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小娘子又拒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苦海 进入秋末的盛京已经完全散去了暑气,气温陡然降低,冷得让人有些猝不及防。秋风一卷,枯黄的落叶簌簌落了一地,透出一丝萧瑟的味儿来。 陆府后院的某间漏风又逼仄的小屋内,感染了风寒的苏沅沅无力躺在散发著霉味的床上,死死压着胸口,发出剧烈的呛咳声。 “咳咳咳” 冷风从残破的窗户吹入,苏沅沅浑身打了个哆嗦,咳得更是厉害了。 红荔握着她的手,更咽著道:“小姐对不起,我还没能走出院子,就被秦氏派来的人给打了回来。” 她口中所说的秦氏,是陆府的当家主母,陆大学士明媒正娶的正妻。 主母磋磨妾室,这在后院里是天经地义的事。谁让妾就是低贱呢? 可她,可她曾经明明是平阳侯府的嫡次女啊! 自打被一顶小轿送进这陆府的后院,她身上的金银细软就全被秦氏剥夺了去,说是她一个妾用不起这么昂贵的东西,并且给他们安排了这么一间四面漏风的小屋。 苏沅沅从前锦衣玉食,哪里经得起这份罪,只住了半日就感染了风寒。 而她身无分文,就连最普通的伤寒药都买不起。 如今,她的丫鬟打算出门为她想办法弄药,都被打了回来! 苏沅沅骨子里的不服输再次被激发了起来,她努力撑起身子翻身下地,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亲自去!我就不信,她秦氏真敢拦着我!” 门突然被人撞开,秦氏带着人闯进屋内,不等苏沅沅反应过来,揪住她的头发,“啪啪”往她脸.上狠狠扇了两记耳光。 “身为主母,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今天就算是在这里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也无可指摘! 苏沅沅本就虚弱,两记耳光下去,险些昏死过去,她耳边嗡嗡作响,忍不住往旁边干呕一声。 十指瞬间传来钻心疼痛,秦氏尖声骂道: “你还敢犯恶心?是不是要我再提醒你,都做了什么丑事?” “怕是全盛京都想不到,堂堂平阳侯府二小姐,居然瞧上年纪足以当你爹的世伯陆川,在千秋宴上不要脸的用迷香勾引他与你欢快!那个时候,你怎么就不觉得你自己恶心下.贱?居然还敢在事后攀咬你的嫡姐,我要是你,在被拆穿真面目之时,就该当场羞愧撞墙自戕。 “可你甘愿进陆府给陆川做了第七房小妾。既然如此,我这个做主母的,自然要好好管教你了!” 从头上摘下一支珠钗,扔在苏沅沅凌乱的发髻上,秦氏恶狠狠说: “七姨娘偷了我的珠钗,按大楚律法,犯偷盗之罪,当杖刑二十。” 苏沅沅被她甩到一旁,下一秒就感觉自己被人死死按著,那力道钳得她骨头都发痛。 她本就因感染了风寒十分虚弱,再被杖二十,命都没了! 身旁红荔破口大骂:“秦氏,我家小姐是平阳侯府的二小姐,你敢这样对待我家小姐,平阳侯府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秦氏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满盛京谁人不知平阳侯府苏沅沅是个出了名的恶女,就连生父平阳侯以及兄长姐妹们都厌恶至极,他们会帮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秦氏冷哼:“动手!” 成年男子手臂粗的棍子毫不留情落在苏沅沅身上,素色的衣裙立即被血迹侵染。 秦氏下了狠手,三棍下去,她已经因剧痛意识涣散,双目模糊。 苏沅沅以为自己这条小命今天会交代在这里,这个时候,外面有人匆匆忙忙冲进来: “夫人!不好了!平阳侯世子带着精兵撞开了咱们府上的大门,还打伤了守门的家丁!” 秦氏面色一变:“你确定你没看错?真是平阳侯世子?” “千真万确!” 压制着苏沅沅的力道瞬间散去,红荔扑上前扶起奄奄一息的苏沅沅:“小姐,小姐你听到了吗,世子他带着人来了!他一定是来救小姐的!” 苏沅沅身上剧痛不已,但因为高兴和激动,她剧烈地呛咳起来。 是大哥!大哥没有放弃她这个妹妹,来救她离开苦海了吗? 像是回应她内心所想,只听见前方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平阳侯世子苏泽谦带着身穿银色铠甲的御林军大步走来。 苏沅沅双目发热,滚烫的泪水在眼眶内汇聚,她不顾身上的疼痛,在红荔的搀扶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朝兄长扑去。 “大哥,你是来带沅儿回家的,对吗?” 还未等她扑到他跟前,苏泽谦身旁的御林军抽出长刀,冷喝:“站住,再往前一步,杀无赦!” 苏沅沅被迫止住脚步,无力跌在地上,模样看上去凄惨无比。 面前的苏泽谦看也不看她一眼,脸上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对她的心疼,他从怀里抽出-卷明黄色的布帛,冷冷道: “陆府听旨。” 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整个陆府上空,秦氏隐隐察觉到什么,带着后院众人统统跪倒在地,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经刑部及大理寺细查,龙图阁大学士陆川结党营私,于景德三年秋、十年秋、十三年秋的秋闱上泄露考题,收受贿赂,证据确凿,著革去其龙图阁大学士之职,判斩立决,没收其府邸及全部财产以充国库。” “其家眷不论男女老少永世为奴,行黥面之刑,即刻起流放至兴州郡,至死不可返京,钦此!’ 苏沅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川科举泄题谋财、结党营私判斩立决? 所有人永世为奴,流放北境兴州郡!怎会如此?! 御林军在苏泽谦念完圣旨以后就拿着镣铐把陆府后院所有人都铐了起来,看到一名御林军朝着苏沅沅走来,红荔毅然挡在了苏沅沅面前,朝苏泽谦哭喊: “世子!二小姐她感染了风寒,刚才还被秦氏私下动了杖刑,她身体根本经不住流放之刑!您就行行好,放过她吧!” 苏沅沅也试图爬行着去抓苏泽谦的衣摆。“兄长” 但苏泽谦避开了她的触碰,他终于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的是厌恶的神情。 “少胡乱攀关系,本官只有一个妹妹,侯府也只有一个嫡出小姐苏清羽。” 冰冷的镣铐扣在苏沅沅的脖子上,看着兄长决然离去的背影,苏沅沅悲痛至极,身子猛地一颤,咳出一口又浓又黑的血,这样咽了气。 章节目录 第二章重生 苏沅沅死了,怎么也没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自己,最终会以这样毫无尊严,毫无体面的方式死去。 让她更想不到的是,在得知她的死讯后,她的大兄长苏泽谦毫无半点悲伤,甚至还下令让人把她的尸首扔至乱葬岗喂野狗。 理由是她已嫁入陆府,是罪臣家眷,死有余辜,与平阳侯府毫无干系。 她在盛京的名声本就极差,侍卫们对:她更没有一丝怜悯,她的尸首被一卷破烂的草席裹着,一路拖到了乱葬岗,无情的扔在尸山堆里,死前还被人狠狠踩了两脚。 盛京的乱葬岗白骨累累,横尸遍野,虫蚁滋生,是野狗和野狼的天下。她已经可以看到她的结局,她的尸首最终会在这个地方发臭发烂,沦为野狗和野兽的腹中餐。 入夜后,果然有数只野狗从黑暗里蹿出来,朝着她的尸首而去,她今日刚死,血还没流干净,还新鲜著,对它们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她的手和她的腿被兴奋的野狗叼住,撕扯著往暗处拖去,她看到她的手掌被整根咬断,脚趾头被野狗吃掉,大腿上的肉被整片撕下 苏沅沅不知道鬼魂有没有知觉,但她感觉好痛好痛..... ‘汪汪汪!” “哪里来的贱婢,敢坏我的好事,去死吧!” “扑通! 狗叫声,咒骂声,落水声,苏沅沅耳边交杂着纷乱的声音,从虚无缥缈到真切传达至耳边—— 咳咳咳! 恢复意识的瞬间苏沅沅立即被水狠狠呛了一口,随后便反应过来自己正往水底下沉,溺水的感觉让她胸口处仿佛要炸开。 来不及多想,她闭住呼吸,划动手臂奋力向水面上游去。 脑袋冒出水面的瞬间,新鲜的空气涌入口鼻,这真真切切活过来的感觉让她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沉到了水底? 她明明记得,她在陆府后院被秦氏磋磨,陆府被抄,她最敬爱的兄长前来送了她最后一程,还狠心让人把她的尸首扔到乱葬岗,让她沦为野狗果腹的食物! 可她意识到什么,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掌仍旧和手腕连接着,还有她的腿,也完好无损! 她竟是又活过来了! 旋即,脑袋传来针扎一样的疼痛,大量讯息涌入脑海,让苏沅沅明白了眼下的困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沅沅确实死了,死后在乱葬岗被野狗分食,可她又活了,活在了自己死之后的半年,变成了大楚国新鲜出炉的雍国公府嫡出的四小姐,苏圆圆! 而且十分巧合的是,今日,宫里又给皇后娘娘举办起了千秋宴。虽然呆傻不知事,可作为雍国公府的家眷,原身也跟着家里人进了宫。 宫宴上人员繁杂,原身不慎在宴会上走散,不想却在园子里碰到了更换好衣服打算去给皇后娘娘献乐的苏清羽,还把苏清羽身上的衣裙给弄脏了。 精心准备的衣裙毁了,也许会耽误献乐的时间,苏清羽盛怒之下,就把原身一把推下了湖里。 原身是个呆傻的,哪里会应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情况,而且也不会水,就这样在湖里咽了气,许是占了个名字相似的便宜,变成孤魂野鬼的苏沅沅进入了这傻姑娘的体内,代替她活了下来! 原来,她恢复意识时听到的那句狠毒至极的话,就是苏清羽说的! 想起自己上辈子,之所以会沦落到要委身给陆川做妾,还被爹爹、娘亲、元长,还有所有人所厌恶,全都是拜嫡姐苏清羽所赐,她内心就迸发出一股强烈至极的恨意! 上一世,她就是在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上不慎被设计,没想到重活一世,苏清羽又要在宫宴上毁掉另一个尚未及笄的“苏圆圆”! 难道,苏沅沅这三个字,就注定会被苏清羽所毁,彻底变成一缕幽魂吗?不她偏不信! 上天让她重活这一世,就是在给她机会。 这次,她定要将苏清羽脸上那虚伪至极的面具给扯落下来,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有着什么歹毒心肠! 苏圆圆,你且安心去吧,我会代替你好好活下去,为你报仇的,从今往后我就是苏圆圆。 苏圆圆心情悲愤至极,滚烫的泪珠自眼眶内落下,她将自己掌心内紧紧攥著的硬物塞入怀中,划动四肢向岸边游去。可突然间,岸边传来清晰的狗叫声,一股惧意充斥内心,她吓得立即向声音背离的方位游去,发现她离开了,狗叫声又大了起来,听上去像是离得越来越近了。 不,不,不要吃我! 冰冷的湖水令她四肢僵硬,苏圆圆急得哭出声来,仓促间双腿触到地面,她迅速爬上岸边,顺着小道儿就钻进了芦苇丛里,挥动被冻得僵硬的腿向前方唯一的光源处跑去。 急于逃命的她并没有注意到狗叫声已经消失了,她只顾著向前跑,眼看着亮光越来越近,苏圆圆矮身钻了出去一二“救....”她张嘴想要呼叫,却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不由得失语。 眼前的八角凉亭内,,一名身着深紫色衣袍的男子正半躺在美人榻上,白皙而又修长的手中握著酒壶,鸦羽般的长发一半挽起一半披散在脑后,容貌俊雅妖异到不似凡人,尤其是那一双淡琥珀色的凤眸,许是酒意上涌,在身侧灯光的照映下,勾魂摄魄。 然苏圆圆愣住并非是因为被此人的绝世客颜给惊到,而是她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他竟是大楚国赫赫有名的大奸臣,首辅苍玄! 前世她就听闻这个大奸臣的残暴事迹,靠观星和测算得到皇帝陛下的宠信,不过几月就登上内阁首辅之位,有大臣斗胆向皇帝谏言,后来那位大臣被灭了满门,还有人亲眼看到苍玄提着带血的剑走了出来,自那以后,就再也无人敢质疑他了。 这个大奸臣怎么会在这里?那么刚才的事,他又看到了多少? 亭子里的苍玄自苏圆圆现身起就注意到了她,但他似乎并不感觉到奇怪,目光淡淡从苏圆圆身上扫过,往嘴里送了一口酒唤道 “天枢,告诉雍国公夫人,他们丢失的小姐找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指认 苏圆圆被这突然响起的嗓音吓了跳,抬起头来对上的就是苍玄浅淡又瑰丽的双眸。 他朝她道:“丫头,过来。” 不知是内心对他太过惧怕,还是一阵寒风吹过的缘故,苏圆...当着这位大奸臣的面狠狠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个时候,苏圆圆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她身上全湿透了,冷气往她体内钻去,冻得她骨头都发疼。 她难受地揉了揉鼻子,抬起头,便感觉眼前视线一黑,有什么东西兜头往她身上盖了下来。好不容易冒出个脑袋,袋,她才发现男人居然脱下了他的外袍,给她披上了。 外袍上还有着男人身上的体温,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驱散了她的寒冷。这位大奸臣居然这么好心?苏圆圆呆呆地看向苍玄,男人却不再看她,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就在此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了焦急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元宝,我的儿啊,你可让娘亲好找!” 话音来得极快,一道身影风一样的冲进亭子里,见到苏圆圆,扑上来死死将她抱进怀中,哭道: “元宝,你怎地跑到此处来了,可吓死娘亲了。” 苏圆圆被对方的力道勒得喘不过气来,可莫名的,这样的怀抱让她酸了鼻子。 第003章指认 她有多久没有感受到来自娘亲的关怀了?前世的娘亲,在嫡姐苏清羽回来之后就和她生分了起来。耳边,似乎又回响起那道凌厉的声音~ [苏沅沅,你顽劣任性,目无尊长,不顾姐妹情谊,我就是如此教导你的吗?] [出了这道门,我们母女情分恩断义绝,你再也不许叫我娘亲!] 眼前这个长著和前世娘亲截然不同模样的女子,眼里却写满了对她的关切与爱护。 “快让娘亲瞧瞧,你可有哪里伤著。” 女人的手扒开盖在她身上的衣袍,果然瞧见了她湿透的身躯,两簇火苗在她眼眸内熊熊燃烧:“我的儿怎么湿透了?方才发生了何事?” 许是担心这样急促的语气会吓到苏圆圆,她放缓了语速道: “元宝莫怕,方才发生了什么,你原原本本告诉娘亲好不好?” 对方鼓励的眼神是如此温和慈爱,她的手不由得就颤抖起来。 这是可以说的吗? 她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不会被责骂和责罚,不会被冠上不尊重姐妹的罪名,被罚去跪祠堂了吗? 是了,她现在已经不再是受尽委屈的苏沅沅了,她是苏圆圆。 不是澧兰沅芷的沅,而是珠圆玉润的圆。 鼓起勇气,她对这一世上天赐给她的娘亲清晰地说出了五个字: ‘苏清羽,推我。” 苏清羽?雍国公夫人墨氏愣住了,在心内思索这人到底是谁,因此忽略了呆傻的苏圆圆竟认得苏清羽的名字。 此时雍国公府的其他人也终于赶到,正是苏圆圆的大嫂卫琳琅。 看到浑身湿淋淋的苏圆圆时,卫琳琅也是满脸震惊和怒意,她朝一脸茫然的墨氏提醒道:“娘,苏清羽乃是平阳侯府的嫡长女。” “平阳侯府?”墨氏眉头一皱,苏圆圆的心也随之一沉,她用力抓紧了墨氏的手臂。 平阳侯府在盛京还算是显赫,身为侯府嫡长女的苏清羽更是在盛京有着极佳的名声,温柔大方,聪明善良,和睦姐妹,孝敬师长...... 所有人都夸赞,说苏清羽才是大家闺秀的典范,就连整个侯府上下都敬爱着这位大小姐。 而她,在所有人眼中,任性,乖张,霸道,跋扈,想来就算是她死了,也全是自作自受,不值半分同情。 她的兄长,更是在她临死前放话一一平阳侯府只有一个嫡女,他也只有一个妹妹。 可唯有她知晓,那些都是苏清羽装出来的! 难道,这一世的娘亲也会选择相信苏清羽吗? 她眼睛紧紧盯着墨氏,只见墨氏深呼吸一口气,张口骂道:“我管他什么平阳侯府平阴猴府,敢推我墨氏的元宝下水,今日我定要给她好看!” 说完,她一把抱起苏圆圆,怒气冲冲地转身朝着举办宴会的大殿走去,显然今日是不想善了。 “元宝,莫怕,娘亲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苏圆圆眼眶再次变得湿热起来,她鼻子酸酸涩涩的,不由得抱住了墨氏的颈脖,轻轻应了一声:“嗯。” 忽然想起什么,她抬眼看向亭子中央,之前坐在那里喝酒的苍玄早已不见,想来应是在墨氏出现的时候,就已经避开了。 此时此刻,正在举办千秋宴的大殿中央正站着一道娉婷倩影。 女子手里捧著一把色泽光亮的古琴,身上所著的衣裙虽然十分素雅,但那衣料在满殿的烛光下散发著如月光般柔和的光泽,更衬得她婉约高洁,卓然不群。 今日是大楚国皇后王氏的生辰,宴会上正进行的是向皇后献千秋贺礼的环节。 前面的人送的皆是珠宝字画之类的玩意儿,突然看到不一样的,凤座上的王皇后便来了兴致。 身侧的贵妃替她开口问道:“苏清羽,你抱着琴是何意?这琴莫不是就是送给皇后娘娘的生辰礼?” 大殿左侧坐着的是盛京王侯世家勋贵家里的千金贵女,而右侧,含太子、怀王、宣王在内的其他青年才俊们也全都在场。 人群中,平阳侯府世子苏泽谦注视著大殿中央的苏清羽,满脸都是骄傲。 他的妹妹,今夜定会在这宫宴上再次大放异彩。 面对四周诸多或艳羡或炽热或欣赏的目光,苏清羽如新月般姣丽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笑意。 “臣女得幸受邀来为皇后娘娘庆贺千秋,本为娘娘精心准备了贺礼,但在千秋宴前一夜,臣女做了个奇梦,梦见天上仙女下凡,耳畔仙乐飘飘,便暗暗将曲子记了下来。今日,臣女斗胆,想以此曲作为贺礼献给娘娘,恭祝娘娘寿岁干秋!” 听到这是“仙乐”,王皇后被哄得通体舒畅,当即道:“好,本宫准了!” 苏清羽就势坐下,摆好古琴,调了调弦音,瞧见她抬起了手,全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打算听一听这“仙乐”到底有多奇妙。 可就在这时,雍国公夫人墨氏怀里抱着一道小身影,带着人风风火火杀进殿内,眼睛里盛满了怒火。 “谁是苏清羽?你把我的元宝推进水里,本君定要讨个公道!” 章节目录 第四章对峙 雍国公夫人墨氏出身武将名门,自身本就会武,她说出这句话用上了巧劲,因此清晰可闻传遍了大殿每一处角落,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而苏圆圆被墨氏紧紧牵着,就这样任凭众人打量。 少女的长发湿淋淋贴在脸颊上,身上虽然裹着一件绛紫色的外衫,但大部分已被水渍浸湿,下摆还在往下滴著水。 而那略显圆润的精致秀美的小脸因湿,冷而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发紫,眼神也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惧,看上去可怜极了。 尤其是她看到大殿中央的苏清羽后,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往雍国公夫人身后躲去时,让本该只有三分可信的话瞬间增加到了七分。 突然被人指认,大殿中央的苏清羽没有半点惊慌,她面上露出些微惊讶,她起身向墨氏福了福身子,道: “国公夫人,小女便是苏清羽。且容小女先向娘娘告罪,再来与国公夫人细说。” 苏圆圆心内一-紧,立即看向前方凤座上的皇后。 苏圆圆前世参加过不少宫宴,对大楚国的这位皇后十分熟悉。皇后出身世家王氏嫡支一脉,这一脉已连出三任皇后,地位显赫尊贵,因此极为看重颜面。 墨氏虽然先发制人点破苏清羽的所作所为,但到底是中断了寿宴,定会惹得皇后不悦。此时若让苏清羽抢先一步,雍国公府又会居于下风。 幸好墨氏并不莽撞,不等苏清羽开口,她带着苏圆圆往前走了几步,朝着皇后跪了下来,更咽道: “娘娘!臣无意扰了娘娘兴致,实在是爱女无故蒙受这样的委屈,还险些葬身于湖底,臣内心过于愤怒,这才出此下策,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宴会突然中断,王皇后心中确实有些不悦,但看到苏圆圆浑身还在往下滴水,且墨氏也向自己告了罪,便也不好说些什么。 目光在苏圆圆惨白如纸的脸上转了转,随后落在包裹着她的那件略显眼熟的外袍上,皇后终于开口表态: “好了,快起来吧。令爱方才不慎走丢,本宫心里也很焦急难受。如今终于找回,却遭了这样的罪,你爱女之心殷切,本宫又怎么会怪罪你呢?” 在墨氏起身后,皇后朝身旁的大宫女道: “沉芳,去给苏四小姐擦擦身上的水,带她下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请个太医过来瞧瞧。这天寒地冻的,万一病著了可如何是好?” 皇后语气听上去似是对苏圆圆十分关心,还主动安排好了一切,但苏圆圆和墨氏都知晓,这是打算轻拿轻放了。 绝不能就这样算了!母女二人内心同时想到。 眼瞧着王皇后身旁的宫女朝自己走来,苏圆圆吓得用力抱住墨氏,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娘..........” 墨氏带着苏圆圆巧妙往旁边一避,拍抚她微微颤抖的后背哄道: “元宝乖,不怕不怕,元宝哪里都不去,就与娘亲一起可好?” 边哄著,她还朝王皇后满是歉意地笑笑:“皇后娘娘莫怪,元宝她受到了委屈就会如此,除了娘亲谁也不要。” 王皇后哪里听不出来她的弦外之音?只好依着墨氏的心意,朝苏清羽淡淡道: “苏清羽,雍国公夫人指认你推了苏四小姐下水,你作何解释?” 虽语气平静无波,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是动怒了。 霎时间,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大殿中央的苏清羽。 苏清羽不疾不徐朝皇后行礼,道: “禀皇后娘娘,在此之前,臣女从未见过国公府的这位妹妹,且方才一心在筹备献乐事宜,不曾去过湖边。臣女也不知国公夫人为何会一口咬定这位妹妹落水与臣女有关,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墨氏用那双上过战场杀过敌的眼眸打量著苏清羽,冷笑-声:“误会?我家元宝亲口所言,这还能有假?” 低下头,语气却是瞬间和缓,“元宝,你且仔细瞧瞧,是不是她推的你?莫怕,娘亲在呢,你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 苏圆圆看向苏清羽,对方遥遥注视著自己,让她又想起了往昔数次像今日这般与之对峙的场景。 ‘她推元宝,还说……” 苏圆圆用宛若稚童一般的,天真的嗓音,将那句恶毒至极的话重复了出来一一 “哪里来的贱婢,敢坏我的好事,去死吧。” 话音方落,现场响起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苏清羽居然会说出这样歹毒的话?不仅说国公府的小姐是贱婢,还让她去死?! 无怪乎大家不敢相信,盛京谁人不知平阳侯府的苏清羽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她说话始终温柔和缓,从未和人红过脸,即便是从前被亲妹妹多次设计陷害,也仍旧对对方展现了长姐的无限包容。 这样美好的女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绝无可能!”现场响起一道男子嗓音,平阳侯世子苏泽谦厉声反驳了一句,随后起身走到苏清羽身侧,朝皇后拱了拱手,道 “皇后娘娘明察,舍妹素来与人和善,从未和任何人起过争执,此前与国公府小姐更是毫无冲突,怎会伤害国公府的小姐?其中定有曲折,微臣斗胆,恳请皇后娘娘派人彻查!” “是啊,母后。”怀王也出声道,“儿臣也认为该对此事彻查。” “那人竟敢在您的千秋宴上对国公府小姐下此毒手,不仅无视皇家威严,更是没有将母后您放在眼里。若不将此人揪出来,往后皇家颜面何存呢?” 王皇后身旁的贵妃更是轻声嗤笑:“姐姐,一个傻子说的话,怎么能相信呢?” 苏圆圆靠在墨氏怀中,将众人神情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一片冷然。 这样的画面,前世她见到太多次了。 不论何事,凡是和苏清羽沾上关系,众人第一反应并非是相信,而是怀疑这是不是又有人在针对苏清羽,不用苏清羽开口,他们自会想方设法替苏清羽证明清白。 苏圆圆的目光落在前世她曾经最敬爱的兄长苏泽谦身上。 这其中,又以她这位兄长尤甚。 在她和苏清羽之间,他始终选择了站在苏清羽身边,毫无条件的相信苏清羽。 既如此,那就让他睁开眼看看,他最心爱的妹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吧! 几乎不用酝酿,豆大的泪珠瞬间就从苏圆圆眼眶内滚落,是为前世的她而流,更是为了这一世的苏圆圆而流! 从湿漉漉的衣襟里取出一个东西,她捧著往前走了两步,清晰地说道: “元宝不撒谎。” “元宝有石头.....” 少女莹白的掌心内,静静躺着一块造型极为独特的暖玉,似是猫儿,又不是猫儿。 那正是苏清羽时时带在身侧,被她宣称世上独一份的玉坠! 而在看清玉坠的那一刻,苏清羽面色骤然一变。 章节目录 第五章争辩 苏清羽下意识向腰间探去,手指无例外的摸了个空。 这个东西什么时候丢了,她怎么没有察觉?! 苏泽谦更是当场呆愣在那里。 那块玉坠他几乎每日都能见到,苏清羽在侯府时,常常会握在手里把玩,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苏泽谦向来对自己的妹妹坚信不疑,苏清羽既然说她没有去过湖边,更没有见过苏圆圆,他便认为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这才毅然站出来维护。 若是没有见过,也没有接触,妹妹总是不离手的玉坠为何又会到了国公府小姐的手中呢? 他不由得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苏清羽,眼里是浓浓的询问。 王皇后朝身侧的贵妃道:“这东西怎的就能证明是苏清羽所为?‘ 贵妃用宫扇掩住唇,笑道:“皇后姐姐,你怕是不知,平阳侯府这位嫡出的大小姐,最初便是以拥有一块极品白玉而出名的,这块玉坠的雕工和花样极为罕见,世间仅有一-块,独一无二。”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呢? 没想到,竟真的是苏清羽将国公府这位小姐推下水的?想起方才苏圆圆说出的那句歹毒至极的话,众人看向苏清羽的眼神瞬间变了味儿。 就连王皇后都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面色凝肃起来。 贵女们借宴会闹事是常有的事,若是小打小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算过去了,可若是涉及到人命,那便另说了。 与旁人反应不同,看到苏圆圆居然藏有证物,另一侧的墨氏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满心欢喜,恨不得将苏圆圆抱起来狠狠亲上两口! 她家元宝居然还学会保留物证,真不愧是她的乖宝! 暂时按下内心的激动,墨氏冷哼一声,道出了众人的心声:“苏清羽,证据确凿,这下你还有何话可说?” 苏清羽仍旧是半点不见惊慌,面对着诸多或是指责或是质疑的目光,她脸上落下两行清泪,朝王皇后扑通跪了下来,深深拜了下去。 “皇后娘娘,臣女有罪,请皇后娘娘责罚。” 王皇后挑眉道:“哦?你这是承认了?” 苏清羽用带着深深歉意的嗓音道:‘‘皇后娘娘,臣.....撒谎了。” “献乐前,臣女下去更换衣物时不慎将随身玉坠弄丢,为了寻回玉坠,臣女顺着走过的路沿途仔细找了一遍却无所获。途.....确实经过湖边,但臣女却不曾碰到过国公府的这位妹妹。 她只承认了自己去过湖边,却不承认自己推了苏圆圆。 “之所以将去过湖边的事实隐瞒下来,是不想因为一枚小小的玉坠而惊扰到娘娘的寿宴。我本想着,待献乐结束,得了空闲,再去仔细找一找,却没想到这玉坠到了元宝妹妹手中。” “至于元宝妹妹是为何落水的,臣女确实不知。但臣女猜想,应是元宝妹妹在湖边瞧见了臣女的玉坠,为了拾取而不慎跌入湖中。许是元宝妹妹在臣女身上见过这枚玉坠,向国公夫人提起臣女,因此国公夫人这才误会了臣女。” 好一张会颠倒黑白的伶牙俐齿! 墨氏听她说完,只觉得胸口气得好似要炸开。顾不得王皇后,她立即向苏清羽追问: “你说是我家元宝自己掉下去的,那你如何解释我家元宝方才所说的那番话?若不是事先听你说过,以我家元宝的性子,怎会记得这么清楚?!” 苏泽谦立即道:“国公夫人,宴会上人数众多,且苏四小姐在被找回之前曾失散过一-阵,谁又知晓她是在哪里听到的呢?” 苏清羽得到了兄长的支持,心中更有底气了:“既然国公夫人不信,臣女恳请娘娘将那位引路的宫人召来,臣女愿与其当面对峙。” 皇后看了看各执一词的双方,道:“准。” 那名引路的宫女很快就被带了上来。 此时大殿内的气氛十分紧张,宫女战战兢兢向皇后和众妃子行了礼后,苏清羽便开始了问话。 “宫宴开始前,你曾领我前去偏殿更换衣裳,是与不是?” 宫女对她颇有印象,便道:“是。” “衣裳更换好之后,我是否在路上耽搁了片刻? 宫女说:“是。” 苏清羽语速变快起来:“你见到我时,我腰间可挂有一枚玉坠?” 宫女道:“没有。” 苏清羽又问:“你可曾在路.上见过国公府的四小姐?” “没有。” “你可曾见到我将国公府四小姐推下水了? 宫女下意识道:“没有.” “皇后娘娘!”苏清羽更咽著唤了皇后一声,语气中尽是委屈,“宫女为证,国公府四小姐落水,当真与臣女无关!” “不对!”墨氏反应极快,她厉声对那名宫女道:“你从始至终都跟在她身侧吗?” 宫女磕磕巴巴回道:“不、不曾,奴婢与苏小姐途中分开过一阵。” 墨氏立即道:“那便是了!兴许苏清羽就是在那个时间推了我家元宝!你没有跟在她身侧,自然不知中间还有这一茬!” 苏泽谦自然也抓住了话里的漏洞:“那便也说明无人看到是舍妹所为!” 国公府有理,平阳侯府也有理,苏泽谦和墨氏当着皇后的面,辩得是不可开交。 苏泽谦说国公府欺人太甚,墨氏说平阳侯府故意杀人,包藏祸心。 吵吵嚷嚷的声音惹得王皇后心烦,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她忍不住喝道:“够了!” 辩驳的声音停了下来,现场变得安静了些许。王皇后下了结论: “墨夫人,本宫知晓令爱受了委屈,你心中不平,此乃人之常情。但凡事都讲究证据,令爱虽有玉坠为证,可无人亲眼目睹,便不能轻易给人定罪。” “本宫以为,令爱既然落了水,还是早些下去更换干净的衣裳为好。” 就这样算了?当他们国公府好欺负吗? 不论是墨氏,还是苏圆圆,又或是雍国公府其他人,心中都极为不甘。 而一侧是苏清羽,则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她摸了摸手心,发现那里出了一层冷汗。福身谢过皇后,她在苏泽谦的搀扶下盈盈起身,唇角已不自觉的勾起。 国公府又如何?还不是输了?她早就看过,推那傻子下水的时候,四周压根就无人看见。 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一-” 大殿入口处,大楚国当朝皇帝景帝背着手迈进殿内,在他身侧,跟随着一道气定神闲,身姿颀长而优越的身影。 男子泼墨般的长发一半挽起,一半披散在身后,身上罩着玄色外衫,上面用银线描绘著神秘而又繁复的图案,令他看上去气势尊贵而卓绝。 但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冶的面庞,还有那双如琉璃般浅淡瑰丽的眼眸。 正是大楚国内阁首辅,苍玄。 章节目录 第六章证人 皇帝突然驾临,一时间,所有人跪伏下去: “恭迎陛下圣安,陛下万岁万万岁。” 苏圆圆也被墨氏拉着跪在地上,担心苏圆圆会害怕,墨氏小声在她耳边哄著:“元宝乖,别出声。” 现场一片寂静,只听得到一阵脚步声自远而近。 方才为了证明自己有证物,苏圆圆向众人展示手中玉坠时,身上披着的衣袍已经松动了许多,猝不及防间被墨氏拉着行跪拜之礼,衣袍不慎从身上滑落下来,露出了湿漉漉的身躯。 天气本就寒冷,尽管大殿烧着地龙,可她的身子仍旧止不住在微微发抖。 一双双靴子从眼前掠过,阴影投射在眼前,走在最前头的是皇帝那明黄色的龙靴。 苏圆圆屏住呼吸,在心里央求皇帝快些落座,好将衣服再披上来。 谁知当其中一双纹著繁复图案的玄色靴子出现时,不知为何,苏圆圆鼻子像是被羽毛拂过,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声喷嚏在寂静的大殿显得格外响亮,皇帝的脚步也就此而停了下来。 墨氏连忙抓起掉落在地上的已经完全湿透的衣衫重新罩回苏圆圆身上,出声告罪:“陛下恕罪,小女年纪小不懂事,并非故意惊扰圣驾,望陛下海涵。” 头顶上,传来皇帝沧桑低沉的嗓音:“是朕疏忽了,平身吧。” “谢陛下。” 见皇帝没有怪罪,墨氏松了一口气,搀扶著苏圆圆从地上站起身来。 苏圆圆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抬起头,恰好对上了一双如琉璃般光华流转的凤眸。 苍玄在看着她。 苏圆圆双颊滚烫,不由得往墨氏身后钻去,轻轻攥住墨氏的衣角,同时还感到有些懊恼。 两次了,每次见到这个人,她都会打喷嚏出糗,让人好生尴尬。 幸好原身是个傻的,否则,她怕是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陛下怎么来了?”王皇后的声音变得近了些,苏圆圆越过墨氏,便看到帝后相携著一同走远,而苍玄也跟在两人身后一起离开。 “今日是皇后的生辰,朕怎么能不来瞧瞧?不过朕方才与苍大人下棋耽搁了些时辰,因而来晚了一些,皇后不会怪罪朕吧?” “怎么会呢?陛下能来,臣妾心里已经很高兴了。这可比任何礼物都要贵重啊......” “皇后方才是在做什么游戏?打水仗?朕怎么瞧着国公府的小丫头身上都是水?” 皇帝这话一出,现场又静了一瞬,皇后堆起笑,说道:“陛下误会了,臣妾方才是在断一桩案子,苦主正是国公府的四小姐呢。” 皇帝在位子上坐下,向墨氏问道:“墨夫人,令爱这是发生了何事?” 下方的墨氏不由得露出了笑容。看来老天都在偏爱她家元宝儿,本以为在皇后这里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没想到皇帝就来了,而且还对这事儿感了兴趣。 不论如何,她家元宝所遭受的委屈怎么著都得有个说法,否则雍国公府将来在盛京将毫无威信可言! 于是,墨氏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皇帝。 皇帝听完后,问道:“令爱是在哪一片湖落的水?” 墨氏道:“回陛下,是清漪园的濮阳湖。” “哦,是吗?”皇帝朝站立在身侧的苍玄说道:“苍玄,朕记得你今夜便是从濮阳湖的方向来的,此事你怎么看?” 苏圆圆愣了一下,目光立即转向苍玄。 她游上岸时,确实在岸边撞见了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 可她并不确定对方是否看到了一切,更不敢保证对方一定会为她站出来作证。也许,能给她一件外衫挡风,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 此时紧张等待苍玄回应的不止是苏圆圆,还有苏泽谦和苏清羽兄妹俩。 只见苍玄把玩着手中的墨玉扇,懒懒地抬起双眼,直直看向被苏泽谦护在身后的苏清羽,似笑非笑道:“平阳侯府对于嫡长女的管教,委实欠佳。” 只这一句,便足以证明苏圆圆就是被苏清羽推下水的! 原来,从雍国公夫人带着女儿进入这座大殿开始,苏清羽就一直在撒谎! 即便是在国公府四小姐持有她的随身玉坠的情况下,她仍旧在皇后娘娘面前试图颠倒黑白,让众人以为一切都是国公府四小姐自作自受。 苏清羽之前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成了今天这场千秋宴最大的笑话! 现场众人曾经有多相信苏清羽是清白的,如今脸颊就被打得有多响亮。 尽管皇帝和皇后都在场,但现场众人已经开始控制不住激烈讨论起来,全都是在指责苏清羽表里不一,心思歹毒。 她曾经在外人面前塑造的完美无缺的形象,在这一刻,终于产生了一道裂缝。苏圆圆死死握著双拳,鼻子一酸,漫天的委屈不自觉涌了上来。 若是前世,也能有这样的一个人站出来为她作证,证明她的清白,是否她前世的结局也会变得不一样? 她含泪看向皇帝身边的苍玄,目光里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感激。 或许,这位大奸臣并非像传言中的那样可怕和不近人情。 今夜,他帮了她两次!等此事了了,她一定要找机会好好同他道谢才是! 此时此刻最为感到恼怒的并不是雍国公夫人墨氏,而是皇后。 她当即就朝苏清羽发难: “苏清羽,本宫已给过你两次机会,可你都选择了欺瞒本宫,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如今有苍大人作证,你还想如何狡辩?” 她说著,还将手边的茶盏扫落地面,看上是怒极了。 真相被揭穿,苏清羽无可辩驳,她抱着自己的古琴,朝皇帝和皇后跪了下去,泪流满面道:“臣女无话可说,臣女认罪。” 苏泽谦本来已经被真相震得心口疼,但看到苏清羽眼泪如决堤般汹涌落下,卑微的跪伏在地上,他瞬间又心软了。 他跪在苏清羽身侧,努力替她辩解著: “陛下和娘娘或许不知,舍妹自出生起便因变故而被迫与家人失散,她明明是千金之躯,却流落民间数年,吃尽了人间疾苦,直至两年前才被接回侯府,恢复侯府千金的身份。” “回来之后,她在侯府和盛京如履薄冰,不知花费了多少努力,才赢得如今的名声和美誉。为了给皇后娘娘庆贺千秋寿岁,她没日没夜的练琴,手指头都弹得裂开了也没有停下来,只为了可以在千秋宴上为皇后娘娘奏上一曲仙乐,哄娘娘开心。” 苏清羽的手指上确实缠着绷带,可众人以为那是因为她要弹琴所致,却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一时间,心中不免又升起了一丝丝对她的怜悯。 “舍妹也许确实做了错事,因一念之差将国公府的小姐推至湖里,但臣相信,她内心仍是良善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还望陛下和皇后娘娘看在舍妹受了许多苦的份上,可以再给她一个机会。” 苏泽谦说完,深深地弯下了腰。 章节目录 第七章玉碎 苏泽谦话音刚落,上方就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因为身世悲惨,所以做错了事,就要得到原谅?按世子这意思,国公府的小丫头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便是活该要遭这份罪?” 苏泽谦一愣,倏地抬起头,看向说话的苍玄。 对方居高临下,凤眸微眯,唇角似笑非笑,似乎这话只是随口一说,半点没往心里去,可苏泽谦却觉得,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有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曾经,也有一个女孩用盛满了怒火的眼眸看着他,对他说出类似的话。 【就因为她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就要我处处忍让,可我这个侯府的二小姐又活该受这样的委屈吗?】 【她是嫡出的小姐,我也是嫡出的小姐,我没有错!】 嘴唇动了动,苏泽谦道:“苍大人,我并非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苍玄道:“若人人都是世子这样的想法,大楚国律法将形同虚设,刑部也没有了存在的意义。陛下,臣说的可对?” 皇帝听后,点了点头,“苍大人说的不错,身世凄苦不是害人的理由,在做出害人之举时,便已丧失本心,沦为恶人,理应受到责罚。苏卿,你既是刑部右侍郎,断过不少案子,怎还会犯这样的错误?” 大殿一片死寂。 皇帝的话便是圣旨,他这句话既为苏清羽的行为下了定论,又驳斥了苏泽谦方才的那番言论,平阳侯府这一次是狠狠地栽了个大跟头。 袖子被人拉扯著,惊醒了苏泽谦。苏清羽道: “哥哥,别再说了,此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是我急着要向娘娘献乐,被元宝妹妹弄脏了衣裙,情急之下才犯下了弥天大错。事后,又担心事情败露会牵连到侯府,这才向娘娘撒谎。这些罪,我统统都认,不论陛下和娘娘怎么责罚我或是侯府,你我都不应有任何怨言。” “哼,若是要论罪,欺君之罪理应当诛!” 皇后冷冷道。苏清羽和苏泽谦均是心头一紧。但下一刻,皇后又开了口: “不过今日是本宫生辰,本宫手中不愿沾染人命,苏清羽,这次本宫便饶了你的死罪。千秋宴结束后,罚你禁足于平阳侯府,罚抄三百遍《女诫》,每隔三日会有人上门收取以此为证,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能出门。以上如有违例,视为抗旨,赐死。” 在大楚,凡是被罚抄《女诫》,便说明该女子德行不佳,不是什么好女子。在婚配时,通常都无法许配到好人家。 这样的责罚对于女子而言,已经算是极重,在场谁人都不能说皇后这个责罚有失公允。 而且,这还没完。 皇帝也开了口:“苏泽谦,你身为刑部右侍郎,却无视证据与证人之言,为犯错之人求情,偏听偏信,有失公允。即刻起,从刑部右侍郎降为员外郎,罚俸半年,罚抄三百遍大楚律法。” 降职,罚俸,罚抄,苏泽谦的责罚竟是比苏清羽还重一些。 但是只要能免去死罪,对于平阳侯府来说已足够了。至于其他的,都可以再筹谋! 苏泽谦和苏清羽双双朝帝后拜谢:“谢皇上,皇后娘娘开恩!” 皇后看向墨氏,道:“墨夫人,这样的责罚你可还满意?” 墨氏冷冷看着地上卑躬屈膝的苏清羽和苏泽谦兄妹俩,仍旧觉得不解气。 他们武将家里领罚,没一个月下不来地都不能算数。 但盛京不是漠北,且皇帝和皇后都站在了她这里,再不满,她墨氏也不能说个“不”字。 “陛下和娘娘公正不阿,这样的责罚臣心服口服。不过,还有一件事,苏清羽必须得做。” 墨氏声音一沉:“向我家元宝道歉!” 苏圆圆被墨氏轻轻推到身前,温热而有力的手掌按着她的肩膀,给她源源不绝传递著信任和力量。 苏清羽双膝跪地,目光恳切地看着苏圆圆,柔声道:“元宝妹妹,对不起,我方才在湖边不该推你,更不该矢口否认自己犯下的错,让你蒙受了委屈,元宝妹妹,你可以原谅我吗?” 一口一个姐姐妹妹的,恶心谁呢? 苏圆圆险些就冷笑出声。 她从不认为苏清羽当真觉得自己有错,无非是眼下局面对她不利,故而才摆出这样卑微的姿态罢了。 如此一来,众人心中便自然而然认为苏清羽是弱者。 他们雍国公府但凡还有一丝不满,在众人眼里便会成为蛮不讲理,得理不饶人。 多么熟悉的手段啊,不是吗?原谅?她永生永世都不会和苏清羽和解! 苏圆圆眨巴着眼睛,歪歪头,用稚嫩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苏清羽的话:“......哪里来的贱婢......你去死吧?” 殿内噗嗤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就连皇帝身边的苍玄,唇角也不由得上扬了几分。 明显从苏清羽眼中看到愠怒,苏圆圆心中感到快意极了。 原身这呆傻的身份,确实很好用。但她低估了苏清羽的厚脸皮程度。 “那......我就姑且当元宝妹妹原谅我了?元宝妹妹放心,往后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不论在何时何地,只要有元宝妹妹在场,我保证会好好护着元宝妹妹。现在,你可以将姐姐的玉坠还给姐姐了吗?” 苏清羽笑着指了指被她握在掌心里的玉坠,眼中深藏的急切让苏圆圆微微眯了眯眼睛。 她记得苏清羽对这块玉坠宝贝得很,就连身边最信任的丫鬟都不让触碰,但是却又天天贴身携带,逢人就暗自炫耀,让人无比费解。 都说财不外露,既然此物如此贵重,按理来说不该是好好找个匣子珍藏起来吗? 莫非这玉有什么蹊跷?苏圆圆眨眨眼睛,慢腾腾地朝苏清羽伸出手,作势要将掌心里的东西归还。 苏清羽上前两步正打算接过来。谁知苏圆圆忽然又打了一个喷嚏,那枚莹润洁白且又形状独特的玉坠“不小心”从她掌心坠落,“砰”的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苏清羽脸上骤然变色,那脸色阴沉的程度就连站在她身侧的苏泽谦都不由感觉到心惊。 苏圆圆接连又打了几个喷嚏,神情无辜又天真,好似这一切都是意外。 前方的墨氏压根就不在乎什么玉坠,她心疼地一把抱住苏圆圆,着急道:“元宝可有哪里不舒服?若感觉难受,一定要告诉娘亲知晓。” 苏圆圆顺势扑进墨氏怀里,哭着道:“呜呜呜,娘亲,元宝好冷。” “元宝乖,娘亲这就带你去更换暖和的衣裳。”墨氏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手和脸颊,感觉入手一片冰凉,更是心急如焚,她匆匆向皇帝和皇后告罪,得到准许后,便和卫琳琅带着苏圆圆疾步离去。 章节目录 第八章暗涌 雍国公府众人离去,大殿中央独留苏清羽和苏泽谦兄妹二人,还有一地的碎玉。 此时苏清羽已经换了一副神色,她满脸难过,跪在地上用缠着纱布的手一块一块将碎裂的玉石收集起来,眼泪不受控制从眼眶内掉落。 “这是我师傅亲手雕刻的玉坠,师傅死后,这个世上再也无人能雕出第二块了。” 她并没有刻意压着音量,因此宴席两侧有很多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苏清羽的外表本就不差,当她黯然神伤垂眸落泪的时候,看上去更是楚楚可怜。 不由自主的,现场大部人又对她产生了怜惜之情。 皇上和皇后都已经责罚了苏泽谦,雍国公府怎么还把人家最珍爱的玉坠给打碎了,而且一句道歉也不说就走了,可真是小人得志啊! 苏泽谦跪在一旁帮苏清羽收集碎玉,沉声道:“雍国公府欺人太甚。从今往后,平阳侯府与其势不两立。” 苏清羽忙对苏泽谦道:“哥哥,你千万别这么想,元宝妹妹落了水,身子不适,这才没有拿稳这块玉坠。况且,本也是我有错在先,这些都是我应受的。” 苏泽谦叹道:“羽儿,是哥哥没用,这次又让你受委屈了。” 他眸色一沉,暗暗在心内做下决定。 “你放心,哥哥今夜定会想尽办法让你成功献乐。若你能讨了娘娘欢心,兴许功过相抵之下,不用再去受那些责罚。千秋宴还没结束,你我还有机会。” 苏清羽要的就是苏泽谦这句话,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首座上相谈甚欢的帝后,又看了一眼兀自饮茶的苍玄,小声回道: “哥哥,这样妥当吗?陛下和娘娘刚刚责罚过我们,显然是对侯府有所不满。我们再出头,不会又惹得陛下和娘娘不悦吧?” 苏泽谦道:“你无需担心,回座位上静待片刻便可。” 苏清羽点了点头,将碎玉用东西包裹起来,抱着她的琴,回到了宴席中。她回到盛京之后,自然结识了一群志趣相投的小姐妹,见到她,便对她关心起来。 “清羽,你的玉坠在这世间是独一无二,这一摔,委实是可惜。” “回去后不如找匠人来将其修复成原样?” 苏清羽表面上一副情绪低落的模样,但其实内心无比焦灼,她勉强扯起唇角说: “不用了,碎了便碎了,是我先不小心弄丢了它,责任全在我。我也不怪元宝妹妹,她也是不小心......” 虽然字字句句都是可惜,却听出来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听她提起这个,小姐妹们均是无比生气。“清羽,你可真是善良,居然还称呼她为妹妹!” “没错,清羽虽然做错了事,但已经道歉了,还受到了皇后娘娘的责罚,那个傻子摔坏了她的玉坠,理应向她道歉才是!” “就是,国公府就这样把人带走了,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清羽,你也真是倒霉,本可以顺利向皇后娘娘献乐,谁知会碰到雍国公府的这个傻子小姐?换做是我,精心筹备的表演被人毁了,我定要和对方争个鱼死网破。把人推下水,都只是轻了。” 说这话的是昌勇伯府的千金,平日和苏清羽关系最是亲密,所以她也最能理解苏清羽的感受。 “要我说,国公夫人本就不该带着这傻女儿参加千秋宴,谁知晓这傻子会不会突然发起疯来,扰了诸位娘娘的雅兴呢?” “以后咱们可要离这傻子远一些,可别让这傻子把我们也给害了,到头来还要我们给她磕头道歉。” 苏清羽垂眸遮住眼睛里的冷意,小声劝说:“我说过将来会保护她,你们可莫要多生事端。” 可这个时候的其他人哪还能听得进去?贵女们彼此交流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某种默契已暗自生成。 苏圆圆并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又招了恨,此时的她和墨氏等人在太监的指引下进了清漪园的一间偏殿内。 那里早有宫女为苏圆圆准备好了几套样式不同的衣裳。 另外,还请来了一名太医在内候着。 大楚国的这位皇后极重面子,果然让人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不过这也正合了墨氏的心意。 进屋后,墨氏先让太医给苏圆圆把脉诊治。 太医摸了摸苏圆圆的脉象,发出一声惊疑:“墨夫人,令爱方才当真落了水?” 墨氏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我家元宝发丝都是湿的,这还能有假?” 太医拱手道:“墨夫人莫怪,令爱的脉象四平八稳,并不像是受过寒凉的症状,因此老夫才多嘴问了一句。” 太医此话一出,别说是墨氏和卫琳琅,就是苏圆圆自己都十分惊讶。 到底是这位太医医术不够精湛,还是原身的身体底子太好? 虽然太医没诊出什么,也仍旧给苏圆圆开了一剂驱寒的药方,让宫女即刻下去熬药。 太医离去后,墨氏替苏圆圆换下身上湿淋淋的衣物,嘴里絮絮叨叨。 “元宝,这次你可真是把娘亲吓坏了,好端端的,怎么自己从娘亲身边跑开了呢?” “盛京和漠北不同,这里的人心眼弯得像九曲回廊似的,有很多人表面看上去像个好人,但背地里恨不得看你跌得一嘴泥。” “娘亲的元宝最乖了,以后可千万莫要再自己顽皮乱跑了,不论去到何处,一定要紧紧跟在娘亲身侧,可好?” 这些话与其是说给苏圆圆听的,更多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好告诫她自己,以后一定要看好女儿,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让人给欺负了去。 苏圆圆抬起头,对上墨氏满是关怀的眼眸,鼻子一酸,她把脸靠在墨氏掌心,轻轻唤道:“娘亲,元宝乖,不乱跑。” 墨氏早已习惯了和女儿自说自话,也从不奢求能从女儿这里得到回应。如今听到苏圆圆这样说,也差点儿哭了。 她将苏圆圆抱住,一下又一下抚著苏圆圆的头发,更咽道:“娘亲的元宝受委屈了。” 许是从墨氏身上感受到了温暖,又或许是终于换上了干净的衣物,苏圆圆身上的寒意完全被驱散,一直暖到了她的心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掌和灵活的手指,再一次在心内感叹,活着的感觉,真好。 章节目录 第九章打量 更换好了衣物,墨氏将苏圆圆按在椅子上,将熬好的汤药端到她面前。 白瓷碗里的药黑乎乎的,气味极其难闻,墨氏本以为女儿会闹腾一会儿才肯喝,殊不知,苏圆圆端起瓷碗,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了肚。 墨氏很惊喜,以为女儿比以前知事了一些,正要夸,苏圆圆便放下瓷碗靠了过来,抱着她的腰可怜兮兮地说: “苦......难喝。” 墨氏乐了,捏捏她肉乎乎的脸颊,笑道:“娘亲以为你不怕苦了呢。” 说著,往女儿嘴里塞了个蜜饯,甜腻腻的滋味从舌尖传来,压住了一切苦涩。 怎么会不怕苦呢?前世苏圆圆娇气得很,怕疼又怕苦,总要人哄上几轮才肯乖乖就范。 可她又哪会想到,曾经最怕苦,最不愿吃药的她,最后就是想求一副伤寒药也求不到,还要被秦氏用后宅的阴私手段狠狠折磨。 呵,再苦的药,能苦得过被生母扬言断绝关系,被生父逼着嫁入陆府为妾,被兄长亲手推下地狱,被野狗分食的苦吗? 她要牢牢记住这样的苦,好告诫自己,这一世再也不要再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日子还长,她有的是时间和他们慢慢清算。 今夜,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皇帝的到来预示著这场千秋宴不会太早结束。 更换好了衣物,墨氏仍旧要带着苏圆圆返回大殿,继续参与这场宴会。 在将要离开之时,苏圆圆的大嫂卫琳琅捧著一件湿漉漉的紫色外衫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朝墨氏道: “娘,这件衣裳已全部湿透了,该如何处理?”墨氏的目光落在那件外衫上,眼睛微微一眯。 之前看到这件外袍的时候她只觉得有那么一丝眼熟,当苍玄跟在皇帝身后出现,并且出面作证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这衣服是谁的。 虽然苍玄今夜两次帮了她家元宝,但一想起他们苏府到底是怎么从漠北来到盛京的,就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 “不明来历的东西,扔了吧。”想让他们雍国公府承这狗贼的情?白日做梦! 苏圆圆一听墨氏打算把这袍子扔了,忙上前从卫琳琅手里夺过来抱在怀里,可怜巴巴看着墨氏: “娘亲,元宝想要......” 墨氏笑了笑,摸摸她的小脑袋瓜:“元宝若喜欢,娘亲赶明儿给你买上十七八件,这衣裳已经脏了,不能留了,把它还给你大嫂,好不好?” 没想到苏圆圆反而抱得更紧了。 “娘亲......” 墨氏苦恼地揉了揉眉心,还是卫琳琅想到了主意,上前对苏圆圆道: “元宝乖,大嫂不扔,大嫂找人替你洗干净,再好好收起来,如何?” 苏圆圆在二人面前仍是那个呆傻的小元宝,她无法明确和两人说出自己的目的,于是只好将怀里的衣裳还给卫琳琅。 不过,她极为天真的眨巴着眼睛,对卫琳琅说:“元宝还要。暖和。” 打算背着苏圆圆悄悄把衣裳处理掉的卫琳琅:“......” 小姑子为什么突然间不好糊弄了呢? “好好好,回去后大嫂再将它还给元宝。”她只好笑着道。 抬起头,和墨氏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两人都没想到苏圆圆对这件外袍这么执著。 收拾妥当,雍国公府众人再次回到了大殿内。 虽然他们已经尽量放缓了脚步,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引起了注意。 甚至还有大部分人眼中流露出惊艳的神色。 被墨氏牵着的少女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桃红色裙衫,虽然她的身形和盛京以纤瘦为美的贵女们对比起来显得有些珠圆玉润,但她胜在五官精巧漂亮,皮肤白皙红润,被宛如芙蓉般的桃色衬托著,更显得整个人水灵可爱。 可以看得出来,日后待她及笄,将会长成一个多么令人惊叹的美人。 只可惜...... 众人收起惊艳的目光,低下头扼腕。只可惜,这样娇俏可爱的少女,竟是个傻的。 十分不巧,雍国公府众人回来的时候,苏清羽又再次站在了大殿中央,抱着她的古琴打算向皇后献乐。 墨氏带着家眷落了座后,看着下方正在调试琴弦的苏清羽,“啧”了一声,道: “这叫苏清羽的脸皮可真厚,也不知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又再次得到献乐的机会。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死心,难道是想借此一鸣惊人,功过相抵?” 一侧与他们相近的某个官夫人道:“墨夫人有所不知,在你们离开之后,这平阳侯世子与怀王合力给皇后娘娘舞了一套拳术,为苏清羽换来了献乐的机会。” 墨氏不由得道:“平阳侯世子也真是没救了,妹妹作恶如此板上钉钉的事,他不仅替她遮掩求情,还为她争取机会,简直是非不分。” 卫琳琅也道:“娘亲莫气,那女子不过是班门弄斧,似她这样虚伪歹毒的人,迟早有一日会自食恶果。” 苏圆圆坐在两人中间,听着这番对话,暗暗点了点头。 她这一世的娘亲和大嫂真是慧眼如炬,竟是一眼把这两人的本质给看穿了。 苏清羽可不就是虚伪自私吗?苏泽谦可不就是是非不分吗?作为一家人,他们可真是绝配。 可是,就这样让苏清羽顺利演奏吗? “娘,我听说这平阳侯府还曾有一位二小姐,名字念起来和咱家元宝一模一样。只是她用的是澧兰沅芷的沅。”卫琳琅忽而压低了声音对墨氏道。 正思索怎么破坏苏清羽献乐,猝不及防从这一世的嫂嫂嘴里听到和前世自己有关的信息,苏圆圆的心不由得跳了跳,紧张地攥住了自己的袖口。 墨氏果然感觉到意外,也压低声音与她讨论了起来: “哦?竟还有这样的巧合?今日这平阳侯府的二小姐也在宴会上吗?方才怎么没看到她出面?” 卫琳琅摇了摇头:“她已经去了。” 这五个字落在耳畔,让苏圆圆红了眼眶。 不想让人发现她的异样,她不自然地转过脸去,却不想与一双漫不经心却极有侵略性的眼眸再次对上。 苍玄一手撑著侧脸,一手把玩着手里的墨玉扇,衣袍铺散在身后的椅子上,看上去肆意随性,又有着难以言喻的洒脱,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在他的脚下。 只是,他怎么又在看她?是她哪里有什么不妥吗? 她明明记得在偏殿里,娘亲已经帮她整理好仪容,确认没有问题了才回来的。 她悄悄低头打量了自己,却没发现任何问题。 左右想不明白,她只好稍稍背过身去,避开那道无法忽视的目光,又将注意力放在身后的娘亲和大嫂身上。 章节目录 第十章名扬 在苏圆圆走神的时候,卫琳琅已经大致将平阳侯府二小姐生前的事迹与墨氏说了一通。 墨氏听完后,足足愣了好半晌才做出反应。 “看那苏清羽便知晓,那孩子只怕是也著了她的道儿。只可惜平阳侯府上下全都被蒙住了双眼,竟让那孩子以那样的方式离去,真是可怜。” 苏圆圆一愣,猛地抬起头看向墨氏。 墨氏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蛋,道:“元宝也是这么觉得的对不对?” “可惜了,名字念起来和我家元宝如此相似,若她还在世,倒是可以结为金兰。 是不是啊,元宝?” 苏圆圆紧紧抱着墨氏,强忍了许久,才没让自己哭泣出声。 她何德何能可以在这一世拥有这样的娘亲! 前世若是能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她又何至于走到后来的那副境地呢? 这一刻,苏圆圆在心内暗暗打算将来要好好孝顺这一世的爹娘,既是为原身,也是为她自己。 比起苏圆圆的反应剧烈,墨氏并没有将刚才那句随口说出的话放在心上,她转眼又和卫琳琅又聊起了别的话题,不过婆媳二人半分眼神也没给舞台上的苏清羽。 就在这时,耳畔听到了一阵叮叮咚咚如上好玉石碰撞在一起的悦耳琴曲。 苏圆圆擦了擦眼角的泪,向大殿中央的苏清羽看去,发现原来是她调试好琴音,挥动十指为皇后弹奏了起来。 苏清羽现在所弹奏的乐曲确实空灵缥缈,听上去给人一种置身于仙境的感觉,好像仙女正围绕在身侧一般。 想来这就是苏清羽口中所说的,那个仙女下凡的梦境所给她的启发。 但苏圆圆听着听着,却猛然觉得不对起来。 这听上去怎么那么像她前世所做的一首叫做《彩霞炼》的曲子?!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苏圆圆又凝神听了片刻,确认苏清羽现在所弹奏的确实就是她前世所作,但从未面世过的曲子! 苏圆圆脸上神色不变,手掌却是在袖子的遮掩下紧握成拳。 苏清羽居然偷了她的曲谱,还说成是她自己所创,而且居然还敢在皇后面前卖弄!可真是不要脸到了极限! 苏圆圆记得,苏清羽第一次在盛京崭露头角,就是在被接回侯府后参加的第一场宴会上。 彼时盛京诸多贵女都打算看他们平阳侯府的笑话,岂知苏清羽却用一曲《高山流水》惊艳了四座,狠狠落了让那些想看平阳侯府笑话的人的面子。 可后来苏圆圆发现,苏清羽其实就只会弹奏这一曲《高山流水》。 她将这个发现告知兄长,却被兄长训斥了,说她作为侯府的嫡次女,理应教她的嫡姐学习更多乐曲,让嫡姐变得更加优秀,而不是在背后取笑嫡姐。 苏圆圆心中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却也按著兄长的意思,做起了嫡姐的音律先生。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便是她苦难的开端。 但苏清羽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极为和善可亲,到了她面前,却换了一副面孔,不仅不听她的教导,还想方设法的偷懒,不是一会儿嫌她语气重了,就是她说得不明白,一会儿又嫌练多了手指疼,简直烦不胜烦。 她把这事儿告诉兄长,兄长却又将她训斥了一顿,说她应该对嫡姐多些耐心,不要总是在嫡姐面前耍千金小姐脾气,摆千金小姐姿态,戳嫡姐的痛处。 毕竟嫡姐流落在外数年,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他们作为家人,应该好好补偿才是。 她觉得冤枉极了,明明就是苏清羽不配合,怎么反倒还成了她的错? 后来她才知晓,苏清羽每次一结束音律课,都要上兄长那里暗暗诉苦一番。让兄长误以为她在音律课上刁难了苏清羽。 她向来就不是个能忍的,她在兄长面前据理力争,兄长却始终坚信她有错,半分也不听她解释。 更令她恶心的是,苏清羽在她面前两面三刀,回到自己屋里又会关起门来勤学苦练,每天都能听到叮叮咚咚的乐曲从她屋内传出,如此一来,侯府众人心中对苏清羽就更是同情,看她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奇怪起来。她“恶女”的名声,就是这样慢慢被人冠上的。 其实苏圆圆根本不屑于要和苏清羽一争高下。 她是大楚国御用乐师山阴先生的亲传弟子,她十岁时谱写的曲子被皇家征用来作为祭天时的奏乐,苏清羽那点微末琴技在她眼里压根就不够看。 但她完全没想到,她不过才死了半年,苏清羽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占用她的曲谱。真当她死了,就没人知道曲子是偷来的吗? 章节目录 第11章揭穿 呵,苏清羽一定不知道,这首《彩霞炼》并非是最终的成品,这曲子中间有几段韵律有残缺,结尾也没有收好,她本想待闲暇之余继续修缮整首曲子,但后来盛京发生了很多事,改曲的事就这样耽搁了。 虽然这几处问题无伤大雅,但若是懂音律的人在场,一定能听出问题所在。苏圆圆的目光在对面仔细搜寻着,果不其然在座席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道身影。 她方才还在想着怎么毁掉苏清羽献乐,没想到机会就在眼前。 宣王萧子蹇,他也极为精通音律,并且对此十分痴迷。 且他性子冲动执拗,一旦听出曲子中有可以修缮的地方,一定会当场提出疑问,在山阴先生面前也能直言不讳。就是不知,以苏清羽的资质,可以回答得上来宣王这个乐痴的问题吗? 苏圆圆脸上仍是懵懂的娇憨,但是圆溜溜杏眼却灵动有神,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个傻姑娘,她并不知道,她的表现毫无保留的落在了另外一双浅琉璃色的眼眸中。 宛如仙乐一般的乐曲在整个大殿内回荡,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可弹奏到了某一处,苏清羽的指下突然发出一声突兀的音节,但她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对,又继续弹奏了下去。 苏圆圆明显看到宣王皱了皱眉头,显然是发现了问题所在,她稍稍坐直了身子,不禁期待起接下来的进展。 苏清羽啊苏清羽,这下可是你自己把脸伸过来让人打的! 苏清羽越往后弹奏,那不和谐的音节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不过对于不擅长音律的人来说,这些问题算是无伤大雅,整首曲子仍旧是空灵动听的。 