖下定决心。 “我知道了。我也有事想拜托你,那,就请你来一下好吗?” “好,我现在马上过去。”石磊说。 刘靖挂断电话的同时,小美立刻开口问:“谁打来的?” “隔壁的老师石磊。” “那个人怎么会……” “这个待会再解释,你先去房间待着,门也要拉上。快点。” 小美一脸莫名其妙地走进里屋。几乎就在她拉上房门的同时,也传来石磊走出隔壁房间的动静。 门一开,只见石磊肃然而立。不知为何穿着深蓝色运动服,刚才他并非这般打扮。 “请进。” “打扰了。”石磊走进来。 刘靖锁门的时候他已进了房间,毫不迟疑地掀开墙角的毛毯,看他的动作似乎确信那里一定有尸体。 他单膝跪地望着张富的尸体,那副表情似乎在定定思索什么。刘靖这才发现,他手上戴着粗线手套。 刘靖战战兢兢地将目光移向死尸。张富的脸上已了无生气,嘴唇下方凝结着既非口水又不像呕吐物的干涸痕迹。 “请问……果然让你听见了吗?”刘靖试问。 “听见了?听见什么?” “我是说,我们的对话,所以你才会打电话来吧?” 石磊听了立刻毫无表情地转向刘靖。 “我是听见一些声音。还有……” 石磊指着房间一角“刚才我来的时候,屋里仍留有烟味,所以我本来以为有客人在,却没有看到客人的鞋子。但墙角毛毯底下却好像有人,再加上之前打斗的声音,你又罕见的蓬头散发,当然想像得到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一点,这栋公寓没有蟑螂,我在这已定居多年可以打包票。” 刘靖茫然凝视着石磊面不改色淡然说明的双唇。她突然萌起一个毫不相干的感想:此人在学校一定也是以这种口气向学生上课。 察觉石磊一直盯着她,她这才别开视线,她感到自己也正被对方观察着。 真是个冷静到可怕的聪明人,她想。要不然光靠从门缝间随意一瞥,不可能归纳出如此正确的推理。但在同时,刘靖也松了一口气。看来石磊应该不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 “是我前夫。”她说,“都已经离婚多年了,到现在还缠着我不放。如果不给钱他就不肯走……。今天也是这样。我实在受不了了,所以一气之下……”说到这里,刘靖垂头不语。她不能说出杀害张富时的情形,一定要让小美完全置身事外才行。 “你打算自首 吗?” “我想也只能这 样了,唯一心疼的就是无辜的小美。” 她说到这里时,里间的门猛然拉开,小美走了出来。 “不可以那样,绝对不可以。” “小美,你给我闭嘴。” “我不要!我死也不要!叔叔,你听我说,杀死这个人的其实是——” “小美!”刘靖尖声大喝。 小美吓得下巴一缩,直直凝视母亲,她的两眼通红。 “刘女士。”石磊毫无表情地说道,“你用不着瞒我。” “我哪有瞒什么……” “我知道不是你一个人杀的,小姑娘也有帮忙吧?” 刘靖慌忙摇头,“你在说什么,真的是我一个人做的。这孩子刚刚才回来……。呃,我杀人后,她就紧跟着回来了,所以跟她毫无关系。” 但石磊似乎不相信她的话,他叹口气转而看着小美。 “说这种谎,恐怕只会让小姑娘痛苦。” “我没有说谎,请相信我。”刘靖把手放在膝上。 他定定凝视那双手后,瞥向尸体,然后微微侧起头。 “问题在于警方怎么想,你这个谎话恐怕行不通。” “为什么?”说完刘靖才发觉自己这么问,等于承认了说谎。 石磊指着尸体的右手。 “手腕和手背都有内出血的痕迹。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痕迹呈现手指的形状。这个男人想必是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拼命想挣脱吧。这应该是抓住的手不让她挣脱时留下的痕迹,可以说一目了然。” “我说过了那也是我干的。” “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你想想,你是从后面勒他脖子吧?所以你绝对不可能又去抓他的手。这需要有四只手。” 石磊的说明,令刘靖哑口无言,她感到自己仿佛钻进了没有出口的隧道。 她颓然垂首。既然石磊只瞄一眼都能明察秋毫到如此地步,那么警方一定会更严密地查出真相。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小美卷进来,我想救这孩子……” “可是,我也不希望让妈妈坐牢呀。”小美哭着说道。 刘靖双手蒙着脸,“到底该怎么办……”空气似乎骤然凝重起来,这个重担几乎要压垮刘靖。 “叔叔……”小美开口了,“叔叔,你不是来劝我妈自首的吧?” 石磊隔了一下才回答。“我只是想帮你们才打电话来。如果决定自首,我当然不反对,如果另有打算,我想光靠你们俩恐怕很困难。” 