苏圆圆看到,宣王听到最后,已是忍耐到了极致,不时望着王皇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后,苏清羽十指拨动琴弦,以一声铮鸣收尾,结束了这次的献乐。曲韵绕梁不绝,现场众人恍然了片刻才渐渐回过神来。 宣王身侧的怀王第一个做出了回应:“好!不愧是盛京第一才女,这首曲子当真是清澈明净,让人耳目一新!母后,儿臣以为,此等仙乐,当属今日的寿礼之最!” 王皇后心里也十分高兴,轻轻点了点头,道:“这首曲子确实空灵动听,让本宫听了心情十分舒畅。陛下,你觉得如何?” 皇帝只是笑笑:“皇后喜欢便好。” 皇后凤目微眯,看着下方的苏清羽。“苏清羽,你献礼有功,理应看赏,你想要本宫给你什么样的赏赐?” 宴席上,墨氏和卫琳琅相互看了一眼,心里都在想苏清羽怕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让皇后把之前的责罚给收回去了。 没想到好不容易让这女人付出一点代价,这么快就又要收回,可真是让人拳头.发痒啊。 苏清羽盈盈一拜,对皇后道:“臣女能参加娘娘的千秋宴,还能向娘娘献乐,本就是臣女的福分,哪里还敢向皇后娘娘讨要赏赐?只要娘娘喜欢臣女弹奏的曲子,就是对臣女最大的恩赐。臣女愿娘娘千秋万代,仙颜永驻。” 苏清羽今日在千秋宴上献乐,确实是有意而为之。 国子监的音律老师目前是空缺的,先前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大楚国第一琴师山阴先生,可自那一位死去之后,山阴先生便辞官离去,那个位置就这样空缺了下来。 这半年来,国子监一直在试图招募新的音律先生,可大楚国至今都没有可以与山阴先生的琴技媲美的琴师。 所以,苏清羽就打了那个位置的主意。 这一首曲子弹完,她内心信心百倍,更是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也许皇后一高兴之下,不仅可以许给她那个位置,还能抵消了方才将国公府四小姐推下水的责罚,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一句仙颜永驻果然让皇后凤颜舒展:“好一张讨巧的嘴,真会哄人开心。本宫记得,国子监......” 听到“国子监”三个字,宣王终于忍不住了。 他倏地站起身了,走出宴席,朝皇后拱了拱手,道: “母后,且慢。且容儿臣问苏大小姐几个问题,您再做决定不迟。” 皇后是知道宣王擅音律的,她扬了扬眉,道:“准了。” 宣王回过头,看向苏清羽,问道:“苏姑娘,本王记得你说这乐曲是你某夜如梦醒来后所做,可对?” 苏清羽回道:“不错。” “那便好。”宣王看着苏清羽,说道: “本王方才听完了整首曲子,发现有几处地方弹奏起来略显凝滞,与整首曲风极为不符,苏姑娘可否再当场演奏一遍?” 苏清羽脸色一僵,并没有明确拒绝,而是隐晦地道:“宣王殿下,后头还有许多人等著献礼呢。” 宣王道:“那好,本王不耽误其他人的时间,本王只想问苏姑娘一句,苏姑娘既然是作曲人,在反复练习此曲时,发现了错处,为何不加以修改,要以残曲来向母后献礼?” 宣王的问题令苏清羽狠狠一惊,手心里迅速出了一层冷汗。 什么?这曲子居然有问题! 这可是她从那一位屋内的八宝玲珑盒里翻出来的,能被那一位这么宝贝的收藏在匣子里,居然是一首残曲? 不,不对,若让皇后得知她弹奏的是一首有问题的曲子,皇后定然会不高兴的! 果不其然,凤座上的皇后脸上已经笑容尽失,没了刚才的喜悦神情。 苏清羽努力维持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朝宣王道:“宣王殿下,这首曲子可是天上的神仙弹奏的,我只是将它完整的还原出来罢了。” 言下之意便是即便曲子有错,那也是天上的神仙弹错了,和她苏清羽可没什么关系。 宣王却不满意她的这个回答,他道:“身为琴师,理当在发现曲谱有问题,弹奏起来有所阻塞之时,便该立即将其纠正。” 顿了顿,他道:“山阴先生从前即便是即兴而作,中途发现不对,仍旧会停下来修缮,直至整首曲子流畅为止。这才是对听众最大的尊重。” 山阴先生不仅仅是大楚国的宫廷第一琴师,更是国子监的音律先生,他的琴技,唯有他的亲传弟子,平阳侯府的二小姐苏沅沅能媲美。 虽然平阳侯府的那位二小姐名声不好,但她的琴技确实十分卓绝。 宣王向来心直口快,自然而然的就说了出来:“就连她的弟子苏沅沅也能做到!” 思绪就这样被打开,宣王眼睛一亮,快速道: “本王终于知晓这首曲子为何如此熟悉了,这曲风和苏沅沅之前所创的其他曲子极为相似!若是她还在,这首曲子由她来弹奏,定能更加悦耳动听!” 这个有些久远的名字突然在这样的场合被人提起,就像是平地惊雷一般,在不同的人的心里掀起了不同的风浪。 其中最要数宴席上的苏泽谦反应最大。他打翻了手边的茶杯,杯中的茶水打湿了他的衣袖,眼前恍然又浮现出那道如落叶般在眼前飘零而去的身影。 大殿中央,苏清羽的眸光不由得冷了下来,嘴上却是委屈至极: “宣王殿下,您的意思莫不是在指责我盗了舍妹的曲子?可舍妹半年前就已经逝去了,臣女又怎么可能盗用她的曲子呢?” 怀王爱慕苏清羽,他受不了心中的佳人接二连三在宴会上被人落了面子,当即出声维护: “五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没有证据,随意污蔑清羽盗用别人的曲子,可曾为她想过后果?” 宣王完全没想到提起这个名字会引起这么大的误会,他辩解道: “四哥,我并没有说苏姑娘盗了苏沅沅的曲子。 再者说,苏姑娘和苏沅沅是亲姐妹,都是平阳侯府的人,弹奏乐曲的风格相似不是很寻常吗?” 没想到格外开恩让苏清羽献乐,又惹来一场纷争,皇后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她冷声呵斥道:“好了,平阳侯府既然已经献完了贺礼,就退下吧,莫要耽搁了他人的良机。”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皇后十分不爽。 这下好了,苏清羽别说是想从皇后这里拿到赏赐,就连抵消责罚的机会也被搅黄了。 宴席中,窝在墨氏怀里的苏圆圆险些笑出声来。 要说这满盛京还有谁可以结交,非这乐痴宣王莫属,他极其钟爱音律,对政事没有半点兴趣,确实也是几位皇子中最单纯的那个。 为了让苏清羽丢脸丢得更彻底,苏圆圆轻启朱唇,在墨氏怀里放声哼唱了起来。 唱的是方才苏清羽所弹奏的那首《彩霞炼》。 章节目录 第12章拼命 苏圆圆尚未及笄,嗓音里还带着一丝稚嫩,可恰恰却是这一点稚嫩,让整首曲子变得极为缥缈虚无,如天边的云霞,又如山间的薄雾,又似仙女身上那轻飘飘的霓裳羽衣,仿佛将人带入了那九重宫阙,置身于漫天的云雾之中。 不知何时,殿内已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如痴如醉地听着少女用最纯净的嗓音吟唱,就连墨氏也是一脸神往和痴迷。 当歌声停止,众人从余韵中恍然回神,旋即反应过来,苏圆圆已将苏清羽所弹奏的曲子给完善了,甚至比苏清羽弹奏的还要动听几分。 孰强孰弱,一看便知。 更可笑的是,苏清羽竟是连个傻子都不如。难道,苏清羽之前的高超琴技都是装出来的吗? 像是丝毫不知自己引起了多大的轰动,唱完后,苏圆圆朝王皇后笑得极为灿烂,拱手作揖,脆生生道: “仙女娘娘,福量无绵,寿与天齐。” 少女的脸肉乎乎的,笑起来的时候看上去让人感觉心里宛如灌了蜜一般,再加上那一声“仙女娘娘”,王皇后一下就被俘获了,当即乐道:“小嘴倒是挺甜的。” 苏圆圆似是害羞了,转身将脸埋进墨氏怀中。 此时,回过神来的宣王用力鼓掌,大喊三声“好”,眼中迸发出异样的神采: “没想到国公府的四小姐居然有这样的本事,竟可以现场将这曲子进行更正!母后,这才是当之无愧的仙乐!” 王皇后被哄得眉开眼笑: “不错。墨夫人,真没想到令爱还有这样当众完善曲谱的本领,当真是深藏不露。若是山阴先生在这里,她定会当场收令爱为徒!这样的天赋,可不能被埋没了。” 别说是皇后了,就连墨氏这个娘亲也想不到。 她家元宝居然还会唱歌,而且还唱得这样好听,瞬间就把那个什么苏清羽给比了下去! 过于高兴的她完全没想到呆傻的女儿怎么忽然间开窍了,心中只有满满的骄傲,不过嘴上还是谦虚道: “娘娘过誉了,我家元宝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当不起这样的夸赞。” 瞧见了吧,她家元宝就算是误打误撞,那也比苏清羽这个半桶水厉害。 什么苏清羽,连她家元宝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方才听皇后提起国子监,莫非她家元宝也能得到进入国子监的机会? 墨氏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然而皇后这次却绝口不提赏赐的事,只朝皇帝道: “陛下,世人都说大智若愚,也许国公府这位四小姐便是如此。别看她虽然呆呆傻傻的,指不定她将来还会有大出息。” 她的眼角余光瞥到皇帝身旁的苍玄,凤眸微微一眯,说道:“既然苍大人在此,陛下,不如就让苍大人为国公府这位四小姐批一批命格,如何?”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皇帝右手边那道肆意随性的身影上,其中又有数道目光藏着某种不能宣之于口的狂热。大楚国首辅苍玄,精通观星和测算, 算无遗策,运筹帷幄。 因皇帝在他的提醒下避过了几次危机,因此对他极为宠信和推崇,为他在内阁另设司天阁不说,更尊他为内阁首辅,令群臣无比眼红。 能得到他的批命,是多少人求之而不得的。若是结果是个好的,雍国公府的这傻子小姐便会从此平步青云! 可问题在于大楚国的这位当红宠臣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好相与。 别看他总是嘴角噙著笑,姿态悠闲自得,但他性情诡谲,行事随心所欲,甚至不惧皇权,就算是皇帝站在他面前,他也能以心情不好的理由将皇帝拒之门外。 苏清羽满是恶意的想,皇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让苍玄为一个傻子批命,这样没面子的事,以苍玄的性子,恐怕是不会答应的吧? 可谁知,苍玄轻轻扬了扬眉,欣然道:“微臣谨遵娘娘旨意。” 皇后愣了一下,旋即朝墨氏笑道:“墨夫人,你还等什么?苍大人答应了,快带着女儿上前,让苍大人给她看看。你要知道,这可是绝大多数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人群中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听内容多是在羡慕苏圆圆命好。 今夜什么好处也没捞著的苏清羽更是嫉妒得将手里的帕子死死攥著,恨不得被批命的那个人换做是她。 若能得到苍大人一句“命格极贵”的批言,她还用费尽心思筹谋这些吗? 和众人的反应不同,雍国公府的人此时却是如临大敌。 墨氏深深记得他们苏府是因为什么才从漠北回到的盛京,因而对苍玄毫无一丝好感,甚至可以说是憎恶。 而苏圆圆是因为自己的来历而紧张。 在今天之前,她就是一缕在世间飘荡了半年之久的幽魂,进入苏圆圆的身体内重活一世完全是机缘巧合。 若是被苍玄看穿了她不是苏圆圆,他会不会将这件事戳穿?她会不会被他抓去当做妖邪异类给烧死? 感觉到苏圆圆将她抱得紧了一些,墨氏知晓女儿也不愿和苍玄接触,干笑着说: “多谢娘娘美意,我们在漠北时,已有僧人为小女看过相了,那僧人说小女此生平安康健,大富大贵,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呢。” 看到母女二人仍旧纹丝未动的坐在椅子上,皇后开始有些不满了,笑道:“怎么,墨夫人不会也误以为本宫是要害了令爱吧?” 皇后话里藏锋,墨氏要是再拒绝就是抗旨。没有办法,她只能将苏圆圆推了出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说道: “元宝乖,去那边让那位大人给你看看可好?” 苏圆圆欲哭无泪,她多么的想说不好。面对苍玄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琉璃色瞳仁,她只觉得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还要撕破苏清羽的假面具,她不想这么快就又要变成一缕幽魂呜呜呜...... 可是,为了雍国公府,她不能不迈开有些发抖的腿,朝着苍玄走去。 而在他对面,将她眼里的惧怕和退避完全看在眼里的苍玄,唇角上扬的弧度比之前更高了几分,那玩味的神情,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新鲜有趣的玩具。 眼看着少女就要走到他面前,苍玄朝她伸出了手。 苏圆圆的视线不由自主就落在了他那只手上。 他的手修长、干净,白得像是莹玉一般。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一种,完全把自己交给他的冲动...... 苏圆圆像是被蛊惑一般,把手缓缓抬起来,可就在这时,大殿内突然蹿进来一道白色的影子,朝着苏圆圆冲去。 “汪汪汪!汪汪汪汪!” 狗叫声在这算得上寂静的大殿突兀的响起,这声音对于苏圆圆来说就如同噩梦一般,回头看到一只白色的狗朝她冲来,她吓得肝胆俱裂,尖叫一声当即往回跑,扑到墨氏身上哭喊: “娘!有狗!有狗!我害怕!” 章节目录 第13章恶犬 变故突生,墨氏没工夫细想苏圆圆为何会突然怕狗,连忙一把将女儿打横抱了起来。 那只小白狗失去了目标,仍旧不肯离去,绕着墨氏的身子,用力摇著尾巴打转,朝苏圆圆又叫了两声。 “汪!汪!” 察觉怀里的女儿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墨氏眸色一沉,伸出脚就朝小白狗踢去:“哪里来的恶犬,还不快滚?” 墨氏没用劲,那小白狗就只是在地上打了个滚,但此时已反应过来的皇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唤了一声“雪球”,起身上前将小白狗抱了起来。 从小白狗进入大殿再到苏圆圆回到墨氏身边,这一切只发生在转瞬间,待众人反应过来,皇后尖锐的嗓音就在殿内响起: “墨夫人,这可是陛下送给本宫的千秋寿辰礼,它若是有个好歹,本宫定不会饶了你!” 雍国公府众人大惊,完全没想到这居然会是皇后的爱犬! 无奈,墨氏只能道:“娘娘息怒,小女曾经险被恶犬伤过,因此极为害怕犬类,臣也是一时情急,并非刻意要伤害娘娘的爱犬。” 皇后轻抚著怀中的小白狗,看着墨氏怀里的苏圆圆,道:“想来以令爱这胆小如鼠的性子,应当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命格,就不用劳烦苍大人了。” 这不就是在拐著弯儿说她家元宝命不好吗?墨氏气坏了,可对方是皇后,她又不能像对付苏清羽那样肆无忌惮口无遮拦,只能冷著脸硬邦邦地说: “娘娘说的是,是我家元宝没福气。” 皇后对皇帝所赠的这只小白犬确实非常珍爱,爱犬被如此嫌弃,她早已失去了所有好心情,当即抱着爱犬起身对皇帝道: “陛下,本宫乏了,先摆驾回宫了。”说完,便抱着爱犬起身离去。 “皇后,皇后......”景帝起身追了上去,跟在皇后身侧好声好气地哄着她,“今日可是你的生辰,跟一个傻乎乎的小丫头生什么气呢?当心气坏了身子。” “可他们差点伤了陛下送给臣妾的爱犬!” “不过一条狗罢了......” 直到帝后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大殿内的众人才敢抬起头来喘一口气。 随后发现,那位原本打算为苏圆圆批命的苍玄苍大人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踪影。 没能看到苍玄在宴会上大显神通,其他人多少都有些失望,而苏清羽则是满心满眼的幸灾乐祸。 唱出了完整的曲子,得了皇后的青眼又如何,傻子就是傻子,烂泥扶不上墙。由于皇后发怒离去,千秋宴就这样提前散了席,清漪园,盛京各家的公子小姐们纷纷从大殿内鱼贯而出,各自归家去。 人群中,当属雍国公府离去的脚步最为急切。 自从那只小白狗出现在大殿内,苏圆圆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一样,死死抱着墨氏,整个身子都在不住地颤抖。 听到从怀里传出来的压抑的啜泣声,墨氏只觉得心疼极了,因此她离去的脚步就显得仓促了一些。 同样急于离去的还有苏泽谦和苏清羽。 只是苏泽谦离开时面色紧绷,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苏清羽,更是不曾与她说过一句话。 苏清羽知晓他这是生气了,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只能抱着琴闷头跟在她身后。 在两人离去后,身后的那些议论声再也压不住了。 “真没想到,苏清羽居然连个傻子都比不上,弹奏的曲子错漏百出,就这样也胆敢拿到千秋宴上向皇后娘娘献礼,可真是笑死人了。” “我以前当真以为她琴艺卓绝,当世无人能及,原来也不过是个假象啊。” “她方才还接连向皇后娘娘撒谎呢。要不是娘娘给平阳侯和童家面子,只怕她早已被拉出去砍头了。” “说起这个,不知你们是否还记得,九个月前,平阳侯府也曾在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上闹出过笑话?” “怎会不记得?比起今日来说,之前那场为太后举办的千秋宴才是『精彩绝伦』。 毕竟谁能想到,平阳侯府的二小姐居然会在宴会上和陆大学士有了苟且?” “我记得那日苏沅沅也曾像雍国公府这傻子一样指认苏清羽。可当时有晋王为苏清羽证明了清白,又有丫鬟指认一切乃是苏沅沅自作自受,最后受到责罚名声扫地的人变成了苏沅沅。” “说起来,两场千秋宴都有苏清羽的身影呢,莫非......” 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众人旋即又转移了话题,好像他们方才从未讨论过似的。 毕竟苦主“苏沅沅”已死,此时再讨论孰是孰非也于事无补。 再者说,这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宫门外,雍国公府的马车早早便候在了那里,一道伟岸高大的身影站立在马车旁,焦急地等待着。 此人穿着深紫色的鹤氅,腰间系著一条走兽纹腰带,一张国字脸凝肃端方,目光锐利如电,正是大楚国最年轻的国公爷一苏擎。 他焦急的在车旁踱步,眼睛不时往通往清漪园的宫门口张望,不一会儿,瞧见墨氏那熟悉的身影,他凝肃的脸上立即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大步朝前迎去。 “夫人,你们终于出来了。”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朝苏圆圆伸出手,带着一丝讨好般的唤道:“元宝,爹爹来接你了。” “元宝,你回头瞧一瞧爹爹可好?” 可不论他怎么呼唤,墨氏怀里的人儿始终都没有回应,他立即发现了不对,脸色蓦地一沉:“发生了何事,我的乖元宝怎么是这样的反应?” 此时,苏泽谦和苏清羽也正从清漪园内走了出来。 墨氏恰好一眼就看到了两人,因此脸色变得更冷了,她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回府途中再细谈。” 苏泽谦自然也发现了苏擎和墨氏等人。 纵然方才在宴会上结下了梁子,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他脚步一顿,停下来朝苏擎和墨氏拱了拱手,随后便头也不回朝平阳侯府的马车走去。 上车时,一阵微风拂过,又是一声“苏沅沅”飘至苏泽谦耳边。他心脏重重一跳,当即向身后看去,可身后除了渐渐远去的雍国公府的马车之外,再无旁人的存在。 发现他的异样,苏清羽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哥哥,怎么了?” 苏泽谦回过神来,暂时按下内心那股莫名的燥意,和苏清羽一起坐进了马车里,让车夫驱车离开。 章节目录 第14章烫伤 今日盛京并未宵禁,城中行人车马络绎不绝,雍国公府的马车恰好与平阳侯府同路,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过时,引来不少行人驻足打量。 国公在大楚国的封爵列位中比侯位自是高出一等,因此马车也更宽敞舒适,就连牵拉的马儿也比平阳侯府多出两匹,看上去气派极了。 以往苏清羽乘坐马车,掀开车帘往外看时,总能看到许多百姓向他们投来艳羡的目光,可今日她如同往常掀开车帘,露出自己皎洁秀丽的脸庞,听到的却是和往常截然不同的言论。 “前头那辆马车好气派啊,居然有三匹马拉着,那里面坐着的是什么达官贵人?” “瞧见那马车上雕刻的纹饰了吗?那是国公才能用的,我曾在齐国公的马车上看过哩!不过瞧这车夫身上的衣服,我猜车上应当是那位刚刚被陛下册封的雍国公!” “雍国公难道就是那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苏擎苏大将军?” “正是!苏大将军......哦不,苏国公举家来到盛京那日,我也到城门口相迎了,他家的车夫就是穿的这身衣裳。” “原来雍国公就是苏大将军?太好了,今后咱们不用担心盛京的治安问题了!有苏大将军在,哪个宵小敢如此不长眼的在盛京作乱?” “说的极是!!”苏清羽用力扯下挂帘,气得俏脸发白。 雍国公雍国公,这个刚刚从漠北来到盛京的雍国公府怎么就这么烦人?不仅坏了她的好事,还占了他们平阳侯府的风头! 她拉扯挂帘的动作有些大,弄出的声响惹得一侧的苏泽谦朝她看来,眼中的疑问十分明显。 苏清羽忙朝他笑笑,道:“无事。” 幸好两辆马车很快就在岔路口背道而驰,远离了盛京最热闹的市集,耳畔也变得安静下来,片刻后,马车便在平阳侯府的门外缓缓停下。 苏清羽抱着琴从车内出来时,苏泽谦已在下方等待着,并朝她伸出了手。千秋宴上接二连三发生的那些事,不仅摧毁了苏清羽一直以来塑造出来的温柔可人才学卓绝的面具,更是让她和苏泽谦都受到了狠狠的责罚。 而苏泽谦自她弹奏残曲被揭穿以后,就不再与她说过一句话。 回来的这一路,苏清羽的心中志忑极了,以为苏泽谦定会在马车上追问她什么,然而直到此时,他都不曾出言责备,如今还愿意搀扶她下车,这让苏清羽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哥哥气归气,心里还是疼她的。苏清羽笑着把手递给了他,在苏泽谦的帮助下顺利下了马车,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朝侯府走去。 可走至无人之处,前方的苏泽谦忽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苏清羽。 “羽儿,你就没有什么想要与我解释的吗?” 他的兴师问罪终于来了!苏清羽在心内道了一声。 面对他质问的双眸,她眼中立即蒙上一层水雾,反问道:“哥哥是不是也觉得,那首曲子,是我盗了二妹妹的?” 苏泽谦并不说会,只是静静看着她。 苏清羽心中恼怒至极,没想到人死了半年,居然还能在盛京掀起这样大的波澜,可真是阴魂不散。 苏清羽道:“哥哥有没有想过,二妹妹她曾教我习过琴曲,我的曲风自然会与她相似,她的曲风又何尝不是带着一丝山阴先生的影子?世人不提她盗了山阴先生的曲,却说我盗了她的曲,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泽谦忍不住道:“可你又该如何解释弹错音调的事?你对我说你将这曲子反复练习了数次,甚至还为此弹到手指开裂,你难道就没有发现曲子有错吗?让宣王当众点出此事,你觉得很光彩是吗?” 苏清羽话未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哥哥,我知道我在宴会上几次向娘娘撒了谎,现在说什么你都对我保持怀疑,我也知晓眼见为真耳听为虚,可眼睛看到的,便是真实的吗?” 苏泽谦眉头一皱,道:“这又是何意?” 苏清羽当着他的面,挽起自己的袖子。清凌凌的月光下,只见一段藕臂展露在眼前。 苏泽谦下意识移开目光,但眼角余光让他看到她的手臂上有一片异样,又瞬间转了回来,双目紧锁著那片红肿起泡的肌肤。 “哥哥,其实我根本就不是故意将元宝妹妹推到水里的,我为了寻找玉坠,不慎与她在湖边撞到了一处,我没想到她手中捧著热汤,那热汤尽数泼洒在了我身上......” 她话到这里便止住了,但苏泽谦已能根据她的言语联想到下面的场景。 她因为被热汤烫到,吃痛之下,才下意识将国公府的小姐推下了水。 她并不认识对方,只以为是清漪园的宫女,加上手臂被烫,不仅毁了她身上的衣物,更有可能让她因为痛疼而无法献乐,所以她在愤怒之下才说出那番话来。 苏泽谦甚至想到,她忍着痛向皇后完成了一曲献乐,手臂一定难受极了。也许,她并不是不会弹那首曲子,而是因为手臂受伤才导致出错。 思及此处,他心中对她的疑虑已完全打消,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那你在宴会上为何不向娘娘说明你受了伤的事?如此,娘娘便不会罚你了。” 苏清羽默默落着泪,道:“我若要向娘娘言明,势必要将手臂展示在众人眼前。可宴会上有着那么多的男子,我怎能那样做?我女儿家的清誉不要了吗?” 至此,苏泽谦心中再无疑虑,只剩下心疼:“你的手伤成这样,还要抄写三百遍《女诫》,这可如何是好?” 苏清羽故作轻松道:“哥哥可别忘了,我私底下还是个医术小有所成的医者,这点伤没几日就好了。反倒是哥哥,为了给我求情,反而受我牵连被陛下降了职,羽儿该对哥哥说声『抱歉』才是。” 苏泽谦叹一口气,道:“你是我的妹妹,在外我维护你,替你争取露脸的机会,是我这个做兄长的职责,你不要因此而自责。我也会去爹娘那里说明今夜的来龙去脉,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苏清羽福了福身子:“那羽儿便回房歇著了。” 苏泽谦点点头,与苏清羽在路口分道扬镳。 苏清羽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拉下衣袖遮住了那道烫伤,这才迈步走向自己的院落。 穿过月洞门,便进入了她的凌霄苑,丫鬟们发现她的身影,立即放下手边的活儿,朝她迎了上来。 苏清羽将手中的琴递上去,淡淡道:“你们不用伺候,都下去吧。” 丫鬟们看出她心情不好,也不去触她的霉头,低头称“是”,纷纷退了下去。 苏清羽回到屋内,关上房门后,确认无人接近,她快步走到桌前,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布囊,将里头装着的碎玉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尝试着呼唤: “系统,你在吗?我要和你兑换烫伤药。” 下一刻,一道古怪的电子音在她脑中 响起: 【系统故障,维护中。】 这道电子音的回应让苏清羽脸上血色全无。 章节目录 第15章告状 在千秋宴上,看到玉坠摔碎时,苏清羽就曾担心过这会影响到系统的运行。 可由于当时现场人数众多,加之又有一个有些邪门的苍玄在,她担心会暴露系统的存在,这才忍着没有出声。 回到侯府后,这一问之下,系统果然出现了问题! 不甘心的苏清羽再次呼唤:“系统?” 【系统故障,维护中。】 恐慌瞬间席卷了她。 没错,苏清羽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更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是一名赶潮流的穿越者,并且还在机缘巧合下获得了手里的这个功能极其强大的“医药系统”。 医药系统,顾名思义,拥有了它,就可以成为一名医术高超的医者,同时这个系统还可以帮她附加“主角光环”,增加运气,规避有可能到来的危险。 可以说,只要有这个系统在手,几乎没有人可以对她不利。 而她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成为人人称颂,人见人爱的盛京“第一才女”,也全仰仗着手里的这个系统的帮助。 可如今她的系统失效了,往后她该怎么办? 盛京里有着许多她的病人,而这些病人里,又以晋王萧子升身份地位最为显贵。 晋王的生母童妃与平阳侯夫人童氏乃一母同胞的姐妹,他虽贵为皇子,但从亲缘关系上来说,他也是苏泽谦还有苏清羽、苏沅沅的表兄。 他年幼时因一场意外而导致双腿残疾,是苏清羽靠着这个医药系统才让他得以重新站起来,恢复行走的能力。 不过,她之前为了得到晋王的依赖,彰显自己的重要性,在为晋王治疗时并未全力以赴,而是保留了几分,以至于她每隔一段时间便要上门为其针灸双腿。她记得,下一次为晋王施针的时间就在两天后。 前世的她学的是金融,医学知识十分有限,手握这个系统后,她虽也跟着学到一点小小的知识,但要她完全变成一个医者,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倘若事情败露,等待她的,可就不止是被皇后罚抄女诫那么简单了。 “系统,你还能修复好吗?需要什么条件?”她在心内急切地问道。 这一次,那道声音换了一个回答:【载体严重受损,修复载体就可以恢复系统使用权。】 目光落在桌上碎成八瓣的玉坠,苏清羽怒得一把将桌面上的茶盏全都扫落在地。 全都是国公府的那个傻子害的!那个傻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天生就像是来克她的,一个夜晚都在接二连三坏她的好事! 强迫自己稳下心神,苏清羽在内心飞快想着对策。 眼下先要暂时避开两日后为晋王施针的事,之后再想办法修复系统。只要在东窗事发前将系统修复后,一切就都可以挽回。 恰好这时,丫鬟敲响了她的房门:“小姐,发生了何事,可需要奴婢帮忙?” 心念电转,苏清羽瞬间有了主意,她匆匆将碎掉的玉坠收起来,让丫鬟进来收拾地上的残渣。 在丫鬟经过她身边时,她“不慎”与其中一名丫鬟撞到了一处,顺势痛呼出声。 “好痛......” 其中一名较为纤瘦的丫鬟见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回身扶住她,关切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这位丫鬟叫做绿衣,是平阳侯夫人童氏拨给她的大丫鬟,负责凌霄苑的一应大小事宜,很得童氏信任。 这一次去往清漪园赴宴,宫里来信,所有赴宴之人皆不许带着随身丫鬟和小厮,因此绿衣等人并不知道宴会上发生了什么。 此时见到苏清羽遮遮掩掩笑着表示自己没事,绿衣便觉得不对,挣扎间已经掀开了她的衣袖,果然在她的手臂上看到一片红肿。 “小姐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怎还瞒着不说?”绿衣一脸心疼。 “我原想着,不过是一点小伤罢了,我既然会些医术,自行处理便好,以往在民间走动时,我可受过比这还重的伤呢,还不是挺过来了?”苏清羽说著,苦笑了一下。 “可谁想,如今的我连个茶壶都拿不住,绿衣,让你看笑话了。” 绿衣道:“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看到您受伤,奴婢心疼还来不及,怎会笑话您呢?小姐既然身子不适,就别逞强了,这段时日便好好歇著养伤吧,一切交给奴婢便好。” “那可不行。”苏清羽忙道,“我还得抄三百遍《女诫》呢,这是皇后娘娘吩咐好的,每隔三日会派人来取,若是食言,我怕娘娘会降罪于侯府。” 绿衣一听,脸色立即变了。盛京哪个女子不知被罚抄女诫的后果,更何况那是皇后娘娘要求的,这说明千秋宴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小姐为何会被罚抄女诫?难道是和这身伤势有关?”绿衣追问。 苏清羽避而不答:“事已至此,再去追究已没了意义,总而言之,皆是我的错,皇后娘娘这般罚我,我亦心甘情愿。” 她越是不说,绿衣就越是着急。但绿衣有分寸,她不再追问,只是和其他丫鬟一起合力替苏清羽处理好了伤势。 伤势处理好后,苏清羽打了个呵欠,随意找了个借口将丫鬟遣散,便躺下合眼休息。她用手指轻抚着手臂上的纱布,在黑暗中勾起了唇角。 她手臂上的伤,自然不是因苏圆圆而起,这是她在将人推下水后,回去再次更换衣物时故意烫伤的。 至于为什么不在千秋宴上将这个伤口亮出来?因为这个伤的作用不在证明她的清白。 千秋宴是皇后的主场,如今她在皇帝皇后面前心甘情愿领了罚,即给帝后保留了面子,也给自己保留了几分形象。至于受损的声誉,她可以借着这个伤口从别的地方找回来。 比如......童氏。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她的凌霄苑又再次变得热闹起来,童氏被人搀扶着急匆匆赶来,推开了她的门后,颤声唤道: “羽儿......” 苏清羽一副被惊醒的模样从床上坐起,道:“娘,您怎么来了?” 她看向站在最末尾的绿衣,佯怒: “绿衣,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娘明明在病著,你怎么把她给惊动了?” 童氏坐到床畔,一把将苏清羽抱进怀里,哭了起来:“羽儿,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争气。若娘身体好,能陪着你去赴宴,你便不会被这样欺负了......” 苏清羽苦涩道:“娘,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没有被欺负,是我做错了事,我活该受罚。” “不!”童氏脸色沉了下来,她虽在病中,但生气时仍旧极有气势。 “你兄长方才已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娘。分明就是那雍国公府的傻丫头先撞的你,那墨氏却咄咄逼人,最终害得你和谦儿都受了责罚,谦儿还被陛下降了职,那雍国公府当真是欺人太甚!” 章节目录 第16章算账 这一次的千秋宴,本该由童氏带着一子一女前去赴宴。 但在千秋宴举办的前两日,盛京突然间变了天,她不小心感染了风寒,虽已服下了苏清羽所开的药,但仍不见好转,最后只能两个孩子独自前往。 她知晓苏清羽今夜要在皇后面前献乐,也一心期待着女儿能在千秋宴上大放异彩得到皇后的赏识。 可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的结局。思及此处,她便因情绪剧烈翻涌,忍不住别过脸去呛咳起来。 苏清羽和她身后的丫鬟连忙上前安抚着她。“娘,不妨事的,不过就是三百份《女诫》,只要我勤奋,很快便抄完了。” 终于稳住情绪,童氏紧紧握住苏清羽的手,咬牙道: “羽儿放心,娘绝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个委屈,明日,娘便进宫去见你姨母,让她为你想想办法,为你在皇后那里美言几句。相信娘娘会看在童家的面子上饶过你的” 苏清羽缩进童氏怀中,更咽道:“还是娘亲疼我。娘,羽儿的手真的好疼......往后一段时间,怕是不能再为您和晋王施针了,这可如何是好?” 童氏轻叹,轻抚她的背,越发心疼起这个女儿来。 “傻孩子,难为你这个时候还念著娘和你表哥。你既已伤著,便好好歇息罢,娘如今已经快好全了,而你表哥那是旧疾,太医那里有医案,娘让紫凝去晋王府说一声,让太医来代你为他施针便是了,他知晓你的难处,定不会怪罪于你的。” 苏清羽感动的应了一声。母女二人又温存了片刻,童氏才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离去。 回程的途中,童氏明明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怀里也抱着汤婆子,但脸色异常冰冷。 “紫凝,明日想个办法将羽儿被国公府那傻丫头烫伤的消息散播出去,咱们可不能受这样的委屈。” 身侧搀扶她的丫鬟立即道:“是,夫人。” 且说另一边国公府的马车上。听墨氏说完千秋宴上的事,苏擎当即大发雷霆: “好个平阳侯府,好个苏清羽,居然敢伤害我苏擎的宝贝女儿!当真是不把我苏擎放在眼里!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今夜我就要为我家元宝讨回公道!” “阿福!改道平阳侯府!”苏擎扬声对外面的车夫道。墨氏忙道:“阿福,别听他的,咱们回国公府!” “夫人!我忍不了!”苏擎气得咬牙切齿。 “忍不了也得给我忍着!陛下和娘娘都对平阳侯府的人施以惩戒,若我们此时再去发难,只怕会被平阳侯府大做文章!被扣个不敬君王的帽子!” 苏擎气道:“那就这样算了?” 墨氏说道:“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等这头风声过了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往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反正这个梁子,咱们和平阳侯府是结定了!” 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苏擎意味深长道:“夫人所言极是,这个账,咱们可以慢慢算。” 不过说起寿宴上的事,墨氏向苏擎提起了一个他们都不怎么愿意听到的名字。“说来有些奇怪,苍玄今日居然帮了咱们家元宝,而且还是两次。” 苏擎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元宝怎么和这个狗贼沾上了关系?”听完墨氏说起所有经过,他冷笑: “哼,要不是他,我们好端端的怎么会从漠北迁到盛京?你又怎会受邀带着元宝参加千秋宴?说到底,元宝会落水皆是因他而起!想要我苏擎承他的情?做梦!” 墨氏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轻叹:“他固然可恶,但咱们的事和元宝的事是一码归一码。改日你若得了空,让人给他送一点好茶,便算全了这份恩,莫要让元宝欠着他一份人情。” 提到女儿,二人脸上又露出担忧的神色,墨氏道:“也不知元宝怎会突然这么害怕犬只,竟被一只小狗吓成这样。” 苏擎朝墨氏怀里看去,女儿早已靠在墨氏怀里沉沉睡去,只是那眉头紧紧皱着,眼睫毛上也挂著泪水,双手还用力揪着墨氏的衣袖,看上去弱小无助又可怜,瞬间戳中了苏擎心中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他抬起那双满是茧子的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双目湿润,叹道:“许是落水的事终究还是让她受到了惊吓。我们家元宝受苦了。” 墨氏忽然想到自己在宴会上听到的某个消息,双目不由得变亮了起来。 “夫君,我在宴会上听说盛京有一座很灵的寺庙叫佛兴寺,过几日便是他们的佛会,到时候佛兴寺的主持空闻大师会在佛会上传度,不如咱们带着元宝上佛兴寺让空闻大师让他瞧一瞧?” 苏擎第一反应便是拒绝:“我们习武之人,从不相信鬼神,只信手中的刀剑。”墨氏道:“可元宝到底和咱们不一样。” 她的手温柔地安抚著怀里的女儿。“世人都说人有三魂七魄,也许咱家元宝就是丢了魂,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苏擎沉默了下来,过了半晌,才别扭地道:“要去你去,我此生杀戮过多,身上杀气太重,恐会惊扰了......惊扰了神佛,可别让他们将我的罪怪到元宝身上,反而弄巧成拙。” 墨氏推了他一下,嗔道:“净瞎说。”不一会儿,马车便抵达了雍国公府,苏擎从墨氏手中接过熟睡的苏圆圆,一前一后下了车。身后,载着卫琳琅的马车也紧跟着停下,待得卫琳琅也落了地,一家人才向国公府走去。 苏圆圆本有着自己的院子,紧挨着墨氏的“墨意阁”,名叫“明珠苑”,取的是“掌上明珠”之意。 但由于今夜经历几次大起大落,墨氏实在放心不下让苏圆圆独自一人,回府后便将她直接带回了自己的屋内,打算今夜母女二人同卧而眠。 果然,母女二人睡至半夜,睡在内侧的苏圆圆又做起了噩梦,身子剧烈颤抖著,口中发出惊恐至极的“别吃我”、“别咬我”此类的呓语,额前的发丝已完全被汗水给打湿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前世 苏圆圆做了一场噩梦。 她梦见她又回到了熟悉的平阳侯府。 梦里,她看到前世的自己坐在梳妆台前,正往发髻上比划著样式精巧华丽的首饰,身侧,她最信任的丫鬟红烛低声对她道: “小姐,奴婢听说太后娘娘会在今夜的千秋宴上为几位王爷相看王妃。大小姐她常出入晋王府为晋王殿下医治双腿,会不会......” 苏圆圆看到前世自己的脸上露出了不甘,红着眼咬牙切齿道: “我决不允许她抢走子升哥哥!我才是陪伴子升哥哥最长久的那个人,她凭什么!” 苏圆圆记得,前世的自己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心只觉得愤怒,并未留意到身侧的红烛。而如今,在梦里,她将红烛脸上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红烛在笑。 并且还凑近她耳边对她道:“小姐,奴婢这里有一个主意,可以让晋王殿下厌恶大小姐,不知您愿不愿听红烛一言?” 苏圆圆浑身汗毛直竖,她朝前世的自己扑去,企图捂住自己的耳朵,无声哭喊著:不,不要听她的!这就是个陷阱,这是苏清羽为你而准备的!红烛早已被苏清羽收买,她的心早已不在你这里了! 可这是在梦里,她根本触碰不到任何实物,前世的她,更是上了红烛的当,让红烛将那个主意说了出来。 红烛竭力撺掇她在千秋宴上往苏清羽的茶水中放一些“巴豆粉”,让苏清羽当着众人的面憋不住而出丑。 彼时的她,因为苏清羽的缘故,已经失去了爹娘的宠爱和信任,不愿再失去从小敬仰一心想嫁的表哥,她接受了红烛的提议。 前世,苏圆圆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何她会在清漪园中莫名其妙和陆川同处一屋。 如今当她用“苏圆圆”的眼睛注视著这一切时,她才知晓,原来在清漪园上,红烛趁她不注意,将那本是为苏清羽准备的“巴豆粉”下到了她的茶水中。 若那真的是“巴豆粉”也就算了,然而那却是花楼里用来助兴的腌臜物。 她中招后,红烛将迷迷糊糊的她带入那间房中休息,而苏清羽又将醉醺醺的陆大学士陆川引至屋内。 而后红烛在宴会上故意露出破绽,引来众人的怀疑,秦氏怒气冲冲带着太后和皇后撞开了那间房门,看到她与陆川同卧而眠,秦氏当即冲上来给她打了一巴掌,骂她是不要脸的狐媚子。 她一遍又一遍地解释这一切是有人刻意陷害,可没有一个人信她。 只因为晋王萧子升,那个被她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出面为苏清羽作了证,证实事发时苏清羽在为他医治双腿。 而红烛,这个她曾经最信任的丫鬟,在众人面前坦白一切都是受了她的指使,说她想害的本是苏清羽,但最后却自作自受。 太后震怒,抛下“伤风败俗,有失女德”八个大字便拂袖而去。 被遣送回平阳侯府后,前世的她满心不甘的跪在爹娘面前自证清白,可没有用了,苏清羽早已设计好了一切。 果不其然,童氏的丫鬟在她的屋内搜到了剩下的半包药粉,对她失望至极的娘亲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扬言要与她断绝母女关系。 她的生父平阳侯,更是用剑逼着她去给陆川做妾,好平了盛京这漫天流言。 明晃晃的剑横在颈侧,苏圆圆看到前世的自己面如死灰,伸出手握住了剑柄,鲜血从她掌心流淌而下,她执拗地仰著高傲的头,一字一句回道: 那便如爹娘所愿。 那个时候的她心中还存著一丝希望。她的大哥苏泽谦因公外出不在盛京,大哥曾经那样疼爱她,若知晓她落得这样的境地,一定会为她撑腰的。 可她等啊等啊,等来的却是兄长带着抄家流放的圣旨撞开陆府的大门,还有一句冰冷冷的“侯府只有一个嫡女,我也只有一个妹妹”,更过分的是,他竟让人将她的尸身扔至乱葬岗! 而他在做出那个决定后,在返回侯府的途中,停下车来到珍馐楼买了新鲜出炉的桂花莲子糕,只因为他记得那是苏清羽最喜欢吃的糕点。 入夜后,爹娘和兄长更是和乐融融的坐在桌前,吃著苏清羽亲自下厨为他们做的好菜,没有人记起她已经死了,更没有人为她掉一滴眼泪。 她的尸身,却在乱葬岗被野狗分食。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苏圆圆不愿再亲眼看着自己被野狗吃掉,她试图让自己挣脱梦境回到现实,也许是听到了她的祈祷,忽然间有一支箭翎从远处破空而来,贯穿了那只险些咬断她颈脖的野狗的脑袋,驱散了围绕在她尸身周围的野狗! “啊!” 苏圆圆猛地睁开眼,总算从那悲痛至极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野狗那带血的獠牙在眼前挥之不去,心脏也因此急速而又剧烈跳动着,身上的衣服也被冷汗完全打湿了。 不过下一刻,她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又可靠的怀抱,一只大手在她身后轻轻拍抚著,温柔至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元宝莫怕,娘亲在,娘亲会功夫,已帮你赶走那些恶犬了,莫怕莫怕。” 娘亲二字刺痛了苏圆圆,她试图挣脱开对方的桎梏,抬头看到墨氏那张江南女子温婉秀丽的面容,她才恍然回神,原来她又活了过来,还成了雍国公府的呆傻小姐,这是她的新娘亲。 是对她极好的,会为她打抱不平,痛斥苏清羽的娘亲。 苏圆圆一头扎入墨氏怀里,抓着她的衣襟一遍又一遍道:“娘亲,娘亲,那些狗在咬我,我好痛,好痛啊......” 这一声声“娘亲”里仿佛藏着诉不尽的委屈。摸著怀里女儿的小脑袋,墨氏也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家元宝到底梦到了什么,竟被吓成了这副模样?看来,确实是有必要到庙里拜一拜了。 墨氏抓住苏圆圆软软的小手,往上面亲了亲,软声道:“元宝儿现在还痛吗?”她的亲吻对于苏圆圆来说是最好的安抚剂。苏圆圆抬起哭得湿漉漉的脸蛋,抽抽搭搭说:“不痛了。” 这个时候,丫鬟端著一碗安神汤走了过来。 墨氏摸摸苏圆圆的头发,哄道:“元宝乖,服下这碗安神汤,咱们就不会再梦到那些恶犬了,可好?” 苏圆圆从墨氏手中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而后便缩进了墨氏怀中,紧紧抱着她的腰身,道:“娘亲......不要元宝......” 墨氏语气中满是对女儿的溺爱:“傻元宝,娘亲怎么会不要元宝呢?不论元宝变成什么样,你都是娘亲的心头肉,掌上珠。” 苏圆圆忍不住撒娇道:“药苦。”“娘亲给元宝儿唱小曲可好?”墨氏道。 苏圆圆点了点头。 母女俩躺下后,她轻拍著怀里的苏圆圆,口中轻轻哼著漠北的小曲儿,哄著女儿入睡。 许是那碗安神汤起了作用,听着漠北的小调,苏圆圆渐渐又有了睡意。 只是,在入睡前,她不由得又想起方才那场梦里突如其来的那只箭翎。 这支射死野狗的箭翎是真实的,还是她太过伤心而臆想出来的呢? 章节目录 第18章托梦 平阳侯府,幽篁院主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童氏服用过药物后,便由丫鬟搀扶著躺下,打算合眼歇息。 紫凝跪在床畔,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按揉着童氏的太阳穴,道: “夫人莫要太过忧心,盛京城里谁人不知咱们大小姐最是温婉娴淑?待明日大小姐被烫伤的事流传开来,矛头自然就指向雍国公府了。” “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童氏随口问道:“雍国公府那边又有什么动静?” 紫凝道:“说是回府后就各自回房歇下了。” 童氏冷哼:“他们在千秋宴上讨到了好,自然满意了,只可怜我家羽儿,要蒙受这样的不白之冤。不愧是漠北来的野蛮人,行事粗鄙鲁莽。” 紫凝道:“夫人,你说那国公府的四小姐是不是在装傻?会不会是她在宴会上瞧见咱们大小姐端庄妍丽,出于嫉妒,这才打算毁了大小姐。” 思及此,童氏的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锐芒。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明日你再去让人打探打探,看看这国公府的丫头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若是装傻,我定不会罢休。” 紫凝应了声“是”,看到童氏已是满脸睡意,便退了出去。 童氏睡前服过药,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可不知为何,她入睡后,便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里。 “娘亲......娘亲......我好痛啊,呜呜呜......” 耳边传来阵阵啜泣声,那哭声听上去又委屈又压抑,瞬间就牵动了她的心神。 她四下张望,企图找到向她哭诉的人儿,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荒山,四周树影重重,饶是在梦里,她也不禁被吓得寒毛直竖。 “娘亲!娘亲,快救救我!” 那哭声又响了起来,像是害怕极了,童氏不再迟疑,咬咬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可四周实在太黑,她一个没注意脚下,被绊了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由于是梦境,她身上并没有感觉到痛,但就在她起身时,四周亮起一簇簇萤火,照亮了眼前的环境,她这才发现身侧躺着的全是死尸! 啊! 童氏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逃开,可她每跑一段就会被绊倒一次,身边出现的死尸越来越多,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盛京城郊外的乱葬岗! “娘亲......好痛,我真的好痛......” “汪、汪汪!” 那道啜泣声仍旧没有停止,令童氏更害怕的是随之响起的还有剧烈的犬吠声。 确认此处是乱葬岗后,童氏更不可能放自己的孩子待在此处,她跑啊跑啊,离声音越来越近,冲出树林后,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软倒在地上。 前方是看不到头的尸山,一群野狗正在分食著其中一具尸首,她看到那具尸首的纤纤玉指被恶犬齐齐咬断,皮肤也被恶犬的獠牙撕扯而下,全身上下已无一处是完整。 恶犬啃食间无意将尸首翻了个面,尸首完好无损的脸正对着童氏,正是她那嫁入陆府给陆川为妾的二女儿苏沅沅! 二女儿曾经那双灵动俏皮的眼眸此时变得无比悲怆,隔着尸山直勾勾望着童氏,流下了两行血泪。 “娘亲......女儿好痛......真的好痛......” “娘亲......你为什么不救救我?” “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沅沅这么痛这么痛,娘亲,你能体会到吗?” “你们......真是好狠的心!” “夫人?夫人?!快醒醒,您做噩梦了,夫人?!” 身子忽然被人用力推了一把,一阵锐痛自人中处传来,童氏浑身一震,浑浑噩噩的从方才的梦境里惊醒,她猛地呼吸一口气,却感觉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夫人醒了!太好了!快,给夫人倒一杯水!” 童氏看着丫鬟在眼前忙碌,耳边却听不见她们在说些什么。 她用力按著自己的胸口,试图长大嘴巴呼吸,可那里的痛楚却反而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她甚至觉得,她的手掌,她的四肢,都在隐隐作痛,好像在梦里被野狗啃食的那个人是她一般。 紫凝将一杯水递到童氏唇边,“夫人,喝些热水压压惊吧。” 童氏现在哪里喝得下什么水,她一把抓住紫凝的手,杯中的热水泼洒在她的手背上,温度虽然不高,但却让她越发的清醒过来。 “除了紫凝,其他人退下。”童氏道。 丫鬟们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按著童氏所说,收拾著东西退出了房中。童氏将紫凝的手腕攥得死紧,她明明在病中,但那力道大得像是下一刻便能生生将紫凝的手腕掰断。 紫凝心知童氏一定有不能为外人所知晓的话要说,她道:“夫人方才到底梦见了什么?怎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谁知她这话刚刚问出口,童氏脸上便控制不住的流下两行泪水。 “紫凝,那孩子向我托梦了。” 谁?紫凝先是一愣,但随后便又反应过来童氏这指的到底是谁。 “我梦见她死了,她的尸首被抛至乱葬岗,被野狗分食,啃得骨头都不剩。她还怪我,怪我怎么不救她......” 童氏死死按著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我怎么救?她嫁入陆府就是陆府的人,陆府获罪被抄,她身为罪臣家眷也无法幸免,死也得做陆府的鬼。侯府若出手救她,便是违抗圣旨,难道当真要侯府为了她,与圣上抗争,也落得同陆府一样的下场吗?” “她怪我不疼她,是我不愿疼她吗?她忤逆父母,不敬兄长,构陷姐妹,早已将我教她的礼义廉耻抛到脑后,还为了毁掉她的嫡亲姐姐,不顾侯府声誉,在太后娘娘的寿宴上做出那等不要脸的事,她怎么有脸埋怨我?” 一直以来,童氏都坚持自己没错,是二女儿先陷侯府于不义之地的,她不过只是做了她平阳侯夫人该做的事罢了。 可一想起梦里的内容,想起那一声声泣血般的呼唤,她的心就如同被锥子狠狠刺入一般,痛得她无力招架。 “紫凝,你说,我真的做错了吗?”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童氏希望能从紫凝这里得到一些安慰。 章节目录 第19章疯魔 提起二小姐苏沅沅,紫凝心里也是满满的可惜。 曾几何时,他们侯府的这位二小姐在盛京是多么的风光,多么的惹人注目啊。 她容貌娇美明艳,性子张扬肆意,才情极佳,诗书礼乐样样精通,受到盛京众多闺秀的追捧,是他们侯府当之无愧的骄傲。 可他们的二小姐也偏偏就折在那张扬肆意的性子上。 张扬肆意往轻了说可以是独行特立,若要往重了说去,便是不够端庄和稳重。 尤其是当他们侯府的大小姐被接回来之后,二小姐的性子在大小姐的衬托下,已然从张扬肆意变成了任性跋扈。 大小姐苏清羽流落民间多年,好不容易被认回侯府,侯爷夫人还有世子自然是要补偿她的。可二小姐是个娇气的,发现侯爷夫人不再紧着她了,便闹起了脾气,对大小姐处处为难。 府里不止一次有下人亲眼看到二小姐推操大小姐,偏生被侯爷夫人质问的时候,二小姐又不肯承认,加之又是那种不肯服软的性子,一来二去的,侯爷和夫人对她也就越来越不满了。 紫凝记得,二小姐做得最过分的事,便是打算在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上借机毁掉大小姐。 但也许是苍天有眼,最终二小姐自作自受遭遇了那一切,会有之后那样的结局,二小姐确实怨不得旁人。 思及此,紫凝对童氏道: “夫人当初也是为了二小姐好,希望小姐能收敛性子,将来能嫁个好人家。只是二小姐性子拗,不领情罢了。为人父母,怎会害了孩子呢?” “是啊,是她太过反骨,不服管教。我只是想让她听话罢了。”童氏喃喃道。 她没错,错的是那个孩子才对。 是那个孩子命不好,刚刚嫁入陆府,陆川就被抄了家。 她既然已嫁人,便生是陆府的人,死也是陆府的鬼,平阳侯府没有立场过问她的去向,更不能替她收敛尸身,否则,便是公然抗旨。 童氏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内对自己这样说,心也渐渐安定下来。紫凝看到她不再颤抖,面上也恢复了一些血色,又一次将那安神汤递过去:“夫人,天色还早,喝点安神汤,再好好睡一觉吧。” 童氏这一次没有拒绝,从紫凝手中接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再次睡了下去。一个时辰后,童氏再次大汗淋漓地从相同的噩梦中醒来。 紫凝并未离去,听到她的哭喊声,忙上前唤道:“夫人又梦见二小姐了?” 连续做了两场一模一样的噩梦,童氏眼眶微微凹陷,精神看上去比之前更差了。 她醒来后,鞋也不穿的下了地,仿佛疯了一样地向四周挥舞手臂。 “沅儿,沅儿?是你回来了吗?娘知你在陆府受了委屈,但那都是秦氏做的,你去找秦氏的麻烦,放过娘吧,好不好?” 紫凝见状不对,童氏看上去竟像是有些疯魔了,忙上前拉住童氏。 “夫人,你做的只是个梦罢了,当不得真的!” 童氏转过身死死抓着紫凝的肩膀:“紫凝,梦里她在乱葬岗被野狗吃得骨头都不剩,一直在向我哭喊,娘亲好痛......她在怨我,在怨我啊......” “她从前最是娇气,弹琴弹破了手指便要我哄著,可想而知梦里的她会有多痛......” 童氏按住胸口,满脸是泪,“疼在儿身,痛在娘心,我怎么能无动于衷?” 紫凝在心内轻叹,试图对童氏道:“夫人,奴婢幼时曾听人说起,若人去时心有不甘,便会不得往生,久而久之,就会回来缠着亲人寻求解脱。奴婢想,二小姐怕也是如此。” 紫凝的话点醒了童氏。 “你说的是,以那样的方式死去,她怕是恨极了我们。”童氏喃喃,心里忽的有了主意。 压低声音在紫凝耳边说出一个名字,童氏道: “明日天亮后,你去为我把此人请来,记住,莫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不能让侯爷知羽儿知晓。” 紫凝道:“夫人明日不是要进宫......好,奴婢知道了!” 后半夜,童氏不敢再睡,生怕自己会再陷入梦境里无法自拔,她让丫鬟将屋内的灯具全部点燃,而后就这样硬撑著等天明。 比起平阳侯府这不寻常的夜,雍国公府主母院子里是一片祥宁。 苏圆圆被墨氏这样一通安抚之后,后半夜再睡去时,竟是一夜无梦,好眠的睡到了次日天明,直到饿得肚子有些难受,她才迷迷糊糊的苏醒过来。 身侧的墨氏已不见了踪影,屋内唯有一名丫鬟在守着。 发觉苏圆圆醒了,那丫鬟立即扬起笑容,朝外道:“夫人,小姐起了。” 下一刻,门上的帘子便被人掀起,墨氏朝苏圆圆走来,笑呵呵地点了点她的鼻子。 “元宝小懒包,竟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来,让娘亲瞧瞧,脸色可有好些?” 墨氏捧住她的脸左右看了看,满意点头:“面色红润,气息稳健,想来后半夜是睡得极好,看来娘亲这漠北小曲还算是有些用处。” 她自顾自说著话,也不管苏圆圆是否会给出回应,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母子关系。 苏圆圆不忍让她受冷落,便用手摸了摸肚子,委屈道:“娘亲,元宝饿了。”墨氏笑道:“睡到此时,怎能不饿?娘亲已备好了早膳,起来洗洗脸便能吃了。” 苏圆圆被墨氏牵着下了床,按在了梳妆台前。 苏圆圆一抬眼,就从对面的铜镜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镜子中少女她的容貌甚是是秀美,只是脸上的婴儿肥仍未褪去,脸颊看上去显得有些肉乎乎的,明明还有半年便要及笄,但看上去像是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一般,乍一看之下,又有些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玉娃娃。 墨氏捧起她的长发,替她挽了一个双髻,镜中少女看上去变得更可爱了几分。 墨氏满意地左看右看,感慨: “谁曾想,我家元宝还有半年便要及笄了。也不知到时候会便宜了哪家小子?娘亲真想将元宝留在身边一辈子。” 苏圆圆转过身抱住她,在她身上蹭了蹭,道:“和娘亲一辈子。” 由于她转过了身去,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右耳垂下方,靠近颈侧的位置上生有一颗红痣,竟是和前世的她一模一样。 “小学人精。”墨氏摸摸她的头发,宠溺地笑了起来。 穿戴整齐,又稍作洗漱后,苏圆圆便同墨氏一起走到外头用膳。 墨氏准备的早膳极为丰盛,既有几种样式精巧的糕点,也有熬煮到软烂的银耳红豆羹。 苏圆圆前世并不挑嘴,咸的甜的酸的样样都能入口,不用担心会因为口味而暴露自己。 正当母女二人打算动筷时,一道苍劲有力的男声由远而近。 “哈哈哈,夫人,元宝,我回来了!快来瞧瞧,这次我给元宝带了什么好东西!” 高大伟岸的身影大步迈进屋内,雍国公苏擎终于得以和苏圆圆正式打了个照面。 章节目录 第20章兄妹 父女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苏擎率先惊喜道: “元宝,你终于醒了!” 墨氏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扯那么大嗓门,元宝便是睡着也要被你吵醒。” 苏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步子迈得极大,三两下就来到苏圆圆面前,往她脸上左看右看,松了一口气: “好好好,面色红润,气息沉稳,看到元宝无事,我总算可以放下心来了。” 他和墨氏不愧是夫妻,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苏圆圆没忍住,便扯开唇角笑了起来。 昨夜苏圆圆在清漪园被吓得狠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没能和这一世的父亲好好打一声招呼,心中颇有些歉疚。 此时气氛恰到好处,她便朝苏擎唤了一声:“爹爹。” 苏擎高兴极了,抬手摸了摸苏圆圆的发顶,笑道:“听到乖元宝这一声爹爹,身上什么疲乏都消了!” 墨氏让丫鬟拿来一套碗筷,问道:“你给元宝带了什么好东西?” 苏擎这才想起来什么,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笑道:“嘿嘿,德膳坊新出的梅子糖,我回来的路上给元宝买了一些作为零嘴。” 他三两下就剥开纸包,露出了里面散发著梅子香气的糖果,随后捻起一颗,放到苏圆圆唇边,笑呵呵道:“元宝,尝尝?” 苏圆圆就这他的手,将那颗梅子糖吞下。起先有一股酸意从舌尖传来,她不由自主皱起了脸。但酸味过后,是蜜糖般清甜滋味,让她的心也跟着甜了起来。 她这一世的爹娘,似乎都对她很好呢。 “好吃吗?”苏擎追问。 苏圆圆笑道:“爹爹,好甜。” 不知为何,这几个字让苏擎莫名酸了鼻子。他再次揉了揉苏圆圆的发顶,声音不觉温柔了几分:“元宝若喜欢,往后爹爹常给你买。” 苏圆圆应道:“嗯!” 用早膳时,苏圆圆完全安静下来,没有弄出一点声响。这是她前世在平阳侯府养成的习惯,她前世的生父平阳侯苏士安极重规矩,严格执行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定,即便她性子皮一些,到了饭桌上也不得不缄默下来。 她以为国公府也是如此,可接着她便发现,苏擎和墨氏在一旁聊得极为火热,竟是毫不讲究规矩。 甚至还能看到爹爹去抢娘亲筷子上的食物,惹得娘亲脸红嗔怒,就像两个孩子一般。 苏圆圆吃饱后,便托著腮坐在一旁,趁著这个机会,好好的思索起自己如今的这个身份来。 前世苏圆圆还活着的时候,盛京只有一个齐国公。 而这齐国公还是从大楚国开国时册封的,到现在已经承袭了三代,在盛京根深叶茂,颇有权势。 这雍国公的名号,她确实是第一次听闻。不过虽然没有听过雍国公,苏擎这个名字,她却是不陌生的。 苏擎,漠北威名赫赫的抚边大将军,七岁便随生父威远将军挂帅出征,独自一人带着一队百人兵马击退了北蛮五千精兵,十六岁时,更是单枪匹马闯入北蛮敌营,斩杀北蛮主将耶律弘光,让大楚以绝对的优势大胜北蛮,为大楚边境诸城换来数十年的安稳生活。 而苏擎也自此一战成名,当今圣上登基后,被当今圣上亲封“抚边大将军”,赐大将军府,官授从二品,统领三十万兵马,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一般,镇守在漠北宣城。 可威名赫赫的苏大将军,怎么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盛京的雍国公呢? 原身呆傻,脑中的记忆极为有限,苏圆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只能作罢。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该知道的,随着日子的推移,早晚都会知晓的。 对面的苏擎和墨氏也已用完早膳,正要招呼丫鬟前来收拾,外面又传来一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还有三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爹!娘!元宝可在你们屋里?” “听大嫂说元宝在千秋宴上受了委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是谁敢欺负咱们国公府的掌上明珠?!” 三道身影像一阵风一样卷进墨氏屋内,苏圆圆望着眼前三名相貌身高身形各异的男子,顿时呆在了那里。 这三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苏圆圆这一世的三个哥哥。 最左边年纪稍长一些的那位,是苏擎和墨氏的长子、雍国公世子苏淮忱,他如今不过二十一岁,容貌随了墨氏,长得十分俊美,目前在兵部当差,任兵部左侍郎,与妻子卫琳琅暂未有子,性子刚正不阿,最是沉稳。 中间的那位随了苏擎长著一张国字脸的高大俊朗男子叫做苏淮渊,还差一岁及冠,尚未婚配,和墨氏一样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且还是个武痴,目标是考取武状元,做御前带刀侍卫统领,重振他们国公府叱吒漠北的雄风。 最右侧那位十六岁的少年是三子苏淮笙。他的容貌综合了苏擎和墨氏的特点,既有着墨氏的灵秀,又有着苏擎的英武,天资聪颖,文武兼修,鬼点子还很多,尤其喜欢鼓捣一些小玩意儿,刻得一手的好木雕。 他们都是墨氏所出,加上苏圆圆,墨氏一共为苏擎生育了三子一女。 苏擎没有姬妾吗?是有的,苏擎曾有过两名姬妾,一名是他奶娘的女儿田姨娘,刚刚进苏府就在一场偷袭中为救苏擎而死; 另一名妾室胡姨娘乃是上峰所赠舞姬,不过苏擎从未宠幸过她,在返回盛京之前为她消了贱籍,并给了她一笔钱,放了她自由。 如此算起来,苏圆圆确实是苏擎和墨氏心心念念得来的女儿,难怪会如此受宠,就连这三位兄长,对苏圆圆都极为关心。 苏圆圆前世在平阳侯府时,仅有一名长兄苏泽谦,在嫡姐苏清羽没有被接回来之前,兄长对她也曾关怀备至宠爱有加,但之后的事......不提也罢。 此时此刻,面对这一世三位兄长关切和爱护的脸庞,苏圆圆极为感动,不由得就露出一个委屈的神情。 看到她这副模样,三位兄长心中更为愤懑,连忙向墨氏追问。 “娘,到底怎么回事?快和我们说说!” “就是!咱家元宝可不能随意让他人给欺了去!” “哎哟,我说,你们跑得也太快了一些,我话还没说完呢。” 此时忽然又有一人气喘吁吁跨进屋内,正是卫琳琅。 墨氏唇角抽了抽,横了姗姗来迟的卫琳琅一眼,向三个儿子一五一十还原了所有经过。 毫无意外,三人的反应和昨夜的苏擎如出一辙。 苏淮忱脸色紧绷,握紧拳头:“岂有此理!平阳侯府欺人太甚!明日,我定要在朝中狠狠参这苏泽谦一本!” 苏淮渊更是一把抽出手中长剑,扭头就要往外冲:“我这就上平阳侯府去讨说法!” 苏淮笙将自己的手指按得噼里啪啦响,并且硬生生捏碎了花几的一角,阴恻恻道: “平阳侯府是吗?给我等著,此仇不报非君子!” 章节目录 第21章礼物 墨氏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用力拍桌:“好了!都给我安静!” 别看墨氏长著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但吼起三个儿子来极有威慑力,三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站好!”墨氏道。 三人低着头乖乖在墨氏面前站定,苏淮渊还把自己的长剑给收了鞘。 墨氏看了卫琳琅一眼,说:“还有你!” 卫琳琅自觉理亏,走到了苏淮忱身旁。苏圆圆看了看哥哥们和嫂子,也跳下了椅子,跟他们站到了一处。 墨氏本想好好教训一下三个不省心的儿子和媳妇,看到苏圆圆也跟着罚站,忙道:“元宝,娘亲没有说你,快到娘亲这里来。” 苏圆圆却握住了卫琳琅的手,笑呵呵的说道:“娘亲,好玩儿。” 卫琳琅没想到呆傻的小姑子会和他们站在一起,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她朝墨氏道:“娘,我也是咽不下这口气,才同相公和二位弟弟说的。”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还没说完,这三人就甩掉她冲到主院来了。 “谁不气?你们以为我就不气?” 墨氏拍拍桌子,“我比你们更恨不得上平阳侯府砸了他们的牌匾!但是咱们不能这么做!你们别忘了,咱们到底是怎么从漠北来的盛京!” 说起这个原因,苏家的几位儿郎脸上换了一副神情,都变得冷静了下来。苏圆圆却是从这里品出了一丝古怪的味道。 她也正奇怪苏擎好好的一个抚边大将军,怎么弃了兵权,回到盛京做了雍国公。难道这其中还有一段曲折? 将人训斥了一顿,墨氏的态度缓和了几分:“娘并不是拦着你们为元宝出气,只是陛下和娘娘皆已出面,我们不可再轻举妄动,否则落到有心人眼里,再参你爹一记,咱们就彻底玩完了。” 她说特地咬重了“有心人”三字。苏擎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待墨氏说到这里,补了一句:“你们娘亲说的是。”一番好说歹说,众人总算歇了要组队上平阳侯府揍人的想法。 “咱家元宝根本就不会水,这次落了水还能安然无恙,是有大福运的人。”摸了摸苏圆圆的脑袋,苏淮忱感叹道。 苏圆圆感受着苏淮忱掌心的热度,鼻子不由有些发酸。 真正的苏圆圆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幸运,在落水之后,就已经因为水性不好而咽气了。也亏得她这孤魂野鬼会水性,这才没让这具身躯变成一具浮尸。 “娘,咱们是不是该带元宝上庙里拜拜?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得好好感谢佛祖保佑咱们元宝这次安然无恙才是。”卫琳琅说道。 墨氏道:“那是自然,过几日便是十五,我打算那日带着元宝去佛兴寺上香。”她看了一眼三个儿子,问道:“你们三个,谁愿与我同去?” 苏淮忱面露为难:“娘,十五那日是我当值,我走不开。”苏淮渊低下头:“我、我那日和人约了比武。” 墨氏额角又跳了跳:“你怎么又与人比武?你说说,这月你和人比几次武了?!咱们才刚到盛京,还未站稳脚跟,你就不能沉住气来?” 苏淮渊回嘴道:“那人笑话咱们是漠北来的,说我们在漠北天天睡羊圈,满身羊骚味,还笑话元宝是个傻子,我没忍住,就向对方下了战书。” “下得好!”墨氏立即改口,目光因为愤怒而变得灼然明亮:“那日你必须赴约,给我狠狠教训到他们心服口服,甘愿到咱们国公府门外给元宝道歉!” 苏擎道:“你娘说的是,必须道歉!”苏淮渊笑了起来,满脸跃跃欲试:“是!孩儿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爹娘的厚望!” 苏圆圆丝毫没想到墨氏和苏擎居然会同意,若换做她前世的父母平阳侯和童氏,早就家法伺候,让兄长去跪祠堂反省了,理由么...... 当然是性子顽劣,不务正业,四处惹事,败坏门风。从昨夜她就看出墨氏是个泼辣又护短 的性子,有勇有谋,进退有度,堪称女中豪杰。 而苏擎前身是抚边大将军,带兵点将挥斥方遒,性子更是不拘小节,充满了豪气。 这一家子的脾性和作风,可太合她的胃口了。 只是她有些遗憾,要是那日他们不用去庙里上香该多好,她也很想去给二哥摇旗助威呢。盛京的这些公子小姐,她最熟悉了,说不定可以给二哥好好“指点指点”。 现在,只有一个人没有表态。 墨氏看向小儿子,苏淮笙拍拍胸脯道:“娘,我与你们同去,我负责保护你们!” 敲定了十五那日的行程,接着一家人便坐在一起讨论著礼佛时需要带的东西。苏圆圆和大嫂卫琳琅坐在同一处,饶有兴致听着众人的谈话声,越发的喜欢起这个家来。 热热闹闹的,可真好啊。 这世间能有几人像她这样幸运得以重活一世呢?往后她定要倍加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再不会让自己重蹈前世的覆辙。 至于平阳侯府,且不论苏清羽在其中都做了什么手脚,就凭在她死后,他们没有为她流下一滴眼泪,便不值得原谅! 那等不顾亲缘,只看重利益的爹娘兄长,她才不屑要! 议事完毕,墨氏道:“好了,要没什么事,就各自回屋里歇著吧。最近这几日都给我警醒著点,别在外面惹事,知道了吗?”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苏淮渊。苏淮渊道:“知道了。” 在离去前,苏淮笙从怀里掏出一个刻得十分精巧的木制小兔子放入苏圆圆手中,笑呵呵道:“元宝,这是三哥为你新刻的小兔子,你看看可还喜欢?” 木是沉香木,被打磨得非常光滑,手感极为温润,还能从那上面闻到淡淡的香气,闻起来心绪便变得宁静下来。 苏圆圆笑弯了眼睛,道:“元宝喜欢。” 苏淮笙也很高兴,觉得自己的心意没有白费。为了雕琢这块沉香木,可是花了他不少功夫呢。 苏淮渊一拍脑门:“早知我也给元宝备上一份礼物,庆祝元宝逃过一劫才是!” 他是个急性子,立即道:“元宝,你等著,二哥这就去给你准备!” 说完,便一溜烟跑了出去,连他的剑都忘了。 众人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噗嗤笑出声来。 苏淮忱和卫琳琅离开后,墨氏也牵着苏圆圆的手,将她送回了她的“明珠苑”。 听到动静,院落里的丫鬟们立即放下手头的活计,向母女俩迎来。 “见过夫人,小姐。” 苏圆圆的视线落在院中这几个丫鬟身上,不易察觉皱起了眉头。 章节目录 第22章疑心 此时苏圆圆的面前共站着六名身高样貌不一的丫鬟。 分别是一等丫鬟春晓和夏露,还有两名负责打理院内事务的二等丫鬟秋霜和冬雪。 根据原身的记忆得知,这四名丫鬟都是他们从漠北带到盛京的。 而另还有两名负责洒扫和涮洗的丫鬟彩云、追月,此二人是到了盛京之后经人牙子的手再招入雍国公府的。 让苏圆圆皱眉的,并非是那四个跟着从漠北而来的丫鬟,而是站在最末尾的彩云和追月。 虽然两人表面看上去和普通丫鬟无异,但苏圆圆敏锐的觉得这这两人给她的感觉有些不太一样,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却又说不出来。 唯一能确认的是她从前并没有见过这两人,她们的面孔都极为陌生。 难道是因为这两名丫鬟是盛京人士,所以周身气质与在漠北生长的丫鬟截然不同的缘故吗? 暂且按下内心的疑惑,苏圆圆移开了目光,打量起了眼前的院子。 原身身为国公府唯一的小姐,到底能有多受宠,从眼前的这个院子便能看出来。 明珠苑可比她前世在平阳侯府的千秋阁大了不止一圈,院内不仅有主屋,还有小阁楼和赏花亭,院中更是栽种着数个品种的花植,只是如今天儿还冷著,大半的花都只有叶子,但当春暖花开,百花齐放之时,可以料想这里会有多么的美丽。在苏圆圆打量院子的时候,墨氏朝站在最前头的春晓道: “元宝儿昨夜在外面落了水,虽然太医说无事,但仍旧不能掉以轻心,你们照料的时候注意一些,若发现有什么不对,春晓,你立即让人通知我。” 春晓年纪稍长,容貌略显平凡,鼻翼上还有一颗痣,会些拳脚功夫,是墨氏专门挑选来保护苏圆圆的,脾性和行事风格皆很稳重。 听到墨氏的话,春晓先是愣了愣,旋即严肃著一张脸回道:“是,夫人。” 春晓身侧,有着两颗虎牙的夏露急道:“夫人,小姐好端端的怎会落了水?” 苏圆圆在千秋宴上落水的事本就不是秘密,况且墨氏也并不打算瞒着丫鬟们,便挑拣著最紧要的部分向丫鬟们说了一遍。 反应最为激烈的便是夏露,她气得攥紧拳头:“夫人放心,往后奴婢绝不会再让那叫苏什么清羽的靠近小姐三步以内!” 其余人也附和道:“奴婢一定竭尽所能好好保护小姐!” 苏圆圆将丫鬟们的反应都一一看在眼里。众人得知内情后皆是一脸愤慨,暂时没看出什么不对。 墨氏离开后,春晓和夏露一起将苏圆圆带到了屋内。 屋子里早已备着银丝炭,暖烘烘的,瞬间就驱散了苏圆圆身上的寒意。 春晓和夏露一起为苏圆圆解开身上的兔毛披风。许是知晓苏圆圆是个呆傻的,两人当着苏圆圆的面,就这样聊了起来。 “春晓姐姐,你说宫里怎么会有那样多的规矩,竟是不允许夫人和小姐带丫鬟前往,若是你我昨夜都在小姐身边,哪里还会让小姐被人欺负了去?” 苏圆圆看似没有反应,目光却是紧紧锁住了春晓。 她虽然下意识率先怀疑了彩云和追月,但并不代表她就完全信任其余四位一直跟随在原身身边的丫鬟。 毕竟前世她就遭到了身边曾经最亲近的大丫鬟的背叛和出卖。 那个叫做红烛的丫头陪伴了她近十年,竟抵不过苏清羽的几次帮助和拉拢,最终在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上,狠**了她一刀,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心难测。 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完全落在了苏圆圆的眼中,春晓叹息一声,对夏露回道: “其实宫里之前是可以允许携带下人赴宴的。只是后来因为一件事,才变得如此严格。” 顿了顿,春晓皱着眉道:“要说起来,那件事也和平阳侯府有关。你可知晓,平阳侯府的二小姐,名字唤作『苏沅沅』?” 夏露吓了一跳:“这听上去怎么和咱家小姐一模一样,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身侧,春晓稍稍压低了声音,与夏露说起了平阳侯府的“苏沅沅”在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上做出的那桩“惊人之举”。 “自那之后,宫内便不许赴宴之人再带着丫鬟小厮前往,生怕又会再次发生那样的事。毕竟无人襄助,许多事只靠这些公子小姐们,是做不成的。” 苏圆圆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沉香兔子,自嘲的扯了扯唇角。没想到她还有这样大的影响力,竟可以让宫里为此改了规矩。 夏露心直口快,直接道:“咱家小姐居然和这平阳侯府的二小姐名字相近,可真是晦气。” 苏圆圆:“......”不好意思,你口中晦气的侯府二小姐现在就在你眼前。 春晓戳了戳夏露的脑袋:“你还看不明白吗?那就是一个局,是有人专门为那侯府的二小姐设下的。你再好好想想,这两场千秋宴上又有什么相同之处?” 苏圆圆愣了愣,不禁抬起头,看了春晓一眼。 能看出那是一个局,还能找到相同之处,这个丫鬟心思倒是细腻,也有几分可信。 夏露也不是个傻的,当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位苏大小姐?她莫不是因为咱家小姐的名字和那位二小姐相似,才对咱家小姐下手的吧?” 春晓道:“不论是因为何,往后你我跟在小姐身边定要警惕些,尤其是有那位苏大小姐的场合,务必要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夏露当即点头:“春晓姐姐,我晓得了。” 下一刻,夏露又追问: “春晓姐姐,你可知晓那位侯府的二小姐还有那个可恶的丫鬟后来怎么样了?”春晓叹息一声:“平阳侯府二小姐已经故去。至于那丫鬟,我只听说她被赶出了盛京,却不知此后又去了何处。” 夏露愤愤道:“那丫鬟着实可恶,做出这等卖主求荣的事,竟只是被赶出盛京这样简单的责罚。我平生最瞧不起这样的人,希望老天有眼,让此人不得善终!” 苏圆圆又是意外地看了夏露一眼。没想到这丫头性子鲁莽,脸上藏不住事,性子倒是颇合她的胃口,简直是骂到了她的心窝里。 虽不知将来如何,至少眼下看来,这两个丫鬟乃至秋霜和冬雪都是值得信任的,也算是让她稍稍安下心来,可以安稳的睡个好觉了。 至于那彩云和追月...... 苏圆圆微微眯了眯眼睛。她相信她的直觉,既然给她的感觉不太舒服,那就值得好好观察一番。 倘若当真有问题,必须提早将隐患从身边拔除。 接下来春晓和夏露转移了话头,聊起了别的事,苏圆圆听着二人絮絮叨叨的谈话声,不免想起了前世陪着她进入陆府的丫鬟红荔。 在她死后,红荔本也想追随她而去,却被御林军给拦下了。 只因为他们都是皇帝钦定的流放犯人,流放途中的死亡人数也有着极其严格的控制,在离开盛京之前,就是多死一个人都不行。 也不知,红荔如今怎么样了?是否平安到了兴州郡,如今可还活着? 章节目录 第23章逃离 红荔原本只是平阳侯府一个极为普通的浣洗丫鬟,因为擅长草编而被苏圆圆提拔至身边做了二等丫鬟。 苏圆圆对红荔的宠信甚至一度已经超过了红烛,后来因为红荔失手打碎了晋王送给她的一块玉璧,被她一怒之下罚去扫恭桶,再也没有调回身边。 千秋宴上的那件事发生以后,她被迫入陆府为妾,需要挑选一名丫鬟随行。 然而当时整个侯府的下人对她都是避之不及,她院中的丫鬟们更是投奔了苏清羽,唯有红荔站了出来,愿意与她同去。 她以为红荔会因为扫恭桶的事而记恨她,到了陆府以后她才知道,原来当初打碎玉璧的事也是红烛刻意栽赃,目的自然就是害怕红荔会抢了她大丫鬟的地位。 在陆府的那段日子她过得极为艰难,陆川兴许是惧怕秦氏,从来没有来过她的院里,整个后院都被秦氏所掌持着,无人为她撑腰。 若是没有红荔,她根本就活不到陆府被抄的时候,早就在进入陆府的第一个夜晚就被秦氏给磋磨死了。 她得到老天垂怜,得以重获新生,可红荔呢? 流放之刑是对活着的人最重的刑罚,需得靠双腿在限定的时日从盛京步行至苦寒又偏远的兴州郡,途中环境恶劣至极不说,即便是走累了也无法休息,饿了渴了也没有一口吃的,即便是生了重病已经濒死,爬也要爬到目的地。 老天若是有眼,倘若红荔还活着,就让这个可怜又忠心的丫头未来能得个善终吧。 苏圆圆叹息一声,默默在心内期待着。 大楚国,兴州郡外垦南山的山脚下,一群身形消瘦且衣襟褴褛的人挥舞著锄头,一下又一下地在冰冷又坚硬的田地里劳作著。 他们的脸上统一刻着一个“奴”,脚上扣著镣铐,正是从盛京被流放至兴州郡的陆府家眷。 日头渐渐落下,完成了一日的劳作后,这群犯人们便要被官差们押送回他们的住处,等待明日继续重复著今日的刑罚。 由于这些犯人大多都是些不会拳脚的家丁妇孺,毫无反抗能力,官差们早已对他们放松了警惕。 因此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一道瘦弱得仿佛纸片一样的身影悄无声息的隐入了暮色中,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直到将犯人们全部押回住所,清点人头时,兴州郡的官差才发现又少了一个人。 当值的官差立即将这个发现转告了郡守,营帐内,兴州郡的郡守怀里搂着两名女子,闻言抬起喝得醉醺醺的脸: “丢了个什么人?” 官差答:“据说之前在盛京时只是一个妾室身边的丫鬟。” 郡守不以为然道:“一个丫鬟,命贱得很,兴许只是熬不住,死在了外面。行了,无关紧要的人,丢了就丢了,无需放在心上。” 官差也只能道:“是,大人。” 兴州郡郊外的某处林子里,悄悄消失的那道身影躲在暗处屏息观察了一阵,发现城里一片寂静,无人因为她的消失而被惊动时,她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后便从地上爬起来,向着盛京的方向跌跌撞撞的跑去。 盛京,平阳侯府,一个身穿青色衣裳的妇人在紫凝的引领下,向着幽篁院走去。 由于那妇人容貌和身材都不起眼,因此跟在紫凝身后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只是在经过回风苑时,突然间与苏清羽打了个照面。 紫凝停下来,朝苏清羽福了福身子,道:“奴婢见过大小姐。” 苏清羽先是惊讶,随即笑道:“紫凝姐姐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谢大小姐。” 苏清羽看了看紫凝身后的那名妇人,道:“紫凝姐姐这是?” 紫凝回道:“夫人昨夜没能睡好,又犯了头疼病。奴婢得知坊间有人擅长推按之法,特地请来为夫人纾解的。” “娘亲不是说今日要入宫去找童妃姨母吗?”苏清羽下意识道。 旋即匆匆补充一句:“娘亲身体不适,怎么也没让人来告知我?娘亲定是因为我的事而烦忧的吧?紫凝姐姐,我与你同去,我会医术,让我来为娘亲诊治。” 紫凝忙道:“夫人说了,大小姐昨夜受了委屈还有伤在身,便不劳烦大小姐了。夫人还说,若在路上撞见大小姐,被大小姐问起,便让大小姐好好养伤,莫要担心她。” 苏清羽其实也不想到童氏面前露脸,便顺着道:“好吧,还请紫凝姐姐替我向娘亲传话,就说羽儿省得了,请娘亲好好养病,不要再为羽儿的事忧心了。” 紫凝笑了笑,又福了福身子,便带着那名妇人转身离去。 那妇人离去时经过苏清羽面前,苏清羽本不在意,但一股檀香味从那妇人身上传出来,让苏清羽愣了愣。 她的视线随着紫凝和妇人的身影而移动,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身侧的绿衣疑惑道:“小姐?”苏清羽摇了摇头,道:“无事,我们回房吧。” 幽篁院,紫凝带着那名妇人带进主屋,遣散所有丫鬟,并把门紧紧关上,朝靠在软塌上的童氏道:“夫人,问清真人到了。” 紫凝身后的妇人走上前,捏了个手决朝童氏拜了拜:“问清见过夫人。” 童氏彻夜未眠到天亮,身体早已撑到了极限,此时见到问清真人,连忙起身搀扶住对方,道:“真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紫凝,快去给真人倒茶。” 紫凝知晓这是将她支开的意思,应了一声“诺”便躬身退了出去。 当屋内仅剩童氏和问清真人,童氏紧紧握住问清真人的手,凄声道:“真人,求你救救我罢!” 问清真人说道:“来时我已听紫凝姑娘说起夫人的困扰,只是紫凝姑娘说得不够详实,烦请夫人再将昨夜的事细细同贫道说来。” 童氏当即便将自己所做的那个梦境向对方仔仔细细描述了一遍。 问清真人听得极为认真,而且越听神情越发的凝重。 童氏说完后,脸上已是泪流满面,她道:“那孩子在梦里总在对我说好痛,那哭喊声听得我心尖儿痛,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母女连心,看到她那样的结局,我心中自然不好受。可我身为侯府主母,我也有我的苦衷,她说我不疼她,可她又何尝替我想过呢?” “真人,你说,我该如何化解此事才好?” 问清真人正色道:“听夫人所言,令千金死时怨气极重,尸身又无法得到安葬,恐怕已化身成了恶鬼,无法转世投胎,这才找上了夫人。” “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世间凡事皆讲究『因果』二字。贫道以为,若想化解,需得满足了令千金的心愿,安抚她的魂灵,让她得以往生便可了结了。” “『心愿』......”童氏念叨著这两个字,追问,“我该如何解了她的心愿呢?” 问清真人道:“依贫道看,引魂归家,再做法事超度,如此令千金便可安息了。” 童氏忙道:“只要能解了此结,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一切便交给真人了!” 二人正打算细谈,便听到外面传来紫凝的声音:“紫凝见过侯爷。” “夫人可在?”随之响起一道醇厚嗓音。 童氏面色骤然一变,没想到平阳侯会在这个时候到她院子里来,她与问清真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在软塌上躺下,而问清真人则是坐在她身侧,为她不轻不重地揉捏著太阳穴。 屋外,紫凝答道:“回侯爷,昨夜大小姐回来后,夫人得知大小姐在千秋宴上受了委屈,连夜去了一趟大小姐屋里。许是途中著了风,回来后夫人便觉著有些头疼,让奴婢去寻了一名擅长推拿的医者,现在正在屋内医治呢。” 果然,平阳侯道:“胡闹!” 脚步声立刻朝屋内传来,片刻后,房门被人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平阳侯苏士安。 章节目录 第24章侯爷 平阳侯一踏进童氏的主屋,问清真人立即躬身退出了屋内。童氏作势想要起身,平阳侯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童氏满脸歉意道:“侯爷怎么来了?妾身身体不适,未能起身相迎,还望侯爷莫怪。” 平阳侯看她眼底青黑,面色苍白,看上去状态确实不太好,皱着眉头加重语气斥责: “夫人身子不适,理该在屋内多休息才是。怎么还到处乱走?” 童氏道:“我也是听闻羽儿和谦儿在娘娘的千秋宴上受了委屈,这才着急出门的。侯爷,雍国公府欺人太甚,不仅害得羽儿名声受损,还害得谦儿变成从五品的员外郎,实在是可恶!” 千秋宴上的事,自是不可能瞒过平阳侯,童氏希望平阳侯能与她一起维护一双子女,谁知平阳侯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可知宴会上是谁出面为雍国公作证的?” 童氏愣了愣,下意识道:“是谁?”“苍玄。”平阳侯道。 “什么?”童氏大惊失色,“居然是他?” “陛下对他深信不疑,他既然说了事情都是羽儿做的,那便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心思,为此事奔走了,就让羽儿和谦儿乖乖受罚,安稳度日吧。” 平阳侯语气里藏着对儿女的不满。二人在帝后面前如此丢人,得知的时候,他差点没被气死。“可是......”童氏想起昨夜在大女儿身上看到的烫伤。 “可是羽儿不是故意将国公府那丫头推下水的,全是因为那国公府那丫头将滚烫的汤汁泼洒在了羽儿身上,也许苍玄他确实看到了羽儿动手,可他并不知晓其中的内幕也未可知。” 平阳侯眉头又皱紧了几分:“此话当真?” 童氏道:“我亲眼瞧见羽儿手臂被烫伤了一片,若不是这样,她也不至于在之后的献乐时会弹错曲子,惹得娘娘不悦。” 平阳侯语气一沉:“原来竟是如此。这样看来,雍国公府确实蛮横无理。对于此事,夫人可有什么良策?” 想起方才问清真人的话,童氏心里不由微微一动,故意从软榻上站起来,却因为眩晕而往旁边倒去。 平阳侯就势搀扶住她,道:“可要唤羽儿来为你瞧瞧?” 靠着他站稳身子,童氏揉了揉额头,道:“羽儿身上有伤,就让她好好养伤罢。我本打算今日去宫里见一见姐姐,求姐姐替羽儿和谦儿说说情,可昨夜我彻夜未眠,只能将羽儿和谦儿的事往后再延一延了。” 平阳侯果然问道:“夫人昨夜为何彻夜未眠?这是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 童氏抬起头看向平阳侯,还没说话,眼泪率先就掉下来了。 她眼里那浓到化不开的幽怨让平阳侯看得心惊,忙问:“夫人,到底怎么了?” “侯爷,昨夜,我......我......我梦见沅儿了。” 她靠在他怀里,哭得极为伤心,“我梦见她在陆府过得极苦,被当做奴婢一样呼来喝去,还被秦氏各种磋磨......” “够了!” 她还没说完,就被平阳侯一声厉喝给打断了。 童氏抬眼,便看到平阳侯满脸怒容:“夫人是不是忘了这个逆女曾经都做了什么?需要本侯再重提一次吗?夫人不在乎,可我苏士安要脸!” “你说她在陆府过得极苦,可这都是她陷害姐妹自作自受换来的!做出这种甘愿下.贱,自甘堕落的举动,她可曾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可曾把侯府放在眼里?!” “落到那副下场,全是自作自受!我苏士安没有这样的女儿,夫人往后也莫要在我面前再提起此人!” 说完,他一掌扫落了茶几上的杯子,甩袖大步朝外走去。 童氏被他推得跌坐在软塌上,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衣角,苦笑:“她的鬼魂回来缠的又不是你,这话你自然说得轻巧......” 平阳侯离去片刻,问清真人再次从屋外走了进来。 这一次,童氏不再犹豫,对问清真人道:“未免夜长梦多我们今夜就动手。既然不能明著来,那我们就来暗的。” 入夜后的平阳侯府陷入了一片寂静,苏清羽在她的闺房内点着灯抄著《女诫》。 她从白天开始抄,到如今不过也才抄到第二份,一想到那遥遥无期的三百份,还有失去联系的系统,她就变得无比烦躁。 童氏分明答应今日会进宫找童妃为她说情,可又因为生病而耽搁了,再这样拖下去,也不知她要抄多久的《女诫》才能解脱。 甩了甩抄都酸痛的手,苏清羽想起白天被紫凝带进侯府的那个妇人,她立即呼唤:“绿衣,准备些红豆莲子羹,我要去探望母亲。” 绿衣上前道:“是,小姐。”不一会儿,苏清羽带着一个食盒,朝着童氏的幽篁院走去。只是当她来到幽篁院的时候,却被紫莺拦在了院外。 “大小姐,夫人昨夜没有睡好,身体十分疲乏,早早便已睡下了,您还是请回吧。” 苏清羽看了看主屋紧闭的大门,发现里面一片黑暗,看上去确实像是已经睡下的样子。于是她自能作罢,将手里的食盒递上去,道: “那就劳烦紫莺姐姐替我将这个带给娘亲,替我转告娘亲,明日我再来向她请安。” 紫莺笑道:“好的大小姐,大小姐慢走。” 苏清羽带着丫鬟返回了自己的凌霄阁,只是在经过一个无人的院落时,苏清羽突然闻到一丝烟味,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皱眉耸动鼻子又闻了闻。 可那味道之后就再也没有传出来过了,苏清羽又看了看眼前这座隐在夜色中,爬满了藤条,大门还被上了锁的院子,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眼前的这座院落,就是死去的侯府二小姐苏沅沅曾经居住的院子。 自她死后,平阳侯便下令让人将这座院子给封了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久而久之,这座院子也就变得荒芜了。 苏清羽想起自己在宴会上弹奏的那首曲子竟是一首残曲,不由在心里说了一句“晦气”。 冷冷扫了一眼那上锁的大门,她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而此时,与她一墙之隔的那间上锁的院子里,童氏带着问清真人,还有紫凝正蹲在地上面面相觑地看着地上才刚刚点起火就莫名灭掉的纸钱。 “这是怎么一回事?”童氏皱起眉头,“院内方才并没有起风,这纸钱为何自己灭掉了。” 紫凝道:“会不会是这纸钱受了潮?” 问清真人说:“绝不可能,这纸钱我向来妥善保管着。”说完,还当场点了一张,那纸钱果然无风自燃,烧得灰都不剩。 想了想,问清真人说:“许是此处方位不对,犯了煞。不如夫人好好想想,令千金往常最常在哪个角落活动?” 童氏抬起头巡视了一圈这杂草丛生的院落,目光最终落在一架被藤条爬满了的秋千架上。 “那就选在此处吧。” 章节目录 第25章超度 看到这个秋千架,童氏不由恍惚了一瞬。眼前仿佛似乎又出现了二女儿生前坐 在这秋千上玩乐的模样。 每当那时,这座千秋苑内总能传出银铃般的悦耳笑声,让人听着心情也会跟着变好起来。 可如今,这样的笑声已经很久没能听到过了...... “夫人,夫人?” 肩上被人推了一把,童氏回过神,再次带着纸钱在地上蹲了下来。 她拿出火引子,一边点燃手里的纸钱,一边在嘴里念道: “沅儿,娘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心里有许多的冤屈要倾诉,所以才找上了娘。其实娘也是心疼你的,可你......可你实在太不听话了,以至于很多事娘也无能为力,如今娘找了个道长为你超度,你若有什么心愿,便同道长说,只要娘能帮的一定帮你达成。解了怨结,你便投胎去吧......” 身侧,问清真人手里拿着个铃铛轻轻摇晃,口中振振有词,念著招魂超度的经文。 火舌翻卷,吞噬著童氏手里的纸钱,火苗也慢慢变大了起来。一切都像是很顺利的样子。 然而还没等童氏高兴得多久,她手里的纸钱再一次全部熄灭。 四周的树影巍然不动,院子里是半点风也没有,现场的气氛,只能用诡异二字来形容。 童氏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看向问清真人,颤声道:“真、真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清真人紧紧皱起眉头,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想了想,道: “纸钱无法燃烧自行熄灭,唯有两种可能。一是令千金怨气过重,不肯原谅夫人;二是令千金早已魂飞魄散,不在这个世上。” “不,不会的。”童氏喃喃,“她既然能托梦于我,那就没有消散!” 问清真人道:“那就是她不愿意原谅夫人了。” “真人,我该怎么做,才能解了她的仇怨?”童氏急忙追问。 她已是一日一夜没能合眼了,今夜若是不能解决此事,她担心自己睡下后又会做那个噩梦,如此下去,她的身子哪能熬得住? 问清真人说:“贫道这里还有第二种办法。立牌位,入宗祠,供香火。” 童氏下意识道:“不成,开宗祠迎牌位需得经过侯爷同意,沅儿曾经做出让侯府蒙羞的事,侯爷绝不会允许沅儿的牌位进入宗祠的。” 问清真人意味深长道:“夫人就不能自己想想办法?” 接触到问清真人的眼神,童氏愣了愣,瞬间明白了过来。 “好,就依真人所言。立牌位,入宗祠,供香火。” 丝毫不知道自己险些被“超度”,此时远在盛京另一角的雍国公府,苏圆圆收到了二哥苏淮渊送来的礼物。 “元宝,你快瞧瞧,二哥送你的这礼物你可还喜欢?” 苏淮渊蹲在苏圆圆面前,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那种酷似苏擎的国字脸上写满了浓浓的期待。 但苏圆圆看着手里的礼物,心里却是哭笑不得。 苏淮渊送给她的礼物,竟是一把匕首。 刀柄上端,镶嵌著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刀鞘上用金线纹了许多繁复的花纹,入手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若按价值来看,这把匕首已超过了苏淮笙送的那只木雕兔子。也不知二哥他是从哪里搞来的,居然舍得将这个贵重的礼物送给她。 苏圆圆握住刀柄,将匕首微微抽出来,灯光下,可以看到锐芒从缝隙里透出来。 “元宝这次在那个坏女人身上吃了亏,定是因为身上没有防身之物,现在有了这把匕首,那些坏女人便不敢靠近你了。” 苏淮渊为了她,确实是用了心了。合起匕首,苏圆圆将它紧紧抱在怀里,笑呵呵对苏淮渊道:“漂亮,元宝喜欢。” 妹妹的肯定让苏淮渊心里乐开了花,但他脸上只是笑得傻呵呵的,还抬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感觉袖子被人拉了拉,苏淮渊抬眼,苏圆圆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担忧。 “二哥,打架......” 苏淮渊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的妹妹看上去比之前灵动了许多,被妹妹关心的感觉只让他感觉心潮澎湃,不由得拍拍胸脯道: “元宝放心,二哥在漠北打遍无敌手,盛京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根本就不是你二哥的对手!” 苏圆圆担心的根本就不是他打不过,而是担心他被这些满肚子算计的公子哥给坑了。 眼珠子一转,苏淮渊凑近了一些,小声问道:“元宝是不是也想跟着二哥去观战?” 苏圆圆立即点了点头。 苏淮渊摸了摸她的脑袋,笑说:“下次,下次二哥再带元宝同去。元宝这次就跟着娘亲和三哥去庙里拜拜,二哥也希望你一世平安,永远做个快乐的小姑娘。” 苏圆圆心里十分感动,有心想和苏淮渊说些什么,但想起自己如今还是个“傻子”,只能揪著苏淮渊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这时,夏露敲了敲门,朝屋内的苏圆圆和苏淮渊道:“小姐,二少爷,世子夫人来了。” 一道身影走进屋内,正是卫琳琅。 苏淮渊起身朝对方行礼:“大嫂。” “二弟也在啊,是来给元宝送礼的?让我瞧瞧,你给元宝送的什么礼物?”卫琳琅笑呵呵的说道,苏圆圆立即将手里的匕首双手奉上。 “嫂嫂,好看。” 卫琳琅也被那炳匕首给惊艳到了,与苏圆圆不同的是,她将匕首拿起来后,便将刃身全部抽了出来。 只听“嗡”的一声,沉黑色的刀柄整个展露在了众人面前,那炳刀带着一丝肃杀之意,令人不由心头一凛。 卫琳琅赞道:“好刀,二弟是从哪里弄来的?” 苏淮渊道:“这是我在宣城集市擂台上从一个北蛮人手里得到的战利品。” 卫琳琅将匕首还给苏圆圆,笑着道:“元宝可要将这刀保管好了,你二哥打擂赢来的战利品,可轻易不会送人的。至少,这些年来,我们可没瞧见他将东西拿出来过。” 苏圆圆乖巧地点了点头,将那炳匕首收了起来。 苏淮渊道:“大嫂是为何而来?” 卫琳琅回过身,朝身后的丫鬟招了招手,那丫鬟捧著一件衣袍走上前来。 “我是来给元宝送东西的。” 苏圆圆目光落在丫鬟手里的那件外袍上,愣了愣,眼前不禁浮现出一双如琉璃般浅淡又冷漠的凤眸,还有男人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庞。 这件外袍是那位首辅大人披到她身上的,因被她身上的水给打湿了,墨氏本打算让卫琳琅扔掉它,但被她给保留了下来。 苏淮渊奇怪道:“这袍子看上去怎么像是男子的款式?” 卫琳琅深深看了他一眼,道:“确实是男子的款式,这件衣袍是苍玄的。” “什么?!”苏淮渊大惊,“元宝怎会和他攀扯上了关系?” 苏圆圆此时简直是好奇死了,苍玄到底和雍国公府有着什么样的恩怨? 章节目录 第26章坏人 面对苏淮渊疑惑的目光,卫琳琅叹息一声,向他解释了起来。“元宝在清漪园遭人算计落水,是苍玄将她救了起来,还将这件外袍送给她御寒,并且在娘娘面前替元宝证明了一切是平阳侯府嫡长女所为,这才让那女人受到应有的责罚。” “许是知晓这是救命恩人所赠,元宝执意要留下这件外袍。我便只好洗净了再送来。” 苏淮渊没想到会从卫琳琅这里得到这样的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咬牙 “哼,这个狗贼救下元宝定是不安好心,说不定又在后方打我们国公府的主意,真是奸诈无比!” 看到苏圆圆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件外袍,苏淮渊心中一凛。 他看着长大的妹妹居然开始对一个外男上了心,而且还是那样的一个人!这可不行! 上前一步挡住了苏圆圆的视线,苏淮渊道:“元宝,二哥不知晓你可能会听不懂,但不论如何二哥都要同你说明,别看这苍玄给你送了衣袍御寒又帮你说话,但他其实是个阴险小人!”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都是算计,你可千万不要靠近他被他的言语所蛊惑!也许,他在背地里打算悄悄将你拐去炼丹呢!” 苏圆圆前世时就听闻了这位首辅的一些骇人传闻,自然知晓他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他们国公府和苍玄之间有着什么样的纠葛。 “为什么呀?”她下意识就问出了口。 苏淮渊看到苏圆圆仍是一副懵懂的模样,他心中着急,也不管苏圆圆听不听得懂,一股儿将其中内幕全部倒了出来: “元宝,爹爹之所以会带着我们来到盛京,做这劳什子雍国公,全是因为这个大奸贼在其中从中作梗!” “我苏家世代镇守宣城抵御外敌,满门皆为忠烈,一心为大楚为天下百姓,忠义之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 “可这奸贼,竟在陛下面前谗言,说他夜观星象,发现帝星微弱,西北恐有变节,暗指爹爹有谋逆之心!” “陛下一封圣旨送至宣城,责令爹爹即刻交出虎符,封爹爹为『雍国公』,领武韬阁大学士之职,赐盛京宅院一座,一月内务必回到盛京上任。” “苍玄此人,乃我苏家之仇敌!早晚有一日,我要将那奸贼的脑袋砍下,让他不可再蛊惑圣君!” 苏淮渊说完后已是满脸的愤慨,就连一旁的卫琳琅也十分生气,显然这件事在他们心内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痛楚。 得知这一切的苏圆圆,更是震惊得险些拿不住手里的匕首。 没想到,这背后居然藏有这样的原因?! 自古以来,帝王对武将都是又敬又怕,敬他们能领兵打仗保卫边疆,怕他们功高震主让百姓“只知将军不识君王”。 “帝星微弱,西北恐有变节”,嫁祸他人谋逆丝毫不用证据,只凭天象就能给人定罪,不愧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奸臣,手段果然够狠! 想通此节后,那件外袍在苏圆圆眼中登时变了味。 昨夜的经历再次在她脑海中浮现,她发现了更多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 苍玄当时为何会这么巧的出现在那个亭子内?并且在她出现之后半点也没有惊讶,还让他的随从去通知墨氏? 更有甚者,素来不与他人来往的苍玄,为何会愿意在千秋宴上为她作证?并且还狠狠地替她挫了那兄妹两人的锐气,让那兄妹两人都付出了代价? 他是想借此拉拢雍国公府?还是又在算计著什么? 二哥说得对,此人满心算计,不可结交。回头她就让人将这外袍给扔了!苏圆圆握紧拳头,对苏淮渊道:“坏人!” 苏淮渊大大松了一口气,欣慰地摸了摸苏圆圆的脑袋,“没错,就是坏人,乖元宝,咱们以后离他远一点。” 许是谈起苍玄此人,打开了苏淮渊的话匣子,他和苏圆圆说完苍玄的坏话,又转道去和卫琳琅聊起别的八卦。 说起的自然是太后的那场千秋宴,还有平阳侯府二小姐苏沅沅和他们家元宝撞了名字的事。 这些话苏圆圆这两日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心绪已经不会再为此而波动。也许正是因为冷静了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发现了问题所在。 幸好墨氏在宴会上只称呼她为“元宝”,让众人以为她的名字叫做“苏元宝”,若要让平阳侯府的人发现她竟和“苏沅沅”同名,恐怕会给雍国公府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前世自己名声差劲到了极点,原身和前世的自己撞了名字,并不算什么好事。 看来,往后的日子,她除了想方设法揭穿苏清羽的真面目以外,为自己和原身报仇意外,还得要为曾经的自己正名。 总不能让其他人用“苏沅沅”所犯下的错来苛责和嘲笑“苏圆圆”。 苏淮渊和卫琳琅又在她屋内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去。 此时也到了入睡的时辰,苏圆圆在春晓和夏露的伺候下褪去了外衣和鞋袜,拆下了头顶的发髻。 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身后,梳妆台前,影影绰绰的烛光让铜镜中倒影的少女显得更加娇美可人。 嗯......就是因为过于受宠,长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圆润,尤其是...... 视线落在明显鼓起的胸脯上,苏圆圆脸颊也不禁有些发热起来。 这可比前世的她壮观多了。 不一会儿,钻进被烘得暖暖的被窝里,苏圆圆像只猫儿一样餍足地眯了眯眼睛。春晓替她掖了掖被子,道: “小姐,奴婢就在隔壁的耳房,您若有什么需要,只需唤一声便可。” 看到苏圆圆点了点头,春晓安心的起身退了出去。 担心她怕黑,屋内燃著一盏小小的摆灯,苏圆圆并未闭眼入睡,而是枕着手臂,思索著这一场千秋宴上发生的事。 这一次的千秋宴,她总算在苏清羽身上扳回了一城,没有踩下对方设下的圈套。 高兴吗?自然是高兴的,但她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这一次赢得有些太容易了。 而且,她也总觉得有哪里被她给忽略掉了。 是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27章异样 在苍玄没有出现以前,苏清羽几次在皇后面前撒谎,甚至还把宫女叫上来对峙,显然是对脱罪胸有成竹。 也就是说,苏清羽已经为自己想好了一切退路。如果不是苍玄出现作了证,又有皇帝在一旁,为整件事做了定论,昨夜只怕不会这么轻易就善了。 苏圆圆前世和苏清羽来来往往斗了那么久,她最是了解对方。 都说狡兔三窟,但苏清羽的心思比蜘蛛洞还要弯弯绕绕,跟她对上,需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思来想去,她认为苏清羽最能做文章的便是原身与苏清羽碰面时的场景。 当时四周无人在场,苍玄也只是看到了苏清羽推人,但具体是因为什么而动的手,这里面可以大做文章。 想到这里,苏圆圆思绪变得更为开阔。 苏清羽定会让自己推人下水的行为变得合理,且让人为她打抱不平! 是了,以苏清羽的性子,回去后绝对不会乖乖认罚,一定会在平阳侯和童氏面前搬弄是非,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可怜人。 平阳侯苏士安最重规矩和面子,责罚是皇帝和皇后亲自下的,又有苍玄作证,他只会让苏清羽和苏泽谦乖乖认罚。 可童氏就不一样了。她定会想方设法为苏清羽奔走,让苏清羽少受些罪,为苏清羽维护住她那岌岌可危的名声。 而童氏的手段无非不过三种,一是让人去坊间散布不利于雍国公府的流言,二是上童府找童老太君哭诉,借童家之势压住外头的传言,三便是入宫寻童妃帮忙。 童妃在后宫与王皇后同属一个阵营,只要童妃在皇后面前对苏清羽夸上那么几句,再找个机会让苏清羽见皇后,把皇后哄高兴了,便不用受罚了。 苏圆圆猜测,童氏估摸著会走散布流言和入宫找童妃这两种办法。 今日尚且没有听见丫鬟们提起任何流言,也许并不是平阳侯府没有动作,而是流言还没有散播开来,只要再等上那么两日,便能见到效果了。 不得不说,苏圆圆猜得分毫不差。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童氏因为做了两场噩梦,因此没能顺利入宫拜见童妃。 就这样坐以待毙吗?那可不行,她死而复生走这么一遭, 再任凭对方拿捏,那就不是她了。 既然苏清羽和童氏想借流言之势保住声誉,那便让她们在这上面再狠狠栽一个跟头。 这种敌明我暗的感觉,让苏圆圆大为快意。 已经想到了对策,苏圆圆便放松下来,把手探入枕头下方,取出了白日里苏淮笙送给她的那只用沉香木雕琢而成的兔子,还有方才苏淮渊送给她的那把匕首。淡淡的木香从兔子身上飘散出来,闻著就让人感觉内心宁和。 镶嵌著宝石,纹著金线的匕首在灯光下闪耀着令人心醉的光芒,是防身最好的利器。 两位哥哥的心意,让她更加的眷恋这来之不易的温情。 把东西放回原处时,也不知是不是苏圆圆的错觉,她发现那只木雕兔子上面泛著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晕。 她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眼睛再往兔子上看,却发一切如常。 果然是她的错觉吧? 笑自己太过敏感,苏圆圆就这样枕着匕首和木雕兔子,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带着一丝期待沉沉睡去。 这一次,苏圆圆又一次梦到了前世的经历。 仍旧是平阳侯府,仍旧是红烛在她面前搬弄是非。一切都和昨夜的那场梦境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这一次苏圆圆不再因为梦里的内容感到生气和难过,她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场由她上演的戏曲。 当梦境里的她被一卷草席裹着扔至乱葬岗,苏圆圆心头一震,寒意和恐惧再一次向她袭来。 可也许是得知自己脑后枕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心中有了底气,她的胆子比起之前大了一些,强撑著看完了自己的尸首被野狗啃食的画面,想到那支突然破空出现的箭翎,即便在梦中,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着。 这到底是梦,还是只是她的臆想呢?那支射穿野狗脑袋的箭翎还会出现吗? 苏圆圆眼看着野狗张开血盆大口,将要咬断她的颈脖时,一支箭翎再次破空袭来,贯穿了野狗的脑袋,将它狠狠钉在了地面上! 这突如起来的一幕险些让苏圆圆叫出声来,由于贴得近,她清楚的看到了箭翎的尾部,发现上面似乎还刻着花纹与字样。 为了看清那上面的字迹,她不由自主向前“飘”去,努力地睁大了眼睛,但......骤然从梦中惊醒,苏圆圆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极快,且身上又再次出了一层冷汗。 梦中野狗撕咬的画面仍旧在眼前挥之不去,但此时她已经没有心情去害怕了,她只觉得激动。 她看清了!看清了那上面的纹路!那支箭翎尾部刻着的是大片大片的云朵,上面刻着的也是一个“云”字。 这是真的!当真有人赶到乱葬岗保下了她的尸身!让她避免了葬身于狗腹的命运! 会使用这样的箭翎,以祥云为标志,名字中又有一个“云”的人,会是谁呢? 苏圆圆在脑海中仔细搜寻着前世曾和她有过交集的人,可思来想去,却是寻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懊恼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前世怎么就只顾著与苏清羽相斗了,半点也没留意过自己身边的人,以至于自己竟是无法第一时间发现救命恩人的身份。 她咬咬牙,又再次躺了下去,打算让自己再重新回到方才的梦境里。可由于心绪起伏过大,她辗转反侧数次也无法顺利入眠。 正当她想着是否要叫上春晓,为她熬一碗安神汤时,耳边却听到了一道细微的声响。 这道声响并不明显,若是在梦中,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可此时偏生被苏圆圆给听到了。前世的经历让苏圆圆养成了警惕的性子,她当即掀开被子,打算过去看看情况。 起身时她忽然想到什么,从枕头下方抽出苏淮渊送的匕首,抽刀出鞘,屏住呼吸,赤着脚缓缓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那声音是从屏风后面传来的,而她白日里刚刚看过,那里恰有一扇窗户。她不会这么倒霉,遇上了入室打劫的毛贼了吧? 眼看着屏风越来越近,苏圆圆不由得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终于走到屏风跟前,她握紧匕首,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却发现屏风后面空空如也,那扇窗户也关得紧紧的,看上去毫无异样。 但是,苏圆圆却敏锐的闻见了空气中弥留下来的淡淡的血腥味。她还看到,窗户下方有几处黑褐色的圆点。 她上前蹲下身子用手指往那圆点上轻轻一抹,指尖立即传来黏腻温热的感觉。 是血! 有人闯进了她的屋内! 身上的汗毛霎时炸开,一股冷意从脚底心直冲头顶,她的心脏跳得比刚刚从梦里惊醒时还要沉重,还要快速。 她握紧匕首起身打算呼**晓,身后却猝不及防贴上来一具身躯,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敢叫,就杀了你。” 章节目录 第28章藏匿 滚烫的气息扑在耳边,属于男子的低沉沙哑的声音让苏圆圆的心蓦地往下一沉。 没想到当着有人潜入了她的屋中打算图谋不轨! 不过此人若是以为她是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的话,那就猜错了。 苏圆圆目光一冷,在那男子话语刚刚落下时,便利用手肘朝身后之人用力撞去。 那人想不到她在这种情况下还会反抗,猝不及防就让她得了手,感觉捂在口鼻上的手稍稍松了一些,苏圆圆一个旋身,抬起手里的匕首向对方扎去! 但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用力一击,匕首转瞬间就被人夺走,反而朝她刺来。 电光火石间,苏圆圆险险避开对方的攻势,却不想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倒,一头撞到了对方怀里,将对方扑倒在了地上。 “痛......”苏圆圆扶著额头,晃了晃撞得晕乎乎的脑袋。 待她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竟压在那个潜入她屋内的毛贼身上,而方才还无比嚣张的人此时把脸歪向一侧,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昏死了过去。 感觉手掌有些黏腻,她抬起手来就著光一看,发现上面沾满了血。 屋内光线不佳,她依稀看到他左肩那一片的衣物像是湿了一片,她的手掌就是在那里沾染上的血迹。 苏圆圆连忙从对方身上爬起来,却因动作过大,不小心从他身上扯出了一块令牌,掉在了脚边。 出于好奇,她将那令牌捡了起来,借着光,她发现上面刻着的繁复云纹,和她在梦里见到的那个极为相似。 这个发现让她心脏重重一跳,她当即将那令牌转了过来,那背面...... 竟是一个“云”字! 难道此人竟是梦里那个将她的尸身救下的恩人?! 此时,突然有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和喧哗声隔着窗户传来。 “人......到哪里去了?” “方才......这个方向......一定是潜到这座......里去了!” “......进去搜!” “......统领,这可是......国公府......”某个声音蓦地一扬:“那又如何?难道我们还怕一个小小的国公不成?!” 脚步声和谈话声渐渐远去,但苏圆圆知晓外面的人定是朝着国公府的正门去了,为的就是抓捕昏死在她面前的这个神秘人。 苏圆圆攥著那枚令牌,大脑飞速运转着。 此人身上的这枚令牌与梦里的那支箭翎刻着相同的花纹,极有可能与在乱葬岗保下她尸身的人有关。 不论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受伤被人追杀至此,她都不能把他交出去。 看向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男人,苏圆圆做出了此生最大胆的决定。 她以最快的速度将人拖到一旁塞到床底下藏好,又去打开屏风后方的那扇窗户,再从地上捡起匕首,将那扇屏风用力推翻在地。 做完这一切,苏圆圆提起匕首,冲出自己房中,沿着墙根的位置一边跑,一边笑呵呵道: “好玩~有人飞起来了~” 她屋内的动静第一时间就惊醒了春晓和夏露,两人匆匆从耳房内走出来,便看到苏圆圆握著匕首站在院子里手舞足蹈,而且身上还沾染了不少血迹。 这一幕让春晓和夏露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快步走到苏圆圆面前,春晓问道: “小姐,方才是发生了何事?” 苏圆圆回过头看到是她,拉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指著屋顶和围墙,道:“春晓,有人,会飞飞~~好玩,真好玩~” 春晓是墨氏和苏擎为苏圆圆精挑细选的丫鬟,性子沉稳又会武功,当即就明白苏圆圆在说什么。 “夏露,你快去隔壁通知夫人,方才有刺客潜入了小姐屋内!” “刺客?!我、我这就去!”夏露脸上血色全无,立即转身跑了出去。“小姐,外面天寒地冻,先随奴婢进屋可好?” 春晓握住苏圆圆的手温声安抚著,牵着她回到了屋内。让苏圆圆在床畔坐下,春晓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苏圆圆的身子,发现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不禁松了一口气。 “小姐乖乖等著,奴婢这就去打些水来,为小姐擦脸。” 春晓说完转身便要去打水,苏圆圆眼角余光看到有半截手掌从床底下探了出来,情急之下一把抱住春晓,借着裙子的掩饰悄悄将那只手重新踢了回去,委屈地对春晓说: “春晓,怕怕。” 春晓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觉得心疼极了,回抱住苏圆圆,她道:“小姐莫怕,夫人很快就过来了,有夫人在,定会捉拿毛贼,为小姐出气的。” 墨氏的院落和苏圆圆的院落挨得很近,从夏露那里得到消息,墨氏外衣也没来得急披上,急匆匆就冲到了苏圆圆屋内。 屋内的狼藉,还有苏圆圆身上的血迹,都让墨氏险些昏厥过去。 反应过来后,她心中除了后怕,更多的是愤怒: “你们都是怎么看护的小姐,竟能让人潜入了小姐屋内!倘若让小姐有了什么闪失,你们拿什么来赔?” 丫鬟们跪了一地,春晓道:“是奴婢失职,没能陪在小姐身边,请夫人责罚。” 其余丫鬟:“请夫人责罚!” 苏圆圆扯了扯墨氏的衣袖,眨巴着眼睛,极为天真的说:“娘亲,坏人,飞飞……” 她指著窗户,做了个挥舞翅膀的动作。 随后指著被收入刀鞘中的匕首,说:“元宝很厉害哦~” 墨氏满脸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元宝儿真厉害,居然可以自己吓退贼人,不愧是娘亲和爹爹的女儿,当得起将门虎女四字。” 苏圆圆傻呵呵笑了起来。 “夫人,奴婢瞧那贼人从小姐屋内离开后,应是向东逃了,奴婢担心那贼人没有离开国公府,而是躲到了其他的地方。” 春晓朝墨氏肃声道。 苏圆圆方才出了屋子,就是朝着东边的方向追去的。因此春晓便以为人往那里逃了。 墨氏脸色一沉,冷声朝几个丫鬟叮嘱:“你们好好看着小姐,再有什么闪失,我拿你们是问!”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一边走,一边捋起袖子振振有词地骂着: “哪里来的小毛贼,居然敢闯进我们国公府,还差点伤了我的元宝!今夜我墨娘子就要让你知晓什么叫有去无回!自寻死路!” 她人已经出了屋子,但苏圆圆仍旧能听到她调遣府兵的命令:“把整座府邸都给我围起来,仔细地搜!绝不能让那毛贼跑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胆大 府兵集结的动静自然瞒不住其他人,不一会儿,整座国公府都变得无比热闹,除了苏圆圆的院子,所有院子都亮起了灯火。 从墨氏那里得知有贼潜入国公府,而且还差点伤了苏圆圆,所有人都愤怒极了,全都加入到这场“捉贼大戏”里面来,势必要将这毛贼揪出来挫骨扬灰。 然而没有人知晓,那个“毛贼”此时还藏在苏圆圆的床底下,并且还睁开了眼睛。 男人其实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知道自己被苏圆圆塞到了床底,也知道苏圆圆聪明的撞倒了屏风冲到院外假装贼人已经离去,更知道苏圆圆一脚将他的手又重新踹回了床底。 听到少女用天真无邪的嗓音顺利支开了她的母亲,男人在心内嗤笑。 可真是个胆大妄为的小丫头。 春晓拨了拨灯芯,屋内瞬间变得亮堂了起来,她指挥着夏露还有彩云追月等丫鬟扶起倒在地上的屏风,清理滴落在地上的血迹。 苏圆圆坐在床沿边,看着丫鬟们在屋内四处走动,心中不免感到有些焦急。 正思考着要怎么让这些丫鬟们都离开她的屋子时,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人给握住,惊得她叫出声来。 “呀!” 屋内的丫鬟们立即放下手边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回头朝她看来。苏圆圆手忙脚乱的用衣裙遮住双腿,憋红著脸和春晓夏露等人大眼瞪小眼。 “小姐?”春晓转身试图向苏圆圆走去,感觉脚踝上的那只手收紧了力道,苏圆圆忙说:“元宝好困~” 说完,还抬起手打了个呵欠。 春晓松了一口气,道:“小姐安心睡下便是,奴婢就在屋内候着小姐。这一次,奴婢绝不会再让小姐涉险了。” 苏圆圆坚持:“不要,元宝要自己睡。” 夏露道:“那可不行,小姐方才险些被那毛贼所伤,为了小姐的安全着想,奴婢不能再让小姐独处了。” 苏圆圆拿起一旁的匕首比划了一下,“元宝很厉害!” 春晓仍旧坚持:“纵然小姐方才用那匕首伤了贼人,奴婢也仍旧不会离开,保护小姐本是奴婢们的职责。” 苏圆圆生气了,她抓起手边的东西扔下地去,声音放大了一倍:“元宝,要自己睡!” 少女的双眼因为生气而瞪得圆圆的,看上去可爱极了,完全没有半点威慑力。 但她毕竟是主子,春晓和夏露对看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奈。最终,春晓妥协了:“好,奴婢这便离开。” 幸好这个时候丫鬟们也将屋内收拾好了,春晓带着一众丫鬟离开了屋子,并且还非常体贴的替苏圆圆把门合上。 但她们退出屋内后并没有再回到耳房,而是各自分散开来,站在门外,替苏圆圆守着四处的出口,防止再有人潜入她的房中。 尽管如此,也让苏圆圆松了一口气。 她试图挣了挣那只被人死死握住的脚,那人果然松开了她,她轻巧的跳下床,握紧匕首,深呼吸一口气,掀开了遮住床底的床罩,压低声音对藏身在里面的人道: “出来。” 虽然此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是想起对方方才制住她的利落身手,苏圆圆仍是不免感觉到有些紧张。 她双目紧紧盯着黑乎乎的床底,看到一只白皙而又修长的手从里面探出来时,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然而她等了片刻,对方也只是探出一只手,再没有其他的动静,正当她感到疑惑,便听到男子沙哑粗糙的声音从床底传了出来。 “劳驾,搭把手。” 原来他是没力气了呀。苏圆圆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又拖又拽的将人从床底下拉了出来。 因动作幅度有些大,她不小心撞到了床板,发出了“咚”的一声响,她吓得扑上前捂住那人的口鼻,屏住呼吸看向紧闭的大门。 幸好屋外的丫鬟们没有察觉到异样,苏圆圆吐出一口气,回过头时,这才发现自己再一次把人扑倒在地上,整个人都依偎在对方的怀里,两人的姿态和距离是那样的惹人遐想。 苏圆圆掌心像触碰到了什么滚烫的烙铁,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还好第一次把人压倒时他晕倒了,否则短短一段时间,被她扑倒两次,少不得以为她对他有什么想法咳咳咳...... 不过退开之后,借着屋内的光线,苏圆圆总算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男子穿着一袭黑衣劲装,墨色的长发高高束在头顶,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上半张脸和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苏圆圆本就急切想知晓他的身份,脑子一热,抬起手就将他脸上的面罩给扯了下来,打算一探究竟。 猝不及防被摘掉面罩,男人下意识抬起手想要遮住面部,但倏地想到什么,便又放下了手,大大方方的让她打量。果然,苏圆圆看清他的长相之后,脸上堆满了失落和茫然。 奇怪的很,他遮住脸时她觉得他的眼睛十分好看,但当眼睛鼻子嘴巴凑在一起时,却是怎么看怎么普通,属于那种没入人群中便不会被人找出来类型。 更重要的是,前世的她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那么他身上的那块云纹令牌,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够了吗?”男子出声说道。 他的声音粗糙而又沙哑,像是被嗓子被大火熏烤过一般。 对上了对方戏谑的双眸,苏圆圆顿了顿,暂时摒弃心中的疑惑,抓起身侧的匕首,将刀刃对准了他,道: “你是何人?深夜潜入我房中意欲何为?” “咳咳咳......”男子伤得不轻,没忍住咳了起来,苏圆圆吓得花容失色,忙道:“你小声些,可别把人招来了!” 男子将喉头的痒意强自压下,道:“既然对我如此戒备,方才又为何又要替我隐瞒行踪?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对么?” 苏圆圆一惊,没想到居然被他看出来了。 “是我先问你的。”苏圆圆挥了挥匕首凶巴巴地道,但她看上去年纪小,加上脸又有些圆润,落在男人眼中,只觉得有些好笑。 男子撑著身子,捂著受伤的左肩从地上站了起来,但起到一半时,身子忽地一晃,整个人往前倾倒。 生怕他弄出什么动静,苏圆圆下意识上前扶住他,就这样被他扑了个满怀。还没来得及生出什么旖旎的心思,她便感觉一只略微有些冰凉的手落在她的后颈处。 “小丫头,谈个交易如何?”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激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让我留下来治伤,我不仅替你瞒住你装傻的事,还许你一个条件。” 