他这番话,令刘靖放下双手。现在想想,这个人打电话来时,的确说过奇怪的话。他说光靠女人无法处理尸体—— “有什么方法可以不用自首也能解决吗?”小美又问。 刘靖抬起脸,看到石磊微微歪着脖子,脸上显出坚决的神色。 “要不就是隐瞒这起命案,要不就是切断命案和你们俩的关系,两者择一。不过不管怎样都得把尸体处理掉。” “叔叔认为做得到吗?” “小美!”刘靖喝止她,“你胡说什么。” “很困难,不过并非不可能。” 石磊的语气还是一样平板,但在刘靖听来,也正因此显示他有某种理论上的根据。 “妈,”小美说,“就让叔叔帮忙吧,没别的选择了。” “可是,这种事……”刘靖看着石磊。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斜下方,感觉上好像是静待着母女俩做出结论。 刘靖想起小饭店一个女同事说过的话。据她说,这个数学老师似乎暗恋刘靖,每次都确定她在店里才来买便饭。 如果没听说这件事,她一定怀疑石磊神经不正常。天底下有哪个人,会对不太熟的邻居拔刀相助到这种地步?弄得不好,连他自己也会被逮捕。 “纵使把尸体藏起来,迟早也会被发现吧?”刘靖问道。她发觉这句话就是改变她们命运的第一步。 “要不要藏尸体,现在还没决定。”石磊回答,“因为有时候不要藏反而比较好。要如何处置尸体,应该等相关讯息归整之后再决定。目前能确定的只有一点,就是尸体不能这样放着。” “请问,你是说什么相关讯息?” “就是这个人的相关资料。”石磊俯视尸体。“住址、姓名、年龄、职业。来这里做什么,接下来打算去哪里,有无家人等等。请把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我。” “啊,那个……” “不过首先,还是先移动尸体吧。这间屋子最好尽快打扫,因为一定留着堆积如山的作案痕迹。”话声方落,石磊已开始抬起尸体的上半身。 “啊?,可是,你说移动,要移到哪去?” “我家。” 石磊看似理所当然地回答后,就把尸体扛到肩上。他的力气好大,做起来毫不费力。 章节目录 爱情与罪行罪5 把尸体搬到自己家后,石磊又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呆立门口的母女俩。 “那就请小姑娘开始打扫你家吧,要用吸尘器,越仔细越好。请妈妈留在这里。” 小美脸色苍白地点点头,瞥了母亲一眼后就回去开始收拾房间。 石磊问刘靖:“用来勒他的东西,应该是电线吧?” “啊……是的,是电扇上的电线。” “这条电线要换掉,以免露出马脚。不过,这个我晚点再想办法解决。说到这里——”石磊又问,“今天,你跟这个人约好了见面吗?” 刘靖摇头。 “没有,白天他突然跑来店里,所以我傍晚才会在我们店附近的餐馆和他碰面。当时本来分手了,可是后来他又跑来我家。” “餐馆……是吗?”这样就不可能期待无人目击了,石磊想。 他把手伸进尸体的外套口袋,取出揉成一团的百元大钞,有两张。 “啊,那个是我……” “是你给他的吗?” 看到她点头,石磊把钱递给她,但她不肯伸手接。 石磊起身,从自己挂在墙上的西装内袋取出皮夹,从里面抽出两百元,把本属尸体所有的钞票放进自己皮夹。 “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恶心了吧?”他把从自己皮夹取出的钱给刘靖看。 她略显踌躇后,小声的说了谢谢接下钞票 石磊再次开始翻尸体的衣服口袋,他从长裤口袋掏出皮夹。里面只有一点钱和驾照、发票等物。 “张富……住址是郊区西平路。他现在住在这个地方吗?”他看完驾照后问刘靖。 她皱着眉、歪着脖子。“我不知道,但我想应该不是。他好像也在西平路住过,但我以前听他提过,好像因为付不出房租被赶出来了。” “驾照本身是去年更新的,这么说来应该是户籍没有改,另外找到了住处。” “我想他大概到处搬来搬去,因为他没有固定工作,租不到什么好房子。” “应该是。”石磊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发票上。上面印着出租旅馆房屋,金额是两晚一百二十元,好像是事先付清。他把那个拿给刘靖看。又说:“看来他住在这里,如果没办法退房,旅馆的人迟早会强行打开房间。也许发现房客失踪后会报警,但也有可能怕惹麻烦就置之不理。大概就是因为常有这种事才会要求事先付清房钱,不过凡事想得太乐观会很危险。” 石磊继续翻尸体的口袋,找出了钥匙。上面挂着圆牌,刻着305这个数字。只见刘靖眼神茫然地凝望着钥匙,对于今后该怎么办,她自己似乎还没什么头绪。 隔壁隐约传来吸尘器的声音。