章节目录 第30章非分 纤细的颈脖就落在对方的手中,苏圆圆敢肯定,若是自己敢摇头,或是说一个“不”字,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但是,苏圆圆活了两辈子,也不是个吃素的,她早就对他有所提防,在被他制住的时候,手里的匕首同时也抵在他的腹部。 只要他敢动手,她就会毫不留情地捅进去。 她极为冷静地质问道:“你怎知我的身份?你知道这里是哪里?” “抚边大将军苏擎受封雍国公,举家从漠北迁入盛京,苏将军抵达盛京那日,在下有幸在城门口目睹过将军府众人的面容,自然知晓姑娘的身份。”男人道。 苏圆圆又道: “如此看来,你是有目的潜进国公府的。是想借国公府的权势躲避追兵吧?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外面那些追杀你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撞开了国公府的大门,向我爹爹和娘亲提出入府搜人的要求。” “不论是被他们捉住,还是被我爹爹和娘亲捉住,你都是死路一条。” “你如今能依仗的就只有我,我保下了你,就是你的救命恩人,按理来说,你该好好报答我才是,怎么现在反倒还威胁起我来了?” 苏圆圆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和“呆傻”二字完全沾不上边。 对方听完后,不禁闷笑出声,松开了她的颈脖,意味深长道:“那么,救命恩人,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呢?” 苏圆圆暗暗松了一口气,对他道:“你可以留下来治伤,这几日我也会帮你隐瞒行踪,不过......” 她竖起三根手指。 “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可以。”男人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男人身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应付她已是用了身上最后的力气,与她达成共识后,他便就势在她的软榻上坐了下来,疲惫的闭上了眼。 屋内的的灯光比之前更亮了一些,苏圆圆的视线落在他左肩处,明显看到那里被血浸染了一大片。 他这伤再不处理,相信很快就要因失血过多而亡了。 苏圆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做些什么。男人等了许久不见传出动静,睁开眼,道:“愣著干什么?过来。” 隐隐带着居于上位的气势。 苏圆圆猛地回过味来,这才知道原来他留下治伤的意思,是让她给他处理伤口?!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她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小姐!而且,他伤在左肩,要处理就需得脱掉衣服,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苏圆圆满脸通红,紧紧握著拳头,怒瞪着他,看上去一副极为生气的模样。她内心所想全都写在脸上,男人一看便知,不由感到好笑。 他用那双有些熟悉的眼眸上下打量著苏圆圆,道:“放心,我对你这样圆润且年幼的小丫头半点也不感兴趣。” 言下之意,就是即便她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他也不会接受。 苏圆圆见过镜中的自己,看上去年纪是显小了些,身形和脸蛋也圆润了些,但被人这么直白的嫌弃,还是让她感觉十分不爽。 她不高兴,自然也不想让对方好过。 “放心,我对你这样其貌不扬自大狂妄的男子也不敢兴趣!在我眼里,你就和漠北的牛马羊没什么区别。” 算了,虽然他很不要脸,但为了那块云纹令牌,忍了!也许说不定,他就是她的恩人。为恩人治伤,是理所应当。 说罢,她气呼呼朝他走去,十分粗鲁地扯开他的衣襟,三两下就将他上半部分剥了个干净。 在看到白皙又精壮的躯体显露在眼前的一瞬间,苏圆圆吓得举起手捂住了眼睛。 但想起方才她放过的狠话,她又放下了手,满脸嫌弃地说道:“啧啧,还没我爹爹大哥二哥三哥长得好,想来你的身手也不怎么样,要不然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他肩头,登时吓得住了口。 他不知道被什么器物所伤,左肩头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狰狞可怕,而伤口附近的肌肤已呈现出腐烂的架势,从那四周流出来的血也是黑色的,显然就是中了剧毒。 “这......这是......” 将她脸上的惊惧看在眼里,他的声音不由放柔了一些:“此毒名唤『噬心鼓』,中毒后伤口溃烂,心跳会越来越重,越来越迟缓,有如擂鼓一般,待到毒素完全侵入心脉时,中毒之人会心脏爆裂而亡。” 苏圆圆下意识道:“你这是做了什么,以至于对方要用这样的毒来对付你?” 问出口后,她才发现自己似乎管得有些太多了。 对方在这样的深夜出行还被人追杀,根本就不是正人君子所为,也许他其实是个恶名昭彰的江洋大盗,今夜会有这般遭遇,全是他咎由自取。 “想知道?”然而对方却扬了扬眉,朝她反问,似乎并不介意被她打探来历。苏圆圆当然想知道了,被他这么一问,立即便用力点头。 对方说:“用一个条件来换,我就告诉你。” 苏圆圆迟疑了一下,便干脆地道:“我换。” “为了找一个也许已经不存在这个世上的人。”男人说道。 苏圆圆睁著大眼睛,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下文,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眸,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他戏弄了一番。她咋舌:“就这样?这怎么能算数?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小丫头,好奇心太强,不是什么好事。” 男人轻轻咳嗽两声,用那粗糙得宛如砂砾一般的嗓音说道,“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苏圆圆气坏了,恨不得一拳砸在他的眼眶上,让他好闭上那双讨人厌的眼睛。 咬咬牙,为了那枚云纹令牌,苏圆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道:“该怎么解毒?”男人道:“先准备好匕首,干净的纱布,以及金疮药。” 金疮药屋内是时常备有的,苏圆圆立即循着原身的记忆在博古架上翻找了出来。匕首就不用说了,她十分顺手的拿起了苏淮渊送她的那把,至于纱布...... 她屋内没有这个玩意儿,她也不可能撕扯身上的衣物为他包扎,否则此后春晓或是夏露问起来她不好交代。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那件被卫琳琅送回来的外袍上。 千秋宴上苍玄两次帮她,这份恩情她本打算事后再找机会报答,可得知雍国公府来到盛京的缘由后,对方的面目便变得可憎起来,那些帮她的举动都变成了别有用心,这件外袍也就没了用处。 拿它来给那个人包扎,刚刚好。 快步走上前,她抓起那件曾经温暖过她的外袍,举起手里的匕首,面不改色,毫不留情地往上划拉了一刀,将好好的一件袍子撕成了数根小布条。 “咳咳咳!”身后传来男人呛咳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31章眼缘 在苏圆圆起身去寻金疮药和纱布的时候,男人就发现了这件被随手放置在桌上的紫色外袍。 他的视线并没有在外袍上停留太久, 像是对这件衣服的存在一点也不意外。 然而当看到苏圆圆毫不迟疑地用匕首在衣袍上划开一道口子,他一口气没憋住,呛在喉咙里,发出了剧烈的呛咳声。 “咳咳咳......” 苏圆圆被这声音狠狠吓了一跳,连忙再次转身用手堵上他的嘴。 “嘘!”苏圆圆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就不长记性?我的丫鬟都在外面守着,你真的要把人都引来吗” 男人没说什么,目光却是落在那件被苏圆圆划得面目全非的外袍上,眼里的疑问极为明显。 苏圆圆理直气壮:“洗过了,干净的,拿来为你包扎绰绰有余。” 他想问的是这个吗? 男人又想咳嗽了,压住喉头的痒意, 他用眼神示意让苏圆圆把手挪开。 苏圆圆不自在的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下,但她莫名觉得方才指腹下触摸到的皮肤触感感觉有些奇怪。 “上好的天葵锦,内里藏着纯金制成的丝线,最好的御寒之物,用来包扎伤口?你也真是舍得。” 她听见男人这么说道。 苏圆圆第一反应是原来这件外袍居然这么值钱吗?难怪当时苍玄披到她身上时,她便感觉不到寒冷了,被她弄坏了,那确实是有些可惜。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 ——不,不对,他怎么会知道这件外袍的材质? 不等她问出口,男人就打消了她的疑虑。 “据我所知,整个盛京能穿得起天葵锦的,只有一个人。能从他手上得到这件衣袍,证明你很合他的眼缘,你为何不好好珍惜,留着御寒?” 原来他和她一样,也是为这件衣袍而感到可惜啊。 “眼缘?”苏圆圆冷哼一声,“你既然知晓我爹爹以前是抚边大将军,那就知晓武将手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大奸贼,他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构陷忠臣,包藏祸心,害得我们苏家丢了兵权,被变相软禁在盛京,他把这衣袍给了我,可没安什么好心。” 男人辩驳道:“他能对你一个『呆傻』的小丫头做什么?就不能是看你可怜?”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还刻意咬重了“呆傻”二字。 苏圆圆只当没听出来他话里的嘲讽,一脸“别以为我好骗”的神情。 “我爹爹虽被夺了兵权,但老虎拔了牙仍然是老虎,在军中有着不小的威信。那个人之前构陷我爹爹有谋逆之心,如今玩这一出,自然是想让我们国公府承他的情,日后好挟恩图报。” “又或者,他担心我爹爹到了盛京会报复他,寻他的麻烦,便事先从我这里下手,让国公府欠他一个人情,如此一来我爹爹便不好再向他动手了。” 男人无言看着她,半晌才道:“......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再说了,我是国公府的小姐,我家要什么有什么,不过区区一件袍子,撕了就撕了。他能耐我何?和一个小丫头过不去,说出去,只怕是要笑掉全盛京的大牙。” 苏圆圆叉著腰说道,“倒是你,说这么多废话,到底还治不治伤了?不治,我可要睡觉去了,你扰了我的美梦,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男人领教了她的伶牙俐齿,放弃与她再聊与那件衣袍有关的问题,道:“拿起你手中的匕首,放到火烛上灼烤,烤到刃身完全变得通红,然后再用这匕首,为我剔除伤口四周的腐肉。” 苏圆圆“哦”了一声,依言坐在椅子上,用蜡烛的火焰灼烤着手里的匕首。 男人靠在软垫上,衣袍被她扯得十分凌乱,束在脑后的发丝如瀑般散落在身后,白皙而精壮的身躯上沾染了点点血迹,看上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蛊惑,可当苏圆圆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时,那平凡的容貌硬生生毁了他这身气质。 可惜,可惜,若他长得再好看一些,说不定能和那位大奸臣有的一拼。心里微微一动,苏圆圆问道:“我答应让你留下来治伤,你总得让我知晓你姓甚名谁,哪里人士,作何营生的吧?” 男人看了看她那双灵动的眼眸,又看了看那件面目全非的衣袍,道:“云谏,蜀州人士,暂居盛京,无父无母,游手好闲,偶尔做些坑蒙拐骗的事,赚些小钱花花。” “如何,苏姑娘救了一个恶人,是不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鉴于他之前戏弄过她,苏圆圆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鬼话。 与他说话时,匕首的的刀刃已经被火烤得通红,苏圆圆握著刀柄上前起手利落的就削掉他伤口上的腐肉,道: “废话那么多,这个毒怎么就没把你给毒哑成哑巴?” “嘶一一”云谏倒吸一口气,咬牙道,“好个伶牙俐齿心狠手辣的小丫头。” 滚烫的匕首一下又一下扎入皮肉里时,令整个屋子都散发著一股难闻的焦味,但在她的悉心处理下,云谏伤口的腐肉已全部剔除,从里面流出的血液颜色也慢慢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在这过程中,云谏的身子虽然因为痛疼而微微颤抖著,但他从始至终都没出声喊过一句疼。待苏圆圆抬起头来时,发现他身上和额头上都已被冷汗给打湿了。 “接下来呢?”她问。 云谏睁开眼,嗓音比之前听上去更沙哑了几分:“药。” 他只简单一个字,苏圆圆便知晓了他的意图。她将金疮药倒在他的伤口上,随后再用那外袍撕扯而成的布条将他的伤口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自己也是出了一身大汗,但替人处理好伤口的成就感让她眉眼飞扬,心情格外愉悦。 “然后呢?”她目光灼灼看着云谏,“如此便能把毒解了吗?” 云谏已经从那足以让他失去知觉的疼痛中缓过劲来,看着眼前跃跃欲试目光清明的少女,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傻丫头。”他道,“想治好,没那么容易。中此毒者,三日内若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苏圆圆吓了一跳:“那,那我去给你抓药?” “不,我身上有一枚令牌,天亮后,你想办法带着它,去到东市『曲阳布庄』,将令牌交给掌柜,向他言明此事,他会把解药交给你。” 令牌!苏圆圆激动得险些要跳起来,她从怀里取出那枚令牌,递到他面前,道:“是它吗?” 章节目录 第32章许诺 少女的手指白皙莹润,令牌被她小心翼翼地捧著,看得出来她对它的珍视。云谏不由得捻了捻手指,哑声道:“是。” “这令牌是你的?它到底有什么用途?”苏圆圆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迫不及待地追问,“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持有这样的令牌?” 云谏道:“它是流云阁的信物。” “流云阁?”苏圆圆愣了愣,没想到又从他嘴里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 这又是个什么地方?前世的她在盛京也经营著几间铺子,对盛京也算是了如指掌,可却从来没有听过什么流云阁。难道是在她死之后的这半年出现的不成? “『流云阁』是坊间一个负责收集消息的组织,门下之人可能是走卒商贩,也可能是城门外行乞的乞儿,还可能是我这样的江湖骗子。” 秀眉一扬,苏圆圆道:“你方才还说你游手好闲,如今又说自己是流云阁的人,你嘴里果然没一句实话。” 男人用手指戳了戳她的眉心,道:“别小看了我这张嘴,这可是一字千金的价格。” 苏圆圆懒得理他,气鼓鼓地转过身去,道: “困了,我去睡了。你自己找个地方好好躲起来,莫要被人发现了。” 转过身的她,并没有看到云谏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瞳仁的颜色在烛光的流转间变得稍稍浅淡了一些。 本以为自己掌握了了不得的线索,却发现这样的纹饰极有可能满盛京都是,对苏沅沅来说,这个结果让她有些丧气。 到底谁才是在乱葬岗保住她尸身的那个人呢?看来不能只凭借这个线索来寻找她的恩人,还得要想想其他的办法。 也不知道往后她还会不会再做那个梦境,真希望那个梦境能再长一些,至少让她看清是谁保住了她的尸身,让她这一世能好好报答这位恩人。 脚步一顿,她脑中灵光一现,当即又转身朝云谏走去。 云谏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身,连忙垂下眼帘,遮住自己的双眼。 少女走到他面前,满脸执著:“你方才说,流云阁负责收集消息,而你是流云阁里的人对不对?” 云谏道:“是。” “第二个条件。”她竖起手指,“我要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云谏爽快道:“可以,你将其样貌特征告知于我,待我伤愈离去,便会为你寻找。” “样貌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人也极有可能出自流云阁,他擅使弓箭,所用的箭翎上也刻有令牌上的云纹,他有可能是男人,也有可能是女人,最重要的线索是,他曾在七月初六夜里去过京郊的乱葬岗。” “如何,这样的线索,能帮我把人找到吗?”苏圆圆问道。 清掉了带毒的腐肉,云谏身上恢复了一些力气。他翻身上了她的房梁,慵懒的声音从上头传来:“我尽力而为。” 得到他的许诺,苏圆圆满意了。 折腾了一夜,苏圆圆已是疲惫极了,回到自己床上躺下,脑袋沾了枕头以后,她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房梁上的云谏......又或者说是苍玄,听着下方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习惯性的捻了捻手指。 七月初六,乱葬岗。 她怎会知道? 苏圆圆猜的没错,在墨氏带着府兵大张旗鼓地搜寻各个院落,寻找那个逃了的贼人时,追着苍玄而来的追兵毫不客气地敲开了国公府的大门。 苏擎和墨氏正好搜到苏淮笙的院子,一个府兵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 “公爷,夫人,不好了!外头有人说咱们国公府窝藏罪犯,扬言要进府搜查!” 苏擎和墨氏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两人觉得有些不对。 他们大门的牌匾上明明白白写着“雍国公府”四个大字,居然还有人不长眼说他们窝藏罪犯打算进来搜府?脑子被驴踢了吧? 苏擎道:“走,瞧瞧去。” 墨氏点点头,和苏擎一起,带着三个儿子,还有一群府兵,浩浩荡荡朝国公府大门走去。 雍国公府门外,那群追兵看到进去通报的侍卫迟迟没有回来,等得早已不耐烦了,为首的虬髯男子当即挥手下令: “进去,给老子搜!” 雍国公府大门两侧的侍卫立即提刀上前:“这里是雍国公府,岂容尔等放肆!” 然而那群追兵人数众多,且气焰嚣张,推搡两下就撞开了守门的侍卫闯了进去。 苏擎远远看到这群人进入国公府如入无人之境,而且还用手里的枪棍破坏国公府沿途的植物,心中的怒火有如实质一般喷涌而出。 气沉丹田,他使出在战场上与敌军对垒的气势,肃声吼道:“哪来的宵小鼠辈,给本公滚出去!” 他这一声有如惊雷,震得那群闯入国公府的追兵耳膜嗡嗡作响,两眼眩晕。 好不容易从苏擎这一声带着功力的吼声中回过神来,对方为首的那名虬髯大汉便发现他们被雍国公府的府兵团团堵在了大门两侧,且刀刃甚至已经横在了脖子上。 这群人在盛京横行霸道数年,从未吃过这样的亏,那虬髯大汉立即破口大骂: “苏擎,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家的人!识趣的赶紧让你的人退开,否则耽误了老子抓捕罪犯,这个罪名你可担待不起!”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展示在苏擎和墨氏面前。 摇曳的火光下,苏擎明显的看到他掌中的令牌上刻着一个“王”字。 盛京有三大世家,王氏,林氏,薛氏。三大世家中又以王氏为首,其族人大多在朝为官,出过三任皇后,在盛京可以说得上是只手遮天。 那人看到苏擎眉头紧紧皱起,以为自己震慑住了他,一边收起手里的令牌,一边朝苏擎走去: “雍国公,也不是咱们不给你国公府面子,是这罪犯今夜先是闯入王氏宅院行窃,如今又潜入你府上,罪行恶劣至极,若不能将其速速捉拿归案。” 谁知苏擎冷笑一声,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使出一记过肩摔,将其狠狠扔出国公府的大门。 “我管你是谁家的人,敢在我苏擎的地盘上撒野,门都没有。来人,把他们全部都给本公丢出去!” 章节目录 第33章变数 雍国公府门外,虬髯大汉被苏擎像丢麻袋一样抛掷出门,重重砸在地面上。 更惨的是他被丢出去时是脸先著的地,众人能清楚的听到他牙齿被地面磕断的“咔嚓”声,还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虬髯大汉还没从剧痛和眩晕中回过神来,就又被一个重物给砸得重新趴回地面,下巴又咔嚓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原来他带去的人也被雍国公府的侍卫一个接一个的被扔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全都瞄准了他那个地方,硬生生将这群人堆成了一座小山,直把那最嚣张的虬髯大汉压得喘不过气来。 “呸”地一口吐出嘴里的断牙和血沫,那虬髯大汉气得双目赤红,他抬起头看向负手站在国公府台阶上的苏擎还有墨氏等人,憋着气叫嚣: “唔亲,里虚然干为脑丝凤手!” 苏擎掏了掏耳朵,朝身侧的墨氏道: “夫人,你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吗?” 墨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在夸你武艺高强,他甘拜下风。” “晃皮!”虬髯大汉气得两眼直翻,看上去像是断气了。 “苏琴,里等著,里和王寺作对,王寺不会放过里的!”虬髯大汉语速变缓,口齿总算清晰了一些。 苏擎听后眸光一沉,朝虬髯大汉冷冷道:“哦?是吗?王氏想拿我雍国公府如何?灭我满门?本公是陛下亲封的国公,王氏这是要取代陛下,成为这大楚的天吗?” 虬髯大汉没想到他一下就给王氏扣了一顶这么大的帽子,吓得脸都白了:“你别付缩!你这寺栽赃!” 苏擎冷哼: “带着你的狗,滚回去告诉你们王氏的家主,真有小贼进了我雍国公府,也合该由我雍国公府自行搜查缉拿,拿到了人自会扭送府衙,但擅闯我雍国公府者,杀!” 说完他右手一扬,一样东西擦著虬髯大汉的鼻尖深深插入面前的地砖上,正是他之前出示的王氏令牌。 雍国公府的大门轰然合上,王氏的侍卫们哀嚎不已地从虬髯大汉身上下来,将他搀扶起来的时候,这才发现虬髯大汉不仅吓得晕了过去,而且当场尿了裤子。 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带着昏死过去满脸是血的虬髯大汉狼狈离去。 雍国公府内,苏擎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从后面看上去无比伟岸,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在漠北沙场上叱吒风云的抚边大将军。 苏淮渊满脸崇拜,握紧拳头激动地道:“爹爹,你方才那一手实在太帅了!” 苏淮忱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爹爹把王氏的人给打了,往后王氏不会专盯着找我们的麻烦吧?” 苏淮渊不以为然道:“怕他个甚!来一次打一次就好了!” 墨氏没忍住,抬起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怎么说话的,来一次打一次,你指望着他们天天来,好让你秀武艺是吧?” 苏淮渊委屈:“娘,我可没这么说。” 苏擎回头瞥了他一眼,道:“放心吧,王氏不会再来了,更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否则,可就坐实了他们把整个盛京当成他们囊中之物的意图。” 三个儿子一脸恍然地点点头,苏淮笙道:“没想到爹爹回到盛京以后,也学会了文人玩弄权术那一套,真厉害。” “这可不是玩弄权势,这一招在兵法里叫做『料敌先机』。” 苏擎说道,“你们以为王氏为何会如此嚣张的对待咱们国公府?全是因为咱家在千秋宴上得罪了皇后,王氏不过是蓄意报复罢了。” 三个儿子你看看我看看你,苏淮渊有些不敢相信:“不会吧?就只是因为一只狗?值得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这里是盛京城,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苏淮笙回过神来,意味深长地说道。 “所以,爹爹的意思是,我们既然已经得罪了,那不如就得罪到底?”苏淮忱也反应了过来。 “孺子可教也。”苏擎牵着墨氏的手大步离去,声音从前方清晰的传了回来: “总之记住一条宗旨,咱们漠北苏氏何时何地都不能任人欺辱。往后若还有人不长眼找上门来,你们只管像今日爹爹这样打回去,有事爹兜著。” 三个儿子立即如小鸡啄米一般用力点头。 猛地反应过来,苏淮渊扬声道:“爹,娘,这贼还抓吗?” “都回去好好睡觉。”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打了个呵欠,勾肩搭背朝自己院子走去,想起未来的局势,都是满脸的高兴和跃跃欲试。 老实说,他们也不乐意像一条狗一样去舔著盛京城的这些权贵,既然爹爹发了话,那就去他的! 他们一定要让盛京城记住他们雍国公府,记住他们漠北苏氏! 苏淮笙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惋惜道: “可惜元宝已经睡下了,她若看到爹爹今日大显神威,一定会很高兴。” 苏擎和王氏在国公府门外闹出的动静不一会儿就传到了明珠苑内。 然而此时被兄长所记挂著的苏圆圆已经睡死了过去,外头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唯有躲在房梁上的苍玄还醒著,并且从守在门外的丫鬟口中听完了所有的经过。 这群丫鬟嘴巴碎得很,听到最后,苍玄甚至连苏擎把人丢出去用的是那一只手,那虬髯大汉摔断第几颗门牙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过得知自己危机解除,而雍国公府也不打算再搜查他这个小“毛贼”,他眉毛微挑,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他从衣襟里取出几枚铜钱,十指飞速编织成结,将铜钱抛至空中。 铜钱如有生命般悄无声息落在房梁上,形成一记卦阵。 卦象所示,要想打破盛京如今的格局,变数就在雍国公府。 透过眼前的砖瓦,仿佛已经能看到未来掀起的数道波澜,苍玄的眼眸内是疯狂的快意。 就让这潭水,变得更浑浊吧。 他的伤口虽然已经做了处理,但余毒仍在体内,身子总是一阵冷一阵热,本是极为难受。但听着下方少女那沉稳的呼吸声,不知不觉,睡意也渐渐向他袭来...... 收起铜钱,合上眼,苍玄放任自己与下方的少女一同陷入沉睡。 另一边的王氏府邸此时灯火通明,王氏当今的掌权家主,王皇后的生父王崇龄阴沉着脸坐在首座上静待着。 倏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是那些被派出去追捕趁夜潜入府邸刺客的侍卫们回来了。 他当即从主座上站起来,看向大门处,以为可以看到那刺客被捆绑着押回来,谁知看到的却是那虬髯大汉被侍卫们合力抬进屋内的画面。 王崇龄的脸色立即阴沉下来:“怎么回事?人呢?” 虬髯大汉挣扎着爬起来,跪在王崇龄面前,颤声回道:“启禀家主,那刺客躲进了雍国公府,小得没能入府那人,让苏国公给打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心乱 “你说什么?!”王崇龄震怒,“你把所有经过细细说来!” 那虬髯大汉以为自己得了靠山撑腰,当即添油加醋将发生在雍国公府内的事说了出来。 “家主,这苏擎不愧是漠北来的莽夫,到了盛京不知咱们王氏的名头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当众污蔑家主的声誉,和咱们王氏对着干!他们如此目中无人,咱们王氏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谁知他话音方落,便被一记耳光抽得身子向一旁飞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王崇龄冷冷说道,“来人,将他拖下去杀了。” 守在两侧的侍卫立即上前拿住虬髯大汉,捂住他的嘴动作迅速的拖了下去。片刻后,从院中传来刀刃划开皮肉的声音,一条性命就这样在王氏府中彻底消失。屋内,王崇龄身侧的一名族人大著胆子道: “家主,其实他方才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满盛京谁人不知我王氏宗族的威名,这苏擎竟敢对咱们大放厥词,我们若忍下这口气,王氏的威严将会大大受损。” “所以你们想怎么做?”王崇龄一记冷眼扫过去。 “如苏擎所说,灭他满门?还是在背后使绊子让他们吃苦头?又或是将他们驱逐出京?” “哼,一群酒囊饭袋。”王崇龄道。 “你们说他是莽夫,他却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聪明。今日我们若敢动他,便坐实了我们王氏存有谋逆之心。他苏擎有兵权可夺,我们王氏有什么?难道要陛下废后不成?” 王崇龄身后立即跪了一大片,众人颤声道:“家主息怒。” “不要小看了苏擎。能孤身一人闯入北蛮大营斩杀敌军将领,靠的可不是一身蛮力。雍国公夫人墨氏也是女中豪杰,带过兵打过胜仗,还身负诰命。我们非但不能动雍国公府,反而还要让他们好好的在这盛京扎根。” “那名小贼......”有族人试探著问道。 “他倒是会选地方藏匿,无妨,他中了我们的『噬心鼓』之毒,三日内不解则必死无疑。”王崇龄道, “吩咐下去,这两日仔细留意盛京所有药铺,凡是看到有人抓取『噬心鼓』解毒药方的,都给我抓起来。” “是!” 随着盛京各处都平息下来,暗流涌动的夜悄然过去,迎来了朝晖。 “春晓......”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满是娇气的女子声音,苍玄骤然惊醒过来。 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第一时间抽出身上的武器,凝神屏息,伏在房梁上,朝下方投去冰冷至极的目光。 那层层叠叠的床幔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挑开,一张如雨后芙蓉般娇美可爱的脸就这样跃入了他的眼帘。 少女娇滴滴地打了个呵欠,卷翘的眼睫挂上几滴要落不落的泪珠,十足的惹人怜爱。 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因此而重重跳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昨夜的记忆纷沓而来,苍玄卸去一身防备,不由抬手抚上震动不已的心口,用力皱起了眉头。是体内的“噬心鼓”之毒发作了吗?为何心绪会如此纷乱? 他的视线忍不住朝下方的少女看去,猝不及防与她如鹿儿般黝黑明亮的眼睛相触,少女朝他绽开了一抹毫不设防的微笑。 他心脏跳动的频率似乎变得更重、更快了。 苍玄眉头用力拧在了一起,呼吸也变得凝滞了几分。 必须尽快解毒,再拖下去,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满心都是解毒之法的他,并没发现他竟在这个陌生的女子闺房安稳无梦的睡到了天明。 苏圆圆后半夜睡下后便一觉到了天亮,醒来后,她餍足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指尖在枕边触到一个硬物,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块刻着云纹的令牌,她才恍然记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也想起了自己的屋内藏着一个陌生男人的事。 她居然和一个来历不明满口谎言的江湖骗子同屋而眠一整夜! 意识到这点,她的脸颊立即变得滚烫起来。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和身上的衣物,让自己看上去端庄一些。 她呼唤著春晓的名字,向对方提示自己的存在,随后掀开帷幔坐了起来。 苍玄的目光锐利又极具侵略性,在朝她看来的第一时间就被她发觉了。莫名感到有些紧张,苏圆圆故意打了个呵欠,而后小心翼翼地朝房梁上看去。 果不其然撞上对方警惕且带有一丝杀意的目光,苏圆圆连忙朝对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以表示她的无害。 然而没想到他立即便移开了目光,脸上的表情似乎还变得更差了一些,像是被她惹恼了一般。 苏圆圆有些莫名其妙,幸好这时春晓和夏露听到了她的呼唤,推开门走了进来。 为了不让两个丫鬟发现屋内有异样,苏圆圆赤足跳下床,朝两位丫鬟跑去,摸摸自己的肚子,委屈道: “春晓,元宝饿了。” 春晓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她迎去,“小姐怎地鞋也不.穿就下地了?当心着凉感冒了。” 像哄孩子一般哄道:“小姐乖乖的,待梳洗好以后,便能上夫人那用早膳了。” 苏圆圆被她牵着在椅子上坐下,两个丫鬟忙活着替她穿上鞋袜。 苏圆圆借着空隙朝房梁上看去,方才苍玄所在的位置已经空了,想来是他找了个更隐蔽的地方藏匿了起来。 穿好了鞋袜,春晓和夏露又替她一点一点清理著脸颊和双手。 房梁上的苍玄看到丫鬟们用帕子将少女每一根手指都仔仔细细地擦过一遍,而苏圆圆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不由得在心内嗤笑一声。 真是娇气。 接着是梳理发髻。 少女坐在梳妆镜前,黑亮柔顺的长发被两个丫鬟捧著,用细梳仔细地梳理,再往上面抹上充满了花香的发油,最后再扎成未出阁少女常梳的双角发髻。 少女的脸蛋带着尚未褪去的稚气,但眼眸流转间偶然又能窥见与年龄不符的聪慧和俏皮。 想起昨夜她与他周旋时那副舌灿莲花果决勇敢的模样,苍玄唇角不由扬了扬。 少女在丫鬟的搀扶下盈盈起身,向着屋外走去,在她身影将要消失时,他在她的颈侧看到了一枚红痣。 苍玄脸上笑意全无。 那红痣的位置,竟是和半年前香消玉殒的苏沅沅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35章怜惜 苍玄明知道自己眼力极佳,仍旧下意识想再确认,可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许是心绪骤然起伏牵动了体内的余毒,他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不由得按住胸口咳嗽起来。 将那股燥意强压下去,苍玄靠在房梁上,隐在阴影中的眸色越发变得深沉幽暗。 平阳侯府苏沅沅。 身为当朝首辅,他怎么会不知盛京这位出了名的“恶女千金”? 犹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苏沅沅,是在一场由怀王开设的诗会上。 那场诗会她文采斐然,妙语连珠,在众多闺秀中脱颖而出,惊艳了无数人。 然而还没得意多久,就被一名落榜书生当众指责她抄了他的诗作,还有人从她的座位下面搜出了书生亲笔所写的诗集。 面对确凿的证据和众人的指责,她明明已经泪盈满眶,但却仍将腰挺得直直的,满脸倔强坚称自己是清白的,可怀王丝毫听不进她的解释,直言要将她赶出诗会,并不许平阳侯府再参加他举办的任何宴会。 最后,还是她的嫡亲姐姐苏清羽出面用更精妙的诗作胜过了那名书生,才保住了平阳侯府的声誉,赢得了怀王的赞誉。 苍玄以观星测算的本事荣获圣宠,更有一双可看透人心的眼睛。那场诗会谁在撒谎,谁在说真话,他自是一眼就看得明明白白。 然证据确凿之下,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第二次再见到苏沅沅,就是在太后的千秋宴上。那夜,皇帝盛情邀请他赴宴,为太后测算吉凶,以此作为献给太后的生辰贺礼。 他抵达清漪园时,太后的寿宴因为平阳侯府的这位二小姐而乱成了一锅粥。 谁也没想到她竟会在宴会上和陆大学士做出那等丑事,还被陆大学士发妻秦氏当场捉住,引得太后皇后齐齐震怒。 面对众人的指责与唾弃,即便是跪着,少女的腰杆也仍旧挺得直直的。 她仍旧坚持自己是被嫡姐设计陷害,然而丫鬟倒戈,晋王反目,她又一次败在了她的嫡姐手上,受到了太后严厉的责罚。 那个时候他想,失了清白又毁了名声,以她这样刚烈的性子,只怕回去之后会自戕而亡吧?但后来他却听闻她进了陆府,给陆川做了第七房小妾。 然而没多久,陆川被揭发徇私舞弊的罪名,皇帝盛怒下判其斩首,陆府其余家眷受到牵连,沦为罪人流放兴州郡,负责去颁布圣旨和抄陆府府邸的任务,不巧被安排到了苏泽谦身上。 苏泽谦带着圣旨和御林军撞开陆府大门时,他在茶楼上目睹了一切,更目睹了苏沅沅的尸身被一卷草席裹着带离陆府,扔至乱葬岗。 茶楼里的百姓戏言,苏沅沅乃是天降灾星,到哪里哪里就要倒霉。 唯有他知晓,哪有什么灾星,都是人为的罢了,始作俑者是谁,自不必言明。 怜她一身铮铮傲骨却百口莫辩不得善终,他打破了绝不介入他人因果的准则,在夜深人静时分赶到乱葬岗,从野狗口中保下了她的尸身。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当火光亮起,照亮了她尸身那一刹那所带给他的震动。 曾经娇美肆意,如芍药花一般的女子,身躯被野狗的利齿啃噬得面目全非,唯有脸颊和耳后颈侧的肌肤保留完好,一颗红痣昭示着她的身份。 带着莫名的敬意,她的尸身被他带回了青绥山,得以入土为安。 而那日,正是七月初六。昨夜这丫头竟向他提起七月初六和乱葬岗,她是知道些什么?还是说...... “苏圆圆,苏沅沅。”他在轻轻念著这两个毫无差别的名字,念著念著,不由得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 苏圆圆丝毫不知自己在苍玄内心掀起了多大的波澜,她是真的饿了,跟着春晓和夏露来到墨氏的屋子,便如一只小鸟儿,欢快的扑到了墨氏怀中。 “娘亲,元宝想你了~” 墨氏享受着女儿的依赖,笑得满脸开花。她捏捏苏圆圆肉乎乎的脸蛋,哄道:“娘亲也想念元宝了。娘亲让人准备了肉包子,快坐下来尝尝。” 桌上摆着许多散发著香气白面包子,看形状就知道是出自盛京最有名的包子铺。 前世苏圆圆偶尔也会让丫鬟早起买一些回来解解馋,味道确实很不错。 不过眼下见到这些肉包子,苏圆圆高兴的不是自己可以吃到熟悉的味道,而是想起了藏身在她房梁上的那位“不速之客”。 来的时候她还在考虑要怎么解决云谏的肚子问题,没想到墨氏已经为她准备好了。 趁着墨氏嘱咐丫鬟的时机,苏圆圆动作迅速地将几个包子塞到了衣袖里藏好,在墨氏转过身来时,她立即端坐在椅子上,如小松鼠般细细啃着手里的肉包子,恍若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手里的包子还热乎乎的,一口咬下去,汤汁从面皮里浸透出来,别提有多美味了。 墨氏并没有发现桌子上的包子悄悄的少了几个,看到苏圆圆一脸满足,她笑着摸摸女儿的脑袋,道:“元宝喜欢就多吃点,今日包子管够。” 苏圆圆用力点了点头,在墨氏转身时又悄悄往兜里塞了两个。 男子气力大食量也大,四个包子总归够他吃的了吧? 希望他吃饱喝足,伤势早日痊愈,这样才能尽快帮她找到恩人。 说起这个,她不免就想起了昨夜答应了他要想办法到东市“曲阳布庄”为他取解药的事。 原身虽然十分受宠,但在众人眼里仍旧是个小呆子,且现在也不是恢复“正常”的好时机,她要如何才能光明正大的出门,而且去的地方恰恰好还是东市的“曲阳布庄”呢? 苏圆圆一边啃著包子,一边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恰在这时,苏淮忱带着卫琳琅前来给墨氏请安。瞧见卫琳琅身上的衣裳,墨氏“咦”了一声,道: “琳琅今日这身衣裳倒是眼生,新做的?” 卫琳琅俏脸一红,朝墨氏福了福身子,道:“回娘亲,是夫君送给儿媳的,说是什么『织锦坊』的新款式。” 听到“织锦坊”三字,苏圆圆悄悄坐直了身子,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有了主意。 章节目录 第36章入怀 前世苏圆圆手里也有几家店铺,经营的都是胭脂水粉和珠宝首饰之类的玩意儿,因此对东市也算熟悉。 据她所知,东市的布庄共有三家,一家名唤“织锦坊”,出售的布匹最为精贵,并且总能推出新鲜的布样,最受盛京富贵人家的追捧。 卫琳琅身上的衣裳便出自于此。 第二家呢,名唤“霓裳阁”。 出售的布匹品质较“织锦坊”要稍次一些,且总是跟在“织锦坊”后面推出相仿的新品,若在“织锦坊”那里排不上号,客人便会转而投入“霓裳阁”的怀抱,两家铺子因此而常常打得不可开交。 而“曲阳布庄”的布匹就粗糙了一些,不过价格也很实惠,最受平民百姓的欢迎。 巧合的是,这三家铺子,恰恰好都在同一条街道上。 只要能到“织锦坊”,她就有办法到“曲阳布庄”取药。 苏圆圆当即从椅子上跳下来,绕着卫琳琅转了一圈,拍手笑道:“嫂嫂好看好看!” 而后抓住苏淮忱的衣袖,眨巴着眼睛委屈道:“哥哥,元宝也要。” 墨氏在后方听见了,噗嗤笑出声来,严肃著脸对苏淮忱道:“臭小子,有了媳妇忘了娘和元宝了是吧?罚你给娘也元宝也备上一份。” 苏淮忱的笑容无奈中又有一丝宠溺,拱手道:“是,娘亲,孩儿改日便为您和元宝送来。” “元宝想要,今日就要。”苏圆圆轻轻摇晃着苏淮忱的衣袖,“元宝要和嫂嫂一起,穿新衣。” “好好好,咱们今日就要。”卫琳琅最是疼爱这个小姑子,苏淮忱还没答话,就抢他一步应了下来。 抬头看向苏淮忱,卫琳琅眼眸微闪:“反正夫君今日休沐,你我就带着娘亲和元宝一起到这『织锦坊』转转,如何?” 苏淮忱道:“就依夫人所言。” 苏圆圆高兴坏了,没想到出行问题竟这样轻易的就解决了! 既然决定了要出门,便需回去准备出行要带的东西。 跟着春晓回到她的明珠苑,苏圆圆随意想了个办法支开丫鬟们独自一人进屋,她绕到角落里,朝着屋顶轻声呼唤: “云谏?云谏?” 然而叫了几声,也无人应答。 苏圆圆疑惑地皱起了眉,正打算换个位置,却猝不及防与身后一堵肉墙撞到一处,她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没注意到脚下有个障碍物,被绊了一下,身子向后跌去。 一只大手及时握住她的手肘,勾住她的腰肢将她拉了回来,避免了让她摔倒在地的结局。 拉扯的力道让她顺着惯性撞在他怀中,苏圆圆抬起手揉了揉撞疼的鼻子,疼得眼泪盈满了眼眶。 “好痛,你属猫儿的吗?走路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一边控诉著,一边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谁知抬手的动作稍稍大了一些,一道白色影子以一个优美的弧线飞了出去,吧唧一声摔在地上,还滚了两个圈。 苏圆圆:“......” 糗大了。 苍玄顺着她的目光朝后方看去,便看到两个又白又胖的肉包子躺在那里。眉头一挑,他含笑道:“你这暗器,倒是有点意思。” 苏圆圆干笑两声,挣脱开他的手,把手探入另一边袖子,从里面掏出最后两个肉包子,塞到他怀中。 “咳咳,本来是给你准备的,现在就剩两个了,要是吃不饱,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包子上面还带有一丝余温,仍旧能闻到那上面传来的阵阵香气。 难为这小丫头还想着为他带食物,而且用的还是这样的方式。苍玄道:“谢了。” 苏圆圆压低声音道:“我已想到前往『曲阳布庄』的方法,一会儿便要出门去,你且好好待着,莫要被人察觉了,等我回来。” 少女的脸蛋虽然稚嫩,但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聪慧和明媚,逐渐与记忆中那一张在诗会上张扬恣意的俏脸重叠在了一起。 是了,就是这个鲜活的模样,与盛京那些循规蹈矩的无趣闺秀们截然不同。 苍玄道:“好。” 将那枚刻着云纹的令牌妥妥帖帖的藏在衣兜最深处,苏圆圆便打算出门去了。 离去前她还特地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又不知道躲到了哪个角落里。 于是她便不再留恋,快步向外走去。只是她并不知道,在她出门后,一道黑影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雍国公府。 这一次出行,雍国公府安排了两辆马车。墨氏与苏圆圆同乘,苏淮忱自然是与卫琳琅一起。 他们来到盛京不足一月,对盛京仍是十分陌生,沿途墨氏为苏圆圆挑开了车帘,打算让女儿瞧一瞧盛京的繁华,然而苏圆圆却只靠在墨氏怀中,对外面的事物半点也不感兴趣。 前世她瞧得多了,闭着眼睛都知晓外面有几块砖几间铺子,早已没有了新鲜感。 比起那个,她更想知晓昨夜的那群追兵怎么样了。 昨夜她躺下后便睡死了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娘亲,飞飞~”她挥舞著双手,故作天真地朝墨氏比划了一下。 墨氏知道她的意思,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元宝莫担心,那贼人已经从咱们国公府离开了,往后再也不会威胁到你了。” 人就在她房中,什么都搜查不到,自然是以为人已经走了。 苏圆圆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们此行的目的十分明确,马车绕过盛京最繁华的地段,径直朝东市驶去,不一会儿,便停在了“织锦坊”的门外。 苏圆圆跟在墨氏身后出了马车,抬眼便看到了“织锦坊”那财大气粗的招牌。 “织锦坊”的生意十分红火,客人进出络绎不绝,偶尔还能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均是盛京有头有脸的富贵人家。 然而苏圆圆今日的目的并不在与“织锦坊”,借着离开马车的时机,她眼珠咕噜一转,便看到了距离“织锦坊”不远处的“曲阳布庄”。 在心内盘算著该如何借机到“曲阳布庄”走一趟,苏圆圆被墨氏牵着,暂时先进了“织锦坊”内。 章节目录 第37章碰撞 雍国公府的马车是三匹马的制式,车身华贵且宽敞,只要出行,便极具排场,很难不吸引人的注意。 当墨氏带着苏圆圆还有苏淮忱等人走进“织锦坊”时,“织锦坊”的掌柜华娘子便带着笑脸迎了上来。 “不想雍国公夫人到访,小店蓬荜生辉。” 华娘子第一眼就点出了墨氏和苏淮忱的身份,显然是对盛京的情报了如指掌。 墨氏也并不意外,她知道这些做生意的商人都有一双利眼,也泰然自若的点点头。 “我等初到盛京,听闻你家铺子布匹品质最好,衣裳样式也新,便过来瞧瞧。” “那夫人来得正赶巧,今日铺子里刚巧来了一批新货,是江南最好的绣坊制造的,想必夫人看了一定会喜欢。” 华娘子带着墨氏等人朝铺子内那琳琅满目的货架走去,边走边朝卫琳琅夸赞道: “瞧世子夫人身上这件衣裳,一看就知道是咱家的货,不论是料子还是款式都选得极好,穿在世子夫人身上,衬得人比花娇,摇曳生姿。不知是谁给世子夫人选定的,可真有眼光。” 卫琳琅是苏擎的副将卫朗卫将军之女,素来也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惯了,何曾被人当面用这样直白的言语夸奖过? 脸上不由浮上两朵云霞,她有些不好意思道:“自是夫君所赠。” “世子与世子夫人伉俪情深,真是羡煞我也。”华娘子笑呵呵的说道。 苏圆圆被墨氏牵着,往里走时,悄悄抬眼打量了四周一番。 “织锦坊”的生意确实很红火,到处都是选布和量身的客人,竟是没有一个伙计有空闲。 听着耳畔那些熟悉的讨价还价声,她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手里的那几家铺子。 那几家铺子是她及笄时,童氏送给她的及笄礼。本是打算让她开着玩儿的,却没想到经她手之后,不过短短数月,就跃成了盛京最红火的胭脂铺和珠宝首饰铺。 她永远都能先人一步推出新鲜的胭脂和珠钗,甚至还能因人而异为他人特殊定制,有一段时间盛京的那些贵妇人及贵女们都以涂抹她家铺子的胭脂,佩戴她家铺子的首饰为荣。 即便后来她的名声一点一点变差,铺子的生意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有时候她也觉得盛京的这些贵女和贵妇人们实在是奇怪得很,明明对她厌恶至极,却又离不开她的胭脂铺和首饰铺,委实是有些可笑。 不过,后来在她进入陆府为妾时,那两家铺子的房契全都被秦氏给连着她身上的其他金银细软一起搜刮走了,直至后来陆府被抄也不曾归还给她。 不知那两家铺子是否也受到了陆府的牵连? 此时苏圆圆不禁有些懊恼,看来她也是该找机会恢复“正常”了,她不可能永远这样“呆傻”下去,否则有很多事都无法做成,就连去个“曲阳布庄”,也无法独自出门。 苏圆圆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墨氏和卫琳琅正在开开心心的挑选布匹,而苏淮忱则是被两人拉着询问意见。 握紧拳头,苏圆圆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瞅准了时机,趁著三人讨论得如火如茶的时机,装作突然瞧见了什么新鲜的事物,借着铺子内来往客人的身影,悄悄朝“织锦坊”外跑去。 成功跨出“织锦坊”时,苏圆圆不由松了一口气,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一些。 东市是盛京最热闹的集市,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苏圆圆不敢耽搁,她小心避让著路上的行人,朝着与“织锦坊”有着一街之隔的“曲阳布庄”走去。 眼瞧着就要走到“曲阳布庄”门前,苏圆圆的身子倏然被一个低着头急匆匆走路的人给撞了个满怀。 苏圆圆被撞得后退两步,小小惊呼了一声。 但幸好她早有防备,堪堪稳住了身子,幸免于摔倒。 而对方则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不仅跌坐在了地上,怀里抱着的东西也掉落下来,头上盖著的帷帽也撞歪了。 看清撞了自己的人的长相,苏圆圆瞳孔骤然一缩,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这竟是平阳侯夫人童氏身边最得力的丫鬟紫凝。 她这个时候怎会在这里?又来东市做什么? 苏圆圆下意识朝掉落在紫凝身侧的东西看去,但此时紫凝已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用布匹将那东西包裹住,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匆匆朝苏圆圆说了声“抱歉”,便疾步离去。 她的动作太过迅速,苏圆圆只来得及看清那东西的形状看上去有些方正,而后紫凝的身影三两下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罢了,这一世她已成为雍国公府的小姐,平阳侯府如何,都与她无关。 苏圆圆的目光冷了下来,再也没有迟疑,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曲阳布庄”内。 “曲阳布庄”的生意今日有些冷清,苏圆圆迈进铺内时,发现里面竟是一个客人也没有。不过如此也正好,她正愁该怎么样在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情况下将那令牌拿出来呢。 掌柜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发现有人进门,立即便堆起灿烂的笑脸道: “欢迎光顾本店,客官里边请......”但在看清苏圆圆的模样和装扮后,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禁道:“这位姑娘,你是不是走错了?『织锦坊』在那一头。” 苏圆圆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上去可爱极了。 “没走错,本姑娘正巧需要一批普通布匹为府中下人制作衣裳,不知掌柜的这两日可有进新货?” 说著,她悄悄朝掌柜摊开了掌心,只见那上面躺着一块极为眼熟的令牌。 目光触及这块令牌,掌柜悄然抬眼观察四周,脸上仍旧是那副讨好的笑容,但语气却是比之前更恭敬了几分。 “姑娘来的正巧,昨日本店刚进的新货还堆放在仓库里没能及时摆在货柜上,姑娘若当真有意,不如随小的到后头看看。” 掌柜的朝内里被一道布帘隔着的小门指了指。 苏圆圆点点头:“带路吧。” 章节目录 第38章试探 “曲阳布庄”的掌柜掀开那道帘子,带着苏圆圆穿过后堂来到走到后院。而后推开其中一扇门,朝苏圆圆道:“姑娘,请。” 待苏圆圆进门后,掌柜的四下看看,确认无人跟随后,把门轻轻合上,转过身,朝苏圆圆拱手道: “姑娘带着云谏堂主的今牌来此,不知是何要事?” 堂主?苏圆圆又气又好笑。 这云谏嘴里果然没有一句实话,都坐上堂主的位置了,竟还说自己就是个坑蒙拐骗的人物。 不过......她眼眸微微闪动,亮出那枚令牌,问道: “掌柜的,我能否问你几个问题?”掌柜道:“姑娘尽管开口,小的一定尽力为姑娘解答。” 苏圆圆问:“这令牌上刻着一个云字,和云谏的云字可有关系?” 掌柜道:“自然无关,这令牌上的『云』是『流云阁』的'云',凡是『流云阁』中人,均以『云』字另起别称。” “那也就是说,『云谏』还有其他名字?”苏圆圆眼珠子咕噜一转,“我可否知晓他真名叫什么?” 掌柜笑道:“姑娘既然与云谏堂主关系匪浅,问云谏堂主不更好些?” 他要能说实话,她还需得着问旁人?苏圆圆气得双颊鼓鼓,不再关注其他的,直接切入了正题。 “云谏身上中了一种叫做『噬心鼓』的毒,三日内若无解药将必死无疑。他让我带着令牌来到此处,说掌柜的您定有办法。” 掌柜的听到后脸色丝毫未变,只是拱了拱手,道:“姑娘稍等,小的这就去为您取解药。” 掌柜的出了门,只留下苏圆圆一人在屋内,不过她也并没有等多久,不一会儿掌柜的就回来了,给她带回来的还有一个白瓷瓶。 “瓶里便是解药,还请姑娘将其转交给云谏堂主。” 苏圆圆将那白瓷瓶妥善的收了起来,想了想,朝掌柜的试探著问道:“掌柜的,我可否再向你打探一个消息?” 掌柜的恭恭敬敬道:“姑娘既然是云谏堂主的好友,可但说无妨。” “不知你们『流云阁』里,可有擅使弓箭的人?可否为我引荐一二?” 虽然她已委托了云谏帮她找人,可那人嘴上总没一句实话,总让她感觉心里有些不踏实,与其等到最后一场空,不如从掌柜的这里打探消息,兴许还可靠些。 不过掌柜的听闻她的问题后,却道:“恐怕要让姑娘失望了,『流云阁』中并没有擅使弓箭之人。” 苏圆圆愣了愣,失落感不受控制的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的恩人不是流云阁的人?那他为何会使刻有“流云阁”花纹和字样的箭翎?难道那箭翎只是他意外所获? 她从梦中得到的线索太少了,仅凭著一支箭翎,确实不能轻易确定来人的身份。 也不知她何时才能将那梦境的后半部分继续下去?她真想看看到底是何人保下了她的尸身。 此恩重过泰山,若是不报,她枉来这世上走这一遭。 直到走出“曲阳布庄”,苏圆圆仍旧因为这个消息而提不起劲来,垮著一张苦哈哈的小脸,活像是被人欺负了。 “元宝!”前方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苏圆圆抬起头,便看到墨氏带着苏淮忱和卫琳琅一脸焦急地拨开行人朝她奔来。 天知道当墨氏挑好了布匹,打算让伙计为女儿量尺寸时,发现女儿不在身边,她吓得险些昏厥过去。 幸好有人亲眼看到苏圆圆自己跑出了“织锦坊”,墨氏得了消息,当即就追了出来,抬眼便看到站在对面的苏圆圆。 墨氏冲上前去将苏圆圆抱住,摸着她的脸惊魂未定道: “乖元宝,你怎跑到这个地方来?怎么看上去一脸不高兴?是不是有人欺负了你?” 以为苏圆圆受了委屈,墨氏立即抬头恼怒地朝曲阳布庄的掌柜看去,正要发难,却感觉袖子被人扯了扯。 苏圆圆摸摸肚子,软声道:“娘亲,元宝饿了。” 墨氏松了一口气,笑着牵住苏圆圆的手,道:“乖元宝,待咱们挑好了布匹,娘亲便带你去盛京最大的酒楼『珍馐楼』吃好吃的,可好?” 苏圆圆笑了起来,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嗯!好吃的!” 好似方才那个伤心难过的人儿不是她一般。 眼瞧着苏圆圆和墨氏等人重新进入“织锦坊”内,“曲阳布庄”的掌柜的笑了笑,退回铺子内,交代了伙计一句,再次掀开帘子朝后堂走去。 推开后院深处的某一扇门,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背着手站在窗边,打量著窗外的一株矮蕉。 掌柜的走到他身后,朝他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道: “门主料事如神,这姑娘果然问了那几个问题,小的已按门主的吩咐将答案告知于她,并将那药丸交到她手中。” 男人微微侧过头来,如琉璃般浅淡的双眸光华流转,摄人心魄。 如刀刻般利落的下颚线,高挺的鼻梁,完美的侧颜,和平平无奇四个字丝毫沾不上边。 “很好。”他轻启薄唇。 声音也不再是仿佛被大火灼烧过的粗糙沙哑,而是有如擎钟,悦耳非常。 “门主为何要向那位姑娘隐瞒您擅使弓箭呢?”掌柜的颇有些不解地说道,“小的瞧那姑娘问这些问题,并不像是要寻仇。” “不该问的别问。”苍玄道,“做好你分内之事即可。” 掌柜的忙道:“是。” 从兜里取出几个瓷瓶,他朝苍玄递去,道:“门主,『噬心鼓』解药在此。” 苍玄将东西拿在手里,当即服下了一枚解毒丸,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闭上了双目。 掌柜的知晓他这是打算逼出毒素,识趣的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 又不知过了多久,当掌柜的端著吃食敲开那扇门时,发现已是人去楼空。 对面的“织锦坊”内,交下一百两的定金定下衣裳的款式和交货的时间,雍国公府众人被华娘子眉开眼笑的送出了铺子。 登上马车后,苏淮忱掀开帘子,朝墨氏问道:“娘,咱们接下来是打算回府,还是另有去处?” 墨氏捏捏苏圆圆肉乎乎的脸颊,笑道:“去珍馐楼。元宝饿了,咱们带她去吃点好吃的。” 马儿扬起蹄子,朝着珍馐楼的方位驶去。 章节目录 第39章流言 珍馐楼是盛京最负盛名,也是最繁华的酒楼。 这里不仅有着最美味的食物,还时常举办诗会和斗琴等活动,每日接待的达官贵人不知凡几,可以说是文人骚客结交权贵的必备之地。 接触了这么多的达官贵人,珍馐楼的小二早已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看到国公府的马车朝着此处方向而来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这满盛京城,能用三匹马拉车的,唯有三户人家。当朝首辅苍玄,齐国公,以及刚刚从漠北迁居至盛京的雍国公苏擎。 马车渐渐在珍馐楼门前停下,立即便有几个门童上前放置脚蹬,将墨氏以及苏淮忱等人搀扶下车。 等候多时的小二随之上前,恭恭敬敬朝墨氏道:“欢迎光顾珍馐楼,贵客里边有请。” 墨氏点了点头,牵着苏圆圆,带着苏淮忱和卫琳琅等人向内走去。 珍馐楼共有四层,设天、地、人三种座位。 第一层与第二层上下相通,中间是奏乐说书跳舞的台子,座位与座位之间没有阻隔,伸长脖子便可望见对方在做什么,是最次等的“人”字座,一般接待的多为寻常百姓。 往上第三层是“地”字座,座位之间用雅致的屏风阻隔着,隐蔽性较好些,也可从围栏上看到下方台子上的盛况,也十分的受欢迎。 第四层便是绝对安静的“天”字雅间,这里的雅间隔音好,座位极为舒适,还能从窗户上可以眺望盛京城的街景,价格自然也昂贵,一般只开放给达官贵人,王公侯爵,寻常人等不得靠近。 早已通过马车猜出墨氏等人的身份,小二自然而然将他们划分到了“天”字雅间那一列,恭恭敬敬道: “天字雅间往此处走,贵客请随小的来。” 珍馐楼的伙计正打算指引着墨氏等人朝直通天字雅间的楼梯走去,墨氏却拒绝了他,道:“我们就选『人』字座。” 小二不禁愣在原地:“这......” 墨氏道:“怎么?『人』字座位我们不能坐?” 小二忙道:“贵客哪里话,小的不过是怕大堂声音吵杂会惊扰贵客罢了。若贵客并不介意,凡是空位,皆可挑选。” 墨氏看了一圈,一楼大堂内虽然坐得满满当当,但在角落里仍有一个空位,于是她便指著那处道:“就那里吧。” 小二连忙跑过去,用肩上的布使劲擦了擦座位,热情招呼:“客官快请坐。” 早在墨氏等人出现在珍馐楼的那一刻,就吸引到了大堂内诸多人的注意,尤其是看到墨氏选择在大堂就座的时候,不少人的下巴都惊得险些掉落在地上。 墨氏的容貌温婉秀美,即便放在盛京的贵妇圈内也是个美人,而她因为曾带过兵上阵杀过敌,通身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飒爽气质,让人丝毫不敢小觑; 卫琳琅出身武将家庭,眉眼间也带着英气,与盛京弱弱柔柔的闺秀也截然不同,再加上英俊挺拔的苏淮忱,和娇美可爱的苏圆圆...... 不论是他们其中的哪一个,都和这大堂十分的格格不入。 在墨氏等人落座后,小二哥朝墨氏递上珍馐楼特制的菜单,笑着问道:“客官,这是咱们楼里今日供应的菜单,您瞧瞧想吃点什么?” 珍馐楼的菜单做的十分别致,一根五彩绳结串连着数个木牌,木牌上写有今日主要供应的菜色,除了名字和主要的食材以外,旁边还用栩栩如生的图案绘制著样品,能够让人一目了然。 卫琳琅一下子就被这别致的菜单给吸引了,道:“这盛京城的新鲜玩意儿就是多,我从没见过哪家酒楼有这什么『菜单』。相公你瞧,这盘鸡画得可真像。” 苏淮忱看了看,没忍住道:“这有何难?娘子,这样的图我也会画,回去之后,我也给你画一个一样的。” 墨氏看了看旁边,别的客人那里也有这样的菜单,不由感叹说:“难怪这珍馐楼能够成为盛京第一酒楼,这背后的老板确实有些本事。” 苏圆圆坐在一旁,双手托著腮,摇晃着双脚,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其实盛京的第一酒楼一开始并不是珍馐楼,而是鸿图酒家。 当初珍馐楼开业时,还有人断言这珍馐楼在盛京城定撑不过三个月,可没想到,它一开就是五年,而且越做越大,把鸿图酒家挤了下去,一跃成为盛京城最负盛名的酒家。 原因之一,自然就是这别致的菜单了。 珍馐楼每日供应的菜式都不重样,有了这菜单,不仅剩省了小二每接待一个客人就要费一番口舌的功夫,又能让来到这里的客人可以直观看到今日能吃到什么好菜,既满足了盛京百姓的好奇心,更满足了盛京百姓的味蕾,因此而受到盛京城百姓的大肆欢迎和肯定。 见到这样式的菜单如此受欢迎,盛京城的其他酒楼也纷纷跟风制作,但是绘制的图案怎么也没有珍馐楼的好看,百姓们大多还是会选择珍馐楼。 苏圆圆也开过铺子,做过生意,自然知晓这其中蕴藏的生意门道,她一直都想见一见这珍馐楼的老板,但奇怪的是这珍馐楼的老板从来都没有露过面,世上无人知晓他是男是女,更无人知晓他是归属哪个阵营的人。 不过珍馐楼自创建伊始,那位神秘的老板就立下了一个规矩一一不能赊账。 就连几个皇子的面子也不买,吃了饭就必须要给钱,否则要账的奏章第二天便会想想办法呈送到皇帝面前。 在这世家林立,王公侯爵遍地走的盛京,能有这样的本事,说明背后的人来头不小。久而久之,也就无人再敢窥探背后之人的身份了。 看好了菜单,墨氏对那小二报了几道招牌菜,小二便退下去让后厨准备了。 而那些打量着他们的客人,也纷纷收回了自己好奇的目光,又继续讨论著刚才没能聊完的话题,不巧,与苏圆圆他们相邻的那一桌客人,讨论的正是昨天夜里王氏府邸遭贼的事。 “你方才话只说了一半,后来呢?那贼人从王家离开之后,又去了何处?” “那人潜进了雍国公府内躲了起来。王氏见状,便要上门去拿人,结果你猜怎们著?” “怎么了?” 那人道:“竟是被雍国公直接给打了出来!那惨状,可别提了!你们说,这雍国公是不是很过分?王氏遭了贼,那贼人进了雍国公府,他们上门拿人,不是天经地义吗?怎么这雍国公还打人呢?” 旁边有人听了他的话,附和道:“可不是?这也太过分了,该不会这贼人是雍国公府派的吧?” 听到这里,苏圆圆才知道昨夜追赶云谏的追兵居然是王氏的人! 心中满是怒意,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他昨夜居然潜进了王氏?!还连累他们得罪了王氏! 盛京城谁人不知世家之首王氏? 当今皇后便正是出自王氏嫡支,家世显赫,身份尊贵,在宫里圣宠不衰。 千秋宴上,他们雍国公府本就因为一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小狗而得罪了王皇后,如今又因为云谏的缘故再次得罪王氏,他们雍国公府在盛京往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苏圆圆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将怀里的解药狠狠丢出窗外,让某个人毒发身亡算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支持 墨氏是习武之人,耳力比苏圆圆不知超出多少,早就将身旁那些人的一言一句都听进了耳朵里。 但是比起苏圆圆,她的神色和心情就淡定了许多。 其实今日即便没有前往"织锦坊",墨氏也打算今日带着几个儿女一起出门,到珍馐楼里转转。 这是昨夜打发王氏的人离去之后,她和苏擎一起商量后的决定。 盛京城有三大世家王、林,薛,也有四小门庭童,闫、孟、赵。 除此之外,晋王、怀王、宣王等皇家子嗣也在宫外建府,还有公、侯、伯、男等世袭侯爵分布在各处,再往下,朝中大大小小官员也都聚居于此。 一个小小的盛京城,局势竟是比大楚和北蛮的战局还要复杂,这不得不让人心生警惕。 他们雍国公府作为盛京城中新鲜出炉的“新权贵”,本就难以融入到这些错综复杂的势力中,经过一场千秋宴,他们更是把平阳侯府和皇后以及王氏统统得罪了。 除非他们愿意低下头颅向王氏求和,否则这已经是断绝了融入这些势力的可能。 低头?对苏擎来说,这辈子除了天地君亲师,还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他放低姿态。 苏擎和墨氏更希望有朝一日雍国公府可以像王氏那样,成为所有人攀附、迫切想要结交的对象。 昨夜他们那样对待王氏,苏擎还当众抛下了那样的话,王氏吃了一记闷亏,不能明著找他们麻烦,但是背地里的小动作绝不会少,眼下,不就开始企图在珍馐楼里搬弄是非了吗? 先给他们扣一个窝藏贼人的污名,只要有一个百姓信了,没多久,全城的百姓就也都知道了。 到那时,只怕他们雍国公府在盛京早已没有了立足之地。 身侧的苏淮忱和卫琳琅从方才的那番言论中也想到了这样的后果,两人脸上皆是怒意,正当他们要起身与众人理论的时候,墨氏按了按卫琳琅的手,给了两人一个眼神。 “稍安勿躁。” 苏圆圆好奇的看了看自家娘亲,墨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看上去是早已有了对策,于是她的心也变得安定下来。 这时,人群中一个灰色长衫,长得略微白净的男人疑惑道:“雍国公?这又是什么人物?身为盛京人士,为何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号?” 立即便有人给他解释:“你不知晓雍国公这很正常,因为雍国公一家刚刚从漠北迁居到盛京没多久,但要是提起『抚边大将军』这个名号,你总不会陌生了吧?” 果然,听到这个名号,灰衫男子立即猛拍大腿:“原来这雍国公就是苏擎苏将军!那可是击退北蛮,手刃仇敌首级的大英雄!作为大楚国子民,我怎么会不知晓呢?” “若雍国公府是苏擎苏将军,那么就绝对不会与深夜潜入王氏府邸的贼人有任何关系!” “不错!苏将军......哦不,雍国公嫉恶如仇,为人正直,他的娘子墨夫人更是女中豪杰,也为守卫大楚边境付出汗马功劳,而两人的长子就更不必说,文武双全,刚正不阿,怎么看,雍国公一家都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我反倒认为苏将军打得好!即便那贼人潜入了雍国公府,那又如何?就算是要抓人,那也得是苏将军自己来,他王氏凭什么闯进雍国公府里作威作福?真当是自己家,可以来去自如吗?我支持苏将军!” “说起王氏,他们仗着是皇后娘娘的母族,在盛京城作威作福多年,气焰极其嚣张,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听到有人表露出对王氏的不满,旁边立即有人拉住他,压低声音道:“嘘,你竟敢说王氏的坏话,你活腻了吗?” “总之,我支持苏将军!” “我也支持雍国公!” 最前头那人发现无法让其他人对雍国公府产生恶感,不由有些着急:“可是到了现在,那贼人还是没有抓到啊,雍国公府故意放跑那贼人,难道不是包藏祸心吗?” “你说他是贼人他就是贼人?王氏可曾丢了什么贵重物品?又或是王氏有人因为他受伤而亡?” 那人答不出来,只能支支吾吾:“这......” “回答不出来了吧?我看啊,就是你在这里胡言乱语!”那位棕色布衣男子拍桌子道。 在众人的辩论声中,墨氏十分淡定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说道:“别看这是『人』字座,但这茶水却是不错,今日这钱,花得值当,早知道就把你们爹爹也一起叫上了,人多热闹。” 身侧的一子一女还有儿媳妇都用力的点头。 不错,花得真值当!可惜了,爹爹没来!不然就可以让这些人亲眼看一看苏大将军的神武英姿了! 苏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神采。 原来爹爹和娘亲早有准备,只是如此一来不可避免就要彻底与王氏撕破脸了。 不过如此也好,上辈子在平阳侯府,她早就看腻了世家门庭还有王侯公爵之间的纷争,也不愿看到雍国公府向盛京城的任何一股势力低头,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他们就该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就像爹爹在漠北,靠着一身武艺和智慧击退北蛮大军那样! 前世身为侯府小姐的她对盛京最为熟悉,待她找到合适的时机“恢复正常”,定能成为爹爹和娘亲的助力! 苏圆圆本以为,话题讨论到这里就该终止了,然而这个时候,酒楼的角落里忽而又传出了另一种声音。 “什么苏将军,什么雍国公府,不过是一群从漠北来的野蛮人,行事粗鲁也就算了,还仗势欺人!他们得罪的,可不止有王氏,还有平阳侯府!” 平阳侯府?苏圆圆看向出声的那个人,那是个下巴长著一颗大大的痦子,样子略微有些猥琐的男子。 眼睛微微一眯,苏圆圆在心中冷哼一声。 她没有猜错,苏清羽的后招果然来了! 痦子男说完以后,和王氏安插的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虽然两人不属于同一个势力,但是两人都有着相同的目的,那就是搞臭雍国公府的名声。 痦子男以为自己这么说,定能再次引来众人对雍国公府的恶感。 然而,那位灰衫男子怒而拍桌,指著痦子男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什么?苏将军在漠北体恤下属,处处为宣城百姓着想,怎可能是野蛮人!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一旁的苏淮忱听到“平阳侯府”四个字,便坐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娘,定是那平阳侯府的苏什么在背后说三道四了,我去将人撵出去!” 墨氏也没想到这次出门竟还会碰上这样的插曲,她脸上没了笑容,放下手中的茶杯,道:“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章节目录 第41章正名 痦子男丝毫不惧灰衫男子的愤怒,说道:“我可没有胡说,你们知晓前几日在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都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个我知晓,”王氏安插的人附和道,“我有个亲戚在清漪园里当值,他说,娘娘千秋宴那日,平阳侯府大小姐苏清羽在宴会上把雍国公府的小姐推下湖中,而后为了推卸责任三次对皇后娘娘撒谎,被皇后娘娘责罚,闭门抄写三百遍《女诫》呢。” 苏清羽之前最喜欢出风头,盛京城哪里有诗会歌会琴会她都会参加,又因为拥有一手绝佳的医术,也常常在医馆义诊,因此盛京百姓有不少人都听过她的名字,而且对她的印象都极好。 因此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震惊极了,甚至可以说是难以置信! “什么?平阳侯府大小姐居然会做出这种事?她不是素来最端庄稳重,温柔娴淑了吗?” 有人迟疑着说道:“她既然已经被娘娘罚抄了《女诫》,那便说明这一切都是事实吧?” 痦子男看到气氛已经烘托到位,便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呸,什么事实,要不是雍国公府那位傻小姐将热水泼至清羽小姐的身上,清羽小姐又怎会失手将人推至水里?” “可那傻子不仅把清羽小姐给烫伤了,还偷了清羽小姐身上的玉坠,并且在皇后娘娘面前将那玉坠给摔碎了。” “能把人教导成这个模样,你们说,不是野蛮人是什么?” 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啊,清羽姑娘性子那样温和,怎可能做出那种事?”“雍国公府真过分,把人烫伤了还要反咬一口害得清羽姑娘被罚!” “咱们应该上府衙请愿,求皇后娘娘收回对清羽姑娘的责罚才是!” 听着这一声声颠倒黑白的话语,苏圆圆在心内“呵呵”了一声。 瞧瞧,她说甚么来着,苏清羽一定会想办法借助流言蜚语让她推人下水的行为变得更为合理。 被烫伤所以才将人推下水,这样的借口,可真是毫不意外啊。 苏圆圆猜,为了演得更逼真,苏清羽一定真的烫伤了自己,甚至还有可能会让平阳侯府的人都认为她之所以没有能将那首曲子完整的演奏出来,全都是因为受了伤的缘故,如此一来,就无人在意她盗曲的事了。 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有效,而且阴损。 坊间流传嘛,自然是说得越夸大越有人爱听,可事实往往传到最后都会变味,也无人会去追究到底谁对谁错,孰是孰非,百姓们权当看个热闹罢了。 前世的她,就是没能及时制止外面的那些流言,以至于她在百姓口中慢慢的就变成了一个臭名昭著的“恶女”。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苏清羽有机会这样对待另一个“苏圆圆”。 不等墨氏等人反应过来,她忽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迈开腿跑到那痦子男面前,朝那人伸出自己的双手,十分认真地说: “元宝不疼,元宝不疼的。” 没有人想到会有一个人突然从旁边冒出来,一时间,数道目光落在了那道身穿鹅黄色兔绒斗篷的娇小身影上。 只见少女有些吃力的举著自己的双手,肉乎乎又娇美可人的小脸上是极为认真的神色。 她的一双星眸黑白分明,透著不谙世事的天真,让人一看就不由得心生好感。 发现现场静了下来,苏圆圆知道大家都注意到了她,又脆生生道:“娘亲教元宝,不可以说谎,说谎不是好孩子。是苏清羽推我。” 她又将自己的双手往前送了送,笑呵呵说道:“可是元宝真的不疼哦。” 大堂中,本来讨论的热热闹闹的声音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所有人都一脸呆滞。 所以,眼前的这个少女就是雍国公府那位呆傻的小姐? 所以,方才他们一直在雍国公府的人面前议论他们的事? 卫琳琅最先反应过来,她上前将苏圆圆护在身后,朝痦子男扬声道: “简直一派胡言!你没有在现场,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经过,怎能在此处颠倒黑白?” “倘若舍妹手里当真捧著能烫伤人的热汤,两人相撞之下,不可能只有一人受到波及,然而我家元宝身上毫无异样,你方才的说辞,根本就站不住脚!大伙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末了,她还十分聪明的向四周询问起来。 逐渐从震惊中回过味来,众人纷纷点头,灰衫男子还说道:“没错,倘若傻......苏四小姐手中捧著热汤,与人碰撞之后,自己的双手必定也会烫伤,可苏四小姐的双手完好无损,确实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棕色布衣男子说道:“说来也是,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怎可能会让世家侯爵府里的小姐自个儿捧著热汤到处走?” 卫琳琅冷哼一声,补充道:“再者说,从清漪园寿宴大殿再到濮阳湖,走得再快也要一刻钟,此时正逢寒冬,一刻钟,足以让滚烫的热汤变凉,根本不可能存在舍妹将苏清羽烫伤的可能!” 珍馐楼里的这些百姓哪里去过清漪园,更不知道清漪园里有什么,不过卫琳琅说的有理有据,大家也纷纷附和起来。 “对啊,现在可是冬日呢,再热点的汤,到了户外不一会儿就全凉了!” 卫琳琅冲痦子男冷笑:“如何,你又该如何解释这些疑点?” 苏圆圆在一旁差点要给她嫂子鼓起掌来。没想到卫琳琅辩论起来也是半点不输阵,将其中的疑点说得一清二楚! 痦子男显然也被卫琳琅的问题给问住了,面对四周同时发出的质疑声,他急得满头是汗: “我......我......” 他这个反应,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朝他开骂: “你这泼皮,无凭无据居然在这里肆意编造谎言,抹黑雍国公府的声誉,真是其心可诛!” 如此一来,众人猛然惊觉,今天竟是有两拨人打算在这珍馐楼里诋毁雍国公府! “苏大将军在漠北为大楚守着国门,好不容易被陛下看到功劳,亲封雍国公,没想到到了盛京竟被这样对待!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此时墨氏和苏淮忱也起身走到了卫琳琅身侧,苏淮忱严肃著一张脸对痦子男道: “你枉顾事实,在这里恶意散布流言,已经对我们雍国公府还有舍妹的声誉造成了恶劣影响,请你立即随我去府衙见官,这件事,雍国公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去府衙?见官! 那人脸上血色全无,额头上冷汗直冒,哪还敢再乱说,扑通跪在苏淮忱面前,急道: “求大人不要抓我去府衙!我、我承认!我承认我刚才所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是有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给了我一锭银子,要我到珍馐楼里大肆宣扬苏四小姐烫伤了侯府大小姐苏清羽的事,方才的那些话全是那人教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章节目录 第42章求助 珍馐楼四楼,两名丫鬟打扮的女子来到名为“观浮生”的天字雅间门外,朝守在门外的两名侍卫出示了手中的腰牌。 侍卫看了看那腰牌,确认两人的身份后,便转身为两人打开房门。 两名丫鬟迈步向内走去,在雅间中央站定。最前头的那名丫鬟摘下了头上的帷帽,露出了她的真容,正是平阳侯府的嫡长女苏清羽。 摘下帷帽后,苏清羽的目光落在前方靠窗坐着的那抹飘然绝尘的身影上,朝对方轻声唤道: “子升表哥,羽儿来了。” 窗边大敞着,有阵阵微风自窗外吹来,扬起了窗边男子如墨般的发丝。 男人一手撑在下颚上,另一手握著一个白玉杯,苍白修长的手指与温润的白玉仿佛融合在了一起,令人看不真切。 听到苏清羽的声音,他睁开双眼,将杯中的酒引尽,向她看了过来。 男人容貌俊美如俦,然而脸色透著一丝病态的白,目光略微有些沉郁,让人看了心情也跟着莫名低落起来。 他正是当朝三皇子晋王萧子升,也是苏泽谦、苏清羽,还有已逝的苏沅沅的表兄。 看到苏清羽的穿着和身侧的绿衣毫无两样,萧子升微微皱起眉头,道:“你今日怎么做这副打扮?还有,今日怎么来得这么迟?” 苏清羽今日故意穿这身丫鬟衣裳出门,是来向萧子升求助的。 这两日,她一直在房中埋头抄写《女诫》,别看她已经抄到手腕酸痛,手指颤抖,也不过才抄写了五份而已,一想到还有两百多份《女诫》要抄,她心里就感到一阵恐惧。 她把希望寄托在童氏身上,希望童氏能走一走童妃的路子,让童妃在皇后那里试图为她说些好话,好取消了这一次的责罚。童氏和王氏虽然不是同一个阵营,但童氏身为四小门庭之一,王氏怎么著也会给些面子吧? 然而童氏这两日不知怎么回事,总是借口身子不适躲在房中谁也不见,让她着实懊恼。 她不是没想过找平阳侯,但平阳侯性子极其严谨古板且重规矩,即便再疼爱她,他也不可能出面为她忤逆皇后,让皇后更改主意。 而苏泽谦更别说了,被降职为刑部郎中,自身都难保,哪还有精力帮她?思来想去,苏清羽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晋王身上。 正好今日是她为晋王双腿施针的日子,按照原来的计划,她本打算对他避而不见。 但是一看到满桌子的宣纸,还有那五份抄好的《女诫》,她忽然又改了主意,特地换上绿衣的衣裳,装成丫鬟的模样,带着绿竹上了马车出了门,赶到珍馐楼与萧子升见面。 萧子升此人性情最是敏感,只要看到她和以往不同,定然会引来他的怀疑。如她所料,看到她这副装扮,萧子升果然向她发问了。 苏清羽并没有言明,只是笑着朝萧子升道:“羽儿还从未试过这样的装扮,不过图个新鲜罢了。” 她打开自己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套针具,道: “表哥前几日因身子不适没能参加皇后娘娘的千秋宴,定是因为双腿又难受了吧?表哥为何不让人事先将此事告诉羽儿,好让羽儿来为你看看?左右也不差多少时日,提前施针也未尝不可。” 萧子升不良于行,早已练就了极强的洞察力,又怎会看不出苏清羽笑容里的勉强呢? 抬手止住她下蹲打算为他施针的动作,他道: “羽儿,对我说实话。你知道,我最不喜欢被隐瞒。” 苏清羽仍旧低着头,避开他的目光,但一滴眼泪时机掐得正好的滴在萧子升的手背上。 这时,跟着她来此的丫鬟忍不住出声道:“晋王殿下恕罪,奴婢斗胆想为小姐说几句。” 绿竹是苏清羽身边性子最为冲动的,最为心直口快的丫鬟。 此番苏清羽出门,就是故意将她带来的,为的就是在晋王面前出头,替自己说一些她不方便说的话。 苏清羽假模假样的横了绿竹一眼,道:“绿竹,不许用这些事来烦晋王殿下。” 萧子升听她这么一说,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向绿竹,道:“准。” 绿竹当即对萧子升哭诉起来: “晋王殿下,您有所不知,小姐这一次在千秋宴上受了委屈,被皇后娘娘罚抄三百份《女诫》,还对小姐禁足,说是什么时候抄完《女诫》,什么时候才能出门。若是敢有违抗,便视作抗旨,要赐死小姐。” “世子他为了维护小姐,惹恼了陛下,也一起受到了责罚,不仅从刑部右侍郎降职成了郎中,也要抄写三百遍的大楚律法。” 千秋宴,又是千秋宴! 萧子升神色阴沉了下来。 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逃避心理,这一次的千秋宴他并未参加,宴会结束后他也没有刻意去打听,因此并不知道宴会上都发生了什么。 可没想到,这一次苏清羽居然又遇到了危机,惹得皇后恼怒,罚她禁足和抄写《女诫》。 “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都如实说来。”他道。 绿竹立即像倒豆子一样,将那夜发生的事全部说了出来,并且自然而然的替苏清羽美化了一番她的被逼无奈。 末了补充道:“因为苍大人的指认,小姐一夕间名声尽毁,可苍大人他根本不知道,小姐她是被雍国公府的那位小姐给烫伤了手臂,这才失手将人推下水的。” 绿竹哭着说道:“我家小姐心地如此善良,连看到受伤的小鸟都会带回屋中照料,她怎么会杀人呢?” “可怜我家小姐身上有伤,还要为了让侯府长脸,忍着痛为皇后娘娘献礼,弹错了音符,还要被宣王殿下污蔑她抄了别人的曲子。” “为了守着姑娘家的清誉,小姐宁愿承受责罚,也不愿将手臂展示给众人看,才因此受到了娘娘的责罚。晋王殿下,你可要我我家小姐做主啊!” 绿竹一番哭诉,成功让萧子升心疼的皱起了眉。他看向苏清羽,关心道:“你手臂当真被人烫伤了?让本王瞧瞧。” 章节目录 第43章豪气 苏清羽等的就是他这一句关切的话语,她作势将受伤的左手臂藏至身后,但萧子升已强硬的将她的手臂扯过,并掀开了她的衣袖。 在她的手臂上看到明显的被烫出的红肿和水泡,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责备“你不是会医术?怎么不将这伤口好好包扎起来?” 苏清羽抽回自己的手用衣袖遮住,故作轻松道:“不过小伤而已,表哥别担心,这伤口我已处理过了,之所以没有包扎是因为这样让伤口暴露在外,会好得更快。” 她取过自己的药箱,朝萧子升道:“事不宜迟,还是让羽儿先来为表哥针灸腿部吧。” 萧子升想起方才不经意间看到她手指不住颤抖,道:“不必,你既然受了伤,理应好好歇息,待你伤势痊愈,再为我针灸也不迟。至于你所说的责罚......” 他眸光一沉,说道:“三日内,我自会让皇后解了你的禁足,你回去等消息便是。” 苏清羽心中喜出望外,朝萧子升福身拜谢:“羽儿谢过表哥。那,羽儿就先回府了,毕竟羽儿如今还在受罚,若被人发现私自出府,只怕会牵连到表哥。” 萧子升道:“去吧。” 苏清羽本已做好了被他挽留的准备,毕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自也是想与他多相处一些时间,没想到他会应得这样爽快。 暗咬下唇,她只好重新戴上帷帽,拿起自己的小药箱,跟在绿竹身后离开了“浮生醉”雅间,顺着楼梯向下方走去。 绿竹想起什么,眼珠子一转,对她道:“小姐,过去了这么久,想来方才那人已经开始提起小姐被烫伤的事了,既然晋王殿下说了会帮您,不如,我们在这珍馐楼里给雍国公府再添一些柴,让火烧得更旺些?” 苏清羽隔着纱帘看了她一眼,道:“不必,凡事点到为止,方能起到最大的效用。况且我今日是私自出府,不可让人发现行踪,还是尽快回府为好。” 绿竹只得道:“是,小姐。” 珍馐楼一楼大堂内,此时已是因为痦子男的话吵翻了天。 一人死死揪著痦子男的衣领,质问:“说,那两名收买你的丫鬟长什么模样?” ”痦子男的衣领被人揪著,勒得他喘不过气来,说道:“那、那两人头上带着帷帽,我根本看不清两人的面孔。” “那他们身上的衣物呢,可看出是哪一家的?” 痦子男瑟瑟发抖:“我、我哪知道?”灰衫男子将双手拢在袖子里,意有所指的说道:“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谁在这其中最得利,自然就是谁做的。” 谁最得利呢?倘若雍国公府的小小姐没有跑出来为自己证明清白,倘若今日雍国公府诸人不在这珍馐楼内,那流言传扬出去,获利的自然就是平阳侯府那位端庄妍丽的大小姐苏清羽了。 众人不傻,在灰衫男子的提示下,稍微一转脑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果然,众人立即将矛头转到平阳侯府和苏清羽身上。 “堂堂平阳侯府,竟然会做出这等下三滥的举动,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棕色布衣男子叹道。 “我记得这位苏大小姐从前凭借一手医术和诸多才艺获得了许多赞誉,有盛京第一才女之称,没想到那温和端庄的面孔下竟藏着这样歹毒的心肠!她这是在杀人啊!” “看来皇后娘娘对她的责罚还是太轻了一些,这才让她有机会可以在外面搬弄是非。” 百姓们越说越激愤,恨不得现在立即冲到平阳侯府门外朝他们的牌匾扔臭鸡蛋和烂菜叶。不过嘛...... 不约而同的,众人将目光放在了痦子男身上。 被一群人虎视眈眈盯着,痦子男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记得方才人群中还有一个人和他一样打算抹黑雍国公府,打算将那人一起拉下水,一双猥琐眼睛立即在人群中搜寻起来,旋即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想来是发现情况不对,早已事先跑路了。 咽了咽口水,痦子男打算趁著众人不注意从珍馐楼里逃走,却不想他膝盖刚刚移动一分,便被棕色布衣男子一把扑倒在地。 “想跑?嘿嘿,没门!为了那一点蝇头小利,你竟试图抹黑咱们大楚国的战神,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我说什么也要抓你去见官!”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对,必须送去见官!” 痦子男当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求饶起来:“我还有一家老小要供养,你们把我抓去见官,我还怎么照顾家里人?苏世子,我已经向你认错了,求求您,就放过我,让我归家去吧!我保证往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做这等造谣之事,我给您磕头了!” 苏淮忱面无表情看着他,丝毫不为所动:“做人要敢作敢当。”棕色布衣男子朝墨氏和苏淮忱拍拍胸脯道: “夫人和公子请放心,苏大将军曾为了大楚的安宁立下汗马功劳,我等皆是血性男儿,绝不会放任这样的泼皮肆意污蔑雍国公府的名誉!今日之事皆是我等路见不平,与雍国公府毫无关系,平阳侯府若要报复,就冲我们来!” “对,没错!冲我们来!”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苏淮忱有些热泪盈眶,他立即拱手还礼: “承蒙诸位抬爱,击退北蛮守卫漠北,是边疆诸多将士们共同努力换来的,我漠北苏氏不敢居功。家父有幸被陛下封为雍国公,『雍』字意为『守护』,既然大家如此信任我们,我漠北苏氏定不辱没了此字,往后定当竭尽全力守住盛京一方安宁。” 这一番话说得极为漂亮,现场当即掌声如雷。 墨氏更是笑道:“能得诸位抬爱与拥护,证明我雍国公府与盛京有缘,更与诸位有缘。小二哥,今日『人』字座上所有客人的饭钱,都算在我们雍国公府的账上,就当是交个朋友!” 墨氏这番豪迈至极的言论更是将雍国公府的声望推向顶峰,当即有人道: “我虽是一介庶民,但庶民有庶民之力,墨夫人,往后雍国公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赵三全定当鼎力相助!” “我也是!我木活儿做得好,雍国公府如有破损的家具需要修缮,也可来寻我!”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竭力向墨氏介绍著自己,墨氏和苏淮忱还有卫琳琅脸上并没有显现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反而还极为认真的回复著大家,就连苏圆圆的怀里,也被热情的百姓塞了几个新鲜的瓜果和鸡蛋,得到了众人的祝福。 “苏四小姐一看就是福泽深厚的面相,往后定能在盛京大放异彩!” 苏圆圆抬头看向墨氏,墨氏脸上笑意盈盈,朝她鼓励地点了点头,苏圆圆脸上不禁也绽开了一个笑容。 在众人的声中,痦子男被棕色布衣男子揪著就要离开,恰在此时,有两道丫鬟打扮的身影自楼梯上下来,痦子男抬头看到两人,变得无比激动: “就是她们!就是她们给了我银子,指使我在这里造谣的!” 章节目录 第44章相见 苏清羽这一次出门并没有让侯府任何人知晓,毕竟她现在还没能消除掉皇后的责罚,出府便等同于抗旨,因此越少人知道越好,能少一事就不如少一事。 因此和绿竹从“观沧海”雅间内出来,她便闷头朝向着出口走去。 只要离开珍馐楼,登上平阳侯府的马车,及时赶回侯府,一切就都万事大吉了。 因此尽管在下楼时她听到了从大堂内传来的吵闹声,但急于离去的她,完全没有心思去仔细探听其中的内容。 眼瞧着珍馐楼的大门就在前方,苏清羽的脚步不由得急切了几分。 然而...... “就是她们!就是她们给了我银子,指使我在这里造谣的!”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指控,这声音听上去颇有些耳熟,苏清羽下意识就往出声的地方看去,于是就看到一个时辰前她花钱收买的痦子男挣脱了人群发了疯一样地朝她冲来。 糟糕!苏清羽为了躲避痦子男,下意识就向后退了两步,然而她忘了她正身处阶梯上,脚下一个踩空,身子不受控制向下跌去。 好巧不巧此时正有一个端著热汤的小二正要往上走,苏清羽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他身上,小二一心只顾着手里的热汤,根本没注意到苏清羽,躲闪不及之下,手中的热汤尽数给泼了出去,两人都被热汤泼了满身。 这一切仅发生在一瞬间,苏清羽甚至还没能回过神来,便感觉肩膀和胸口传来一阵灼烫和刺痛,这痛觉让她不由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小姐!”绿竹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她惊呼一声,连忙取出手帕扑上去为苏清羽擦拭身上的水渍,然而她因为动作太大,不小心就将苏清羽头顶上的帷帽给扯了下来,苏清羽的脸就这样暴露在众人面前。 苏清羽之前一心为自己积攒好名声,凡是城中施粥、义诊、赠药之类的活动从为缺席过,以至于盛京城有不少百姓都见过她的真容,即便她现在穿着一身丫鬟服侍,但仍是被认了出来。 一时间,大堂内众人不约而同发出声音:“哇哦一一” 苏清羽好不容易从烫伤带来的灼痛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头顶的帷帽不见了,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 偏生她身旁的绿竹因为太过生气,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一边将她搀扶起来,一边朝那端汤的小二发难: “你这不长眼的伙计到底是怎么走路的,竟敢将这热汤泼洒到我家小姐身上,我家小姐金枝玉叶,要是有什么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那小二身上也被热汤给泼到了,他此时也感觉好不到哪里去,但苏清羽毕竟是客人,于是他只能弯腰道歉:“对不起客官,小的急着上菜因此没有看路,小的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绿竹气道:“赔不是就够了吗?将你们掌柜的叫来,这件事珍馐楼定要好好给我们平阳侯府一个交代!” “平阳侯府”四个字在这大堂内格外的响亮,感觉大堂一下变得安静下来,气氛还变得有些诡异,苏清羽下意识觉得不对。 她抬起头向前看去,猝不及防间就与墨氏还有卫琳琅对上了视线。 墨氏身侧,身穿鹅黄色斗篷的苏圆圆更是微微瞪圆了眼睛,一脸惊讶地指着她这处,用略显稚嫩又清脆的嗓音道: “娘亲,是苏清羽。是推元宝下水的坏人。” 说完后,苏圆圆唇角一勾,笑得极为天真。 苏清羽内心一咯噔,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不顾身上被烫到的疼痛,她立即抓起地上的帷帽,朝珍馐楼外冲去。 然而大堂内正在用膳的食客们比她还快,先她一步结结实实堵住了珍馐楼的大门。 “站住,今日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绿竹以为那些人要对苏清羽动手,张开手臂挡在苏清羽面前,斥道: “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家小姐可是平阳侯府的大小姐,你们若是敢对我家小姐怎么样,平阳侯府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个蠢货!苏清羽恨不得将绿竹敲晕,并且捂上她的嘴。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情形,她巴不得别人不知道她是谁! “别来无恙啊,平阳侯府大小姐,苏清羽。”后方传来墨氏的声音,堵在苏清羽面前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儿,墨氏牵着苏圆圆,身旁跟着苏淮忱和卫琳琅,缓缓走上前。 “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不过短短两日,我们竟又再见面了。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常人说的『缘分』?” 知道自己这下避无可避,苏清羽恨得险些咬碎后槽牙,灵机一动,她在绿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快去请晋王,就说我被雍国公府的人还有一群刁民堵在了楼里。” 什么?雍国公府?就是那个在娘娘的千秋宴上为难大小姐的雍国公府? 绿竹顺着苏清羽的视线朝墨氏看去,对上墨氏锐利的双眸,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匆匆回了一句“是”,绿竹松开苏清羽的手,转身朝着楼上跑去。 卫琳琅看到绿竹从苏清羽身边离开,不由得道:“娘,不拦著吗?那丫鬟该不会是去搬救兵了吧?” 墨氏冷哼道:“让她去,我倒要看看,违抗娘娘懿旨,犯下欺君之罪,她还能搬出什么救兵来。” 苏圆圆的视线跟随绿竹离开,眉头紧紧皱着,心里也觉得疑惑。 苏清羽所走的是去往“天”字雅座的楼梯,难道苏清羽今日出门并非是特地来散播流言,还有其他的目的?她会来见谁? 凭著对苏清羽的了解,苏圆圆只思索了片刻,就猜到了苏清羽来此的真正目的。 能让苏清羽不顾一切也要出门的,想来也就只有那个人了。 ——晋王,萧子升。 然而提起这个名字,纷沓而来的是前尘种种与之有关的回忆,想起两人的过往,苏圆圆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胸口闷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难道,今日他们表兄妹便要在此相见了吗? 章节目录 第45章绝情 前世于苏圆圆而言,是不能触碰的痛。 如果说兄长苏泽谦是将她一手推向地狱的人,那么让她彻底心灰意冷的,便是这个被她一直放在心上,当做英雄一样敬仰的表兄。 萧子升本是除了太子以外,所有皇子中资质最好、最为优秀的那一个。 然而幼年时,一场意外毁了他的腿,让他无法再像怀王、宣王等人那样自由行走和骑马,行走也需要由下人搀扶著。 骄傲如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一度将自己封锁在晋王府中与世隔绝,整日借酒消愁。 是她不顾一切闯入他的府中骂醒了他,还让盛京最好的木匠为他打造了能让他出行的木轮车。 之后,她又不顾他的阻挠带他参加一切宴会诗会赏花会,希望能让他再次变回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 起初他是抗拒的,但是后来去得多了,他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终于不再终日借酒消愁了。 尽管他对她的态度总是显得有些冷淡和严厉,但她能感觉到,他也是在意她的。 在宴会上,他会为她阻挡即将撞上的桌角;会默许她往他书房内放置属于她的物件;也会在她不小心睡着的时候为她披上衣裳。 然而当苏清羽被接回来,被外祖母指派为他医治双腿之后,这一切都变了。 他对她本就不太热情,渐渐的对她更是越来越疏远,再加上她的名声变得越来越不好,他看她的眼神更是冷漠中又带着厌恶,在那场千秋宴上,那种厌恶更是达到了顶峰。 她明明与那陆川什么都没发生,明明这一切都只是被人设下的局,明明只要他问她一句,一切就可真相大白。 可他,却选择了为苏清羽作证,更是在太后和皇后面前对她说出“性子顽劣,无药可救”八个大字。 她知道,他们之间的情分已彻底葬送在那一夜。 得知他此刻或许就在楼里,她真想冲到他的面前,亲口问他一句,子升表哥,沅沅死了,你可曾为她难过伤心过? 她落得这样的结局,你可满意? 心中蔓延著难以言喻的痛楚,痛得苏圆圆双眼都不由变得湿润起来,她觉得自己呼吸极为困难,身侧墨氏还有苏淮忱等人说话的声音她都听不到了,仿佛溺在湖中,一切都离她那样的遥远。 她迫切的想要抓住些什么,迫切的想要浮出水面,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藏在袖中的那枚云纹令牌,深刻的云纹就像是一道投射到湖中的阳光,又像是一根能够救命的浮木,让她慢慢恢复了清醒。 她曾在书上看过,若是不能入土为安,便只能做一个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前世诸人伤她至此,弃她至此,不值得她怀念一丝一毫!他们既是不要她,她也无需再顾虑他们! 今生,她有雍国公府这些亲人,足矣。 还有她的救命恩人,她也一定会找到他,好好报答他。 “观浮生”雅间内,苏清羽离开后,萧子升倚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将目光投向窗外喧闹繁华的盛京城,脸色越发阴沉了几分。 千秋宴,清漪园...... 一想起这两个词,他就会想起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样令人难堪的丑事。 那件丑事,完全葬送了他和苏沅沅之间仅剩的那点情分。 他和苏沅沅是表兄妹,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深厚,若无意外,她会嫁给他成为他的王妃。 然而他因为双腿有疾的缘故,无法像正常人那样行走跑步骑马,因此他不喜热闹。而苏沅沅的性子却又太过张扬,总要带他出门,让他不堪其扰。 他不止一次向她提过,要她端庄一些,稳重一些,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待在屋内抚琴奏乐,做做女红即可。 但每当他提起,她安静得不过两日又恢复原样,让他十分无奈。 他想着,成婚后,待他们有了孩子,她总会变的,变成他想要的那副样子。然而还没等到那个时候,苏清羽被平阳侯府给接了回来。 在童老太君的寿宴上,苏清羽凭一手高超的针灸术治好了童老太君双膝疼痛的顽疾,童老太君大为触动,当即让苏清羽想办法替他医治双腿。 苏清羽的医术确实很出色,经她几次施针诊治后,他竟可以离开伴随了他多年的木轮车,独自站了起来。 这让他感到极为震惊和兴奋,加上苏清羽性子温柔恬淡,语气永远不疾不徐,总会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自然而然的,他就与苏清羽走得近了一些。 许是因为如此,苏沅沅竟不顾姐妹情谊,不分场合各种设计陷害苏清羽,企图毁掉她的嫡姐,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甚至,她竟还打算在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上,企图对苏清羽用那种毒计。 若非那日他的双膝不舒服,需要苏清羽为他施针,或许苏清羽当真会著了她的道。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曾经那个不顾一切攀爬上他的围墙,笑呵呵将甜到腻人的柿子扔到他怀里请他品尝的女孩,怎会变成那副令人厌恶的模样? 回忆著过往种种,萧子升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道倔强至极的身影,以及她那哀伤又决绝的嗓音。 【你既然信她不信我,那就请你将来莫要后悔。】 后悔? 证据确凿,又有人证,事实就摆在那里,他绝不可能后悔。 倒是苏清羽,遭遇本就可怜,回到侯府被亲妹妹如此对待,冤屈又该向谁哭诉? 苏清羽于他,既是表妹,更是助他摆脱木轮车的恩人,还是可以与他畅聊天地的知己。如今有难,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雍国公府,苏四小姐是吗? 可别让他碰到,否则他定要让这傻子吃点苦头。 不知是双膝处传来的阵阵酸胀疼痛感,还是回忆起往昔,他心中只觉得一阵烦闷,皱着眉头往白玉杯里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灼烧和苦涩感让萧子升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烦躁。 珍馐楼推出的这种酒名唤“忘忧”,酒如其名,希望当真能让他忘却忧愁。 然而这个时候,他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一阵脚步向着他所在的雅间疾步走来,房门被敲响,绿竹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晋王殿下,大事不好了,小姐被雍国公府的人还有一群刁民堵在了楼里,您、您快去救救我家小姐吧!” 什么?!萧子升当即放下手中杯子,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然而因为他双腿还没完全痊愈,起身时双膝传来一阵针扎一般的刺痛。 但他没有心情在意双腿传来的不适,大步向门外走去。 侍从替他拉开了门,绿竹一脸焦急站在门外,他劈头就道:“怎么回事?”从绿竹那里得知苏清羽不仅被拦了下来,而且身上还被热汤给泼了一身,他道: “速给本王带路。” 章节目录 第46章隔世 当萧子升沿着木梯匆匆向下赶到大堂时,看到的便是苏清羽被围在人群中央,一副孤立无援,泫然欲泣的模样。 而墨氏牵着一个身穿鹅黄色兔绒披风容貌娇美的少女与苏清羽相对而立。墨氏脸上虽是笑着,但口吻却咄咄逼人: “苏清羽,本君记得在皇后娘娘曾经在千秋宴上说过,三百份《女诫》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能解了禁足,如有违例,视同抗旨。今日不过才是千秋宴过后第二日,你就如此迫不及待要出门,看来果然是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苏清羽后退两步,颤声道:“国公夫人,小女此番出门是有要紧的事,并非是刻意为之。若国公夫人能放我一马,清羽和平阳侯府都会感激国公夫人的。” “要紧事?”墨氏冷笑,“你说的要紧事,就是收买他人在此散播谣言,颠倒是非曲直,往我家元宝身上泼脏水吗?” 眉头一拧,不忍看到苏清羽被这样威逼,萧子升当即沉声道: “她是本王特地请来医治双腿医者。何人敢有异议?” 萧子升的话让吵杂的现场霎时安静了下来。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乍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苏圆圆的呼吸还是迟缓了一瞬。她抬起头朝声源处望去,恰与萧子升那双审视和打量的眼眸隔空相对。 此时此刻,以另一种身份与故人再次相见,当真是恍如隔世。 台阶上的萧子升长身玉立,俊美挺拔,早已与她记忆中那个人已然不同。是了,自从苏清羽为他治好腿疾,恢复行走能力,萧子升再也不是那个只能依靠木轮车的,阴郁孤僻,沉默寡言的晋王,他又开始在朝堂上绽放出他的光彩, 声望在逐渐增长之中。 只是由于常年不良于行,他的眉宇间仍旧带着一股挥散不去的沉郁。 尤其是这样高高站在阶梯上,垂着眼眸时,一种属于皇家子嗣才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真是奇了怪了,刚刚得知他也许也在珍馐楼时,她内心尚且还有些许波动。可如今当真与他相见,看着这张曾经数次让她脸红不已的俊颜,她内心再也没有了任何波澜。 不过说来也是,她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上一世,她并不欠他分毫。在他遭遇挫折,被所有人远离的时候,是她不顾一切不顾声誉去伸手拉他的。 反倒是他,不知用言语刺伤过她多少次,又惹她伤心多少次。 她一心以为他就是这个性子,直到发现他在苏清羽面前是截然不同的表现以后,她才知道不是他不会温柔的与人说话,而是她不是他要温柔对待的那个人罢了。 如今以另一个身份,从另一个角度看,她发现堂堂晋王,也不过如此。这相貌,还不如那位权倾朝野的奸佞首辅苍玄;那气势,甚至不如借宿在她房梁上的“小贼”云谏。 前世她果然是瞎了眼了,居然曾为了这样的男人而辗转反侧,真是丢人。指尖轻轻摩挲著藏在袖子里的云纹令牌,苏圆圆觉得自己越发的冷静起来。 萧子升自然是想要借用气势压倒雍国公府众人的气焰,然而接触到少女那毫不退避的目光,他不由得一愣,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他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女,但是却又莫名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他双腿动了动,不由得迈开步子往下走去,试图离少女更近一些,好让自己看得更真切一些。 “本君以为苏清羽为何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是晋王殿下在此。” 墨氏的声音适时响起,惊醒了萧子升,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苏清羽仰起脸更咽唤了一声:“表哥,羽儿又给你添麻烦了。” 听到这声“表哥”,萧子升下意识又向苏圆圆看去,然而少女此时已经轻描淡写的转移了目光,像是对他毫不在意。 萧子升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的异样,将苏清羽拉至身后护着,朝墨氏道: “雍国公夫人身为命妇,对本王应当并不陌生。世人皆知本王这双腿残了数年,是平阳侯府苏清羽用精湛医术得以让本王双腿康复。只是腿疾顽固,需得每隔一段时日施针,今日恰好到了治疗的日子,本王不得已之下才将她叫来。听墨夫人言下之意,莫非是在指责本王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墨氏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我听说王爷与平阳侯府之间有亲缘关系,既是为了治腿,王爷为何不能进入平阳侯府,让清羽姑娘为王爷施针呢?” “本王想在哪里施针,便在哪里施针,墨夫人这是在教本王做事不成?” 他眼眸微微一眯,含着一丝警告沉声:“墨夫人,凡事适可而止。你们雍国公府在千秋宴上已经得了便宜,便该见好就收才是。” 便宜?苏圆圆在心内冷笑,萧子升为了苏清羽,竟可以罔顾事实到这个地步,要不是知道他伤的是腿,她真以为当年那一场变故伤到的是他的脑子! 墨氏和苏淮忱等人心中同样也十分气恼。是他们不放过吗?分明就苏清羽受了罚还不消停! 墨氏心中气恼,也不管萧子升是什么身份,当即就回道:“哦?见好就收?这话,晋王殿下怎么不对身后的侯府大小姐说?她若是肯见好就收,又何故要刻意让人在珍馐楼里散播谣言,企图往我们雍国公府,往我家元宝身上泼脏水?” “流言?”萧子升皱了皱眉。方才绿竹向他说明情况时并没有提到这一点,这又是什么意思? 墨氏看出他不知情,便道:“让我猜猜,这女子今日见到殿下,定是向殿下哭诉自己的遭遇了吧?” “她一定向殿下说,是小女将热汤泼至她的身上,将她烫伤了,她才失手将小女推下水的,对吗?” 萧子升道:“事实本就如此。” “事实,那好,我这就让殿下看看什么叫事实。”墨氏掷地有声地说道。 墨氏胸有成竹的模样让苏清羽感觉十分不妙。她暗暗在四周搜寻了一番,发现先前的那个痦子男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珍馐楼,不由松了一口气。 哼,可以指认她的人证已经跑了,她到要看看墨氏还能出什么招。 章节目录 第47章下怀 苏淮忱也发现了那个痦子男已经逃离了珍馐楼,他上前在墨氏耳边提起这事,墨氏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大家伙方才都听到了吧?平阳侯府的大小姐确实向他人说,是小女先用热汤泼伤了她,她才将小女推下水的,对不对?” 众人不知道墨氏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不过出于对她的信任,纷纷点头:“不错,不错,都听清楚了。” “王爷请看!”墨氏忽地伸手指向方才与苏清羽撞在一起的小二。 “这位小二哥方才端著汤水不小心与苏清羽撞在了一处,殿下瞧瞧他和苏清羽身上,是否都能见到汤水泼洒的痕迹?” 萧子升朝那小二看去,确实看到小二身上沾到了汤水,而且还沾了不少,大多集中在双手手背和前襟上。 墨氏道:“两人相撞,不可能只有一人遭殃,而一人身上却干干净净,这是常理。可千秋宴那夜,小女身上压根就没有被烫到的任何伤口。什么被热汤烫伤,这全都是苏清羽为了推脱罪责而撒的谎!” 看到萧子升一副顺着墨氏的话思考的模样,苏清羽忙道:“元宝妹妹与我相撞之后便落了水,身上自然什么也没有了。” 她这番解释,正中墨氏下怀。 墨氏当即质问:“若事实当真如此,那夜你烫伤的伤处又在什么位置?” “自然是......”苏清羽下意识想回答,但她立即反应过来,怯生生道:“墨夫人不会是想当堂掀开小女的衣服查看小女的伤势吧?倘若墨夫人想看,小女也不是......” “少和本君来这套。”墨氏冷冷打断了她,仍旧指著那小二朝萧子升道: “殿下再看,两人相撞之下,汤水泼洒出来,所溅之处范围甚广,观这小二哥便知伤口都位于何处,苏清羽身上被泼洒到的位置,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萧子升方才确实看得很清楚,苏清羽身上被热汤溅到的位置在肩部、前襟、下摆三处位置,而非手臂。 但方才在雅间内,他亲眼所见,她被烫伤的部位就只位于她的手臂上,以至于她疼得无法抄写《女诫》和为他施针。 而这个时候,楼里的百姓们也开始反应过来墨氏使出的计策,也开始默契的为苏圆圆说起话来: “晋王殿下,方才有一人在楼里也企图借用这样的言论中伤雍国公府,被墨夫人揭穿之后,他亲口承认是清羽姑娘给了他银子,要他在珍馐楼内散播此事。” “不错!虽然那人已经跑走了,但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我们可以为雍国公府作证!” “国公府的小小姐没有用热汤泼洒侯府小姐,这一切都是个谎言!” “恳请王爷明察秋毫!” 墨氏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她朝萧子升道:“我不知苏清羽到底伤在何处,也不想知晓她方才到底是如何与殿下说的。但相信殿下不是那等愚昧无知之人,定能从中看出什么才是真相,什么才是谎言。” 萧子升一点一点松开了苏清羽的手臂。 他当然有决断。墨氏所言有理有据,更有证据和证人支撑,谁在说谎,谁在陈述事实,一目了然。 他只是想不到,她竟会欺骗他,利用他,即便在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仍旧企图撒新的谎言来掩盖自己的所作所为。她明知道他最讨厌被人欺瞒、利用, 却还是一意孤行。难道,她从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全都是伪装? 一直观察着他反应的苏清羽大感不妙,她带着哭腔道: “表哥,羽儿没有撒谎,羽儿身上还有他处也被烫伤了,只是因为伤处较为隐私,所以没能和你言明。你若不信,羽儿......羽儿给你瞧就是了!” 说著就要去掀开自己的衣袖,打算将伤口展示在众人面前。萧子升却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咬牙道:“苏清羽,够了。” 苏清羽两眼含泪的抬起头,却对上萧子升阴沉的双眼,她心里一跳,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注视。 萧子升紧紧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平阳侯府和晋王府关系密切,纵使这个女人极有可能骗了他,他也不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将她丢下。 再睁开眼,他看向墨氏等人,道:“墨夫人爱女心切本王理解,然清羽今日确实是因为本王才离府出门,并非故意抗旨。今日不论对错,看在本王的面子上,各退一步,如何?” 他避重就轻,打算将苏清羽撒谎欺君违抗圣旨的事实掩盖过去,一句“看在本王的面子上”更是将雍国公府的路彻底堵死。 墨氏恨恨咬牙。他们雍国公府地位再高,也越不过身为皇子的晋王,更何况晋王的母妃童氏如今怀有龙嗣,更是不能轻易得罪。 倘若她说不,得罪了晋王是小,影响了童妃肚子里的皇嗣才是大。 可若给了晋王面子,今日之事轻拿轻放,又让人无比憋屈。 凭什么她苏清羽屡屡犯错竟能得到这么多的人为她撑腰?而她家元宝险些落水而亡,又险些被泼一个野蛮粗鲁的脏水,就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 这盛京城的风气竟是如此糟糕,真相,竟压不过权势吗? 萧子升直视着墨氏,他看到墨氏的神色从挣扎,再到动摇,不由得勾起唇角。 “好一句不论对错,好一句各退一步,今日可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 人群外倏地响起一道慵懒至极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大堂内的百姓面色一变,匆忙向两侧避开。 “这个煞神怎么来了?” “快,快避开,别被他抓去炼丹了!” 百姓们瑟瑟发抖的躲到了角落里,硬生生空出一大片空地,只留下苏圆圆还有墨氏等人站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只见一道玄色的身影带着两名随从施施然从珍馐楼外迈步走了进来,他带起的风扬起他的衣袖,也拂动了苏圆圆的发丝。 苏圆圆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一时间不由得怔愣了一下。 他怎么来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明护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苍玄进了门后,恰恰好站在了苏圆圆的身侧。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的光线,投射下来的阴影完全将少女笼罩在其中。 少女的身量仅仅只到他的肩部,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入眼的是他那件厚实的玄色披风,还有披风上流光溢彩的繁复纹路。 果真不愧是首辅大人,这衣裳一定价值连城吧? 苏圆圆呆呆的想到,甚至有些冲动的想上手摸一摸那上面的金色丝线。 不过她想起屋内那件被她撕得面目全非的外袍,又不由得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墨氏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发现苍玄站的离自己的女儿有些近,下意识将苏圆圆拉到身后,硬邦邦道:“真巧啊苍大人,没想到今日又在此处与你偶遇了。” 也不知是不是苏圆圆的错觉,她觉得自己的娘亲在说出“真巧”二字时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苍玄并不在意墨氏的阴阳怪气,只是垂眸浅笑了一下,而后看向台阶上的萧子升和苏清羽,道: “本座也没想到今日出门会在此处听到如此精彩的言论。不知在晋王心里,到底孰对孰错?又是谁该退这一步?” 要说萧子升最不愿意与朝中哪位大臣打交道,自然就是眼前这位有些邪气的首辅。 年纪明明与太子相差无几,却因受到皇帝的宠信和推崇,不仅可以自由出入御书房,更是把持着朝政,就连皇帝偶尔也要看其脸色行事,简直荒谬至极。 什么观星测算,不过是招摇撞骗罢了。早晚有一日,他一定会将这个奸佞从朝中铲除,濯清整个朝堂。 按下内心深处的野心,萧子升朝苍玄道: “苏清羽心有不甘,买通了他人试图散播谣言为自己洗脱罪名,确实有错。但造谣之事既已被揭穿,雍国公府也挽回了声誉,就不该当众再为难她,让她难堪。都是公侯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日后还有很多时候要一起共事,还是和气些为好。难道,雍国公府想要苏清羽偿命吗?” 而他说完后,现场的百姓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是啊,我们已经把那人抓起来了,确实不该再去为难苏小姐。” “她方才被热汤烫到,确实有些可怜。” “我们一群人欺负一名弱女子,委实不应该。” 苍玄笑了,懒洋洋道:“按王爷的说法,倘若一人买凶杀人,杀手伏法之后,便不该将始作俑者缉拿归案了,是这个意思吗?” 萧子升的脸紧绷了一瞬,道:“苍大人莫要曲解了本王的意思,更不可用杀人之罪比喻此事。” 苍玄目光如锐芒般朝萧子升投去:“那日若不是雍国公府的小丫头幸运,只怕早已成为一具沉尸。照王爷的意思,杀人未遂,就不能算是杀人了吗?” 萧子升被驳得双目赤红:“苍大人,这是要明著袒护雍国公府,与本王为敌?”苍玄忽而一笑:“本官不过帮一个可怜的小丫头说几句话,就是与王爷作对,敢问,大楚哪条戒律里有这条?” 萧子升气得发抖,但让他更气的,是对方与他辩驳时丝毫不落下风的气势,那超然绝尘的容貌和姿态,都将他给比了下去。 而雍国公府的傻丫头,此时正痴痴看着挡在她面前的苍玄,目光里不觉流露出一丝崇敬。而她方才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仿佛当他不存在一般! 苏圆圆确实被苍玄这一顿猛如虎的操作给惊到了,听着对方大大方方承认就是在袒护她,袒护雍国公府,即便知晓这有可能又是他的计谋,但她心里仍旧流淌著一股暖流。 好像......这个传闻中杀人如麻的首辅,也没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而墨氏此时的心情只能用“震惊”二字来形容。 苍玄这狗贼到底是怎么回事? 竟真的在为他们说话?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不,不对,算上给元宝衣裳御寒那次,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狗贼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先打一棒再给个枣子?还是对他们雍国公府有所求? 像是没有发觉自己引来了多大的关注,苍玄并没有就此放过,仍旧在与萧子升辩驳。 “既然王爷认为本官不该将用杀人罪来比喻苏姑娘的所作所为,那么我们便来论一论这造谣之事。” 苍玄一边说著,一边忽而迈开步子朝距离最近的那一张桌子走去。 男人身上的披风随着步子的频率微微扬起,说不出的潇洒风流。“敢问王爷,这普天之下的谣言从何处而来?” “谣言的兴起与流传,又会对身处谣言中的人产生何种后果?当世人听到一则传闻时,可会探知其中的来龙去脉?身处谣言中的人为了自证清白,需要四处奔走,一遍又一遍向世人宣告真相。” “可是堵得住一次,能堵得住第二次,第三次吗?如此日复一日,周而复始下去,受害者之人终会受到流言所害,她的损失,又有谁人能偿还呢?” “可一一又凭什么呢?错的是造谣之人,而非受害之人,不是吗?”苍玄说这话时,大堂内异常的安静,众人都因为他的话而深受触动。 苏圆圆看向苍玄的目光更是灼热了几分。 他知道,他知道深受流言所害的人会受到多大的委屈。如他所说,只要制造谣言的人一日没有除去,就永远没有安宁之日! 躲在角落里的某个百姓忍不住对旁边的人道:“我竟觉著这奸贼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由于大堂内太过安静,因此“奸贼”二字尤为明显。 苍玄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他站在桌前,从桌上拾起一根木筷。 木筷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挽了个漂亮的花样,但下一刻只见他袖子轻轻一扬,手中筷子便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擦过萧子升的脸颊,深深钉入不远处的墙壁上。 一只不知何时飞入楼里的毒蜂被这根筷子切成两半,和一缕断发一起掉落在萧子升脚边。 回过神来的萧子升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身侧的侍卫也后知后觉抽出手中长刀,指向苍玄,惊魂未定喝道:“大、大胆,你这逆臣,竟敢对晋王殿下无礼!” 苍玄扬了扬眉,朝萧子升头顶看去,道:“王爷,你瞧,当屋内有毒蜂作乱的时候,拍死了一只,只要蜂巢还在,就还有一只,两只,千千万万只。” 随着他话音落下,珍馐楼内响起了“嗡嗡”声,萧子升和苏清羽一起扭头朝身后看去,发现一小群毒蜂不知何时从窗外钻了进来,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飞来。 侍卫们当即将刀刃转向了那群毒蜂。“有毒蜂,保护殿下!” 苍玄看着萧子升身旁的侍卫帮他驱赶毒蜂,眉眼舒展,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问道:“眼下是毁了蜂巢,还是消灭毒蜂,王爷又会如何选择?” 章节目录 第49章邀约 躲在侍卫身后,听着耳边毒蜂振翅的嗡嗡声,萧子升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身子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今日有苍玄在此,看来不论如何定是要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和选择了。 这里是盛京最大的酒楼,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流箭还要快速。他是皇子,是晋王,百姓的拥护和名望绝不能在这里舍弃!他输不起! 将身后的苏清羽强硬的扯到身前,萧子升沉声道: “既是雍国公府和平阳侯府之间的恩怨,苏清羽在此,随雍国公夫人处置,本王不会再插手分毫。” 苏清羽的容貌本是十分秀美妍丽,然而因为不慎与端著热汤的伙计撞在一起,被泼了一身汤水,又不小心被毒蜂蛰了几下,现在不仅发丝凌乱,脸上和头上还肿了几个大包,看上去又滑稽又可笑。墨氏松了一口气,不由感激的看了一眼苍玄。 接着她看向苏清羽,厉声问道:“苏清羽,当着珍馐楼内众人的面说清楚,我家元宝可曾在千秋宴上用热汤烫伤了你?” 墨氏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用上了气劲,因此声音传遍了整座珍馐楼。一时之间,四周又多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眼睛正紧紧盯着苏清羽,等著听她的回答。 听着从四周各处传来的笑声,苏清羽咬紧后槽牙,垂眸回道:“元宝妹妹没有用热汤泼我。” 墨氏冷哼一声,问:“既然不是我家元宝做的,你身上的烫伤又是从何而来?” 苏清羽回道:“是我重返偏殿更换衣物,在偏殿里不小心烫伤的,与元宝妹妹无关。” 果然是这女人在撒谎搬弄是非! 墨氏忍着怒意,声音都不由得扬高了几分:“那你为何要栽赃给我家元宝?” 这声质问震得苏清羽耳膜发疼,心脏也不由得颤了颤。 苏清羽缓了片刻才继续道:“是因为我担心清漪园里的事传出来后会有损平阳侯府的名誉,所以便想了这个主意为自己开脱。” “好啊,真是好啊。因为不想让自己的清誉受损,便打算毁了他人的清誉,苏清羽,你良心何在?