想必小美正在拼命打扫,她一定是觉得处在对今后前途茫茫的不安中,至少该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所以才这样拼命地清扫。 自己必须保护他们,石磊再次深深这么觉得。现在他必须动员所有智慧与力量,阻止悲剧降临在她们身上。 “这个人有什么定期联系的亲友吗?”石磊再次发问。 “不知道,因为今天真的是隔了好久才再度见面。” “有没有听他说起明天的计划之类的?比方说要跟谁碰面?” “我没听说。” 石磊戴手套的手拽着尸体脸颊,凑近窥视口中,可以看到张富的臼齿套着牙套。 “他治疗过牙齿啊。” “跟我结婚时,他去看过一阵子牙医。” “那是几年前?” “大约七年前。” 那就是不能期待病例已遭销毁了,石磊想。 “这个人有前科吗?” “应该没有,跟我离婚后我就不知道了。” “这么说来也许有啰。” “对……” 就算没有前科,应该也曾因违反交通规则采过指纹吧。石磊不知道警方的科学办案方式是否连交通违规者的指纹也会比对,不过列入考虑还是比较保险。 不管尸体怎么处置,都得有死者身份曝光的心里准备。不过还是得争取时间,不能留下指纹和牙模。 刘靖叹了一口气,听在石磊耳中格外令他心动,他再次下定决心绝不能让她绝望。 这的确是个难题。一旦查明死者身份,警方肯定会来找刘靖。她们母女俩能熬得住刑警执拗的连番审问吗?如果只准备一套脆弱的否认之词,只要一被警方抓住矛盾,立刻会出现破绽,到时肯定会忍不住把真相和盘托出。 一定要备妥完美的逻辑和最佳的防御策略,而且必须现在立刻架构。 别急,他这样告诉自己。焦急不能解决问题,这个方程式一定有解答。 石磊闭上眼。面临数学难题时,他总是这么做。一旦隔开来自外界的讯息,数学程式就会在脑中开始不断变形,然而现在他脑中出现的并非数学方程式。 最后他终于睁开眼,先看了桌上的闹钟一眼,已经过了八点半。接着将目光移向刘靖。她连大气都不敢出,缩在后面惊慌失措。 “请协助我脱掉这个人的衣服。不只是外套,连毛衣和长裤也要脱。再不快点的话尸体就要变硬了。” 石磊说着已经动手去拉外套。 “啊,好。”刘靖也开始帮忙,不过可能是不想触碰尸体,她的指尖在颤抖。 “不用了,这边我来处理,你去帮你女儿吧。” “……对不起,”刘靖垂着脸,缓缓站起。 “刘女士,”石磊朝她的背影呼唤。然后对着转过身的她说:“你们需要不在现场证明,请你先想想这点。” “不在现场证明吗?可是,我们根本没有。” “所以,才要制造。”请你先考虑下。” 刘靖微微点了点头。 3 有人给市刑警支队打来电话,说是在污水处理厂旁边河堤下发现了一具赤裸的男尸。 正在外面办事的刑侦队长田春达立即赶到现场。 尸体弃置在河堤旁,盖着应该是从某处工地拿来的蓝色塑胶布。 发现者是一个在堤上慢跑的老人。据说他看到塑胶布一端露出看似人脚的东西,于上战战兢兢的掀起塑胶布一探究竟。 “那位老爷爷听说都七十五了,这么冷的天亏他跑得动。不过这把岁数还看到这么倒霉的东西,我打从心底同情他。” 先一步抵达的刑警郝东把状况告诉他后,田春达不禁皱起眉头,大衣下摆在风中翻飞。 “小郝,你看过尸体了吗?” “看了。”郝东回答。 “尸体是在惨不忍睹的状态下遭人弃置。首先,尸身全裸,鞋袜也被脱掉,而且惨遭毁容,脑袋被搞得就像打破的西瓜。此外死者的手指被烧过,指纹完全遭到破坏。死者是男性,脖子上有勒痕,两手手腕处有被按压形成的紫印,似乎是一个人按压死者的双手,不让他挣扎,另一个人勒住他的脖子。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明显外伤。 田春达也观察了尸体。基本同意了郝东的意见。 警方在距离现场大约一百公尺处,发现了疑似被害者所有的衣物。衣物塞在一个桶中,部分遭到焚烧,包括外套、毛衣、长裤、袜子、以及内衣。研判应是犯人点火后离去,没想到衣物没有继续燃烧,很快就自动熄灭了。 媒体报道了这件案子,警察倒是收到了一大堆情报,但是没有一则很有用的。 另一方面,警方也针对报警的失踪名册进行对比,但还是没找到可能的对象。 接着田春达决定彻底调查是否有最近销声匿迹的独居男子,或是突然失踪的旅馆客人,最后终于打听到一个情报。 位于郊区的一家旅馆,有一名男客失踪了。旅馆是在三月十一日发现客人失踪,也就是尸体被人发现的那天。由于已过了退房时间,旅馆员工去房间查看,结果只是房内留有少许行李,房客却不见踪影。经营者接获报告后,由于已事先收了房钱所以没有报警,看到警方通报后才报了警。 警方立刻从房间和行李采集到毛发与指纹,毛发和尸体的完全一致。 失踪的客人在旅馆登记簿上写的姓名是张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