撒谎,栽赃,害人,无恶不作,半点也没有出身侯府嫡女该有的教养!” 苏清羽低着头乖乖受训,不敢与墨氏辩驳分毫,毕竟此时此刻她半点也不占理。 墨氏转过身:“我墨娘子今次再次,恳请苍大人以及在座诸位为我雍国公府做个见证。” “今日楼内所起流言,乃是平阳侯府苏清羽所制造。往后这盛京城中再有不利于雍国公府的任何言论,皆是平阳侯府蓄意报复,绝非事实!” 当即有人附和道:“夫人放心,若再有流言传出,我等一定即刻为雍国公府澄清!” “对!我等一定护住雍国公府的声誉!绝不让任何一个别有用心的人抹黑了雍国公府的声誉!” 苏清羽松了一口气,以为今日这场磨难终于结束了,然而墨氏想要的可不仅如此。 墨氏道:“苏清羽,你回去告诉平阳侯,三日内,务必带着厚礼登门道歉!三日内若是没见到他的身影,本君会立即进宫,求皇后娘娘为本君做主!” 什么?要告知平阳侯,由他登门道歉?! 苏清羽脸色煞白。 平阳侯此人最为古板守礼,若让他知晓她的所作所为,还损害了侯府的颜面,定会狠狠责罚她的! 这个女人到底对自己还有用处,萧子升忍不住再次出声:“本王......” 苍玄懒懒抬眼朝萧子升看了一眼,手中不知何时又拿了一根竹筷。 “本官看王爷印堂发黑,恐有官非缠身,王爷还是小心些为好。” 他这话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是那话里的内容竟是压得萧子升不敢再往下说。 印堂发黑?官非缠身? 这狗贼竟敢诅咒他? 萧子升面色极为难看,他抓住苏清羽的手腕,强硬的将她带出了珍馐楼。 令所有人称奇的是,两人离开后,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毒蜂竟是追着他们一起出了珍馐楼,好像就是专门为他们而来的。 由于那毒蜂实在凶猛,两人爬上马车的姿势看上去是如此的狼狈。 车帘总算挡住了那些毒蜂,马车里,萧子升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可只要回想方才的一切,只觉得心口恼怒得像是要炸开。 堂堂晋王,居然在珍馐楼被一群毒蜂捻得像一只丧家犬一样流窜而逃,简直是奇耻大辱! “苍玄!”萧子升握紧拳头重重锤在座位上,指骨处传来一阵清晰而剧烈的疼痛,他的双目中充满了怨恨。 “表哥,今日......”苏清羽忍着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揉了揉被萧子升捏疼的手腕,抬起含泪的双目打算对萧子升哭诉,然而对上的却是萧子升阴沉至极的眼眸。 “今日?苏清羽,你真是好算计啊,就连本王都成了你手中的棋子,你可知今日这一切谎言被揭穿之后,你会让本王受到何种牵连?” 苏清羽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她知道,此时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只会惹来萧子升更大的怒火。 唯有将姿态放得更低,才能有一线生机。 果然,看到苏清羽低着头不言语,他心中的气没地撒,愤怒地一把扯开帘子,朝车夫道: “去平阳侯府!” 车夫道了声“是”,扬起马鞭,驱赶马车朝平阳侯府的方向走去。 回头看向苏清羽,萧子升冷冷道:“今日之事,本王会要平阳侯给出一个交代。” 珍馐楼内,苏圆圆目送著萧子升和苏清羽狼狈离去的身影,心中只觉得无比解气。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苏清羽自以为自己装得天衣无缝,然而她却没想到撒一个谎便要用更多的谎言来遮盖,不经意间就露出了破绽。 更何况苏清羽撒过的谎言可不止这一项,今天会有这样的下场全是因为踢到了雍国公府这块铁板。 被人当场揭穿谎言,逼得不得不低头 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 她的娘亲还勒令平阳侯三日内必须登门道歉,相信平阳侯得知了今日之事后,定会大发雷霆。他最讨厌子女不守规矩,败坏侯府声誉,这次不知道会怎么惩罚苏清羽呢? 她兀自想着那样的画面,不由得乐了起来。不经意间抬头,又与苍玄四目相对,并且还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揶揄。 只是这一次,苏圆圆没有再逃避,而是朝他绽开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不过下一刻墨氏挡在了苏圆圆身前,遮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咳咳咳。”墨氏清了清嗓子。 “今日多谢苍大人出面维护小女,加上清漪园的千秋宴,苍大人一共帮了小女三次。都说事不过三,今日既然如此有缘与苍大人在珍馐楼碰面,不如大家一起坐下来,好好喝几杯,如何?” 章节目录 第50章衣袍 听到墨氏的邀约,躲在墨氏身后的苏圆圆,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咦?娘亲之前提起这位首辅时还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怎么今日居然舍得请他吃饭?难道是因为苍大人又一次帮了他们,所以打算就此与苍大人和解吗? 苏淮忱和卫琳琅也十分惊讶,不由得扯了扯墨氏的衣袖:“娘......”墨氏知道自己的邀约有些出人意料,但她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在离开清漪园时,她就向苏擎提过要带着礼物登门拜谢的意图,自然是打算要还了苍玄这份恩情,彼此好两不相欠。 可谁知道,前一次的人情还没还上,今日反而又倒欠上了,时间还隔得这么短,显得他们雍国公府总是在惹事生非。 不管怎么说,今日要是没有苍玄,她定会顾虑晋王的权势威压,就这么放过了苏清羽。今日若是不能让苏清羽那个小蹄子得到教训,往后她指不定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让她感到矛盾的是,尽管苍玄三番两次的帮了他们,但她仍旧对眼前这个奇怪又神秘的男人没有放松警惕。 毕竟他每一次出现的时机都太过巧合了,就好像是专门盯着他们的行踪,特地赶来似的。 墨氏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若苍玄答应了她的提议,她便与对方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问一问他三番几次帮助他们雍国公府,到底意欲何为?他又想从雍国公府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此时,珍馐楼内,数双眼睛直愣愣看着苍玄,其中就有苏圆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在想,苍首辅,会答应与雍国公府一起吃饭吗? 苍玄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很快就道:“要让墨夫人失望了,在下已与人有约,若墨夫人有心,可向苍府递上拜帖,待到在下闲暇之时,自会让府中侍从告知贵府。” 说完,便带着身边的两个侍从拾阶而上,打算就此离去。 墨氏已经想要了一会儿要怎么开口,却没想到他会拒绝,不禁愣在那里。 苏圆圆躲在墨氏身后,目送著男人离去,眉头也微微皱起。 这个苍大人,可真是有些奇怪。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苏圆圆的注视,楼梯上的苍玄倏地停下脚步,微微回过头来,意味深长朝下方道: “丫头,我的外袍价值千金,有御寒之奇效,若无用处,早日让人洗净了归还于我。”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去。外袍? 想起那件外袍的下场,苏圆圆欲哭无泪。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在这个时候碰到他,还偏偏被他提起了此事。袍子,袍子已经被她毁了,她要怎么还? 那夜苍玄的外袍确实给落水的苏圆圆提供了很大的保护作用,苍玄的这番话说的是合情合理。因此墨氏和卫琳琅乍听之下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对,两人反倒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幸好当初没真的把那件袍子给扔了,把东西还给他,再附上一些礼物,从此以后他们彼此之间便两清了,墨氏还真怕自己对着他那张脸食不下咽呢。 随着造谣一事尘埃落定,珍馐楼里围观的百姓们也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用膳,一切又都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 墨氏又带着苏圆圆等人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享用他们突然被中断的午膳。也许当众揭穿了苏清羽真面目,狠狠挫了平阳侯府锐气,这顿饭他们吃得是大快朵颐,神清气爽! 到了该回府的时辰,墨氏让下人去打包了今日珍馐楼的招牌菜,就带着儿女还有媳妇迫不及待地踏上归途。 回去的时候,坐在马车里的墨氏唇角止不住的上扬,心情说不出的愉悦。 今日对于苏圆圆来说也是收获颇丰,除去没能在“曲阳布庄”打听到自己想打听的,能在盛京最大的酒楼狠狠揭穿了苏清羽的真面目,逼得苏清羽不得不在众人面前坦诚自己的罪责,可真是扬眉吐气。 只是苍玄那衣袍...... 苏圆圆在内心叹一口气,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珍馐楼“观浮生”雅间内,苍玄站在窗边,目送著雍国公府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街角后,便合上了窗户。 关窗时,一阵冷风自窗外吹进来,扬起他的发丝,透过披风钻进了他的体内。胸口忽地传来一阵激荡,他扶住窗沿,按著胸膛不由得呛咳起来。 好不容易稳住了体内不住翻涌的气血,苍玄抬头时,唇角隐隐浮现一丝血迹,他淡然自若的擦去,仿佛对此一点也不在意。 拒绝雍国公府的邀约,是无奈为之。 他虽已解了毒,但是到底被那支箭还有“噬心鼓”之毒伤到了根本,体内气血翻涌的厉害,方才在大堂内更是牵动了体内的旧伤和新伤。 墨氏邀约时,他已撑到了极限,再待下去,便会暴露自己受伤的事实,引来他人的察觉。 转过身,在桌前坐下,他抬手敲了敲桌子,把守在门外的侍从呼唤了进来。 “方才可看清楚了,本座现身与晋王对峙时,王氏的眼线都藏身在何处?”天璇拱了拱手道:“回门主,都瞧清楚了。” 苍玄道:“想个办法,迷惑他们,将他们引到城西十里坡。那里已经有人为他们备好了『大礼』。” 天璇道:“是,门主。” 在天璇将要离去时,苍玄又道:“把楼里今日所有的菜色全部点上,再来两壶『忘忧』。” 天璇忍不住:“门主,您身上的伤......” 苍玄一个眼神过去,天璇便住了口,道了一声“是”,拱手退了出去。 热腾腾的饭菜不一会儿就被小二端了进来,苍玄面对满桌子的好菜并未动筷,而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浓烈的酒气逐渐将喉间的血腥气压制下去,就像那夜在濮阳湖畔一样。 琉璃色的双瞳,因此而微微眯了起来,里面光华流转。 小丫头昨夜从他这里打听七月初六乱葬岗之事,今日见到曲阳布庄的掌柜,又想打听找擅长射箭的人,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 那个时候她明明已经死了,绝不会知晓乱葬岗上发生了什么,她又是去哪里听来的这些事? 那夜出行他明明派人确认过,身后并没有任何人跟随,而他当时身边也仅仅带着天枢一人罢了。 而且她竟还认得流云阁的云纹,这让他十分惊异。 流云阁从未在盛京暴露过任何信息,她又是在哪里看到的流云阁信物? 莫非,当时有人藏身在暗处? 可若是如此,那人怎么又不知射箭之人是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苍玄皱着眉头仔细思索了一番,却什么也想不出来。 罢了。只好再从小丫头身上着手。 章节目录 第51章虚惊 雍国公府,墨氏和苏圆圆等人陆续从马车上下来,进了国公府的大门后,众人便各自朝自己的院落走去,将要在岔路分开时,忽的想起苍玄的话,墨氏叫住了卫琳琅: “琳琅,将那狗贼的外袍整理一下,明日派人送到苍府归还。” 卫琳琅眨眨眼说道:“娘,我昨日已将那衣袍送到元宝屋里了。” “哦?”墨氏愣了一下,道:“既如此,我自个到元宝屋里取吧。”苏圆圆还在走神,乍一听之下吓得险些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 什、什么?娘要到她屋里? 这可不行! 娘是习武之人,耳力异常敏锐,到了她屋里指不定会发现云谏的存在,更何况那件外袍如今已经不成样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娘亲解释外袍的事呢…… 墨氏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二话不说就朝苏圆圆的院子走去。 “娘亲、娘亲!”苏圆圆亦步亦趋跟着墨氏,着急的呼唤,“不、不要......” 墨氏以为她是舍不得那件外袍,好声好气的朝她解释:“元宝乖,那件外袍是他人的所有物,如今对方有需要,咱们需得将东西归还才是。你若喜欢,娘改日让人去织锦坊为你做一件一样的,可好?” “娘亲......”苏圆圆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生表面还得装作一副懵懂天真的模样,差点把她给憋坏了。 而墨氏压根没有领会她的意图,就这样牵着她走进了明珠苑。 苏圆圆无奈之下,只能扬声呼唤:“春晓,夏露,元宝和娘亲回来啦!” 云谏啊云谏,可别怪我不帮你,我已经出声提醒了,若是被我娘亲捉住,只能算你倒霉啦! 明珠苑内,春晓和夏露还有其他丫鬟们听到声响,纷纷从屋内走了出来,向墨氏和苏圆圆行礼。 进了屋内,墨氏就对春晓道:“昨日世子夫人送来的那件男子外袍可在?” “在的,夫人稍等。”春晓回道,随后转身朝里屋的某个柜子走去,打开之后将那件外袍给取了出来。 事已至此,苏圆圆不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等待着墨氏发现外袍损毁之后的怒火。 果然,墨氏将那件外袍展开之后,就发现里侧已经被利刃划得面目全非。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而发怒,只是蹙眉:“这是怎么一回事?” 春晓没想到一夜之间这件外袍会变成这样,忙道:“昨夜世子夫人送来时还好好的,因小姐喜欢,奴婢便一直放在桌上,直到今天夫人和小姐离开后才将其锁进柜中,中间并没有他人触碰过。” 昨夜一直放在外面?那么接触到它的,除了苏圆圆之外没有别人。 墨氏不由得看向苏圆圆,少女将双手背在身后,眨巴着眼睛,一脸十分无辜的模样。墨氏强忍着捏捏她的脸的冲动,板著脸指著袍子上的破损处问道: “元宝,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圆圆灵机一动,转身回到床边,从枕头下取出苏淮渊送她的那把匕首,又回到墨氏面前,垫着脚献宝似的将它举起来,说道:“二哥哥说,他是坏人!”“娘亲,元宝打坏人!” 墨氏险些当场叫好,又连忙轻咳两声掩饰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苍玄这个狗贼莫名其妙帮了他们家元宝三次,这件事本就让她感觉到有些古怪。都说事不过三,可不能再让两人产生交集了,如今元宝认为他是个坏人,真真合了她的意。 不过墨氏仍旧叉著腰,对苏圆圆道:“可是怎么办,这是别人的东西,本该物归原主,如今却被元宝弄坏了,是要赔银子的。这件外袍用料特殊,价值连城,兴许要赔不少银子呢。” 苏圆圆道:“元宝有银子。”她摘下腰间的锦囊,朝墨氏递去:“元宝赔。” 墨氏终于忍不住笑了,她摸摸苏圆圆的脑袋,道:“好了,元宝那点银子,自己留着买糖吃,赔钱的事娘亲和爹爹来就好。不过元宝以后也要记住了,虽然此人今日又帮了你一次,但是此人并不是个好人,往后你若是看到他,一定记得要离得远远的,好不好?” 苏圆圆连忙点头:“娘亲,元宝记住了。” 墨氏最终还是将那件面目全非的外袍留在了苏圆圆屋内,又给苏圆圆留下了在珍馐楼买的糕点,就离开了苏圆圆的院子。 而苏圆圆依依不舍的一直将墨氏送到院外,直到看到墨氏的身影进入墨意阁,她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娘亲进了她的屋里一心只顾著那件袍子,没有发觉她屋内多了一个“梁上君子”。 想起兜里还揣著“噬心鼓”的解药,苏圆圆连忙转身朝自己院内的主屋走去,身后的丫鬟也紧紧跟随着她。 只不过在迈进屋内之后,她将春晓和夏露拦在门外,打了个呵欠,眨巴眼道:“元宝困了。” 原身每日都有午憩的习惯,加上今日出了一趟远门,多少都会有些疲乏,因此春晓和夏露都没有怀疑。 “奴婢就在隔壁,小姐有事唤奴婢一声即可。” 苏圆圆点点头,动作干脆利落的关上了门。确认两位丫鬟离去之后,她从兜里取出装着解药的药瓶,小步跑到屏风后,朝着屋顶房梁轻声呼唤: “云谏?云谏?你可在?解药我为你取回来了......” 记着早上的遭遇,苏圆圆知晓男人一定在她屋内,因此呼唤过后,便静静在原地等待着。 只不过等了片刻也没等到人,她不由得有些奇怪。于是便又再次呼唤: “云谏?云谏?” 还是没有人回应。 “奇怪,去哪里了?”她嘟囔著说道,转身朝屏风外走去。走了几步,她倏地停下来扭头向后看,身后空空如也,确实没有任何人影。 好吧,看来人是真的不在。 回到前厅,她自然而然又看到了摆放在桌上的那件外袍,脸颊一热,她轻咳两人,上前将那外袍好好收了起来,再次放回了柜子里。 在合上柜门的时候,她的手指无意识拂过袍子上的纹路,不由得又想起了今日在珍馐楼,那位首辅极其帅气的朝晋王射出一根筷子的举动。 晋王虽是童妃所出,但到底是皇家子嗣,身上流着天子的血脉。普天之下,胆敢这样对晋王不敬的,也就只有这位大名鼎鼎的奸佞宠臣了吧? 一想起晋王当场吃瘪,面对苍玄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苏圆圆再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苍玄把持着朝政,极受皇帝宠信,现如今除了皇帝,大楚国就没有可以威胁到他的人,反而这世上多的是害怕他的人。 要不是这位苍大人与他们雍国公府有过节,她真想与对方好好结交一番。 今日出门确实有些累人,苏圆圆打算趁著屋内没人,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 在软塌上躺下,枕边的木雕兔子上传来淡淡的香气,困意袭来,不一会儿她就沉沉的睡着了。 睡着的她并没有发现,木雕兔子上的光晕比之前稍稍凝实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52章震怒 且说苏清羽和萧子升狼狈离开珍馐楼后,便登上晋王府的马车,朝平阳侯府赶去。 一路上萧子升都阴沉着脸,没有和苏清羽说过一句话,但从他的表情上看,显然是已经怒到了极致。 苏清羽自知理亏,也不敢去触他的霉头,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她记得上一次看到他如此生气,还是在得知苏沅沅与陆大学士有染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怒得硬生生掰断了木轮椅的扶手。而那个木轮椅,是苏沅沅很久以前专门请人来为他打造的。 虽然他一直以来对她都极好,大事小事只要能帮他都会尽量帮她。 但打了那么久的交道,苏清羽也知晓萧子升这个人心思最为敏感多疑,尤为痛恨被人欺骗和利用,想必他如今心中定是恨极了她。 不过回想起方才在珍馐楼里的经历,苏清羽对他也不是没有怨气。 珍馐楼是盛京在最大的酒楼,只怕今日过后,今天发生的事就会传遍整个盛京,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名声,还有为自己铺设的路,全都不复存在。 她本以为可以凭借萧子升的权势压制雍国公府,没想到堂堂晋王,竟连个人人喊杀的大奸臣都压制不了,萧子升自己就不觉得丢人吗? 不过纵然对他感到失望,但他仍旧她身边权势和地位最高的人,晋王府的势力绝对不能舍弃;还有平阳侯那里,雍国公府要他三日内带着礼物登门道歉,她撒谎的事绝对瞒不住的,她也得要想办法将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马车很快来到平阳侯府,只是车子并没有停在平阳侯府的大门,而是来到了侯府的侧门。 萧子升并不与苏清羽交谈,他仍旧强硬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下马车,带着她怒气冲冲朝平阳侯府走去,显然是打算要与平阳侯府算今日被她蒙骗利用的账。 早已洞悉了他的想法,苏清羽一边亦步亦趋跟着他,一边道:“表哥,你抓疼我了,羽儿可以自己走。表哥......” 但萧子升并不理会她,脸色只是变得越发的阴沉了。 平阳侯府无人不识萧子升,自萧子升进入侯府那一刻起就有下人将消息传到了平阳侯和苏泽谦耳边。 当萧子升带着苏清羽来到侯府正厅时,平阳侯和苏泽谦已经等候在了那里。二人连忙上前,朝萧子升拱手行礼。 “见过晋王殿下!” 萧子升冷哼一声,用力一甩手,被他拉着的苏清羽一个踉跄,狠狠的扑倒在了平阳侯面前。 “平阳侯,你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啊。” 平阳侯看到苏清羽竟是穿着一身丫鬟服饰,身上脸上都十分狼狈,心中已隐隐有些猜测。努力压下心中怒火,他面色紧绷,回道: “王爷息怒。本侯记得今日是清羽为王爷施针的日子,不知清羽做了什么,竟惹得王爷如此大动肝火?” 苏泽谦到底心疼妹妹,他上前将苏清羽搀扶起来,道:“是不是羽儿施针时不小心伤到了王爷?若真如此,泽谦先在这里向王爷赔个不是。” “呵,这可不是赔个不是就能轻易揭过的。”萧子升冷笑一声,“至于她都做了什么?让她自己说。” 苏清羽知道今日定是躲不过去了,她挣开苏泽谦的手,朝平阳侯跪了下去。“爹爹,羽儿做错事了,求爹爹责罚。” 平阳侯垂眸看着这个自己失散了多年,刚刚才找回来没多久的大女儿,沉声道:“如晋王所言,如实招来。” 苏清羽的声音微微降低了几分,说道:“这件事还得从千秋宴说起......” 她在平阳侯面前承认自己因一念之差在千秋宴上将雍国公府的小姐给推下了水,而后因为害怕被人发现会丢了向皇后献礼的机会,所以再次回到偏殿更衣的时候,她又把自己给烫伤了。 只是后来到了皇后面前,顾虑到自己身为女子的名节,所以没有将伤口展示出来,接受了皇后的责罚。 之所以后来又拿伤口说事,全是因为她害怕千秋宴上的事散播开来后,会让她在盛京举步维艰,所以才出此下策。 “娘亲本答应了会进宫找童妃姨母,可娘亲这两日身体愈发不好,羽儿不敢劳烦娘亲,便想到要求助表哥。恰逢今日是为表哥施针之日,羽儿便换上了绿衣的衣裳,和绿竹一起出门去了珍馐楼。” “只是不想,到了珍馐楼,却碰到了雍国公府诸人,不仅被他们发现了私自出门的事,还被他们戳穿了烫伤的谎言。雍国公夫人要女儿转告爹爹,三日内定要登门赔礼道歉,否则便进宫见皇后娘娘,戳穿今日之事......” 平阳侯听完后,心中的火气怎么也掩盖不住,他高高地扬起手,毫不留情地在苏清羽脸上扇了一个耳光,怒道: “苏清羽,你怎么敢如此做!平阳侯府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平阳侯这一巴掌带着十足十的劲,那力道将苏清羽打得歪倒在地。 而苏泽谦则是难以置信的呆愣在那里,喃喃到:“所以,那夜羽儿你竟是又骗了我?” 萧子升冷笑:“可不仅仅是骗了你,还骗了本王,更险些骗了天下人。苏清羽,本王当真没有想到你竟会是这样的人!” 苏清羽只感觉自己的脸颊迅速肿起,不仅火/辣辣的疼,嘴巴里也满是血腥气。但是她知道,为了将来,今日这一耳光是不得不受。 从地上爬起来,苏清羽朝平阳侯重重磕了几个响头,更咽道: “爹爹,对不起,羽儿错了,羽儿真的知道错了。今日在珍馐楼被雍国公夫人当众戳穿时,羽儿羞愧难当,这才知晓撒谎到底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羽儿也知晓,撒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就像滚雪球,只会越滚越大,最后只有分崩离析的可能。” 汹涌的眼泪从苏清羽脸上滚落,滴在地面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犯这样的错?”平阳侯怒而拍桌。 “本侯早就说过,撒谎是本侯的底线!你是侯府的大小姐,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为什么要偏偏要学你那不成器的妹妹,满口谎言?!” 平阳侯提起的自然就是已逝的二小姐苏沅沅。 而他说出这番话后,不仅是苏泽谦陷入了沉默,就连对面的萧子升也没了声响。 章节目录 第53章前缘 眼前跪在地上受到责备的身影让苏泽谦不由有些恍惚。 恍惚以为又见到了苏沅沅,恍惚又听见了苏沅沅那道倔强的声音: 【是我苏沅沅做过的事,我苏沅沅不会推脱,可若是无中生有,恕我不能接受!】 【哥哥,你与我兄妹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为什么你偏偏不肯信我呢?】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他对苏沅沅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侯府不止有一个下人亲眼目睹她欺负苏清羽,就连他也亲自撞见过,她怎么还敢撒谎? 可就在前几天,苏清羽却对他说:“眼见为实,就一定是真的吗?” 那夜他选择相信了苏清羽,然而苏清羽今日却跪在他们面前承认她撒谎了。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 他怎么忽然间就分辨不出来了呢? 他不由得想,是否之前苏沅沅对他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谎言呢? 萧子升此时也和苏泽谦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他今日选择相信了苏清羽,但事实告诉他苏清羽不仅对他撒谎,而且还打算利用他为她想办法消除了皇后的责罚。虽然雍国公夫人墨氏有些咄咄逼人, 但有些话说的倒是在理。 就为了自己的声誉,她便要毁掉另一个人的声誉,这与苏清羽之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温柔大度端庄知心截然不同。今日之事,更是暴露出了她在他面前还藏着另一幅面孔。 就连平阳侯自己,说完这句话以后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眼前的情景,是那样的似曾相识...... 直到一声啜泣在正厅内响起,众人才猛地回过神来,猛地记起,苏沅沅已经死了,现在没有苏沅沅,只有苏清羽。 苏清羽更咽道: “羽儿给侯府给爹爹蒙羞了,羽儿知晓自己罪孽深重,已不配做苏家女儿,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一次羽儿会自己一人承担所有后果,绝不让娘娘的怒火牵扯到侯府,绝不再给爹爹和侯府惹麻烦。” 随后她又转向萧子升:“羽儿也会将表哥的医案整理成册,交到晋王府。往后太医只要按著羽儿的方法定时为表哥施针,假以时日表哥定会完全康复的。” 说完,她踉跄著站起身,一瘸一拐的朝外走去。 “站住!”平阳侯严肃醇厚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惹了事,就想一走了之?我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苏清羽微微勾了勾唇角,停下了脚步。 “身为侯府嫡女,你该做的,是如何将侯府受损的声誉再扳正,让侯府再次成为人人口中称赞的侯爵世家。只想着逃避与撇清关系,这是懦夫所为!” 平阳侯愤怒地说道。 苏清羽转过身,朝平阳侯深深拜了下去:“爹爹教训得是,让爹爹和娘亲失望,是羽儿的罪过,羽儿自请到祠堂罚跪三日,向列祖列宗忏悔羽儿的所作所为。” 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苏清羽现在这样自请责罚的举动,反倒合了平阳侯的心意。 他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遗失了多年的女儿,到底是心软了,道: “苍玄说得对,平阳侯府确实对嫡女疏于管教。你流落在外十几年,侯府没能尽到教养你的责任,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你犯下大错,也并非你一人之责,我也必须一应承担,待此间事了,我与你一同到祠堂罚跪。” 苏泽谦忙道:“没能在千秋宴上跟随制止羽儿犯错,也是我的失职。父亲,我与你们一同去祠堂罚跪。” 平阳侯满意地的点了点头,朝苏清羽道:“瞧见了吗?做了错事,便要连累诸多人与你一同受罚,你若有良知,有孝心,便记住今日之教训,往后莫要再犯。现在,向你表哥磕头道歉。” 他用的是“你表哥”,而非“晋王殿下”,便是在提醒萧子升,他们两家之间有着什么样的亲缘关系。 苏清羽十分配合的转过身,对萧子升跪下来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把前额的皮肤都磕破了: “表哥,羽儿知错了,羽儿千不该万不该为了自己,企图让表哥动用自己的力量帮羽儿隐瞒一切,羽儿向您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 担心萧子升会记恨起平阳侯府,平阳侯又道:“本侯记得王爷手里的铺子前段时间出了些问题,急需一批上好的皮毛,本侯恰有知晓有一批货物正在运往盛京的途中,若王爷感兴趣,待东西抵达渡口之日,本侯愿邀请王爷一同前往。” 平阳侯掌管着盛京渡口的货运往来,凡是往来货物,均要经过他的手。他这么说,已经是将那批货物交到萧子升手上的意思。 萧子升抬头深深看了平阳侯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在权衡其中的利弊。 他一开始确实十分恼怒自己又被欺骗又被利用,但方才在苏清羽说出要离开平阳侯府时,他就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 诚然如平阳侯所说,苏清羽之所以会犯下这样的大错,与她自幼失散,没能得到良好的教导有着莫大的关系。 而当年那件事的发生,还有苏清羽的丢失,追根究底,都是因他而起。 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有愧。 当年平阳侯夫人童氏将要生产时,童老夫人做主,带着童氏还有苏泽谦前往护国寺捐香火钱祈福,祈祷童氏此胎平安。 而那天他恰好也在,便也跟着童老夫人还有童氏一起去了护国寺。 从出发到上香,一切都很顺利,哪知在下山回京的途中,不巧在途中碰到了之前在宫变中落败的叛军,他们不知从哪里得知他跟着童老夫人上山的消息,打算将他擒下,用以威胁他的父皇,逼迫他父皇交出皇位。 那日,一片混乱之下,童氏动了胎气当场生产,为了保护生产的童氏,童府的大公子童逐命丧于叛军之手。 幸好最后他父皇得知消息,命平阳侯带兵及时赶到,击溃了叛军,将童府救了下来。 然而当他们回到平阳侯府之后,才发现童氏刚刚诞下的孩子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故意 那日场面太过混乱,谁也不知道孩子到底是怎么丢的,又是什么时候丢的。 平阳侯当即骑着马儿带人顺着沿途去找,然而却怎么也找不到孩子的踪迹。 不肯就这样放弃,平阳侯府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继续打听和寻找孩子的下落,这一找......就是十五年。 最初孩子刚刚丢失的时候,童氏整个人都像是失了魂一样,终日以泪洗面,身子险些垮掉。 直到发现自己又再次有了身孕,童氏的情况才慢慢好转起来。 对于这个孩子,童氏分外的珍惜,那件事发生的一年后,童氏再次诞下一名女婴,便是二女儿苏沅沅。 因平阳侯府曾经失去过一个女儿,苏沅沅降生之后便受到了万千宠爱,所有人都将她捧在手心里,即便是她的性子与平阳侯想要的端庄贤淑的嫡女不同,平阳侯也仍旧对她十分宽容。 就连萧子升自己,即便她不是他心中想要的王妃,也对她分外的忍耐。 就在大家都以为苏清羽已经不在人世的时候,苏泽谦奉旨到锦州查案,竟意外在锦州的一个小村落凭借一个胎记认出了苏清羽。 一番询问之下,得知苏清羽无父无母,且年龄也与侯府遗失的大女儿对得上,苏泽谦当即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回了盛京,收到书信后,平阳侯和童氏连夜驾车赶到锦州。 为了确认这就是自己遗失了多年的女儿,平阳侯与苏清羽做了滴血认亲,认亲结果证明了这就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当即欢欢喜喜的将苏清羽接回了盛京。 这位失散多年的侯府嫡女刚刚被接回来时,盛京都在看平阳侯府的笑话,毕竟她之前只是个村姑。 然而没想到这位嫡女竟是十分出色,不仅有着一手好医术,而且诗书礼乐样样精通,不过短短一年压过了侯府的嫡次女苏沅沅,一跃成为了盛京最惹人注目的才女,赢得了不少人的追捧,也让平阳侯府十分骄傲。 萧子升明白,对这个流落在外十几年的女儿,平阳侯一家心中都极为亏欠。 别看平阳侯这一次如此恼怒,还动手打了苏清羽一耳光,但当真要让他将苏清羽逐出侯府,不认这个女儿,是绝无可能。 同时,平阳侯也是在提醒他,莫要忘了当年的那场劫持是因何而起。 气归气,毕竟有着童家这一层关系在,平阳侯府和晋王府理应相互扶持才是。 抛去这些不谈,苏清羽可以医治他的双腿,对他还有用处,这才是最重要的。为了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他必须摆脱这双腿的束缚,像常人那样可以站起来自如行动。 一番思索之下,萧子升做出了决定。“侯爷既已做了定夺,便按侯爷的意思办吧。” 平阳侯府众人看到他松了口,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虽然萧子升不打算再追究,但苏清羽总要为欺瞒利用他的举动付出一些代价。他的双膝现在犹如被虫蚁啃食一般疼痛难忍,再不施针,只怕会因此而彻夜难眠。 萧子升看着苏清羽,道:“侯爷,让清羽为本王医治双腿,再去祠堂罚跪也不迟。” 苏清羽悄悄攥紧身侧的衣袖,紧张得满头是汗。 她还以为萧子升会看在她与侯府失散这么多年的情况下而放过她,没想到他竟是直接点名要她为他施针。 她身上的系统故障了,没有了系统的帮助和提示,就她这半吊子的医术,怎么为他医治? 偏生平阳侯应允了下来,还朝苏清羽道:“照料好你表兄,我和你哥哥在祠堂内等着你。” 苏清羽这次出门本就随身带着药箱,而今日也确实是她该为萧子升施针的日子,她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知道自己怎么也躲不了了,苏清羽只好提着她的药箱,跟在萧子升身后一起进了侧厅。 侧厅内,萧子升如同往常一样撩开衣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身侧的下人替他掀开了裤腿,露出了一双苍白且又细瘦的双腿。 他道:“开始吧。” 苏清羽深呼吸一口气,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打开药箱,取出了自己的那一套针具。 她低垂著脸,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楚楚可怜一些,但其实在脑海中努力回想着往常每一次为萧子升施针时的步骤。 首先......要先将针具用明火灼烤过一遍,然后再将针具浸泡在药液中...... 对了,药液,药液......苏清羽呼吸一窒。药液上一次已经用尽了,而她没能及时和系统进行兑换,药箱里竟是一滴也没有剩下。 怎么办?!那个药液正是医治萧子升双腿的关键,没有了那个药液,根本无法压制住萧子升腿上的病症!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也塞牙! 无奈之下,苏清羽只能暂且安慰自己不要惊慌,反正萧子升也不知道其中关键,她只要按著往常那样对他施针就好了,嗯,没错,就是这样。 苏清羽努力让自己的动作变得自然一些,将针具用明火灼烤过后,便按著记忆中的位置,举起银针朝萧子升腿上扎去。 “嘶一一”萧子升下意识发出抽气声,苏清羽手一抖,心里更慌了。她明明记得是扎在这里啊,她还看到上面的针眼了! “表、表哥,羽儿弄疼你了吗?”萧子升忍着心中的怒意,压低声音道:“继续。” 苏清羽脸上血色全无,额头上冒出了滴滴汗珠,拿针的手也在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次朝萧子升的膝盖扎去。 萧子升这一次没有发出抽气声了,但是苏清羽明显听到他发出一声闷哼,显然仍旧是感觉到了疼痛。 随后,每扎一针,苏清羽都会听到萧子升那里有动静传来,如此扎了大约十针之后,萧子升终于忍不住了。 “苏清羽,你故意的吗?”萧子升将桌面上的茶盏和糕点尽数扫到地面,一把捏住苏清羽的下巴,将她强硬的扯至身前: “你是在报复本王在珍馐楼里将你推出来,逼你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一切,是不是?” 苏清羽忙道:“表哥你误会了,羽儿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萧子升却没有松开她,反而握得更紧了,他迫使她抬起头,紧紧盯着她的双目,试图从里面看出什么:“那你为何总是往本王的痛处上扎?嗯?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被迫与他那双暗藏着杀意的眼眸对视,苏清羽心虚得额头上都是冷汗。 章节目录 第55章安灵 苏清羽其实确实起过要报复萧子升的心思,但过后又推翻了那个想法。 毕竟他是皇嗣,身份尊贵,她还需要借助他的权势东山再起,巴结和讨好他还来不及。 之所以会往他痛处上戳,完全是因为没了系统,她根本不认得人腿上的穴位,也拿捏不好入针的程度和力道。 但是这样的事情更不能让他知晓,否则她刚刚才在平阳侯和苏泽谦这里赚回来的印象分又会荡然无存了。 “表哥,羽儿真的不是故意的。许是羽儿手上有伤的缘故,所以落针的时候才没能控制好力道,以至于弄疼了你。但是请表哥相信羽儿,羽儿一心是为著表哥好的。” 萧子升甩开她的脸,沉声道:“速度快点。” 苏清羽松了一口气,继续为他施针。 好在之前为他医治的记忆还在,而她也慢慢摸到了诀窍,最后越扎越顺,萧子升也终于不再为难她了。 不过那些针具没能浸泡药液,即便扎入腿中,效果也微乎其微,萧子升仍旧觉得双腿极为难受,他本想发怒,但看到苏清羽额头上全是汗珠,只好咽下了嘴里的咒骂。 好不容易熬到了时辰,将针具全部从腿上撤出去,萧子升和苏清羽心中都不约而同闪过“终于解脱了”的念头。 起身整理好衣物,萧子升阴沉沉看了苏清羽一眼,道:“认清你的身份,记住今日之教训,好好在侯府里学习规矩。” 说完,便带着人大步向外走去。在他离去后,苏清羽长长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下一次为晋王施针是在一个月后,她必须要尽快赶在那之前将系统修复成功。 为了杜绝后患,下一次再施针,她定要让晋王的双腿彻底痊愈,这样,他才能更加感激她,把她放在心上。 不过,眼下还是要先去祠堂,和平阳侯和苏泽谦一起罚跪,平了家人们的愤怒才是紧要的。 在苏清羽为晋王医治双腿的时候,平阳侯和苏泽谦已率先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途中,苏泽谦一脸担忧的对平阳侯道:“爹,是否要将今日之事告知娘亲?羽儿这次犯下如此大错,竟将母亲也欺骗了,险些连累母亲进宫去找童妃姨母,幸好娘亲因身体不适没能去成,否则一切被拆穿后,还不知会引来何种后果。” 平阳侯知晓童氏是因为什么而“身体不适”,不由得冷哼一声:“自然要说,她是主母,没能将女儿教导好,这是她的失职。” 不过,脚步微微一顿,他转了个方向,朝着童氏的幽篁院走去。 “罢了,你随我先去看看她。她最近身子确实不好,若听闻这个消息,指不定要被气晕过去。有你在身侧,也能多一人帮衬。” 苏泽谦道:“是,爹。” 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幽篁院。在院内守门的是紫莺,看到平阳侯和苏泽谦一同走了进来,紫莺面色微微一变,连忙上前道: “紫莺见过侯爷。” 紫莺的反应太过明显,平阳侯心思敏锐,下意识便觉得不对,他皱起眉头,道:“夫人可在屋内?” 紫莺支支吾吾,道:“夫人,夫人身子不适,已经睡下了。” “是吗?”平阳侯淡淡说道,“本侯进去看看。” 说完就迈开步子朝前方那扇紧闭的大门走去。整个侯府都是平阳侯的,紫莺压根无权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平阳侯推开了主屋的大门。 当然,那里面自然是空无一人。 顷刻,平阳侯满脸恼怒地从屋内大步走出来,朝紫莺道:“夫人到底去了何处,给本侯如实招来!” 紫莺吓得跪在地上,道:“回侯爷,夫人去了祠堂。” 平阳侯紧紧皱起眉。 祠堂,童氏去祠堂做什么? 两个时辰前,平阳侯府幽篁院。 童氏燃著安神香,然而童氏此时的心情却并不平静,她在屋内来回走动着,脸上满是焦灼。 身侧,作寻常夫人打扮的问清真人道:“夫人稍安勿躁,紫凝姑娘此次出门定能将事情办好的。” 童氏停下脚步,她抚了抚心口,皱着眉头道:“可我心中总是有些感到不踏实。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不一会儿,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是两短一长的节奏,童氏喜道:“是紫凝回来了!快,快进来!” 门应声而开,裹得严严实实,头上还戴着帷帽的紫凝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疾步走进来,朝童氏行礼道:“夫人,东西紫凝买回来了。” 说完,她当着童氏和问清真人的面将怀中紧抱着的东西取了出来,并展开了上面包裹着的布料。 只见一块由白玉雕刻而成的灵位展示在童氏和问清真人面前,而那灵位上面,刻着“平阳侯府苏氏第二十六代嫡支次女苏沅沅之灵位”。 童氏紧张的朝紫凝问道:“你出门时可曾遇到过什么别的事?可曾有人在外面看到了你,又或是看到你取了这块牌位?” 紫凝想起自己曾与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女相撞的事,迟疑了一瞬,道:“不曾。” 和那少女相撞后续并没有起什么冲突,而且对方也没有看到她怀里抱着什么,所以紫凝就下意识的将这件事给瞒了下来,免得童氏因为此事而忧心。 接着童氏又唤来了紫莺,问道:“打听到了吗,侯爷和世子如今在做什么?” 紫莺回道:“侯爷回到府中后便一直待在书房不曾出来,少爷则是在屋内好好抄写着大楚律法。” “那就好。”童氏又追问,“大小姐呢?” 紫莺道:“大小姐也一直在房中,不过绿衣和绿竹倒是在紫凝姐姐身后也出了门。” 两个丫鬟而已,不足为虑。至此,童氏悬著的心才安稳的落了下来。 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问清真人,童氏道:“事不宜迟,真人,我们这便开始吧!” 童氏留下紫莺和其他丫鬟守着院子,而后带着问清真人和紫凝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56章断香 为死去的二女儿立牌位的事,童氏是瞒着平阳侯悄悄做的,因此一路上,几人都在警惕打量四周,生怕被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不过幸好前一日童氏特地找来了管家,将今日轮值巡视的下人划分到了另一个区域,因此他们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十分顺利的就抵达了平阳侯府的祠堂。 平阳侯府的祠堂平日里无人时总是关着门的,门外派有专人把守。 见到童氏前来,下人朝童氏拱了拱手,道:“夫人今日怎么来了?今日似乎不是上香的日子?” 童氏冷著脸道:“怎么,不是上香的日子本夫人就不能来吗?难道列祖列宗还会怪罪本夫人不按时日上香不成?” 童氏是侯府主母,又是童家的嫡女,下人自是不敢忤逆,忙道:“自然不是,夫人,请。” 祠堂的门被推开,童氏和手持供品香烛的问清真人一起迈进门内后,倏地停下脚步,朝身后的紫凝道: “紫凝,你留在外面看守,莫要让人随意进来,本夫人要为列祖列祖念经祈福,莫要让闲杂人等惊扰到了祖宗们。” 紫凝回道:“是,夫人。” 待问清真人将祠堂的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窥探之后,童氏和问清真人对视一眼,立即从怀里取出那个白玉雕成的灵位,疾步朝着前方的供桌走去。 供桌上满满当当摆着平阳侯府祖辈的牌位,童氏特地挑选了一个较为隐蔽、且不会被人发现的角落,将手里的牌位小心翼翼地摆了上去。 随后是专门准备的香炉,还有供品,都是一些二女儿苏沅沅曾经爱吃的糕点和水果。 做完这一切,童氏取出三根金色的线香,点燃之后,神色认真地朝着那白玉牌位鞠了三个躬,再上前将三根线香插到香炉中,跪到蒲团上,转动手中的佛珠,开始念起了往生咒。 问清真人也跪在她的身侧,取出身上的银铃,合著童氏的往生咒,念著引魂超度的经文。 二人一人负责引魂,一人负责渡魂,清脆的银铃/声伴随着念经的声音自祠堂内传了出来,守门的下人不禁有些好奇的回头朝紧闭的大门看去,但下一刻便被紫凝给狠狠瞪了一眼。 “收起你的好奇心,不要多嘴,否则夫人定不会饶过你!”她恶狠狠说道。 那下人忙躬身道:“紫凝姐姐放心,小的绝对不会把今日发生的事透露出去半分。” 祠堂内烛火通明,香火的味道逐渐弥漫开来,嘴里的往生咒已经念完了一遍,童氏觉得自己的心里变得松快了好受了一些。 问清真人说了,这往生咒需要念七七四十九遍,才能真正的将冤魂送走。只要将冤魂送走,她夜里便不会再被噩梦所困扰了。 童氏定了定神,正当她开始要念第二遍时,那原本好好放置在供桌上的牌位像是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呼”的一声从供桌上掉落下来,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这个变故将童氏和问清真人狠狠吓了一跳。 两人睁开眼,看着前方那满地的碎片,两人身上不约而同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童氏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真、真人......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问清真人收起脸上的惊慌,故作镇定道:“夫人莫怕,许是那供桌上不平整,以至于灵位不小心掉了下来。” 童氏不经意间抬头,发现灵位前的香炉里,那原本烧得正旺的线香,竟是从中间齐齐断掉了。 “啊!是她,是她在这里!”童氏惊叫一声,惊恐又狼狈的向后爬开。 “她不肯原谅我!所以将那牌位推了下来,又将香火弄断了!她、她宁愿做孤魂野鬼,也不愿原谅我!” 童氏像是疯了一样,她当着问清真人的面一边哭一边磕头:“沅儿,沅儿,娘错了,娘真的错了,娘不该打你耳光,娘也不该和你说要断绝母女关系,更不该在你进了陆府之后没有去看过你一眼为你撑腰。你就原谅娘吧,好不好?” 而后她又转过身来揪住问清真人的衣袖,跪着求她:“真人,你救救我吧,你再为我想想办法!” 问清真人将童氏从地上搀扶起来,叹息一声,道:“夫人,令千金怨气如此之重,贫道学艺不精,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那怎么办?”童氏死死揪着她,“你要帮我,你一定要帮我!” 方才发生的事比起那日纸钱无风自灭更可怕。 童氏其实不信鬼神,然而一次又一次发生在眼前的诡异事件,让她不得不信。 这一定是二女儿的鬼魂回来了,二女儿的鬼魂就在身侧,就在盯着她! 问清真人面对童氏看上去有些疯狂的脸,动了动嘴唇,叹道:“问清这里确实还有一计,不过这是最后的办法了,如果还是不成,那就说明令千金已经化身成了恶灵,唯有得道高人才能将其降服。” 童氏的心稳稳落了下来。 只要还有办法,那就还有希望。“真人快说,是什么办法?” 问清真人抬起头来,说道:“不知夫人知不知道佛兴寺要在十五那日举办一场佛会的消息?” 童氏点了点头,说道:“确有耳闻。” 问清真人说:“佛会上会有高僧诵经传道解惑,夫人若在佛会当日为令千金设下一盏长明灯,设灯时写下令千金的生辰八字,在众多高僧业力的加持下,兴许可以化解了令千金的仇怨,让她得以往生,夫人也就得以解脱了。” 佛兴寺?佛会?十五,那不就是后日吗? 想到解脱之日就在眼前,童氏按捺不住的激动:“好,多谢道长,那日我定会前往佛兴寺,为我沅儿设一盏长明灯!” 问清真人笑了笑,对童氏说:“只要夫人心诚,这次在佛兴寺,一定能够成事。” 童氏正要细问设长明灯需要注意些什么,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平阳侯声音: “童氏,你在里面做什么?”童氏脸上霎时血色全无。 章节目录 第57章毒计 童氏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平阳侯会在这个时候来了祠堂! 他不是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吗,怎么会知道她来了此处?她这次出行十分隐蔽,路上也没有遇到任何人,是谁向他透露了这个消息? 绝不能让平阳侯知道她打算悄悄在祠堂里给二女儿立牌位! 童氏朝供桌下方碎了一地的灵位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在问清真人耳边耳语了几句,问清真人立即上前将那香炉收起来,然后将那碎了一地的灵位以最快的速度扫到供桌底下,借助绸布将碎玉遮住。 做完这一切,看到问清真人朝她点了点头,童氏这才上前打开祠堂的门。 平阳侯就站在门外,一打开门,童氏对上的就是平阳侯严肃得有些冰冷的脸庞。她动了动嘴唇唤道:“侯爷......” 平阳侯将她轻轻推开,大步走了进去,视线在祠堂内环顾了一圈,但是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回过身看向身后的童氏,他质问道: “夫人身子不适,不在屋内好好待着,到祠堂来做什么?” 说完,审视的目光紧紧锁定了童氏的面部。 童氏已经从平阳侯的话中分析出来他方才去过了她的幽篁院,想来应该是紫莺透露了她的去向,他们这才赶来祠堂的。 此时她不由得暗暗赞叹自己这次有先见之明,立牌位的事情只有紫凝知晓,其他丫鬟一概不知,倒是不担心会暴露。 眼泪迅速在童氏眼眶内汇聚,她哀怨地看着平阳侯,反问道:“妾身为何而来,侯爷真的猜不到吗?” 也许是童氏的目光太过哀戚,想起自己昨日一把将她推开,还愤怒的拂袖而去,平阳侯莫名有些心虚。 两人的谈话让一旁的苏泽谦感觉有些古怪,不由得多看了童氏两眼。 娘亲,为何会这么悲伤? 就在祠堂内的气氛有些凝滞之时,后方的紫凝适时上前,朝平阳侯跪下来,道: “侯爷,紫凝斗胆为夫人说一句。自从大小姐在清漪园惹了事后,夫人便连做了两日的噩梦,不管喝下多少安神汤,点燃多少安神香都无济于事。” “夫人为了可以安然入睡,无奈之下只好到祠堂里来上香念经,向侯府的列祖列宗寻求帮助,好将那缠着夫人的『脏东西』给驱逐出侯府。” “夫人之所以不敢让他人知晓,全是因为此事若要让侯爷知道了,定会惹得侯爷不高兴。可没想到,侯爷如今......还是知晓了。” “求侯爷看在夫人已有两日没能安睡的份上,就饶了夫人这回吧!否则夫人如此下去,身子早晚是要垮掉的!” 紫凝说完,朝平阳侯用力磕起了头。 平阳侯没想到她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不免对已逝的二女儿更加厌恶起来。这个逆女死了也不安生,时隔半年还要来缠着她的生母,果然是大逆不道!对比之下,犯了错就坦然认错的大女儿确实要更懂事一些。 手掌托在童氏的手肘处,将童氏搀扶起来,平阳侯的脸色比之前稍稍好了些许,但语气仍旧听上去有低沉。 “夫人两日无法安睡,为何不让人将此事告知本侯?你我是夫妻,有什么事是需要瞒着的呢?” 童氏在心内冷笑不已。她自是想提的,可那日她刚刚开了个头,他就恼怒地拂袖而去,压根就没有听完她的话,又怎么能体会到她的痛苦呢? 此时再来假惺惺说这些话,不觉得很虚伪吗? 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她怎么不了解平阳侯呢?他最重规矩,也最死板,决不允许侯府发生超出他掌控范围内的事,更因为朝中有个可观星测算的首辅而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极为厌恶。 就算她与他说了,他便能帮她解决吗?他根本无法对她感同身受,只会觉得她是小题大做,妇人之见。这些年,她早已看透他了。 低下头,童氏道:“侯爷公务繁忙,我怎敢用这样的事来干扰侯爷?” 平阳侯问道:“那你今日到祠堂来,问题可解决了?” 童氏道:“我已念过经文,也上过香,只求列祖列祖庇佑,可以让我今夜安然入睡。” 她说这话本是指著平阳侯可以对她有所表示,然而平阳侯却只是一言不发看着她,她只好自己转移话题问道: “侯爷,谦儿,你们到祠堂来,该不会只是为了我?” 平阳侯和苏泽谦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默契。得知童氏竟因为噩梦缠身而两日无法安睡,两人更是坚定了要瞒着童氏的想法。 平阳侯道:“自然不是,最近公事上有些不顺,谦儿也被陛下降了职,我与谦儿也打算来给祖宗上香,寻求祖宗庇佑。夫人身子既然不适,可先行离开,回房中好好休息。” 童氏巴不得赶紧走,听到后立即朝平阳侯福了福身子,带着问清真人和紫凝就此离去。 然而不巧的是,她刚刚走出祠堂,就碰到了为晋王施针结束赶来罚跪的苏清羽撞了个照面。 在祠堂里碰到平阳侯和苏泽谦本就已经让童氏觉得有些不对,再看到苏清羽,她心中更是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羽儿,你怎么也来了此处?也是来寻为娘的?” 苏清羽这一路都在心里寻思著该怎么样才能尽快抄完那两百多份《女诫》,重新回归大众视野,再次将今日在珍馐楼内丢失的声誉给补回来,重获大家的信任,猝不及防听到童氏的声音,她狠狠吓了一跳。 抬起头来,童氏憔悴的脸色就这样映入苏清羽眼中。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毒计,苏清羽当即朝童氏跪了下去,道:“娘亲,羽儿做了错事,骗了娘亲!” 在祠堂里的平阳侯和苏泽谦听到外面传来的对话,都心道不好,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了祠堂。 然而此时已经来不及了,苏清羽已经向童氏坦诚了一切。 “娘亲,那夜羽儿骗了您,羽儿压根就没有被雍国公府的妹妹泼到热汤,那全是羽儿为了逃脱责罚撒的谎,羽儿利用了您,辜负了您的信任和喜爱,羽儿不孝,求娘亲责罚!” 说完,苏清羽朝童氏俯下身去。 章节目录 第58章回来 童氏万万没想到会从苏清羽口中听到这些,她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而此时被欺骗的怒意也后知后觉在心中堆积,彻底爆发了出来: “苏清羽,你竟敢撒谎欺骗我?!”童氏气得浑身发抖,她高高扬起手,用尽身上所有力气,在苏清羽完好的那边脸上打了一耳光。 “苏清羽,你将为娘这些日子以来对你的教导放在何处?你可知娘差点为了你进宫去求童妃,让她为你想办法求皇后娘娘收回成命。倘若这事成了,这不仅是在欺君,更是公然违抗圣旨!” “而侯府和童家,极有可能会因为你的过错而获罪!” 苏清羽捂著脸,哭道:“羽儿知错了,娘亲,羽儿再也不敢了,爹爹和哥哥已经因为此时狠狠责骂过羽儿,羽儿这便是来祠堂向祖宗们谢罪的。” 童氏本就在病中,近几日又因为噩梦缠身没有睡好,方才在祠堂里为二女儿设立牌位的时候又受到了惊吓,情绪几次大起大落,此时看着大女儿狼狈的模样,想到这件事为平阳侯府带来的影响,她一口气没缓过来,两眼一翻就这样倒了下去。 紫凝和问清真人就在身侧,两人吓了一跳,连忙搀扶住童氏倒下的身子。 “夫人!” 苏清羽惊叫着扑上去:“娘亲!您这是怎么了?” 平阳侯冲上前,一把抱起童氏,疾步向外走去。 苏清羽和苏泽谦也紧紧跟随在其后,苏清羽一边追着平阳侯的脚步,一边哭道:“娘亲,都是羽儿不好,羽儿不该这时候说这些话气您,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羽儿也不要活了!” 平阳侯回过头赤红著双眼斥道:“住嘴!这种时候说什么丧气话!你们二人跟来干什么?别以为你们娘倒下了,便可以不用受罚了,都给本侯滚回祠堂,跪在祖宗面前好好反省!” “苏泽谦,看好你妹妹,莫要让她再生什么事端!” 苏泽谦停下脚步,脸色严肃地道:“谦儿知道了,父亲。”一把抓住苏清羽,苏泽谦道:“羽儿,随我去祠堂吧。” “可、可是娘亲......”苏清羽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平阳侯离去的身影,满脸焦急,“哥哥,羽儿会医术,羽儿可以医治娘亲,就让羽儿去吧。” 苏泽谦叹息一声:“羽儿,爹爹如今正在气头上,他是不会让你靠近娘亲的。听话,随我去祠堂罚跪。” 可恶,本以为可以借童氏晕倒逃过这一次罚跪,没想到平阳侯这么执著!苏清羽暗恨得咬了咬牙,只好跟随苏泽谦又回到祠堂里。 兄妹两人点燃三炷香,苏泽谦弯腰朝着众多牌位道: “不肖子孙苏泽谦今日在此郑重向苏氏列祖列祖忏悔,身为长兄,却没能及时纠正妹妹的错误,以至于妹妹做出有损侯府声誉的错事,此乃泽谦之大过,今日特在此跪拜列祖列祖,审视自身言行,发誓永不再犯,求列祖列宗宽恕。” 苏清羽也点燃三炷香,站在苏泽谦身侧:“不肖子孙苏清羽今日在此郑重向苏氏列祖列祖忏悔,身为侯府嫡女,却因一念之差,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她恭恭敬敬的将自己的罪行--向列祖列祖细数起来,而后与苏泽谦一起拜了三下。 然而就在两人起身打算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里时,苏清羽却发现自己手中的那三根香从中间断开了。 苏泽谦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面色顿时一变:“这是怎么回事?” 苏清羽白著脸说:“我也不知。”她又重新点了三根香,重复了方才的那番话,再次拜了三拜。起身去插香炉时,她发现手中的香又断了。 苏清羽不免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祠堂内此时只有她和苏泽谦两人,再没有旁人了。而这祠堂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风,不可能有人从中作梗。 那便只能证明,苏家列祖列宗不接受苏清羽的忏悔和认错,她的所作所为,惹恼了平阳侯府的祖宗。 要说苏清羽不信鬼神,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她从未来穿越到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这个世界上若是真的有鬼怪,那也很正常,她只是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罢了。 “哥哥,怎么办?”苏清羽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祖宗们是不是不愿原谅我?” 苏泽谦在刑部任职,发生这种事情,他第一反应是苏清羽手中的香有问题。 他将她方才两次点燃的香拿过来仔细瞧了瞧,总算找出了些端倪。 他指著断开的地方,道:“不,与祖宗无关,是这香的芯子在这里断开了,因此火烧到这里,没有了芯子连接,自然而然就灭了火。” 原来不是鬼怪作祟啊。苏清羽松了一口气。但她下意识又看向苏泽谦点燃的线香,他的倒是好好的烧着,一点事也没有。 苏清羽道:“可是哥哥,你的香怎么是好的?” 苏泽谦被她问住了,只能解释:“也许我的这三根香正好没问题吧。好了,点不了香也无妨,跪下来好好忏悔,祖宗们会听到你的心声的。” 知道自己今日怎么也逃不过要罚跪了,苏清羽只好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苏泽谦撩起衣袍,在苏清羽身后跪了下去。 视线落在前方跪着的身影上,苏泽谦暗暗叹了一声。 这是苏清羽回归平阳侯府之后第一次跪祠堂,之前因为有着苏沅沅在,这个流落在民间的长妹显得是那样的懂事和端庄,可如今没了人作为衬托,这个妹妹身上的短处就暴露出来了。 到底是没能一直带在身边教养,行为举止终究还是与大家闺秀有所偏差。 在心中叹息一声,苏泽谦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端正的神情。 夜色笼罩着整座盛京,雍国公府的明珠苑,春晓为苏圆圆卸下头顶的发髻,又为她用帕子仔细梳洗过脸颊和双手,便熄了一盏灯从屋内退了出去。 少女并没有急着入睡,而是披着一件带着绒毛的披风,趴在桌子上把玩着手里的沉香木小兔。 这只苏淮笙送她的小兔子已经成为了她最喜爱的小物件,每当她思考的时候,又或是无聊的时候,就会拿出来捧在手心里无意识的轻抚。 她从回到国公府后,就一直在等待,等著云谏在她面前现身。 这个家伙许是担心会被人发现,在她离开国公府后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总不会是毒发身亡,死掉了吧? 哼,这样也好。她没想到他招惹的竟是王氏,昨夜竟还引著王氏的人到他们雍国公府来,显然就是想借他们雍国公府之手避开王氏的追查。 亏得她爹爹和娘亲在漠北积攒下来的好名声,拒绝王氏之后还得到了大家的拥戴,若换做他人,早就被王氏给连根拔除了。 “这么晚不睡,在等我?”身后倏地传来一道沙哑难听的男声。 章节目录 第59章逗弄 这个突兀响起的声音让苏圆圆吓了一跳,捂住狂跳不已的心口向后看去,一双眼睛瞪得圆滚滚的,气道:“你怎么又悄无声息的出没,是打算把人吓死不成?” 一身黑衣劲装的男子坐在软榻上,那姿态悠闲惬意得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屋子一般。 他勾了勾唇角,笑道:“我若是弄出声响,岂不是要将你身边那个会武功的丫鬟给引来?” 他指的自然就是春晓。 苏圆圆一想也是,他藏身在这里的事本就不能暴露,确实只能偷偷摸摸了。 但她下一刻又觉得不对,腾地站起来指着他怒道: “你既然有这样来去自如的本事,说明伤得不重,为何不自己去拿解药,又或是回到自己的住处?” 苍玄笑道:“现如今的盛京,有比雍国公府更安全的地方吗?别忘了,我在被人追杀啊。” 正要和他算这笔账呢!苏圆圆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道: “今日我才知道,昨夜追杀你的人竟是王氏派来的。怎么,你与王氏之间有仇怨?你昨夜说在找一个很有可能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这个人的消失,和王氏有关?” 苍玄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苏圆圆。苏圆圆往前两步,冷哼一声: “王氏在盛京的地位我想你不会不知晓,你要潜入王氏府邸找人是你的事情,可昨夜因为你让我们雍国公府得罪了王氏,倘若王氏之后对雍国公府展开报复,我苏圆圆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苍玄只是道:“放心,我有分寸。” 离得近了,她闻见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酒气,不由得皱起眉头:“你喝酒了?你今日到底去了哪里?身中剧毒,还跑去酒,你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苍玄:“饿了,去你们雍国公府的伙房转了一圈,没想到这么大一个伙房,除了酒什么也没有,我只好以酒充饥了。” 苏圆圆知道他说的肯定不是实话。 取出今日在“曲阳布庄”拿到的小药瓶,还有那块云纹令牌一起朝他扔去,她凶巴巴地说道:“你要的解药。” 苍玄将那个带着她体温的小瓷瓶握在掌心里,抬眼看她,惊讶: “没想到苏姑娘这么轻易就将解药拿到手了,确实有些本事。据我所知,曲阳布庄的掌柜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你取药时,没有被他为难吧?” 他的语气和神情看上去都十分真诚,就好像当真在关心苏圆圆一般。 苏圆圆气坏了:“你还装,那掌柜的可是叫你堂主!” 少女两只手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头,明明很想冲上来揪住他痛揍一顿,但又碍于对他的防备不敢上前。 苍玄越发起了逗弄的心思,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小声点,你想让人发现你房里有男人在吗?虽然你还未出阁,但这样的事传扬出去,对你的声誉也会造成影响哦,苏小姐。” 苏圆圆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更圆了。 苍玄下意识捻了捻手指,这样更像一只兔子了。 苏圆圆压低声音,气呼呼道:“你这个可恶的小贼,嘴里就没一句实话,早知道我就不为你取药,让你就这样毒死算了!” “但你还是将解药给了我。”苍玄抛了抛手里的瓷瓶,笑道,“小丫头心地善良,此生必定富贵鸿运,万事顺遂。” 苏圆圆本来是很生气的,但听到他这么说,不知怎的,心里的气慢慢就平复了下来。 富贵鸿运,万事顺遂。 好像自从她在这雍国公府小小姐的身体内醒来之后,确实比前世过得顺遂了许多,很多想做的事都做成了,就连苏清羽的真面目也在百姓面前被狠狠揭穿了。 她可以想象,失去了平阳侯和晋王的信任,苏清羽接下来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而她,也可以开始为现在的自己考虑“苏圆圆”不能一辈子做个呆傻懵懂的小丫头,她要学会保护自己,保护这一世这样好的家人,让他们在这盛京城内成为屹立不倒的存在。 看了看软榻上的男人一眼,她轻哼一声: “解药已经给了你,尽快把身上的毒给解了。后日我与娘亲要上佛兴寺祈福,届时雍国公府的守备会十分松懈,这是你离开的唯一机会。” “无需等到那日,服下解药后,今夜我便离开。”苍玄说道,“离开后,我会记得与你的约定,尽快帮你把人找到。” 苏圆圆的脚步顿了顿,道:“随你。” 但在她躺下时,那故意弄出的声响,让苍玄一听就知道她在生气。 无声笑了起来,苍玄呢喃道:“气性可真不小啊。” 靠在软垫上,苍玄把玩着白瓷瓶,却久久没有将它打开。 他早在曲阳布庄里就已经服下了解药,加上之后在珍馐楼里待上了片刻,体内余毒早已经散了个干净。如今的他,只剩下肩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罢了。 这伤口也提醒了他,那夜在王氏府到底都遭遇了什么,切莫不可小看了这个盛京第一氏族。 他确实没想到,王氏府邸里竟是到处都藏着机关暗器,还布下了北斗七星迷阵。若非他精通机关与布阵,以伤了右肩的代价离开,否则昨夜当真要折在那里。 不过,这也越发的说明,他想找的人也许就藏在王氏里,否则王氏又何必将府邸布置得如此严密? 至于藏身到雍国公府,的确也是他刻意为之。 如今整个盛京都在三大世家的掌控之下,就是四小门庭中的童,闫、孟、赵四家也都以三大世家为首,而雍国公苏擎并不属于这其中的任何一股势力,更不屑于与任何一股势力同流合污,只有在这里,他才是最安全的。 他算好了一切,却没算到雍国公府内还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险些打乱了他的计划。方才他很想问一问她,为何要寻找七月初六出现在乱葬岗之人?她又有什么用意?是谁将那件事告诉了她? 但看着少女如此鲜活生动的站在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小贼”,他突然间又不想问了。 既然苏沅沅已成了苏圆圆,那一夜发生在乱葬岗的秘密,就这样让它永久的尘封起来吧。 静谧的,带着阵阵香气的女子闺房,传来了传来了少女沉稳的呼吸声,显然是已经熟睡了过去。 把玩白瓷瓶的手顿了顿,苍玄不由失笑,无奈摇头。 这丫头,一个陌生男子就在她的屋内,竟然可以毫无防备的睡死过去。她就不担心,他会趁着她熟睡的时候,对她行不轨之事吗? 之前作为平阳侯府嫡次女时,她就因为太过信任身边的人,而沦落到最后那个地步,重活一世,怎么还这么单纯好骗? 苍玄站起身,朝着床榻无声走去。掀开纱幔,他的视线落在了少女熟睡的脸庞上。 像是要将少女的容貌看得更仔细些,他慢慢地朝她弯下了腰,并将手向她伸去。 章节目录 第60章咫尺 男人站在床前,阴影落在少女脸上身上,在他的指尖将要触碰到她的脸颊时,她倏地睁开了眼,张口:“你……” 下一刻,苍玄的手指点在她的睡穴上,浓重的困意席卷了苏圆圆的意识,她彻底沉睡了过去。 苍玄挑了挑眉:“倒也有些警惕心。” 在床畔坐下来,他挑开手中装着“解药”的白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枚黑黝黝的药丸,送进了苏圆圆的口中。 那药丸进入她口中后便立即化开,被她尽数服了下去,而她却毫无察觉。 将要收回手指时,他的动作顿了顿,转向她的颈侧,拨开了她颈侧的长发,一枚红痣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当苏擎举家从漠北迁至盛京,他就得知了苏擎有个捧在掌心里的明珠“苏圆圆”,只是这颗明珠竟是个呆傻的,他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皇后举办千秋宴那夜,得知雍国公夫人墨氏带着女眷进了宫,其中就有“苏圆圆”,他当即为其起了一卦,卦象结果为“死局”,且无化解之法。 他测算的结果从未出过任何差错,这一次“苏圆圆”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当夜,他按著卦象指示来到濮阳湖畔,便看到苏清羽将其推下湖的画面,而落水的少女扑腾了两下便沉入了水底。 仍旧是清漪园,仍旧是千秋宴,仍旧是与苏清羽有关。 这个相似的结局不免让他想到了被他葬在青绥山上的可怜女子,到底起了一丝恻隐之心,他付出了代价,扭转了死局。后来,少女果然从水底游上了岸,顺利逃过一劫。 在亭子里撞见她的那一刻,他便知晓她命格有了极大的变化,是足以让人嫉妒到发狂的富贵命。 而他,却必须要承受逆天改命带来的反噬。 只是他完全想不到,逃过一劫的“苏圆圆”,竟变成了“苏沅沅”。 也许,从他在七月初六赶到乱葬岗的那一刻起,他与她之间便种下了因果。时至今日,更是越发的算不清。 既如此,护一护,又有何妨? 苍玄垂眸静静看着少女熟睡的容颜,白皙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道:“这颗药可保你百病不侵,价值万两黄金,连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真是便宜你了。” 接着,他又从袖子里取出一根编好的红绳。拿起被少女放置在枕边的木小兔,红绳穿过小兔上的孔洞,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根红绳是安魂结,戴着它,可以让她与这副身躯更契合。 做好这一切,他站起身不再留恋地朝着她闺房的大门走去。 打开门,他迈开步子来到院子中。月亮的清辉洒在院子中,身上的温暖霎时被寒风所驱散,衣袍随风摆动,脸上虽看上去平平无奇,但那身气质却与“平常人”截然不同。 身后悄然出现两道身影,单膝向他跪下:“拜见阁主。” 他道:“留在这里,静观其变。凡有异动,即刻告知于本座。” 身后的两道声音恭恭敬敬回道:“是。” 再抬头时,眼前已经没了男人的身影。 月光下,两人的面庞清晰可见,正是明珠苑的洒扫丫鬟彩云与追月。 平阳侯府幽篁院。 童氏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看上去竟是脆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碎掉。 平阳侯坐在床畔,看着发妻陷入如此痛苦中,不免有些自责。 倘若那日她向他哭诉时他能静下心来听一听,与她一起想想办法,让那个噩梦不要总是来缠着她,是不是今日就不会这样了? 身旁,太医为她把著脉,神情十分的凝重。诊断完后,他收回了手帕,叹息了一声。 “徐太医,她情况如何?” “心气郁结,急火攻心,脉象微弱且杂乱乱,是气血双亏之相,然尊夫人虚上加虚,虚不受补,难啊,难啊。”徐太医摇著头道。 平阳侯不由握紧了拳头:“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太医想了想,对平阳侯说道:“倘若能解了尊夫人的心结,平复她的心绪,好好修养生息,倒是还能补救。” 解开心结? 平阳侯皱了皱眉,回头看了昏过去的童氏一眼,朝太医拱手道: “本侯知晓了,还请徐太医尽力救治。” 徐太医写了药方,平阳侯当即让童氏的丫鬟们下去根据药方熬药。 看到紫凝想跟着离开,平阳侯道:“紫凝,你留下。” 紫凝只好停下脚步,又走回平阳侯面前,跪了下去。 平阳侯居高临下看着她,淡淡道:“将夫人这几日的情况如实说来。” 紫凝看了看面如薄纸的童氏,咬咬下唇,在心内道了一声“对不起”,便将童氏这几日被梦魇折磨的经过细细说给了平阳侯知晓,就连他们请了问清真人来作法的事情也说了。 平阳侯刚开始听的时候,本是十分恼怒的,觉得童氏太过愚昧,受到了那个什么问清真人的蒙骗。 然而得知童氏引魂超度时纸钱无风自灭,且设立牌位时无故跌落,而线香无故从中间断开之后,他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紫凝道:“侯爷,夫人试过了数种方法,仍是无法解开怨结。每当她想要入睡,就不由自主会梦到二小姐在乱葬岗上的遭遇,从梦中惊醒之后,夫人便会变得痛苦不堪。” “问清真人说,十五那日佛兴寺会举办一场佛会,若是夫人能在佛会上为二小姐设下一盏长明灯,兴许就能化解了二小姐的怨恨,让她得去往生,这样,夫人便能好了。” “佛会?长明灯?”平阳侯喃喃重复著这两个词语,“怎么又是佛兴寺。” 当年童氏就是怀着苏清羽时,去佛兴寺上香,就遇上了那些叛军。 紫凝跪在地上咣咣给平阳侯磕头:“侯爷,紫凝求求您了,十五那日,就让夫人出门去一趟佛兴寺吧。只要在佛兴寺点上一盏长明灯,夫人一定会好起来的!” 恰在这时,童氏嘴里发出一阵呓语和低低的哭泣声:“沅儿,沅儿,娘知道你疼......娘知道你疼......你让娘抱一抱,可好?” 说著,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挥舞起来,像是在找寻什么。 章节目录 第61章幻觉 童氏这副模样让平阳侯看得极为不忍,他上前将童氏搂入怀中,轻拍她的背安抚著。 “夫人,夫人,为夫在这里,莫怕。”平阳侯的声音让童氏骤然从梦中惊醒,她大口大口喘息著,脸上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反应过来自己在平阳侯怀里,童氏再也支撑不住,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侯爷,沅儿她好可怜啊,我亲眼看着她的尸身在乱葬岗上被野狗吃得一干二净。一次又一次,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能留下。她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看到她落得这样的下场,我心里痛极了......” 许是今日大女儿撒谎犯错的事带给了平阳侯强烈的冲击,这一次他没有再驳斥她,而是安静听着她话里的内容,控制不住的在想…… 妻子反复做的这个梦,是真实的吗?他们的骨肉,当真在乱葬岗上,被吃得一点也不剩吗? 他知道二女儿在陆府死后被扔到了乱葬岗上,也知道盛京的乱葬岗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但是即便知道了,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沅儿在梦里一次又一次的问我,她死了,为什么我们还能有说有笑的坐在一起吃饭?为什么我们没有一个人为她落泪?侯爷......侯爷......我好想沅儿......” 童氏悲恸的哭喊声触动了平阳侯心中的心弦。 他的视线落在虚空处,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里仿佛浮现出一个娇俏美丽的少女,她的一颦一笑都是那样的鲜活和熟悉。 【爹爹,爹爹。这是沅儿今日钓到的大鲤鱼,沅儿记得您最喜欢吃红烧鲤鱼了,这条鱼就送给爹爹了!】 【爹爹,这幅画真好看,沅儿屋内的墙上有一处还是空的,不如......这幅画就送给沅儿吧?】 【爹爹,别总是板著一张脸,像吃了个大苦瓜似的,见到沅儿你不开心吗?笑一个嘛,好不好?】 【爹爹......】 “侯爷?侯爷?” 耳边的呼唤打断了平阳侯的思绪,再定睛时,那抹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平阳侯低下头,对上了童氏摇摇欲坠的目光。 “侯爷,后日是十五,妾身想出城一趟,去佛兴寺上香祈福。”担心平阳侯会因此而发怒,童氏说得小心翼翼的。 她这副模样更是让平阳侯心疼了。抬手将她被汗打湿的头发拨至耳后,平阳侯道:“你想去,就去吧” 童氏本已做好要找理由说服他的打算,没想到他竟是答应得这么爽快。 愣了愣,她道:“当真?” 平阳侯道:“当真。” “那......侯爷可要与妾身一同前去?” 童氏问道。 平阳侯道:“雍国公府要我三日内带着礼物登门道歉,怕是抽不开身。我会让谦儿和羽儿与你一同前去,保护好你。” 听他提起雍国公府,童氏这才想起导致自己昏倒的原因是因为苏清羽撒了谎。 心中虽然对大女儿失望至极,但她没有忘记大女儿正在受处罚,这次再贸然出门,岂不是会让平阳侯府雪上加霜?她不由得道:“可羽儿不是正被娘娘责罚吗?” 按了按她的手,平阳侯安抚道:“羽儿会医术,你身子不好,有她在身侧,可以随时照顾到你,她必须跟着你一起出门。至于责罚的事,你且放宽心,我会想办法,让娘娘不再追究此事。” 童氏这才放下心来。 这个时候丫鬟也将药熬好了,紫莺端著药走了进来。 平阳侯拿起药碗,将药汤吹凉,送到童氏唇边,柔声道:“这是徐太医为你开的药,喝下它,再好好睡一觉。你身子不好,这两日就在房中好好歇息,莫要再奔波了。” 童氏许久没有感受到他这样的关怀了,她双目含泪,轻轻应了一声,就着他的手,将药汤喝了下去。 把空了的药碗还给丫鬟,平阳侯抱着童氏就这样躺了下来。 “都说男子的气息最为阳刚,有我抱着你,那些魑魅魍魉就不敢再来惊扰你了,你安心睡吧。” 童氏确实累到了极致,靠在平阳侯怀中,她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在她熟睡之后,平阳侯悄悄起身,走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紫凝见到他的身影,连忙行礼:“侯爷。” “那日夫人是在哪里引的魂,带本侯前去。”平阳侯道。 紫凝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平阳侯,在他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连忙低头:“是,侯爷。” 尘封已久的千秋苑大门被下人们拉开,一阵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不由自主咳嗽起来。 好不容易挥散空中的灰尘,下人为平阳侯撩开一支伸出来的藤蔓枝,平阳侯则是带着所谓的纸钱和香烛走了进去。 自从二女儿死后,这个院子就被他下令给封存了起来,没有他的准许,谁也不能进入。 没想到,如今又是他亲自下令让人打开这扇门,再次走进这座院子中。 细数起来,这座千秋苑还是他按著女儿的喜好打造的,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藏着那些年他对女儿的宠爱。 在大女儿没有被找回来之前,二女儿当真就是他心尖上的明珠,纵然她性子太过活跃,完全不像个大家闺秀那样端庄稳重,但到底是自己的骨肉,他又怎能不喜爱呢? 他一次又一次责骂她,惩罚她,不过也是想要让她知晓错处,加以改正,往后不要再犯罢了。可她,却一次又一次的让他失望。 他不明白,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怨恨?那些事,难道不是她自己做下的吗? 他从前也教导过她,一人做事一人当,犯了错就要认,只要知错能改,他都可以原谅。 可她却把他说过的话完全当成了耳旁风,一意孤行的放纵自己成为一个不敬父母,诬陷手足,两面三刀的孩子。 她怨他们不再像以往那样疼爱她,给她所有的一切。可她又何尝能体会过他们为人父母的痛心? 低声一叹,平阳侯让下人们全都退下,他独自一人站在这杂草丛生的院落中,用火引子点燃了手中的纸钱。 章节目录 第62章留痕 安静得过分的院子内,此时传来平阳侯低沉的声音。 “苏沅沅,你若在此处看着,若还认我做爹,就好好听爹的话,不要再生事端。”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生前太过任性,肆意妄为,没能尽到侯府嫡女的责任,更没能好好孝敬父母,之前落得那样的下场,确实怨不得人。” 说著说著,他本来严肃古板的嗓音里增添了几分无奈。 “人死如灯灭,你死后,我们本已不再计较你生前所做所为,可你万万不该死后还要回来侯府作乱,给你娘托那样惨绝人寰的噩梦,将她折磨至此。” “你年岁已经不小了,若还在世也该到了可以嫁人的年岁,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些?莫要再吓你娘了,她身子本就不好,再被你这样折腾,还能有命活吗?” 火舌卷着手中的纸钱,发现纸钱的燃烧并没有异样,平阳侯心中越发笃定是那个什么问清真人在捣鬼。 “听话,好好转生投胎去吧。”平阳侯如此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他手里的纸钱也忽地灭掉了,一点星火也没留下。平阳侯愣在原地,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才不是还烧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断了? 他立即朝四下看看,发现这院子只有他一个人,且院里的草木纹丝未动,也并没有起风。 平阳侯不信鬼神,又再一次试图点燃手中的纸钱,然而这一次却是怎么也点不著,就好像那些纸钱已经失去了作用似的。 原来紫凝所说竟是真的? 这个逆女竟恨他们到这个地步,连纸钱也不让他们点燃? 还是她在恼怒他方才说的那番话?平阳侯不由得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座荒废的主屋,眉头紧紧皱起,他转身拂袖而去。 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倘若这一次上佛兴寺点燃长明灯仍旧不能解决,那就别怪他不客气,定要找个道人来收了她! 平阳侯府的祠堂内,此时跪着两道身影,分别是苏泽谦和苏清羽。 自童氏昏倒后,他们就一直跪在此处,面对着供桌上数个苏家祖宗的牌位忏悔自己犯下的过错,这一跪,就再也没有起来过。 此时的苏清羽虽然安静跪着,但其实已经难受到了极点。 她在珍馐楼里又是被热汤泼洒,又是被毒蜂蛰咬,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势,又被平阳侯打了一个耳光,勒令到这里来罚跪。 此时正是深冬,祠堂内没有地龙,跪在蒲团之上只感觉到有阵阵寒气从膝盖钻进体内,冻得她浑身直哆嗦,那种痛苦又加剧了几分。 这也就算了,因有着平阳侯的嘱托,即便她已经又累又饿难受到了几点,也不敢动弹半分,只要她这里稍微有些动作,苏泽谦就会提醒她挺直了身子,看着她的目光里也充满了质疑。 因为千秋宴上接二连三发生的这些事,他心中对她的信任已经不复从前了。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苏清羽只能咬著牙硬撑。 曾经在平阳侯府里,被罚跪的那个人一直都是她那讨人厌的嫡妹苏沅沅。 没想到不过短短半年,被罚跪在这里的人变成了她。 不过也多亏了在这里罚跪,总算让她脑子清醒了一些。 想想自皇后的千秋宴开始,她就一直在走霉运,而且整个人也变得极为浮躁,总是只顾眼前,以至于走一步错一步。 说难听点,就是犯蠢。是系统故障带来的影响吗?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害死自己。看来,还得再从长计议。 翌日。 “小贼,你想做什么!” 层层纱幔的雕花大床上,苏圆圆惊叫一声,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夜里骤然惊醒的那一刻,心脏不由自主加快了跳动的频率,她微微喘着气,睁著圆滚滚的眼睛像受惊的兔子一眼朝四周看去,却发现眼前空无一人,而外头天光已经大亮了。 听到声响,房门被人敲响,春晓推开门走了进来。 撩开纱幔,春晓笑道:“小姐起了?奴婢这就伺候您梳洗。” 视线被一个东西吸引,春晓的视线落在苏圆圆的枕侧,发出一声疑问。 “这是......” 苏圆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被摆放在那里的云纹令牌。 昨夜的记忆随着春晓的这声疑问逐渐回笼,苏圆圆这才想起男人对她说过,昨夜服下解药就会离开国公府。 所以他走了,这是他留下的?下意识将那云纹令牌紧紧握在手里, 苏圆圆脆生生对春晓说道:“是元宝的!” 春晓被她逗笑,只以为这是她不知在什么地方捡到的,不再过问这令牌的来历,将苏圆圆拉起来开始伺候她梳洗。 更换衣裳的时候,苏圆圆又发现三哥苏淮笙送给她的木小兔被一根红绳串著,稳稳当当的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摸著绳结,她有些错愕。 她记得她睡前,这木雕兔子还摆在枕边呢,什么时候又跑到她脖子上了? 难道,这也是云谏做的? 所以昨天夜里发现他坐在她床前,其实并不是打算对她不轨,而是在做这件事吗? 没想到这人走之前,还非得要留下什么痕迹,真是古里古怪的。 夏露也发现了她的木小兔,惊讶道:“咦,小姐颈上的这段红绳倒是别致,春晓姐姐,你快瞧。” 春晓看了看,也说:“确实十分别致,不像是寻常之物。想来是昨日出府时,夫人在那什么织锦坊为小姐买下的。” 发现大家都不觉得奇怪,苏圆圆也就释然了。她笑呵呵朝两个丫鬟道: “元宝好看吗?” 丫鬟们笑说:“好看,小姐最好看。” 换好衣裳之后,红绳和木小兔被层叠的衣料藏在了最里面,苏圆圆特地留意了一下,发现几乎感觉不到木小兔的存在,便放下心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日狠狠挫败了苏清羽的缘故,苏圆圆觉得今日格外的神清气爽。 来到墨氏院子时,苏圆圆的脚步都变得轻盈了几分。 “娘亲!”苏圆圆小跑着进了屋,见到墨氏,便扑到她怀里撒娇。“元宝乖,娘亲有许多事要忙,你与夏露到一旁去玩,可好?” 墨氏屋内丫鬟小厮来来往往,都在往里运送东西,苏圆圆看了一下,是明日十五上山礼佛需要用到的香烛瓜果等供品,还有路上要吃的干粮、御寒的衣物等等。 是了,明日便是十五,他们要去佛兴寺祈福。而佛兴寺在盛京城郊外二十里的鸣翠山上,他们早早便要从盛京城出发,如此才能在当日返回盛京,因此不能不提前做准备。 看到墨氏忙得脚不沾地,没工夫搭理苏圆圆,苏圆圆在墨氏的屋里待了一会儿,便识趣的离开了。 记得明日是苏淮渊与别人约战的日子,苏圆圆出了墨氏的院子,便循着记忆朝苏淮渊那里走去。 章节目录 第63章亲近 苏淮渊为了明日的约战,确实十分的努力。 当苏圆圆来到苏淮渊的院落时,便看到苏淮渊在院中稳稳当当的扎着马步,他还在头顶、肩上、手臂都放著一碗清水,来检验自己的功底。 苏圆圆从没见过这样的练功方法,不由得“哇”了一声,眼睛都亮了几分。 苏淮渊发现是她来了,立即绽开一抹高兴的笑容:“元宝,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望二哥?” 但他下一刻又苦恼的皱起了眉:“二哥在练功呢,还要一个时辰才结束,不如元宝去找三哥玩儿?” 他虽是说著话,身子却纹丝不动,下盘稳如磐石。 苏圆圆摇摇头,在一旁坐下,捧著脸颊笑呵呵道:“元宝陪二哥。” 苏淮渊感动极了,忙对一旁的小厮道:“快去给小姐准备点零嘴和茶水,莫要让小姐空等。对了,再从我屋内找些好玩的物件,给小姐打发时间。” 小厮忙道:“是,少爷。” 不一会儿小厮就准备好了糕点和茶水,苏圆圆坐在一旁,喝着热茶,就这样安静的看着苏淮渊练功。 半个时辰后,扎完了马步,苏淮渊又舞起了大刀与长枪。 此时是冬日,尽管天寒地冻,但苏淮渊却满头是汗,面颊也因为练功而泛红。 苏淮渊的功底非常扎实,他将一把刀挥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扬起的风甚至让地上的落叶打着卷飞至空中,苏圆圆看得一愣一愣的。 尽管苏圆圆并不懂什么武功路数,也能从这些招式中看出苏淮渊的厉害之处。 至此,苏圆圆总算放下心来。 据她所知,盛京还没有哪位公子哥的武功能成气候,都是一群只会吃喝玩乐的酒囊饭袋,根本打不过她二哥。 不过...... 想到他们招惹到了王氏,苏圆圆莫名有一种预感,这一次苏淮渊的比试,应当不会太顺利。苏淮渊若想取胜,应当毫无悬念。但怕就怕,那些人玩阴的。 待得苏淮渊舞完一整套完整的刀法,苏圆圆当即拍击双掌,笑道:“二哥好厉害!” 苏淮渊一边抹著汗,一边朝苏圆圆走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元宝如果喜欢,二哥也可以教你几招。” 苏圆圆眼睛一亮。她也曾偷偷学过一些防身的小招式,但比起武将出身的苏淮渊来说,那些都不过是班门弄斧。 若她功夫再好些,再厉害些,下一次再有人潜入她房中,她一定能立即察觉,不至于每一次都被某个人给吓到。 想到这里,她自己也愣了愣。人已经走了,哪还有下次?况且她已经知晓他是流云阁里的人,下次再见,只怕是在“曲阳布庄”里了。 “元宝?元宝?”眼前一只手在使劲摇晃,苏圆圆回过神来,苏淮渊笑道:“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苏圆圆绽开一个笑容,挥舞著小拳头,朝苏淮渊道:“二哥明日要打倒坏人!” 苏淮渊在她身边坐下,倒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道:“元宝放心,二哥明日一定痛揍那什么劳什子闫小公子,给你狠狠出一口气!” 闫小公子?闫问戚?原来招惹了二哥的是他! 前世苏圆圆身为平阳侯府二小姐,是盛京城大大小小宴会的常客,与这闫小公子打过几次照面,对他还算熟悉。 闫家掌管着整个盛京的京畿守备,闫家家主闫焕就是如今的禁军统领,而闫问戚是闫焕继室所出的小儿子,极为受宠,因此养成了嚣张任性的性子,是盛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四公子之首,仗着他父亲是禁军统领,在盛京城内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而闫家,又以王氏马首是瞻,往来十分密切,倘若王氏当真要做些什么,从闫问戚身上下手,便是最佳选择。 而这闫问戚,惯会耍些下三滥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若是三哥与他对敌,只怕情况不太乐观。 苏圆圆揪住苏淮渊的袖子晃了晃,道:“二哥二哥。”苏淮渊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怎么了元宝?” 苏圆圆眨眨眼睛,用拳头将一片落叶压在桌子上,道:“打趴下,起不来!” 苏淮渊乐了,他摸摸苏圆圆的脑袋,笑道:“哟,我们元宝学聪明了,还知道要把人打趴下让他起不来。放心吧,二哥省得,到时候,一定把他打到像青蛙那样趴在地上起不来!” 苏圆圆用力点头:“嗯嗯!” 对付闫问戚这种人,就是要打到他连出阴招的机会都没有,最好能让他躺在床上一个月下不来床,不能出去为非作歹。 真可惜,要是她也能去观战就好了,她也很想看看闫小公子被打得起不来的丑样。 不过这样一来,王氏,童家,闫家...... 盛京的世家权贵,他们雍国公府就得罪了三家。 等苏淮渊的这场比试结束,这盛城,怕是要因此而闹翻天了。 想想那样的画面,苏圆圆都不由得有些期待起来。 既然他们已经入了盛京这一盘棋局中,那就做那只可以敲定棋局胜负的“将”棋。 在苏淮渊那里待了片刻,苏圆圆才回到自己的院落中。之后她哪里也没去,就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晒太阳发呆。 只是白日漫长,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让她颇有些不习惯。 她总有一种不经意抬头,就能看到某道身影的错觉,听到他那戏谑的嗓音的错觉。 人在的时候,总觉得他有点烦人;但人离开了之后,她又觉得有些失落。手指把玩着挂在颈脖上的木小兔,苏圆圆轻轻叹息一声。 不知为何,虽然云谏此人来历成谜,而且嘴里也总是没说几句实话,但却时常给她一种十分亲近的感觉。 并非是对亲人的亲近感,而是......觉得他十分可靠,可以依赖的那一种亲近感。 也许是因为他是她重活一世后,第一个毫无遮掩,以真实性子相处的人的缘故吧?所以到底产生了一丝依赖。 不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像他那样的人,怎可能永远待在雍国公府呢?也不知道,他能否顺利帮她找到她的恩人? 他们两人下一次再见,又会是什么时候? 章节目录 第64章生疑 此时,盛京城,王氏宅邸的书房内,王氏家主王崇龄正提笔在书案上画著一副山河图。 一道身影悄悄来到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王崇龄头也不抬地说道:“进来。”书房的门被人推开,王府的管家王才走进屋内,在王崇龄面前单膝跪下,“拜见家主。” “怎么样,可有那名小贼的消息?”王崇龄勾勒著一棵老松,淡淡问道。 王才回道:“启禀家主,这两日我们加派人手盯紧了盛京城里的医馆,均未发现身中『噬心鼓』之毒的伤患,城中的药铺也无人购买『噬心鼓』之毒的解药。” “不过,我们在城西郊外的十里坡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具男尸。” 王崇龄听到这个回答,总算从画中抬起了头。 深深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才,他道:“男尸?确认了吗,当真是那个小贼?”王才道:“那人身中箭伤和『噬心鼓』 之毒,定是那小贼没错。” “查到了吗,对方是什么身份?”王崇龄道。 “属下与府衙发布的缉拿令比对过了,那小贼正是府衙悬赏缉拿的江洋大盗江超,他身上背着数十条人命,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想来潜入咱们府中,也是打着行窃的主意。只是不知,他死在城外,是毒发身亡,还是雍国公府所为。” 没想到竟是个江洋大盗。 王崇龄不以为意的道:“死了就死了,管他是怎么死的。近两日城里可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要说大事,倒是不曾。”王才道,“不过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说来听听。”王崇龄提笔,在砚台中沾了沾墨,又继续描绘起来。 王才便就这样单膝跪在地上,向王崇龄说起了盛京城这两日的动向。不仅有闫家小公子闫问戚和雍国公府二公子苏淮渊约战的事,还有他们的人在珍馐楼里企图抹黑雍国公府,却被百姓们揭穿的事。 “百姓们都在夸雍国公府和苏将军当年在漠北的神威,那雍国公世子也极会煽动百姓,三言两语就让众人对他心服口服。为了不让百姓们怀疑,我们的人也就只好偃旗息鼓了。” 王崇龄听后,道:“武将的功绩是实打实的,这样的言论损害不了雍国公府分毫。往后这种方法,就不要再用了,以免适得其反。” 王才:“是,家主。” 接着,王才又提起平阳侯府和雍国公府再一次在珍馐楼里起冲突的经过。 当得知那日苍玄和晋王萧子升均在现场时,王崇龄的笔尖顿了顿,一滴墨滴在纸上,毁了他刚刚画好的老松。 “你的意思是,苍玄又一次帮了雍国公府?”王崇龄若有所思道。 “不错,苍玄为了维护雍国公府,还与晋王起了正面冲突,险些伤了晋王。”王崇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到底想做什么?” 身为国丈,又在朝中担任要职,王崇龄自然知晓雍国公府被皇帝从漠北调入盛京的真实原因。 不可否认,苏擎确实是一名不可多得的良将,当年他与北蛮的那一场大战打得是精彩纷呈,为大楚狠狠争了一口气,而他的战绩更是被编成了数个版本的话本,在民间广为流传。 自然而然的,苏擎这样的忠臣良将也就成为了各大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 毕竟苏擎手中可是握著三十万精兵,而且还是打过胜仗,可以击退北蛮的精兵。 能得到苏擎的支持,便能多一分致胜的筹码,盛京早已是暗流涌动,不知有多少人暗中派人前往漠北企图试探和接触苏擎。 然而论谁也没想到,这样的一个意气风发的忠臣良将,竟会被苍玄一句似是而非的“帝星微弱,西北恐有变节”给彻底击垮。 皇帝一封诏书送至漠北,苏擎受封雍国公,看似得到了无上荣光,然而代价却是失去兵权,迁居盛京,丢掉了所有优势,立即就变成了一颗废棋。 众人这才骤然意识到,这位靠着观星测算获得皇帝宠信的历史上最年轻的首辅大人,才是大楚朝堂中最可怕的存在。 他一句话,就能定下一个人,乃至一个家族的生死兴衰。偏偏皇帝对其深信不疑,甚至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怎能让人不忌惮? 然而忌惮的同时,他们又想尽力的拉拢他,讨好他。 毕竟如果能将他拉到他们的阵营中,得到他的支持,那么全天下的财富和权势何愁不能尽归王氏所有? 此时让王崇龄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是,苍玄既然力主要皇帝削了苏擎的兵权,看似狠狠坑了漠北苏氏一把,如今又为何三番两次的帮助雍国公府? 是因为歉疚?还是害怕雍国公府的报复?又或是带有别的目的? 难道说,是苍玄从苏擎身上看出了什么? 忽地想起那名黑衣人就是逃到了雍国公府之后就失了踪迹,而雍国公府那夜态度十分强硬的将王氏派去的人撵了出来,王崇龄目光一凝,追问: “你们在珍馐楼可曾仔细观察过,当日苍玄神色如何?状态如何?看上去可像是有受过伤的迹象?” 王才是个心思极为缜密的人,他确实让下属留意过这些细节,当即回道:“那日苍玄面色红润,姿态自如,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那他之后去了哪里,和谁人见了面?”王崇龄问道。 “他在珍馐楼停留了两个时辰,谁人也没见,就叫了一桌好菜和两壶酒,之后就醉醺醺的离开了珍馐楼,回到了他的府邸中,再也不曾出来过。” 他们在城中眼线遍布,消息自然是不可能会出错。 难道真的是他多心了?王崇龄皱紧眉头,越发觉得心中疑虑丛生。 “派人好好盯着雍国公府和苍府,我要随时掌控他们的所有动向。一旦发现苍玄私下与苏擎有联系,便即刻通知我。” 王才道:“是,家主。” 在王才将要离去的时候,王崇龄道:“对了,还有一事。” 王才又停了下来:“家主还有什么吩咐?” “你方才说,雍国公府的二公子要与闫家小子比武?”王崇龄解下身上的玉佩,扔给王才,“带着我的玉佩,去找闫焕,他会知道怎么做。” 王才当即收起玉佩,应道:“是,家主!”。 回到桌案前,看到那副被一滴墨迹毁掉的画,王崇龄沉着脸将整幅《山河图》握成一个纸团,随手扔在了地上。 管他苏擎还是苍玄,盛京,只能掌控在他们王氏的手中。 章节目录 第65章涟漪 盛京城东南角,偌大的苍府寂静无声,仿佛已经陷入了深睡。 而苍府外,某个不易察觉的暗处内正藏着一道人影,他在暗中观察著苍府的动静。 自昨日开始他就已经蹲在这里了,然而一天一夜过去了,他也没有从这座首辅府里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不免就变得松懈了起来。 一天一夜没能合眼,他早已十分疲惫,正好此时有一阵风拂过,困意上涌,他靠着墙角就这样歪倒沉沉睡了过去。 而在他合眼之后,一道影子从苍府的围墙上快速掠过,随后消失在了苍府内。 苍府主院,身着一身黑衣劲装的苍玄双足稳稳落地,而在他落地后,又有六道黑影自暗处出来,单膝跪在他面前,整齐划一道: “见过门主!” 听到声响,后方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内打开,一个长得与苍玄一模一样,并且还穿着他衣服的人打开门,从屋内走出来,向他行礼后,长长松了一口气,道: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您若再不回来,小的脸上的这人皮面具便要撑不住了!” 说著,“苍玄”用手摸了摸脸颊,从上面撕下了一层薄膜,露出了本来的样貌,正是苍玄身边的贴身侍从天枢。 为免打草惊蛇,这一次夜探王氏府邸的行动仅有苍玄一人前往,而天枢则需要在他离去之后,装扮成他的模样,在苍府中坐镇。 苍玄抬手在自己脸侧轻轻一揭,也撕下了一层人皮面具。 月光下,男人的脸庞更显得妖异俊美,举手投足间更是带着说不尽的洒脱,那是假“苍玄”所不能拥有的独一无二的气质。 将人皮面具扔给天枢,苍玄朝屋内走去,道:“好好收著,将来还有用处。”天枢捧著两套截然不同的人皮面具呆滞在原地。 还有用处? 大人不是最讨厌易容了吗?这一次若不是迫不得已,大人绝不会往脸上贴上这个玩意儿,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这两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苍玄自然是不可能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告诉天枢,回到屋内,他面色平静的开始解开自己身上的衣物,朝天枢淡淡道:“过来,给我上药。” 天枢忙不迭应了一声,收起手中的人皮面具快步迈进屋内,但旋即反应过来的他脚步一顿,震惊得声音都高亢了几分: “什么?大人您受伤了?” 天枢的声音震得苍玄耳膜生疼,他“啧”了一声,道:“大惊小怪。” 天枢连忙上前解开缠在苍玄肩上的布条,当伤口暴露在面前时,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苍玄的伤口在苏圆圆处理之下,看上去已经不再像刚刚受伤的时候那么的触目惊心了。不过这个伤口仍旧给了天枢极大的冲击。 因为在天枢心里,他家大人就是天底下武艺最高强,轻功最卓绝,头脑最聪明,容貌最英俊的人!可没想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大人,竟然马前失蹄受伤了?! 他真的真的不敢相信啊! “大人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昨日在珍馐楼里不是还好好的?到底是谁,居然有这样的本事对大人您下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日都在苏圆圆房中躲了个清静,苍玄现在觉得耳边像是有数只夏蝉在鸣叫,吵得他心烦意乱。 于是不由得呵斥了一声:“好了,闭上你的嘴,好好做事。” 被吼了一句,天枢只好暂时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开始为苍玄处理伤口更换伤药。 比起苏圆圆的处理方式,天枢的手法要更娴熟与复杂。 高纯度的烈酒清洗著苍玄肩上的伤,带来的是令人难以忍受的灼烧感,阵阵刺痛从肩上传来,但他的眉头从始至终都没有皱过半分。 “这两日外面是什么情况?你如实说来。”苍玄朝天枢说道。 天枢:“昨日大人自珍馐楼离开之后,咱们府邸四周便多了一些乞儿和行人,全是来打探消息的。小的按照大人的指示,仅在府内几处活动,并未让他们看出任何端倪。” 苍玄道:“很好。” “噬心鼓”之毒毒发仅有三日,王氏在这三日内定会加派人手盯紧了盛京城的动向。 虽然已经让人在城外的十里坡安排好了一切,但倘若他这三日闭门不出,连面也不曾露过,很容易就会成为王氏怀疑的对象。 那日他出现在珍馐楼,除了为雍国公府解决麻烦之外,同时为的也是打消王家的怀疑,好让自己脱身。 他猜,如今各大势力恐怕都在分析着他在珍馐楼的这个举动,分析他对待雍国公府的态度到底为何。 很好,这盛京城的水池,总算起了一丝涟漪,距离天翻地覆那日,怕是已经不远了。 手指头在桌子上敲了敲,苍玄想起在珍馐楼,小丫头见到他时那瞪得滚圆的眼睛,唇角笑容意味深长。 大奸贼? 不安好心? 挟恩图报? 原来在她眼中,他就是这样的人?亏他替她收敛了尸骨,又阴差阳错给了她一个死而复生的机会,还帮她狠狠作弄了一番她那讨人厌的嫡姐和前表兄。 天枢正巧在他身侧,正巧将他唇边那抹笑意给看了去,差点没吓得把手里的东西全扔出去。 虽然他家大人不是个冷性子的,脸上也常常挂著笑,但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家大人的这笑容有些怪怪的? 琉璃色的眸子倏地扫了过来,苍玄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道:“收拾收拾,卯时入宫上早朝。” 天枢“哎”了一声,收拾好东西之后就退了出去。 之前苍玄身上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条染上了血,已经变成了废物,天枢出了屋子,正要将那些布条拿去烧掉,却发现手里的衣料质地摸起来还有些熟悉。 天枢就著光看了一下,惊了。 这这这,这不是大人的外袍吗? 这可是上好的天葵锦制成的,全天下就这一件! 他记得在千秋宴上大人将这袍子借给了雍国公府的小傻子,如今怎么成了这个模样? 天枢不笨,脑子稍稍转了一圈,就猜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将那本该扔掉的布条又好好的收了起来,一本正经的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上好的天葵锦制成的,可不能就这么扔了,得好好的收起来才是。” 章节目录 第66章起卦 卯时,更换好官服的苍玄登上了自己的马车,朝皇宫出发。 铺着上好皮毛的马车内,苍玄靠在软垫上,一手撑著下颚,一手把玩着手中的龟甲和卦盘。 今日便是十五,小丫头与他说过,今日雍国公府一行会前往佛兴寺烧香祈愿。 眼眸低垂,他动了动手指,龟甲在桌上转了十下,几枚铜钱从龟甲边缘掉落出来,形成了一记卦象。 苍玄皱了皱眉头。此卦显示雍国公府此行不会轻松,恐怕会碰上波折。 但他眉头又舒展开来,将铜钱和龟甲收了起来。 仅仅只是波折罢了,想来以雍国公府的本事,定能轻松化险为夷。 宫门外停着数辆马车,皆是前来上朝的大楚的文武百官。当苍玄的马车出现时,本在相互寒暄的现场静了一瞬,众人连忙加快了脚步朝宫内走去。 苍府的马车在宫外停下,苍玄披着厚厚的斗篷从马车上下来时,平阳侯也正巧赶到。 两人打了个照面,苍玄朝平阳侯轻轻扬了扬眉,道: “几日不见,侯爷看上去竟像是憔悴了许多,是夜里没能睡好么?” 苍玄如玉般的俊颜上挂着浅浅笑意,本是风华无双,落在平阳侯眼中显得是那样的可恶。 为了安抚童氏,他连续两个夜里都宿在了童氏屋内,他以为只要有他在身旁,童氏就不会再做那个噩梦,可夜里童氏仍旧数次被噩梦惊醒,连带着他也无法安睡。 他也终于感受到了,不能好好睡个觉的感觉有多痛苦。 幸好今日就是十五,只要童氏前往佛兴寺设下长明灯,这一切折磨就都可以结束了。 可童氏身子到底不适,若要出行必须得有两名子女伴随在身侧,他今日进宫,就是打算想办法为两名子女换得出府的机会。 而想到就是因为苍玄,府中的子女才受到皇帝和皇后的责罚,且前日又在珍馐楼里狠狠下了他们平阳侯府的面子,他实在是无法心平气和面对此人。 “哼。”冷冷拂袖,平阳侯转身大步朝着宫内走去。 天枢道:“大人,这平阳侯对大人的厌恶似乎又增长了几分。” 苍玄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放心,过后他自有求本座办事的时候。” 大楚的早朝十分的无聊,一件在苍玄看来可以轻松解决的政事,却因各大势力的角逐而扯上近一个时辰。 龙椅上的皇帝从头至尾都不曾出声说过话,就这样任由他们争吵著,一副对朝政兴趣淡淡的模样。 听着争论了半天也没有得出个结论,位于百官首列的苍玄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身侧,王氏家主王崇龄目光投了过来,当即问道:“苍大人莫不是已经有了决断?” 一时间,数道目光一起朝苍玄看去,其中就有太子、晋王等皇子,皇帝也端正了身子,笑问:“爱卿有何高见?” 苍玄无视晋王那阴沉的目光,笑道:“臣以为,这桩差使交给太子殿下去办,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大楚太子萧子瀛脸上不由显出一丝喜色。 王崇龄的脸色也变好了几分。 散朝后,皇帝起身时,朝苍玄道:“苍卿留步,上一次你与朕的那盘棋还未下完,今日既然无事,便与朕将那盘棋下完罢。” 苍玄道:“臣遵旨。” 御书房内,景帝与苍玄在棋盘旁落座,棋盘上星罗棋布,黑白棋子旗鼓相当,一盘棋局竟有陷入僵局的趋势。景帝执白棋,苍玄执黑棋,将这盘棋继续进行了下去。 御书房内燃烧着静心的香,下著下著,景帝忽然道:“听闻苍卿前两日在城中又一次帮了雍国公府,还险些伤了晋王。” 苍玄知晓这些都瞒不过景帝的眼睛,大大方方承认:“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朕竟不知苍卿有着这样的古道热肠,你该不会是,看上雍国公府那个傻丫头了吧?” 苍玄抬眼,对上景帝那双矍铄的双眸,似笑非笑:“陛下说笑了,那只是个尚未及笄的黄毛小丫头,与臣相差那么多岁数,臣可不像闫统领,没有那等吃嫩草的兴趣。” “老大不小了,若是瞧上了哪家姑娘,尽管与朕开口,苍卿为朕殚精竭虑,朕一定为你定下一门好亲事。”景帝说道。苍玄并未搭话,只是落下黑子,道:“陛下,承让。” 棋局上,黑子对白子形成了包围之势,竟是没有给白子留下一丝活路。景帝惊叹一声,道:“你这棋艺,当真是出神入化。” 御书房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陛下,平阳侯求见,已在外等候多时了。” 景帝对苍玄道:“再来一盘。” 苍玄并没有拒绝,待小太监清理好了棋盘,两人交换棋子,又开始下了起来。落了几个棋子,景帝才突然想起什么,对一旁的小太监道:“让平阳侯进来。” 得到准许,平阳侯迈步走进了御书房内,向皇帝下跪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景帝并没有让平阳侯起身,而是问道:“平阳侯求见朕,所为何事?” 顾虑著苍玄就在此处,平阳侯迟疑了片刻,仍是将自己的来意向皇帝言明。 他先是主动提起了前两日发生在珍馐楼里的事,向皇帝请罪: “臣没想到小女不仅在娘娘的千秋宴上撒谎欺君,还竟敢违逆娘娘的命令私自出府,这一切皆因臣教女无方而起,臣罪该万死,求陛下降罪!” 皇帝说道:“你女儿虽私自出府,但到底也是为了医治升儿的腿,可以理解。她为升儿治好了双腿,朕还没有给过任何赏赐,这次她私自出府的罪责,就用此功过相抵了。不过千秋宴上朕和皇后的责罚,仍然照旧。” 平阳侯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提起童氏的病情。 “微臣听闻佛兴寺将会举办一场佛会,贱内久病不愈,心中郁结已久,如此下去只怕会出事。微臣便想着,让贱内前往佛兴寺参加佛会,烧香祈福,兴许病情能有好转。只是当年......” 平阳侯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皇帝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这是在提醒皇帝当年因为晋王,童家还有童氏在佛兴寺山下遭遇的那一场劫持。佛兴寺对于盛京人来说或许是个礼佛圣地,但对于他们平阳侯府,却是个伤心之地。 景帝一边和苍玄下着棋,一边说道:“平阳侯莫要忧虑,如今大楚四方安定,不会再出现当年那样的动乱。既然想去,只管安心去便是了。” 平阳侯道:“微臣明白,只是到底不放心贱内独自上山。犬子拳脚功夫还算不错,小女也身负医术,此行若是能有一双儿女陪伴着,总能安心些。可......他二人都在受罚中,不可私自出门,臣只好来求陛下,望陛下能准许微臣一双儿女随贱内出府前往佛兴寺尽孝道。” 景帝朝苍玄道:“苍卿,你以为如何?” 苍玄抬眼,对面的景帝在问出这番话时,神情和姿态都没有任何变化,好似他只是在说一个寻常不过的问题。 眸光暗了暗,苍玄唇边笑意加深。原来,他方才算出的波折,就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67章遵旨 苍玄落下棋子,扬眉道: “常言道百事孝为先,侯爷以孝道为由,确实让人无法拒绝。若是陛下不答应,尊夫人上山无人看顾,有个三长两短,便会陷陛下于不义之地,让他人指摘陛下不体恤臣子。侯爷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响啊。” 平阳侯面色紧绷:“苍大人无凭无据,可莫要随便乱给人扣帽子。” 他接着朝皇帝急道:“陛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景帝说道:“可朕觉得苍大人说的倒是十分在理。”“陛下......”平阳侯试图再说些什么, 景帝道: “好了,朕准了,毕竟涉及平阳侯夫人的身子,朕是天子,理应爱民如子。朕也希望平阳侯夫人此去佛兴寺,也能解开心结,身子好转。只是从佛兴寺回来之后,你的一子一女需各自加抄一百份大楚律法和《女诫》,而你平阳侯,也罚俸三月,抵消你管教不严,教养不当之罪。” 加抄罚俸而已,这已经算是损失最小的责罚了。平阳侯喜道:“臣叩谢陛下隆恩!” 落下一子,景帝叹道:“若无什么事,便下去吧,皇后那里,朕会去替爱卿说明的。” “是。”平阳侯不再停留,又拜了拜,才退出御书房内。而他离去后,便马不停蹄出了皇宫,打算返回侯府安排好上山所需要的一切。 御书房内,景帝和苍玄仍在下棋,两人的对弈似乎并没有因为平阳侯的到来而受到分毫影响。 片刻后,景帝将手中的棋子扔在盘中,埋怨道:“苍卿就不能让让朕?下三局输三局,如此下来当真一点意思也没有。” 苍玄懒洋洋道:“倘若臣连区区一盘棋局也赢不了,又怎么为陛下参透玄机呢?陛下,臣赢得越多,才越能说明臣的本事啊。” 景帝笑了起来,指着他摇头:“你啊你啊,满朝文武百官,也就只有你小子敢对朕说这种话。” 苍玄只笑,并不说话。 景帝道:“方才平阳侯倒是提醒了朕。苍卿,你去帮朕做一件事,可好?” 苍玄:“臣愿闻其详。” “流年转逝,独留花影单只。”景帝注视著苍玄的双眸,叹息一声,“你也去佛兴寺,替朕点一盏长明灯吧。” 苍玄愣了愣,便看到景帝起身回到桌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一段字,而后用蜡封住了口,走过来递给苍玄。 “里面写有对方的生辰八字与姓名,你带着它,到佛兴寺去找空闻大师。此事极为隐秘,记得切莫让他人知晓。苍卿,你是朕如今最信任的人,一切就拜托你了。” 景帝说话的神情极为认真,带着一股莫名的虔诚和悲痛,苍玄与景帝对视过后,收起脸上的笑意,起身用双手将那纸条接了过来,道: “臣遵旨。” 苍玄离开御书房时,盛京的天不过才刚刚擦亮。看了看天上尚未完全消失踪迹的浩瀚星河,苍玄抬脚迈步朝出宫的方向走去。 今日的佛兴寺,怕是又有一出好戏可以看了。 随着天色变亮,此时的雍国公府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明珠苑,熟睡的苏圆圆一早就被两个丫鬟给叫醒了,睁开眼的时候,她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 春晓和夏露将她搀扶起身,笑道:“小姐该起了,咱们今日要随夫人出城去佛兴寺礼佛呢。” 苏圆圆点点头,十分自然的张开手臂,任凭两个丫鬟为她宽衣梳洗。 “小姐可知晓佛兴寺是什么地方?”春晓事先得了墨氏的嘱托,一边伺候苏圆圆穿上外出的衣裳,一边问道。 苏圆圆睡意消了一半,眨眨眼看着春晓,一脸好奇求知的模样。 春晓便给她说起了神仙和凡人的区别:“佛兴寺是神仙的住处,到了佛兴寺,小姐可记得要紧紧跟着夫人,可切莫乱跑,若是惊扰到了神仙,惹得他们不高兴,神仙怪罪下来,小姐今年都吃不到好吃的零嘴啦。” 苏圆圆笑了起来:“嗯,元宝知道啦。” 梳好了发髻,春晓用胭脂在苏圆圆美心画了一朵精巧的花钿,眉心多了一个红点的苏圆圆看上去就像是观音座下的童女,玲珑娇俏,惹人怜爱。 披上梅色狐毛披风,带上汤婆子,苏圆圆就带着两个丫鬟出了门。走出院子的时候,其余丫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朝苏圆圆行礼。 苏圆圆的视线轻轻掠过低着头的彩云和追月两个洒扫丫鬟,脚步并未停留半分。 来到墨氏的院落,卫琳琅也已经到了。见到小姑子,卫琳琅眼前一亮,道:“娘,你快瞧,元宝这样打扮真好看。” 墨氏也朝苏圆圆看来,眼中的慈爱丝毫不加掩饰:“咱家元宝出落得越发好看了,想必待到及笄那日,定会惊动整个盛京城。” 苏圆圆靠进墨氏怀里,一副被夸得不好意思的模样,逗得墨氏和卫琳琅更爽朗的笑了起来。 一切准备妥当,墨氏牵着苏圆圆,带上卫琳琅和苏淮笙,还有一众丫鬟小厮,登上马车,朝着盛京城外的佛兴寺赶去。 此时不过辰时,可盛京城的百姓们大部分也已经纷纷起身,开始一日的劳作。 雍国公府乌檀木打造而成的马车行驶在道上,四面飞檐下挂著的铜铃发出悦耳的声响,为慢慢变得热闹起来的盛京城增添了一分活气。 与此同时,平阳侯府门外,一辆两匹马牵拉的宽敞马车也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裹得严严实实的童氏被平阳侯亲自搀扶著从侯府大门出来,两人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苏清羽和面色明显憔悴了许多的苏泽谦。 走到车前,平阳侯对他二人十分严肃的说道:“羽儿,谦儿,此去佛兴寺,你二人务必要保护好你们娘亲,莫要让她出任何意外,明白了吗?” 在祠堂跪了一天两夜,苏清羽现在只觉得自己双腿完全失去了知觉,像是从身上断掉了一般。她压根就不想出什么门,去什么佛兴寺,她现在就只想回自己的院落里好好的睡上一觉,把这几日的精神给养回来。 但她还是扯开一个笑容,回道:“爹爹,女儿知晓了。” 苏泽谦身子骨硬朗,状况比苏清羽要好上一些,他朝平阳侯拱了拱手,道:“谦儿定时时陪伴在娘亲身侧,护娘亲周全。”平阳侯满意的点点头,便松开了童氏的手。 苏泽谦和苏清羽上前,打算代替平阳侯搀扶童氏登上马车。然而在苏清羽的手将要触碰到童氏时,却被童氏避开了。 童氏和苏泽谦一起上了马车,只留下苏清羽一个人尴尬的站在原地。悄悄握紧拳头,苏清羽故作没事的回身朝平阳侯福了福身子,也踩着脚蹬跟在童氏和苏泽谦的身后进了马车内。 目送朱红色的马车驶离原地,平阳侯对身侧的随从道:“备好厚礼,本侯要上雍国公府赔礼道歉。” 章节目录 第68章差距 佛兴寺位于盛京城西北二十里的鸣翠山的山顶上,因求子祈福测问都十分灵验,寺内常年香火香客不绝,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大开寺门,迎接香客们上山祭拜。 而这一天,鸣翠山也会变得极为热闹,山脚下会有人设棚施粥,向乞儿流民分发干粮,以行善施。 因到佛兴寺祈福的香客需要步行上山,从山脚到沿途的山道,有不少手艺人向香客售卖香烛纸钱,瓜果零食等物件,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 此时,前往佛兴寺的官道上,前前后后行驶著不少车队,马车制式各自不一,可以看出车主身份之别,末尾处还掺杂着零星牛车和行人,都是在今日打算上山参加佛会的信众,看上去颇为壮观。 听到后方传来悦耳的铃铛声,当看到雍国公府的三匹马车出现在官道上,前方主动让出了一条通道,让雍国公府的车队先行。 墨氏坐在马车上,发现了这一现象,当即让车夫将车速减缓了一些,叮嘱他莫要伤到了沿途的百姓。苏淮笙骑着马儿跟随在马车身侧,也在沿途拱手朝让路的人笑呵呵的道:“多谢、多谢。” 当雍国公府的马车离去后,沿途的行人自然而然谈论了起来:“这是雍国公府家的小公子?” “雍国公一家迁至盛京那日我曾在城门看过,确是国公府小公子没错。坐在车上的,应该就是雍国公夫人,还有世子夫人和雍国公府的小小姐。” “雍国公夫人可真是菩萨心肠啊,还刻意让车夫减缓了速度。” “雍国公家的小少爷不仅礼数周全,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众人议论之时,后方又有一辆马车行驶而来。与前头的雍国公府不同的是,赶车的车夫挥舞马鞭之时,朝四周嚷嚷:“都让让,切莫冲撞到了我家夫人!” “让开!” 官道本就不宽敞,加上又有那么多的人同时上山,因此便显得有些拥挤。方才为雍国公府的车队让路,全是众人好心,可如今,有人将这种好心变成理所应当,当即就有人不满起来。 “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没看道上这么多人吗,你们不减缓车速不说,还如此张扬跋扈,实在是太过分了!” “就是,若是冲撞到了老弱妇孺,闹出了人命可怎么办?” 车夫丝毫不理会这些埋怨,只抛下了一句:“睁开眼睛看清楚,这可是平阳侯府的马车,车上坐着我家夫人公子小姐,身份都比你们尊贵万分,冲撞到了贵人,你们担待得起吗?” 话音落下,马车已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阵呛人的尘埃。 好不容易睁开眼,众人发现平阳侯府的马车已经走远了,有人怒道:“不想平阳侯府行事竟如此嚣张,丝毫没有侯爵世家的气度!” “比起前头的雍国公府,真是差得远了!” “那也不看看双方的爵位之差,国公爷可比侯爷厉害的不是一星半点哩。”人群中有个百姓道。 其实众人误会了平阳侯府,他们之所以将车子赶得这样快,是因为童氏身子确实极为不适。 平阳侯府的马车上,童氏的脸色此时十分的难看。 她身子本就虚弱,加上几日都没能睡好,坐上马车后,一感受到马车行进时的摇晃,脸色便变得煞白,一副将要昏厥过去的模样。 看到她这副模样,苏泽谦极为担忧,不由得劝道:“娘亲身子既然不适,不如我们让车夫转向回府如何?” 童氏紧紧抓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头:“不,不可回头!今日娘定要去佛兴寺上香。” 苏泽谦看童氏如此执著,只好叹息一声,朝车夫道:“快些赶车,尽快赶到鸣翠山。” 然而车速快了起来之后,童氏看上去更是难受了。苏泽谦便朝苏清羽道:“羽儿,你会医术,快替娘亲看看,想个办法让娘亲舒服一些。” 苏清羽一看童氏的症状就知道是晕车,她虽然医术并不精通,但处理晕车症状这种小事还是会的。 从身上取出随身携带的提神醒脑的香膏,苏清羽将一些香膏涂抹在童氏太阳穴两侧和人中上,清凉爽神的感觉让童氏精神为之一振,呼吸都感觉顺畅了几分。 “娘亲感觉如何,可有好些?”苏清羽关切的问道。 童氏自上了车之后就不曾搭理过苏清羽,甚至都没有往她那里看一眼,显然是还在生气苏清羽欺骗她利用她的事。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而且还和自己分离了那么多年,听到女儿关切的话语,童氏的神色比之前缓和了些许,回了一句:“好多了。” 将香膏交到童氏手中,苏清羽道:“娘亲路上只要感觉难受闻一闻这香膏,便会感觉好一些。娘亲,你可要保重身子啊。” 童氏没有再回答她,而是闭上了眼睛,趁著这个机会好好养一养神,毕竟一会儿还需要步行上山。 在车夫频繁挥舞的马鞭下,平阳侯府的马车赶得飞快,不一会儿就追上了雍国公府的马车,而且还超了过去。 外头传来的声响引得墨氏和卫琳琅掀开车帘向外张望,然而此时平阳侯府的马车已经走远了,而且扬起的飞尘还迷了眼。 墨氏不由得道:“这是何人,将车赶得这样快,是着急去投胎吗?” 苏圆圆抬眼看了看,只觉得那远去的影子看上去有些眼熟。 不一会儿,雍国公府的车子终于抵达了鸣翠山。 鸣翠山山脚下的小集市此时已经是热闹非凡,马车在空处停了下来,苏淮笙将马儿交给下人,便上前将墨氏搀扶下车。 后面跟着的是卫琳琅和苏圆圆。 一家人齐整后,便一起朝着山道走去。丫鬟们纷纷带上礼佛要用的香烛供品,跟在众人身后。 只是在经过另一片供给香客停放马车的空地时,苏圆圆的视线不经意掠过,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那里停靠的竟是平阳侯府的马车,她还看到了平阳侯府的下人,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将他们超过去的就是平阳侯府的马车。 意识到这点,她忍不住在心内叹息。 怎么这么不巧,难道今日又会在佛兴寺碰上“故人”吗? 章节目录 第69章晦气 尽管告诉自己无需在意,但苏圆圆还是不由得在想一一方才平阳侯府的马车里坐着谁呢? 那日他们在珍馐楼内撞破了苏清羽私自出府且撒谎收买他人散播谣言之事,平阳侯想必对苏清羽极为生气,这一次恐怕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再私自出门了。 而苏泽谦,素来不信这些,不可能到此处来。 那么...... 就只剩下她前世那个极要面子,总是端著童家小姐面子的娘亲童氏了。发现苏圆圆的脚步迟缓了下来,墨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平阳侯府的马车。 不过他们初到盛京没多久,与盛京的各大侯爵世家之间并无过多来往,一时间并没能认出来。 “元宝喜欢那辆马车?”墨氏笑着摸摸苏圆圆的头发。 苏圆圆将脸扭了回来,朝墨氏那里靠了靠,极为依赖的说道:“不喜欢,讨厌。” 墨氏笑道:“那是自然,还是咱们国公府的马车最宽敞最舒适,别人的怎么能与咱家的比呢,对不对?” 苏圆圆抬起头,朝墨氏绽开灿烂的笑容,应道:“对,咱们家的最好,元宝的娘亲最好!” 墨氏乐开了花,恨不得将苏圆圆抱起来狠狠亲上两口。 “真是娘的好元宝。” 穿过集市,便来到了山道的入口,墨氏对苏圆圆道:“元宝,咱们需要步行上山,娘亲希望你能靠自己走到山顶上,能做到吗?” 苏圆圆抬起头仰望着眼前这座直飞冲天的鸣翠山,阵阵钟声隐隐从山上传来,她的心情霎时间变得无比平静与虔诚。 得以重活一世,再次走进这红尘中,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这是上天垂怜她最好的证明,她理应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山去。 苏圆圆握紧双拳,极为认真的点头道:“娘亲放心,元宝可以。” 一家人便就这样迈开步子,朝着山上走去。鸣翠山上的风景极好,沿途不仅有各式各样的小摊点,又有货郎的吆喝声,半点也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走着走着,看到路边有人在卖糖画,苏淮笙揪了揪苏圆圆的发辫,笑道:“元宝,喜欢么?三哥给你做一个如何?” 嗯?三哥还会做糖画吗?苏圆圆当即来了兴趣,用力点头:“嗯嗯,元宝喜欢!” 苏淮笙便朝那卖糖画的小贩走去,他与那人说了两句,给了一块碎银,便坐了下来。 掀起袖子,摆出架势,苏淮笙抬头朝苏圆圆道: “元宝想要什么?三哥都能给你做。”想起苏淮笙送给她的木制兔子,她道:“三哥,要兔子。” 卫琳琅道:“三弟,你也太偏心了吧,只给元宝做,我和娘亲难道没有份吗?”苏淮笙忙道:“那是自然,娘亲和嫂嫂要些什么?” 墨氏一脸嫌弃:“罢了,什么糖人,小孩子才吃的玩意儿,你给元宝做便可。”卫琳琅笑呵呵:“娘亲不要,那我也不要了。” 最后,苏淮笙就只为苏圆圆一个人做了糖画。他给她画了一只非常可爱的兔子,画的是惟妙惟肖,让苏圆圆爱不释手,怎么都不舍得吃。 穿着梅红袄子的少女长得粉雕玉琢,手里还拿着兔子糖画,眉心点着鲜红的花钿,笑吟吟的,就像是壁画里的童女,一路引来了诸多侧目,还有百姓暗暗朝着苏圆圆拜了拜,真当她是童女下凡。 苏圆圆发现了他们的举动,并不生气,还笑着朝他们挥挥手,让那几位百姓激动得脸都红了起来。 “童女向我们打招呼了!”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今年必定风调雨顺万事顺遂!” 一路顺顺利利,走到半山腰处,苏淮笙看到众人都有些气喘,便道:“娘,儿子方才与那卖糖画的了解过了,山腰上有一座观景亭,可以供给游人休憩,不如咱们上那里坐坐如何?” 墨氏身上还有余劲,可以一口气到山顶,不过看了看身后的女儿和媳妇,便点头道:“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吧。” 然而当他们来到半山腰的观景亭时,发现那里已经有人了,而且还有两个侍卫把守在亭外,看到雍国公府众人朝着亭子走来,当即上前喝止。 “没看到此处已有贵人在休息了吗,还不速速退避!” 苏圆圆往亭子中看了一眼,喉咙便被人扼住一般,有些喘不上气来。 那亭子里坐着的,正是面白如纸,虚弱得像是一阵风便能吹走的平阳侯夫人童氏。 她前一世的娘亲。 童氏自上山后,便由一子一女搀扶著,好不容易爬到这半山腰处,就再也走不动了,看到这里有个亭子,便走了过来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亭子里本坐着一些香客,因童氏要坐,平阳侯府的家丁便上前来驱赶,腾空了亭子之后,仔细打扫了一番,才让童氏坐下。 童氏身子难受,坐下后便撑著脑袋皱着眉一言不发。 他们这次出行有些仓促,很多东西都没准备,苏泽谦便招呼著苏清羽去为童氏弄一些热茶水和吃食,此时恰好不在亭中。 墨氏瞧见偌大一个亭子,还有那么多的空位,而且从童氏身上的衣物看也是非富即贵,便起了与对方拼一拼的想法。 墨氏并不理会那阻拦了他们的侍卫,而是朝亭子中央的童氏道: “这位夫人,相逢即是有缘,与其独占此处,不如你我交个朋友,大家一起在这亭子坐下来聊聊,如何?” 墨氏的语气和缓有礼,童氏睁开了眼朝出声处看去,入眼的并不是墨氏,而是站在墨氏身侧那一抹梅红色的身影。 少女脸颊带着尚未褪去的稚气,眉心点着一抹红,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目光澄澈,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 童氏看着看着,不由得就看痴了,甚至还站起了身,往前走了两步。 墨氏问完了话,发现童氏久久没有反应,便又出声道:“这位夫人?在下方才的提议,你意下如何?” 这时,有两道身影从一侧的矮树丛饶了出来,脚步匆匆朝童氏走去: “娘,您怎么起身了?我和羽儿为您取了些热水,喝点暖暖身子罢。” 正是苏清羽和苏泽谦。 看到这两人,又听到两人叫“娘”,墨氏便知晓亭子里的是平阳侯夫人了。 不由得“啧”了一声,墨氏道:“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孽缘,来山上礼佛祈福竟也能碰上这满口谎言心思歹毒的兄妹,真是晦气。 ” 卫琳琅道:“真是晦气。” 苏淮笙跟着道:“晦气!” 苏圆圆手里拿着糖画,视线掠过同样惊讶的苏泽谦和脸色有些难看的苏清羽,最后落在了看上去身子摇摇欲坠的童氏身上,弯着眼睛,跟着她这一世的家人们脆生生道: “晦气。” 章节目录 第70章显灵 苏泽谦丝毫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雍国公府的人,尤其是其中还有墨氏和苏圆圆。 他惊讶过后,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苏清羽面前,朝墨氏拱了拱手道:“不知雍国公夫人怎在此处?” 墨氏道:“怎么,只许你们上山礼佛,其他人都不许来?” 苏泽谦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平阳侯今日打算带着厚礼上雍国公府致歉的,可若墨氏和苏圆圆都不在雍国公府,平阳侯上门致歉还能顺利吗? 雍国公府给他们平阳侯府的期限就只有三日,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若是不能顺利致歉,雍国公府定不肯善罢甘休。 可这样的话他怎么能说出口?腿长在墨氏身上,她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谁能拦著? 卫琳琅看到苏泽谦一脸吃瘪的模样心中大感快意,道:“你还说不是这个意思,这么大个亭子,全被你们霸占住了,连靠近也不让,我倒是没想到平阳侯府行事作风竟如此霸道。” 苏淮笙把玩着手里的九连环,道:“若不是霸道,怎会在千秋宴上那样欺负我们家元宝,险些把我家元宝淹死,还要反过来诬陷我家元宝呢?” 童氏在苏泽谦开口的时候就知道了对面这些人的身份,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得对面雍国公府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不由得掩著唇咳嗽起来,目光再一次落在了苏圆圆身上。 所以这个如画一般漂亮的小丫头就是被羽儿推下水的雍国公府的小小姐? 墨氏今日上山礼佛祈福心情本是极好的,但这样的好心情被再见苏清羽给破坏了。她冷哼一声,道: “苏清羽,你可真是不长记性,距离珍馐楼那次不过才过去两日,你就如此沉不住气,又再次想方设法出了门。看得出来,平阳侯府并不打算纠正子女的错误行为,难怪等了两日也没等到平阳侯带着厚礼上门致歉,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元宝,笙儿,琳琅,我们走。”墨氏说完,便牵着苏圆圆,带着小儿子和大儿媳妇转身利落离去。 “国公夫人,国公夫人......”苏泽谦想追上墨氏解释他和苏清羽在此的原因,可墨氏已经带着人远走了。 回过头看到苏清羽躲在后方一言不发,苏泽谦有些气闷:“羽儿,方才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苏清羽一脸无辜,道:“雍国公夫人如此讨厌我,不论我说什么,雍国公夫人都不会相信的,我何必自讨没趣呢?” 两人都没留意到童氏,而童氏的视线不知为何总离不开那抹梅红色的身影。 看到少女如此依赖身侧的墨氏,一声又一声的“娘亲”从远处飘来,童氏紧紧揪着手中的帕子,不知为何竟是有些心如刀割。 平阳侯府众人没有在亭子里停留太久,待童氏服用了一些热水,恢复了一些气力之后,他们又继续往山上行进了。 而先他们一步的雍国公府众人,此时已经抵达了山顶的佛寺。 巍峨的山寺矗立在山顶,庄严肃穆的气氛迎面扑来,钟声涤荡著从上脚下传来的红尘之音。不论是谁,站在这寺门外,一股敬畏之感都会从心内油然而生。 阵阵山风从四面吹来,然而却并不显得凛冽,反而如春风拂面,极为舒适。 墨氏特地留神了一下,凡是迈进寺门的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愁苦,但离开寺门的人神情却是极为轻松的,像是心中困惑已经被化解掉了,看来这佛兴寺确实名不虚传。 面对这庄严的佛寺,墨氏突然生起了一个念头。 那日在皇后的千秋宴,皇后本打算要让苍玄为她家元宝看相,但莫名被一只小狗给打断了,因此没能继续下去。 若是今日有缘得见佛兴寺的主持空闻大师,她定要让空闻大师为她家元宝瞧一瞧,兴许可以找到让元宝开智的方法。 佛兴寺的长生宝殿,身着玄色衣袍,墨色的发半挽半披散的苍玄此时正与一名中年僧侣站在一起。 苍玄白皙而修长的手指捻著被蜂蜡密封好的纸条,利用主灯的火焰将其点燃,他松开手指,纸条被火舌吞噬著,仿若有什么指引著,落在了下方的一盏灯内。 若按往时,当纸条落入灯内,灯芯便会被纸条上的余温所点燃,然而下方的长明灯却没有什么变化。 苍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身侧,空闻大师道:“阿弥陀佛,不知苍小友是为何人设下这盏长明灯?设长明灯是为亡魂照亮往生之路,以此安抚亡魂,将亡魂引渡至往生彼岸。倘若无法点亮灯盏,只有三种可能,一是亡魂已在这世间烟消云散,二是此人尚在人世,三是亡魂已经转生。” 苍玄垂着眼帘,看着下方的灯盏,星星点点的长明灯火焰倒映在他的瞳孔中,令他那双浅色的眼瞳更加明亮了。 “我也是受人嘱托,既然亮不了,便就算了吧。”苍玄说道。 空闻大师往旁边一指,笑道:“贫僧常听闵道长提起苍小友,一直很想与苍小友切磋棋艺,今日既然有缘得见,不如你我坐下来,对弈一局如何?” 苍玄扬了扬眉道:“有何不可?”两人并肩朝后殿的禅房走去。 墨氏带着子女还有儿媳妇来到了佛兴寺的大雄宝殿。 跟着小沙弥的指引,他们上前放置供品,而后各自点燃了三根香,在蒲团上跪了下来,朝前方的金身神像虔诚地拜了又拜。 墨氏阖着眼睛,在嘴里默念著让神佛保佑他们雍国公府长盛不衰,家宅和睦,保佑国公府所有人平安顺遂,事业有成。 旁边的卫琳琅,祈福时脸颊微红,一看便知是在求子。 就连苏淮笙也极为认真,口中念念有词,许是在祈祷自己来年可以考取一个好功名。 苏圆圆的视线从家人身上一-掠过后,想起她心里藏了许久的那个计划,她微微仰著头,与前方垂眸俯瞰苍生的神像对视著,也开始在心内默念著自己的祈福词。 诸天神佛在上,小女苏沅沅,前生乃平阳侯府嫡次女,因遭受嫡姐陷害而致众叛亲离,落得个抛尸乱葬岗的下场。 但天地可鉴,前世她虽然确实不喜欢嫡姐,却从未想过要伤害姐妹,却不知嫡姐为何总是咬着她不放,而家中亲人更是对她丧失信任,竟不顾多年养育之情,将她当做破烂一般舍弃。 今生既然得上天垂怜,得以在这具躯壳内死而复生,得到身旁这些家人的宠爱和保护,苏沅沅定会带着苏圆圆的份,好好的活下去,成为盛京城里最耀眼的那颗明珠,狠狠揭穿苏清羽的真面目,还前世的苏沅沅一个公道。 在心内念完这番话,苏圆圆捧著香拜了三拜,正要起身去插香炉时,感觉锁骨处一阵发热,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极为突兀的声音: 【苏圆圆,你的祈愿佛祖已经收到了,佛祖看你前世悲惨,特许本神下凡到你身边助你一臂之力,阿弥陀佛。】 这语调古怪的声音将苏圆圆吓得直接从地上蹦起来。 谁?是谁在说话?! 章节目录 第71章作怪 苏圆圆突然跳起来的动作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一时间数道讶异和探究的目光都纷纷朝她投来。 墨氏忙招呼她道:“元宝,乖孩子,这里不能胡乱走动,你快到娘亲这里来。”此时的苏圆圆满脸惊惶,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由得朝墨氏道:“娘亲,我听见......” 【苏圆圆!】 脑海里的那道古怪声音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我、我是神明,你万万不可向他人透露我的存在,否则会引起天下大乱的!】 苏圆圆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别提有多难受了。墨氏看到她说了一半又顿住了,敏锐的觉得有些古怪。 起身朝四周道了几声“抱歉”,墨氏将苏圆圆拉到身侧,走到无人的角落里,压低声音问道:“元宝,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不可以向他人透露本神的存在,就连娘亲也不可以。】 那个声音再一次告诫道。 苏圆圆只好朝墨氏摇摇头,说:“元宝很好。” 墨氏又看了看苏圆圆:“当真没事?” 苏圆圆用力点点头。 墨氏只好作罢,不再追问了。 跪拜结束,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个念头,墨氏与苏淮笙和卫琳琅说了一声,便带着苏圆圆找上了大雄宝殿的小沙弥。 “这位小师傅,听闻空闻大师今日正在寺内,不知可否向空闻大师引荐一二?小女身上发生了一些波澜,我有一些困惑需要请空闻大师解答。” 墨氏说著,还往小沙弥手里塞了一块小银锭。 小沙弥连忙将银锭退还给墨氏,双手合礼道:“善哉,为施主们答疑解惑是小僧之责,不敢索要钱财。主持正在面见贵客,小僧这就去为施主通传,是否得见,全看缘分。” 墨氏道:“拜托小师傅了。” 简陋的禅房,苍玄与空闻大师你一子我一子的对弈著。 自下棋的那一刻开始,苍玄神情看上去总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是落子却极为利落干脆,从始至终都游刃有余。 空闻大师最初还能把握住己方的棋面,但渐渐的,他的思路不由自主被苍玄所掌控,落子的速度也变慢了下了,不知不觉,苍玄的黑子将他的白子形成了包围之势,已是无力回天了。 落下定输赢的一子,空闻大师道:“人生如棋局,看似扑朔迷离,但在落下第一枚棋子时,就已经有了定数。” 苍玄道:“看似是定数,但只要轻轻一变,一切便会天翻地覆。” 说著,他轻轻挪动了一枚白子的位置,棋局瞬息万变。 空闻大师捻著佛珠,大笑出声:“好一句天翻地覆,苍小友可真是个妙人。” 禅房的门被人轻轻敲响,外头传来小沙弥的声音:“师傅,外头有一妇人带着女儿想见您。” 苍玄把玩着手中的黑子,脸上笑容加深。 空闻大师见到他这个样子,心里有了些许猜测,便对小沙弥道:“将那二位施主带来。” 待小沙弥离去后,空闻大师朝苍玄道:“苍小友似是知晓来人的身份?”苍玄直直看向空闻大师,道:“大师,苍某有一事想拜托你。” 空闻大师:“阿弥陀佛,苍小友但说无妨。” 在墨氏等待小沙弥回来传话的时候,苏圆圆站在墨氏身侧,看似一脸呆滞,其实正在与那突然在她体内响起的声音交谈。 【喂,你方才说你是神明?是佛祖让你来到我身边的?】 那声音道:【不错,正是如此。】 苏圆圆真的呆了,她何德何能,竟能得到一个神明的襄助? 不过苏圆圆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你在撒谎。你根本就不是神明!若是真的神明,不会害怕自己的存在会被人知晓,反而恨不得人尽皆知,巴不得别人对你顶礼膜拜,磕头供奉才对。】 那声音没想到她的思路居然这么清晰,卡壳了一下,它又理直气壮道:【对于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我这样高科技的存在,当然是神明啦。】 苏圆圆十分警惕:【你不是神明,你是什么东西?妖怪?还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你是打算要来与我争抢这具身躯的?我警告你,这里可是寺院,有很多得到高僧,你要是敢乱来,我定要高僧收了你!】 那声音:【......】 【好吧,我向你坦诚,我不是神明,我是一个万能的医药系统,你可以叫我018,这是我的编号,你也可以亲昵的称呼我为小八。】 苏圆圆越发茫然了。什么万能的医药系统?什么小八?什么编号?这些都是什么?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个东西,怎么会缠上了她?它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小八见她仍旧十分警惕,只好向她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来历。 【你可还记得,几日前的千秋宴上,你曾失手打碎了苏清羽身上的那一枚玉坠?我就藏在玉坠里面,不过玉坠损毁了,我失去了载体,只好转移到了你身上的沉香木小兔子里。】 此时此刻,大雄宝殿内的苏圆圆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险些当场叫出声来。【你说什么?所以你之前是苏清羽的所属物?】 所以,苏清羽并不是真的有本事,而是因为她有着小八的帮助? 苏圆圆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她觉得这匪夷所思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境,可墨氏牵着她时从掌心远远不绝传来的温度,告诉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这都是事实。 她体内确实多了一个从苏清羽身上转移过来的叫做“系统”的鬼东西! 【小八不是她的所属物。】 小八极为严肃地“纠正”了苏圆圆的说法。 【小八也是她偶然间得到的,小八之前是有主人的。】 苏圆圆下意识道:【那你怎么不去找你的主人,非要来缠着我?】 【主人......】 小八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茫然,【小八的主人,不见了。】 不见了? 苏圆圆内心一凛,想到方才小八说它是苏清羽“偶然”得到的,一个猜测在她心中大胆的形成。 莫非,苏清羽压根就不是平阳侯府的血脉?小八真正的主人,才是平阳侯府的嫡长女? 章节目录 第72章观相 急于弄清事实,苏圆圆紧忙在心里问道:【小八,你的主人是何人?现在在何处?她是死是活?】 小八:【对不起,小八被主人强行剥离,关键数据丢失,小八什么都查找不到。】 所以这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思?苏圆圆心中满满都是失望。 【小元宝,你可以帮小八寻找主人吗?】小八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小心翼翼。 【小八承诺可以帮你变成很厉害的人,就像小八之前帮助苏清羽那样。】苏圆圆心脏因为这句话狠狠一跳: 【什么意思?】 经过小八的一番解释,苏圆圆才知道了一切。 小八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它的主人给遗弃了。而苏清羽无意中得到了装载着小八的玉坠,并成功唤醒了小八。 那个时候,小八也像今日这样,要苏清羽帮它寻找主人。 苏清羽告诉小八,她是平阳侯府遗落在外多年的嫡长女,只要小八能顺利帮她认祖归宗,她就可以借着平阳侯府嫡长女的身份帮小八找寻找主人。 小八答应了,之后不仅帮助苏清羽顺利的和平阳侯滴血认亲,同时给苏清羽开通了系统许可权,让她可以拥有一手高超的医术,顺利治好了晋王的双腿。 小八的强大不仅仅于此,它还能帮苏清羽规避将要到来的危险,保她平安无恙。 然而回到盛京,苏清羽就把为小八找主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终日利用小八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试图让自己成为盛京最出色的女子。 小八十分不满,借着苏圆圆死而复生,神魂不稳,摔碎玉坠的时机,从玉坠转移到苏圆圆体内,暂时蛰伏。 在苏圆圆得到苏淮笙送的沉香木小兔子后,系统便将沉香木小兔子当成了新的载体,完成了转移。 【小元宝,对不起,小八不应该帮苏清羽那样对付你,以至于把你害得那样凄惨,你、你能原谅小八吗?】 小八的话总算让苏圆圆拨开了前世一直笼罩在她眼前的谜团。 难怪每一次她想捉到苏清羽的错处, 证明自己的清白,最终都会失败。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苏清羽得到了这个什么破烂“系统”的帮助!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苏圆圆气得眼眶发红,浑身发颤,她甚至想要伸手去抓脖子上的木小兔,将它丢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听见小八的声音。可是一想到那是三哥送她的礼物,她就舍不得。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也不想帮你找什么主人。立刻从我三哥送我的小兔子里离开,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愤怒地对小八说道。 这个世界上无人能体会到她前世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绝望,被世人误解,被亲人抛弃,被野狗啃食,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抱歉”就能消弭的! 不论是小八还是苏清羽,都在自以为是的为自己谋取著“利益”,身边的所有人都是他们手中的“棋子”,却没想过身为“棋子”的她,也会痛,也会难过吗? 她也是人啊! 许是察觉到她剧烈起伏的心绪,小八不再刺.激她,彻底沉寂了下来。 而苏圆圆则是抱紧了身侧的墨氏。墨氏低下头,发现女儿的神情不知为何忽然变得有些悲伤,墨氏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些,摸摸女儿的头发,问道: “元宝当真无事?”怀中的苏圆圆摇了摇头,只道:“娘亲,元宝抱一会儿。” 母女俩紧紧依偎著,那浓浓的母女情羡煞了旁人。 好不容易赶到佛兴寺,迈步踏入大雄宝殿的平阳侯夫人童氏就将这一幕看到眼底。 她的脚步一顿,身子不由得晃了晃。身侧,苏泽谦连忙扶住了她,问道: “娘,你可还能撑得住?” 童氏的目光紧锁着墨氏身边的苏圆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只想将少女的脸看得更分明些,更真切些。 然而这时远处有一个小沙弥朝着墨氏和苏圆圆走去,不知对两人说了什么,墨氏便牵着苏圆圆跟着小沙弥离开了。 童氏下意识就想追上前去,但又有另一个小沙弥挡在了他们的前面,双手合十道: “诸位施主,请问是来上香祈愿,还是求签,又或是参加佛会听经解惑的呢?” 童氏只得暂且收回心思,朝小沙弥道:“小师傅,我们是来上香祈愿的。” 童氏朝身后跟随着她的苏清羽和苏泽谦道:“娘亲要绕着大雄宝殿和天王殿还有大佛殿行跪拜之礼,你们不用陪伴在娘身侧,自行寻个去处吧。” 苏泽谦道:“这怎么能行?娘,还是让儿子陪伴在您身侧吧?” 苏清羽也说道:“是啊娘,爹爹说了要我们时时看护着你,我们怎可抛下你独自一人呢?万一有个......” 被苏泽谦一个眼神瞪过来,苏清羽住了口。 然而童氏仍旧一脸坚持:“无需你们跟着,娘自己一人可以。难道,你们连娘的话都不听了吗?” 苏泽谦只好道:“娘万事小心。” 童氏点点头,便不再理会苏泽谦和苏清羽,跟在小沙弥的身后取了香烛,在蒲团上跪了下来。拜了三拜,把手中的香插.进香炉里,童氏四下看了看,确认苏泽谦和苏清羽都不在身侧,她找到了方才的那个小沙弥,递上一块碎银,道: “小师傅,我想为我逝去的二女儿设一盏长明灯,不知该去往哪一座大殿?” 将碎银推了回去,小沙弥道:“若要设长明灯,需去往长生大殿,施主随小僧来即可。” 后殿,墨氏和苏圆圆被小沙弥引至其中一间禅房外。敲过门,得到准许后,小沙弥为墨氏和苏圆圆推开了禅房的门,躬身道: “二位施主,请。” 苏圆圆跟着墨氏走进了这间飘散著一股檀香味的禅房内,抬头便见到前方坐着一个头顶光亮慈眉善目,留着一脸白须的僧侣,想来这位就是这佛兴寺的主持空闻大师了。 彼此见礼后,墨氏开门见山朝空闻大师道: “听闻空闻大师精通佛理,有一双能看透世间的慧眼。今日得知空闻大师要在寺内开办佛会,讲授佛法,本君便带着儿女赶来与大师相见。” “施主过誉了,都是虚名罢了。”空闻大师十分谦虚,“不知施主受何事所扰?” 墨氏握住苏圆圆的肩膀,将她轻轻推了出去,道: “大师,本君这小女儿,天生呆傻不知世事,您能否替小女瞧瞧,她此生可还有开智的希望?” 章节目录 第73章执棋 苏圆圆本就不傻,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一直在装傻罢了。 此时被墨氏推至身前,与空闻大师的距离变得更近了一些,不由有些紧张,心脏也砰砰砰飞速跳动起来。 其实她本就打算借着前来佛兴寺的时机顺势变为一个“正常人”。 按她的计划,本该在大雄宝殿烧香祈愿时就该给娘亲一个大大的“惊喜”,却没想到她反而被小八给惊吓到了,因此也就搁置了。 不知,眼前的这位传闻中的高僧会不会从她身上看出什么?会不会点破她在装傻的事实? 苏圆圆心里有些不安,但是空闻大师的目光却十分平和慈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看着看着,苏圆圆的内心不由得也变得安定了下来。 抬起手,落在少女发顶,空闻大师笑着说道: “人有三魂七魄,主掌神智的乃是天魂,天魂丢失,便会天生痴傻,不知世事。贫僧观这位小施主是正直善良,福缘深厚的面相,贫僧相信,只要心存善念,迷了路的天魂,定会寻到归处。” 苏圆圆怔怔地看着空闻大师,心中因为他这番话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万事讲究因果缘法,失去是前缘已断,得到是产生了新的机缘。只要把握良机,一心向善,终会心想事成。” 说完,空闻大师收回了手,朝苏圆圆笑了笑。 墨氏心中无比激动。虽然这老和尚说得她云里雾里的,但总体听下来的意思,便是说只要机缘到了,她家元宝定能开智!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墨氏双手合十,颤声道:“多谢空闻大师!能得大师此言,本君便放心了!” 再次谢过空闻大师,墨氏就带着苏圆圆离开了这间禅房。 离开时,苏圆圆的视线不经意掠过空闻大师身侧的棋盘,这才发现那盘棋刚刚下到一半,说明在他们到来之前,这屋内还有其他人。 然而不等她看出个所以然来,就已经被墨氏拉了出去。 而在两人离开后,一道玄色的身影从后方的屏风内走了出来。 “多谢空闻大师。”苍玄拱手道。 空闻大师捻着手中的佛珠,意味深长 道:“苍小友似乎对那位小施主十分在意。” 苍玄道:“一段未了结的因果罢了。” 空闻大师只笑不说话。因果因果,一旦走到了无法了结的地步,只会变得更为根深蒂固。又有谁能预知,因果不会变成姻缘呢? “死而后生,天生凰命,得之既贵。”空闻大师说道,“这句箴言若是被外界所知晓,定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苍小友当真是用心良苦。” 死而后生...... 若是没有他护住她的尸身,她早已不存在于这天地间了。 什么天生凰命,得知既贵。前生过得那样惨,此生她能平安成长,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不巧,她这一世投生在了雍国公府,注定要与雍国公府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倘若无法改变早已定下的未来,那么,就让这一天来得更晚一些。 他是执棋人,一切,都由他来定。 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再一次将棋局掌控在自己手中,苍玄低垂的睫毛遮掩住了眼中的所有情绪。 墨氏带着苏圆圆离开禅房时,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眼中满满都是期盼之光。 虽然不管女儿今生会不会开智,她都会将这个孩子当做自己心上的明珠宠爱着,但她也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与她的元宝儿似一对最寻常的母女说体己话啊。 看着娘亲欣喜的侧颜,苏圆圆不由得想到空闻大师方才所说的那番话。 人有三魂七魄,天魂主掌神智。 也许,前世作为苏沅沅时的那些经历不过是她的天魂在历劫罢了。 劫数过了,就回到了苏圆圆的体内。 也许,她本就是苏圆圆,墨氏,本就该是她的娘亲。 佛兴寺的后殿连接的是一条千佛长廊,这里放置著各式各样的神像,神像的神情或庄严,或慈悲,这壮观震撼的景象让墨氏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出于对神佛的敬畏,墨氏牵着苏圆圆,跪在蒲团上,将这些佛像一个又一个地跪拜过去,每跪拜一个,口中便会喃喃道: “诸天神佛在上,请保佑小女苏圆圆平安喜乐,健康顺遂,早日开智,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苏圆圆也跟在墨氏身侧一起跪拜,将墨氏的心愿听了去,她心中既感动,又愧疚。 娘亲如此期盼着她能开智,若她再继续这样装傻下去,岂不是等同于在欺瞒家人吗? 看来,是时候该找个合适的时机“开智”了。 拜完最后一尊神像,母女二人起身,看到苏圆圆有些心事重重,墨氏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元宝累了吗?咱们去找嫂嫂和三哥可好?” 苏圆圆点点头:“好,娘亲。” 母女二人手牵着手,一起朝出口处走去。却不想出了出口,来到的却是一间灯火通明的大殿。 原来这千佛长廊,连接的竟是供奉长明灯的长生宝殿。 举目所及之处,是一盏又一盏长燃不灭的长明灯,星星点点,就像是不灭的魂火,十分的震撼。 母女二人一边惊叹,一边朝外走去,绕过一个柱子时,却猝不及防在殿内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正是前来长生宝殿设灯的平阳侯夫人童氏。 墨氏脚步一顿,低声念了一句:“怎么哪儿都有他们,真是晦气。” 左看右看,发现童氏身旁并没有苏清羽和苏泽谦的身影,墨氏对苏圆圆小声道:“元宝,咱们快走,别让她发现了咱们。” 苏圆圆点点头,跟在墨氏身后快步朝殿外走去。 长生宝殿,童氏又一次点燃写有二女儿生辰八字的符纸。 符纸燃烧得非常顺利,然而每当她用符纸上的火去点燃下方的油灯时,却怎么也点不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童氏已是强弩之末,强撑著等到今日,又攀上这,就为了设下长明灯后,便能得到解脱。 可她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怎还会碰上这样的变故? 若是连这个办法都失去了效用,她还能怎么办? “小师傅,再给我换一盏灯来!”她朝一旁的小沙弥道,声音都带着哭腔。 小沙弥叹息一声,“施主,您已经换了五盏灯了,听小僧一句劝,灯芯点不著不是灯的问题,而是因为那人的魂灵要么已不在这天地间,要么已经转世投胎,设灯实属无用功。” “谁说是无用功?”童氏厉声打断了他,她颤抖着手再次点燃一张符纸,“点不著这灯,是因为她不肯原谅我,不肯原谅我当时那样狠心,对她说那些狠话,伤了她的心......” 小沙弥劝不动,只得叹息一声道:“施主,唯有放下执著,方可得到解脱。”就在这时,童氏听见有人呼唤了一声。 “苏圆圆”。 她倏地抬起头来,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正好见到墨氏牵着苏圆圆离去的身影。那道梅红色的身影落在眼中,童氏那双本已泯灭了光芒的眼眸变得极为明亮。 “沅儿,是你吗?” 抛下手中的东西,童氏提起裙摆向墨氏和苏圆圆追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74章碰瓷 “沅儿,沅儿你别走......你等等娘亲......”眼前冲出一道身影,张开手臂,拦住 了墨氏和苏圆圆的去路。 此时的童氏脸色极为憔悴苍白,加上脸上的痴狂之相,早已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端庄自持的平阳侯夫人了,倒像是个神智有问题的妇人。 墨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嘟囔一句:“真是冤家路窄。” 苏圆圆深以为然。可不就是冤家路窄么? 童氏是追着那道声音出来的,然而追出来将人拦下之后,定睛一瞧,发现是雍国公府的人,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失落。 原来不是沅儿,是雍国公府的小丫头。 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苏圆圆身上,少女娇俏可爱的脸庞对她来说极为陌生,但不知怎地,她还是看痴了。 “平阳侯夫人,你这是何意?”墨氏开口道,“该不会打算在这佛门圣地为你一双儿女出气吧?” 童氏对墨氏的话罔若未闻,她朝苏圆圆伸出了手,试探著呼唤:“沅儿,是你吗?” 墨氏一直防备着童氏,见状当即带着女儿退后一步,并抬手挡了一下童氏的触碰。 “你想干什么?别碰我家元宝!”童氏的身子本就虚弱到了极点,再加上情绪大起大落,被墨氏这么一挡,她身子晃了晃,竟两眼一翻,就这样晕倒在地。 墨氏被童氏这架势吓到了,不由得带着苏圆圆又后退两步,离童氏远远的,惊道: “不会吧,就这样晕了?我可没有碰她!她、她该不会是故意装晕,打算讹我们一笔吧?” 苏圆圆也觉得十分无言。 她前世的这位娘亲身子骨什么时候竟变得这么虚弱了?只是轻轻一碰,这就晕倒了? 更倒霉的是,这个时候,前方倏地响起一道惊呼:“娘!你怎么了!”苏圆圆和墨氏抬起头,就看到苏泽谦和苏清羽从前方冲了过来。 墨氏不禁扶额叹气。果然这就是平阳侯府的阴谋吧?想故意借此机会给他们扣一个野蛮粗鲁肆意伤人的帽子?是吧是吧? 冲上前来,苏泽谦张开手臂挡在童氏面前,满脸怒容朝墨氏和苏圆圆发难: “国公夫人,我们自知在千秋宴上做错了事,险些害得苏四姑娘丧命于湖中,你因此而记恨平阳侯府,这是人之常情。但是有什么,你冲着我们兄妹二人来就好,何故为难我们娘亲?” 苏泽谦此时可以说是怒不可遏。 童氏不让他和苏清羽跟着,说要绕着几个大殿进行跪拜。苏泽谦虽然应允了,但到底心中有些担心童氏的身体,思量之下便寻到了一个小沙弥,打算让小沙弥带他和苏清羽来寻童氏。 谁知按著小沙弥的指引来到此处,就看到童氏拦下了墨氏的画面。离得远,他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随后便看到墨氏抬手一挥,而童氏接着便晕倒了。 他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若不是墨氏动手,童氏又怎会晕倒呢? 墨氏最讨厌被人误会,不是她做的事,她说什么也不会认,当即不客气回道: “我做什么了我?是她自己晕倒的,怎还怪到了本君的头上,你们平阳侯府怎么这么蛮不讲理?” 苏泽谦紧紧握著拳头:“我分明瞧见了,就是夫人您推了我母亲!” 多么熟悉的对白啊!苏圆圆在心内冷笑一声,前世她在平阳侯府,听得最多的苏泽谦说的这一句。 不能忍受自己的母亲受此冤屈,苏圆圆从墨氏身后站了出来,朝苏泽谦道:“我娘亲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晕倒的!” 少女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清凌凌的双眼此时盛满了愤怒。 而这样似曾相识的目光让苏泽谦不由恍惚了一瞬,不由得顺着她的话想到…… 难道他真的误会了吗? 苏泽谦身后,苏清羽发现童氏气息变得十分微弱,手指也变得有些冰凉,情况似是有些不妙,连忙朝苏泽谦道:“哥哥,你快来瞧瞧,娘亲她怕是有些不好!” 苏泽谦一听,哪还顾得上墨氏和苏圆圆,当即转过身蹲下去查看童氏的情况。 发现童氏情况确实不妙,他急得额上冷汗直冒,冲苏清羽道:“羽儿,你不是会医术吗,你快替娘瞧瞧,她这可还有救?” 苏清羽哪有什么办法,没了系统的她,就像丢了眼镜的近视患者,大脑里全是浆糊,根本就看不出童氏到底是患了什么急症。 但她哪敢和苏泽谦实话实说,她一脸为难道:“哥哥,这一次咱们出门走得匆忙,羽儿没有带上药箱,怕是......” 苏泽谦怒了:“这是我们的娘亲,你就不会想想办法吗?” 苏清羽看了看晕倒的童氏,又看了看墨氏和苏圆圆,眼睛微微一眯。 看眼前这架势,今日雍国公府和平阳侯府必定不能善了,若童氏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个医治不及时的责任可不能落在她的身上。倒不如...... 把心一横,苏清羽忽然拍掌道:“是了!我想到了!这么大一座寺庙,肯定有药!哥哥你在这里照顾娘亲,羽儿去为娘亲找药!” 说完,不等苏泽谦有回应,便起身往回跑去。 “羽儿,羽儿!”苏泽谦没把人叫住,怒得额头青筋直跳。 娘亲还在这里,她怎么能就这样把娘亲抛下呢?虽说是去找药,让寺里的小沙弥去不就好了吗?哪用得着她一个侯府小姐跑腿? 别说苏泽谦,就连苏圆圆也无比惊讶。 苏清羽竟这么走了?她不管童氏了吗? 身边无人可以帮手,苏泽谦一个人面对晕倒的童氏,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墨氏看到他在那蹲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忍不住出声道:“天儿这么冷,地上这么凉,你确定要一直让你娘亲躺在地上?只怕药没等来,她便要被冻死了。” 苏泽谦恍然大悟,连忙将童氏拦腰抱起,将她送回了灯火通明的长生宝殿内。 殿内有两个小沙弥在值守,苏泽谦朝那两个小沙弥急声道: “小师傅,我娘亲晕倒了,可否帮我找一些御寒之物,再倒些热水来?” 殿内的小沙弥十分热心,一个去为晕倒的童氏准备御寒之物,一个奔走着去为童氏找热水,童氏的面色总算恢复了一些血色。 而殿外的墨氏看到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了她们什么事,就打算带着苏圆圆转身离去。 但还没走得几步,苏泽谦又从殿内冲了出来,再次将他们拦下: “国公夫人,您不能走!这件事还没说清楚,光凭你一己之言,无法断定你就是清白的,需得等到我娘亲醒来,方能做出决断!” 墨氏烦透了:“本君可没工夫和你在这里耗,不管你问多少次,本君都是一个回答,人不是本君推的。告辞!” 苏泽谦不依不饶,目光锐利:“国公夫人若是心里没鬼,又何故急着要走?” 苏圆圆了解苏泽谦,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不管别人说再多,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能让他心服口服的,就是证据,他要确凿的证据。 眼下童氏还没有苏醒,他们确实处于下风。 此时,沉寂已久的小八突然开了口,在苏圆圆心内道: 【苏清羽救不了童氏,玉坠损毁了,我的本体已经转移,她使用不了医药系统。她无法得知童氏的症状,就算拿到药也不会医治,只怕会害死童氏。】 章节目录 第75章办法 小八突然响起的声音险些又吓了苏圆圆一跳。 【你怎么还没从我身上离开?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更不想帮你找什么主人!】 苏圆圆生气地在心内道。小八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讨好:【小元宝先别生气,眼下最紧要的是童氏她晕倒了,而且她的情况有些危险。要是童氏死了,墨氏可就洗不清嫌疑了。】 这话提醒了苏圆圆,他们如今正面临着什么样的危境。 小八道:【小元宝,你想救童氏吗?如果你想救她,小八可以帮忙哦。】苏圆圆愣了愣,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救吗? 前世,平阳侯府的这些家人不仅舍弃了她,还对她的死视若无睹,根本从没将她放在心上,她一点也不想再与他们沾上关系。 可若是不救,童氏要是因此而丧命,墨氏就算是长了十张嘴,怕是也说不清。前世她吃过有嘴说不清的苦,她不想让她这一世的娘亲也受这样的委屈。 咬咬牙,她对小八道:【要救,绝不能让她出事。】 小八似是松了一口气,它支支吾吾道:【如果要使用系统许可权,需要你与我进行签约......也就是结契的意思。】 苏圆圆对小八说:【先说清楚了,今日与你结契,并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你,更不是因为想学什么医术,做什么医女,而是为了我娘亲墨娘子的清白!】 【那,小八的主人呢?】 苏圆圆想到或许小八真正的主人才是平阳侯府的嫡女,把人找出来,就能戳穿苏清羽的真面目,还前世的自己一个清白,她道: 【我答应帮你找人。】 小八爽快道:【成交!你只要用一抹指尖血抹到小兔上,就能与我结契啦!】 苏圆圆躲在墨氏身后,悄悄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从衣领中取出木小兔,忍着痛,将指尖血涂抹在了木小兔上。血滴刚刚沾到木小兔,就被完全吸收了进去,而苏圆圆耳边接连响起更古怪的声音。 【叮,系统绑定签约成功,欢迎宿主使用『绝世名医』系统,我是您亲爱的系统管家018,您可称呼我为小八,未来,小八将是您最忠实的伙伴。】 小八的声音听上去颇为激动:【小元宝,事不宜迟,我们快去救童氏吧!】 面前的墨氏和苏泽谦两人仍在因方才的问题纠缠,苏圆圆趁著两人不注意,悄悄挪进了长生宝殿内。 童氏虽靠在小沙弥送来的软垫上,身上盖著薄毯,但此时已是气若游丝的状态。 小八指点着苏圆圆:【小元宝,你只要将手指搭在她的脉象上,系统就可以自动检测出她现在的症状。】 苏圆圆按著小八所说,从毯子下取过童氏的手,学着大夫为她诊脉时的样子,为童氏断起了脉。 指尖下感受到的脉象极为微弱,更是让人感到忧心。 苏圆圆自然是不会医术的,不过与小八结契后,她只是这样触摸著童氏的脉象,不一会儿,心里就自然而然就形成了诊断结果。 心血不足,思虑过重,以致脾气亏虚,眩晕无力。 小八说道:【通俗点说,就是她吃不下,睡不好,饿到晕倒啦。】 一则医治方法在苏圆圆脑中主动生成。 只要补中益气,服用饴糖、麦芽糖或是小建中汤等物,病人便可缓解。 以眼下的情况,熬制汤药恐怕是来不及了,至于饴糖...... 这个玩意,她身上倒是有。 今日上山时,三哥曾给她做过一个小兔子糖画,她舍不得吃,就贴身收了起来,如今就好好放在她的衣袖里。 不过一想到拿出来救童氏,这糖画就不完整了,她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可惜。但是为了可以洗脱墨氏的嫌疑,也只能如此了。 从衣袖里取出小兔子糖画,苏圆圆掰下一块,放到了童氏的口中。 饴糖入口,便在童氏口中化开。 似是察觉到自己得救了,童氏下意识将化开的糖汁吞咽下去。 苏圆圆蹲在一旁,仔细观察著童氏的状况,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原来饿肚子,也会有性命之忧?】 童氏这几日因噩梦缠身的缘故,本就食不下咽,如今又因为要到佛兴寺设长明灯,吃的都是素食,加上跑得急,情绪激动之下便晕倒了,这才是导致她晕倒的主要原因,与谁人推她无关。 小八说:【当然,食物和水是维持人生命运转的本源,切掉了本源,就像斩断根的树木,自然就枯死了。】 苏圆圆似懂非懂:【难怪之前跪祠堂没饭吃,我就感觉浑身无力。】 小八说:【这个症状其实并不难医治,只要吃好睡好,就能缓解了。】 苏圆圆:【那苏清羽......】 小八默默吐槽:【低血糖导致的昏厥,如果不能在一定的时间内给患者补充所需要的营养和糖分,会因为休克而停止呼吸。等到苏清羽将药取来,黄花菜都凉了!】 说到这里,苏圆圆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小八,你来到了我的身边,万一让苏清羽察觉了,可如何是好?】 小八颇有些得意:【你放心,小八脱离那块玉坠的时候,特地往里留了一段数据。只要苏清羽试图想唤醒我,数据就会提示她系统故障。】 【不过......】小八的声音顿了顿。 【那块玉坠是小八的载体,小八只有回到那块玉坠里,才能完全使用所有功能,如果可以,请小元宝务必要从苏清羽手中将玉坠碎片给拿到手。】 苏圆圆眸光一沉。就算小八不说,她也要从苏清羽手中拿到那块玉坠的碎片。 童氏口中含着甜蜜的饴糖,身体稍稍得到了恢复,童氏也渐渐恢复了意识。 眼皮动了动,她缓缓睁开了眼。 脑中仍旧天旋地转难受至极,看到长生宝殿那明亮如昼的长明灯,她恍然以为自己已不在人世,耳边更是出现了梦里曾出现过的呼唤…… “娘亲,娘亲......” 这个声音瞬间擒住了童氏的全部心神。 她努力撑开双眼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一道梅红色的身影正蹲在她身侧。 因双目模糊,她看得并不真切,只依稀能辨认出,那是雍国公家的那个眉心点着红色花钿,娇美可爱的小丫头。 她怎么在这? 是这小丫头救了她? 童氏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总算清晰了一些,而她下一刻心脏重重一跳,瞬间睁大了双眼。 她看到,这少女的颈侧,生著一枚红痣,与她那逝去的二女儿苏沅沅生得一模一样。 她不由想起小沙弥对她说过的话。 ……点不了灯,要么是魂灵已经消散在天地间,要么是已经转生,要么便是人还没死。 “啊……啊……” 童氏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扎着朝苏圆圆扑去,她死死抓住苏圆圆的手,喉咙里发出令人心惊的叫声。 章节目录 第76章火光 童氏的力道很大,掐得苏圆圆腕骨生疼。而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圆圆,眼睛内布满了红血丝,似是下一刻便会张开大口将苏圆圆一口吞下去。 “啊……啊……” 童氏情绪由于过于激动,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她只知道冲著苏圆圆吼叫。 “放开我!你放开我......”苏圆圆吓得六神无主,即便是前世她也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童氏,她使劲挣扎着,但却完全无法挣脱开童氏的桎梏。 旁边的小沙弥见状察觉不对,也上前来试图分开童氏和苏圆圆,然而童氏太疯狂了,就连两个小沙弥合起来使力也没有用。 殿外,苏泽谦听到童氏发出的声音,再也顾不上墨氏,当即转身向殿内冲去,便看到童氏死死抓着苏圆圆不放的一幕。 苏泽谦下意识便觉得是苏圆圆对童氏做了什么,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用上了气劲,将苏圆圆硬生生从童氏手中扯开,并狠狠推了一把。 “你这傻子,方才都对我娘亲做了什么!” 他没有收着力道,这一推之下,苏圆圆跌跌撞撞的倒向一个装载着众多长明灯的木架子,那上面的长明灯受到外力冲击,从台子上跌落下来,向下方的苏圆圆砸去。 “元宝!”发觉苏圆圆不在身边,追着苏泽谦进入大殿的墨氏一抬头就看到这副画面,吓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然而她进来的晚,距离苏圆圆也有些远,根本来不及去救人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的身影如风般掠过,勾住苏圆圆的腰身,将她带离了那木架子,远远落在了大殿的另一侧。 下一刻,殿内便传来灯盏掉落在地打碎的声音。 火油洒了一地,灯芯落在地上,引燃了地面上的灯油,霎时一片火光燃起。 小沙弥们吓坏了,一边大叫着“走水了”,一边上前去灭火,长生宝殿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可想而知,倘若这些灯油撒在苏圆圆身上,而那灯芯上的火......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墨氏吓得脚软跌坐在地上,身上沁出了一身冷汗。 但下一刻她不管不顾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冲上前去,将苏圆圆用力抱进怀里。 “元宝,还好娘亲的元宝没事......” 苏圆圆也是心有余悸。 方才在撞上灯架时,小八就已经提醒了她有危险,但事情发生得太快,想做出反应已经来不及了,幸好有人将她带离了那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母女二人极有默契,一同扭过头去打算对那人道谢,却在看到那人的相貌时,惊得叫出声了: “多谢恩公......苍大人?” 熟悉的妖冶俊美的面庞,挺拔绝尘的身姿,还有一双仿若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正是苍玄。 怎会是他?他怎会在这里? 而此时苍玄并未留意墨氏和苏圆圆,而是冷冷地注视著前方的苏泽谦,道:“平阳侯世子,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在做什么?” 其实苏泽谦在把人推开之后就已经后悔了,但当时情况危机,他只顾得了童氏,根本就顾不上去拉苏圆圆。 此时被苍玄如此质问,他看了看被小沙弥合力扑灭的火,动了动嘴唇:“我......” 握紧拳头,苏泽谦执拗地说道:“是她先对我娘亲下手,怨不得我。我只是在保护我的娘亲。” “苍大人与其问我,不如问问雍国公夫人,方才将我娘推倒害得我娘晕倒就算了,为何还放任她呆傻的女儿独自进入这大殿?” “也不知这傻子对我娘亲做了什么,害得我娘亲变成了这副癫狂模样。倘若我娘亲因此而出事,雍国公府定要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你说什么?!”大殿内响起另一道男声。 有两道身影冲进殿内,正是久等墨氏和苏圆圆不见,从小沙弥口中听说长生宝殿这里出了事,匆匆找来的苏淮笙和卫琳琅。 两人刚刚来到,就听到苏泽谦左一个傻子,右一个傻子。 向来疼爱妹妹的苏淮笙哪里忍得了,他不顾阻拦冲到苏泽谦面前,一把揪住他衣襟,满脸怒意: “一口一个傻子,这就是你身为侯府世子的教养?给我妹妹道歉!” “我没有错。”苏泽谦执拗道,“你们雍国公府才该向我娘亲道歉!” “我怎知你娘亲是不是刻意晕倒,打算以此来讹我们雍国公府?” 卫琳琅在后方冷哼一声,“这不是你们平阳侯府惯用的伎俩吗?怕是又想上演珍馐楼里泼脏水的戏码吧?哼,有其女必有其母,会教出苏清羽这样的奸诈小人,平阳侯夫人想来也不是什么明事理的人。” “你骂我可以,但绝不可以侮辱我的娘亲!”苏泽谦怒得双目赤红。 长生宝殿内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便要打起来。 好不容易才灭了火,小沙弥不愿他们再在这大殿起冲突,急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都冷静下来,此事有误会!” 然而现场大家都在气头上,压根就没有人搭理他。 幸好此时得知一切的空闻大师也从后殿匆匆赶了过来。与苍玄遥遥对望一眼,空闻大师站在两家中间,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贫僧空闻,乃是佛兴寺主持。方才已从弟子口中获悉一切,由于事发突然,孰是孰非无法轻易断定,诸位施主不如听贫僧一言,如何?” 空闻大师的嗓音宛若擎钟声,震得众人心头微微一颤,思绪也变得清明起来。 身为此处佛寺的主持,空闻大师的身份还是极有分量的,且这里还是人家的地盘,怎么说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苏淮笙冷哼一声,松开苏泽谦的衣襟,和卫琳琅一起回到了墨氏身边。而整个大殿,形成了泾渭分明两个阵营。 苍玄,自然而然的站在了雍国公府那一边。 空闻大师道:“善哉。方才贫僧这小弟子说,此事有误会,不如听听他怎么说,如何?” 苏泽谦忍着怒意,道:“有何误会?难道还能是我看错了不成?” “确实是你看错了。” 一道清脆宛如黄莺般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众人一齐看去,只见苏圆圆离开了松开了墨氏,往前走了两步。 “从始至终,你都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彻底。” 她双目坚定,神色沉稳冷静,口齿清晰,却和苏泽谦方才说的“傻子”丝毫沾不上边。 章节目录 第77章力争 此时,看到她竟站出来说话,除了苍玄和空闻大师,所有人都面露震惊。墨氏眼睛陡然睁大,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苏淮笙双眸骤然一亮,忍不住唤道: “元宝!你、你这是……”卫琳琅更是激动得捂住口鼻,险些惊叫出声。 来不及和家人解释,暂时给了众人一个安抚的眼神,苏圆圆朝那小沙弥道:“这位小师傅,还请你给这位眼盲心瞎的侯府世子还原一下经过。” 她抬手一指,正正指著苏泽谦。 苏泽谦觉得自己怕不是疯了,他本来疑惑她一个傻子怎么突然间变得清醒了,正打算发难,然而少女朝他看来的那轻蔑的一眼,竟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小沙弥朝苏泽谦鞠了一个躬,将原委缓缓道来: “这位施主确实误会了,方才令堂晕倒之后便不省人事,那位女施主进入大殿中并非打算对令堂不利,反而喂令堂吃了些药物,唤醒了令堂。” “而令堂醒来不仅没有一声谢,还紧抓着那位女施主不放,小僧和师兄两人合力也无法将两人分开。” “要说谁对谁不利,也只能是令堂打算对那位女施主不利。” 听完小沙弥的话,苏泽谦此时的脸色十分的精彩,他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又一次看错了,更不敢相信是童氏先动的手。“小师傅,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苏泽谦问道。 小沙弥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说的皆是小僧眼里所看到的。” 苏泽谦沉默不语。 确实他并没有看到整个经过,只看到童氏揪著苏圆圆不放。因他对雍国公府有成见,所以才先入为主认为是雍国公府的小丫头对童氏做了什么。 “多谢小师傅为我证明清白。”苏圆圆先是朝小沙弥福身致谢,而后朝苏泽谦道, “苏世子,这个世上,不止你一个人有眼睛。你能保证,你眼睛看到的便是全部,便是真相吗?” “你说你亲眼见到了我娘亲推了你娘亲,可她是用的哪一只手推的,又是怎么推的,你能答得上来吗?没有证据,却对我娘亲死死纠缠,非说一人之言不能算数,定要她留下来说个明白。” “若当真关心你娘亲,你早就该发现,她身子虚弱,面颊凹陷,面色苍白憔悴,神思恍惚,即便无人推她,她也极有可能随时晕倒在地,只是不巧她碰见了我与我娘亲,又被你撞见罢了。” 大殿不仅安静,而且还极为宽敞,因此苏圆圆的声音传到了大殿的每一处角落。 凡是听到这番话的人,无一不赞同的点头。 是啊,倘若这平阳侯世子真的在意平阳侯夫人,难道不该是随时伴随在她的身侧,护她周全吗? 身为子女,看顾不利,本就是他的错,怎还怪到别人身上了? 苏圆圆看到苏泽谦被她辩得说不出话来,继续补了最后一刀。 “种种细节,都能看出平阳侯夫人晕倒与我娘亲毫无干系。而你,身为刑部郎中,无视各种疑点,只信你自己的判断,不禁让人怀疑,你曾经都判过多少桩冤假错案,又冤枉过多少无辜之人,害死过多少无辜之人!” 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应与这家人多做纠缠,但说到最后,她终究还是带着难以纾解的委屈,这一声责问,更是直抵苏泽谦灵魂深处。 “好!”听完苏圆圆的话,墨氏第一个带头用力鼓掌,她看着苏圆圆的目光里满满都是慈爱和骄傲,眼中还有泪光,恨不得向全世界宣扬…… 她家元宝从来都不是傻子,上天将她家元宝的天魂还回来了!从今往后,她家元宝将会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元宝! 看到苏泽谦被苏圆圆辩驳得无话可说,空闻大师道:“阿弥陀佛,既然真相已经大白,全是误会一场,诸位施主不如握手言和,化解了今日这场仇怨,如何?” “谁要和他们握手言和?”卫琳琅冷哼,“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我们,真当我们雍国公府好欺负?” “娘亲,元宝,三弟,咱们走!”卫琳琅上前挽住苏圆圆的手,带着她向外走去。 身后,墨氏还有苏淮笙也疾步跟着离去。 步子急到一个眼神都舍不得留给大殿内的其他人。 苍玄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少女, 扬了扬眉,并不在意自己被忽视了,而是迈开步子朝苏泽谦走去。 苏泽谦说不清此时充斥在内心的情绪到底是什么,虽然等同于被当众羞辱了一番,但他的视线仍旧不受控制的跟随着苏圆圆的身影离去。 他看到雍国公府众人离开大殿后,那字字珠玑的少女便被众人围在中央,接受着来自亲人的关切询问。 不间断有“哥哥......娘亲......”此类的话随风飘来,更是让他恍了神。 “平阳侯世子,苏泽谦。”苍玄站在苏泽谦面前,垂眸俯视着他,道,“今日发生在佛兴寺之事,本座会一字不漏如实转告给陛下知晓。” 苏泽谦回过神来,面色刷地变白:“苍大人,何至于此?” 不以为意一笑,苍玄道:“当然至于。刑部掌管刑法及狱讼,关乎著大楚的安定,一切错判重判都是重罪,如此重要的职位,可不能任由它落入没有本事的人手中。本座身为首辅,自然要为陛下严加把关。” “可......”苏泽谦动了动嘴唇,“她隐瞒自己,装傻充愣,不也是在欺君吗?”苍玄俯下身,露出了一个笑容:“本座说不是,那便不是。” 甫一迈出长生宝殿,墨氏就忍不住一把抱住苏圆圆,高兴得原地转了两个圈。 “元宝!你开智了!你竟然开智了!”苏圆圆笑着唤了她一声:“娘亲,元宝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娘亲说的每一句话,元宝都能听得懂了!” 将苏圆圆放下来,墨氏双目含泪捧着她的小脸,更咽:“真好,真好。” 卫琳琅也激动地挤上前来:“娘,到底怎么回事?莫不是那空闻大师对元宝做了什么?所以才让元宝开智了?” 墨氏双手合十,转过身对着长生宝殿的方向拜了拜。 而后对卫琳琅和苏淮笙说起空闻大师的那番话。 “长生宝殿供奉着数以万计的长明灯,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亡魂去往彼岸的路,也许正是因为那一盏盏长明灯,将元宝的天魂指引到了她的身边,又借着那样的危机回归本位。” 是危机,也是契机,更是奇迹。 但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开智的,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都值得高兴和庆贺。 苏淮笙碍于男女之防不能对苏圆圆做什么,但他脸上也绽开一抹大大的笑容,激动地朝苏圆圆道:“元宝,你也唤三哥一声可好?” 苏圆圆顺了他的心意,朝他甜甜道:“哥哥,你送给元宝的木雕小兔,元宝真的很喜欢。” “哈哈哈哈哈!”苏淮笙仰天大笑,用力捏了捏苏圆圆的肉脸颊:“元宝若喜欢,三哥再给你送十个八个!” 一家人有说有笑一起向外走去,充满了一家人的温情,无人注意到,一道人影在他们离开时,躲到了暗处,将自己的行踪隐匿了起来。 正是扬言要去为童氏取药的苏清羽。 章节目录 第78章还原 苏清羽说是去为童氏取药,其实是在消磨时间。 她特地磨磨蹭蹭跑了好几座大殿,问了好几拨香客,让众人知晓童氏如今情况危机,为自己赚足了一个孝女的名声。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之后,最后才带着一株老人参慢悠悠的返回长生宝殿。 她本以为回来可以听到苏泽谦哭丧的声音,没想到,又正好撞见苏泽谦和雍国公府在长生宝殿内对峙的画面。 根据只言片语得知童氏还好好活着,让她大感意外。 她本该进入大殿中,与苏泽谦站在一起, 可联想到近日来她总是在雍国公府众人身上栽跟头,还因此被罚跪祠堂,她躲在了外面,打算等到一切平息后再进去。 不过也正是因为藏身在这里,才让她听到这样惊人的消息。 雍国公府的那个小傻子,来了一趟佛寺,居然就这样开智了? 她一脸若有所思。 从千秋宴上与这小傻子对上,她就总能从这小傻子身上感觉到一丝违和感。 虽然这苏元宝看上去总显得有些呆呆傻傻的,然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好像是精心策划过的一般。 她来自未来,想的比这个时代的人更多,她下意识便觉得,这小傻子也许根本就不傻,而是在装傻。 这一切,就从她将这小傻子推下水开她有充分的理由问题就出自那里!难道是和她一样的穿越者?还是重生者? 哼,看来过后还要再找机会与这小傻子会一会。 直到眼前没了雍国公府众人的身影,苏清羽这才深呼吸一口气,带着自己在佛寺内讨到的人参故作步履匆匆的踏进长生宝殿。 此时空闻大师还有苍玄都已经离去,殿内仅剩下苏泽谦和童氏,还有几个小沙弥罢了。 捧着手里的人参,苏清羽上前道:“哥哥,羽儿为娘亲讨到药了!是一株百年的老山参,我们快喂娘亲服下吧......” 苏泽谦倏地抬起头来,他的双眼盛满了怒火: “娘亲身子不适,你为何不陪在娘亲身侧?为何要私自离开?你可知,娘亲险些因此而出事?!” 苏清羽委屈极了:“可是哥哥,羽儿去为娘亲找药了啊。”内心却在不屑的嗤之以鼻。 自己受了气,就将气撒在她身上,真不愧是侯府的好世子。童氏身旁没人照料,难道他自己就没一点责任吗?就只会把错推给她,算什么男人? “寺里这么多小沙弥,需得着你一个千金小姐亲自跑腿?”苏泽谦劈头盖脸就责骂道,“身为子女,陪伴在娘亲身侧才是你最应该做的!” 苏清羽垂眸低声道:“哥哥教训得是,羽儿以后不会如此莽撞了。” 骂完了,苏泽谦心中总算感觉好了一些,他硬声道:“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来给娘亲瞧瞧?” 苏清羽跪在童氏身侧,装模作样对童氏检查了一番,而后将自己讨来的人参嚼碎之后,放入童氏口中。 没了系统的帮助,她根本就不知道童氏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晕倒的,不过人参是补气养血的良药,想来对童氏多少也有些用处。 苏清羽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这人参救不回童氏。不过幸好童氏在含下嚼碎的人参之后,便睁开了双眼。 苏泽谦和苏清羽喜道:“娘,您醒了!” 其实童氏并没有完全晕倒,她只是情绪太过于激荡,在苏圆圆被苏泽谦推开之后,气急攻心,才两眼一黑,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但没多久,她就恢复了意识,并且还将苏泽谦与苏圆圆对峙时的对话听了进去,发现因为她的晕倒,苏泽谦竟与雍国公府产生了天大的误会。 当时她急切地想睁眼,告诉苏泽谦真相,可她就像是被魇住了一般,怎么也睁不开眼。 直到苏清羽将带来的人参送入她口中,许是有了药物的加持,她才总算完全的醒了过来。 而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抓住苏泽谦的手,喘着气,用虚弱至极的嗓音道:“谦、谦儿......你误会了,雍国公、雍国公夫人没有推娘......” 苏泽谦愣了愣,立即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雍国公府的那个小丫头......也没有......也没有对娘不利......她、她救了娘啊......”想到自己方才在少女颈侧看到的那枚红痣,滚烫的泪珠自她眼眶内滑落,没入了双鬓中。 这就是苏泽谦方才一直死死揪著不放的真相。 而这真相,果然与他所想的截然不同。 意识到这点,苏泽谦用力地闭上眼,拳头在身侧紧紧握起。 耳边,似乎又回响起方才少女那番掷地有声的辩驳。 【身为刑部郎中,无视各种疑点,只信你自己的判断,不禁让人怀疑,你曾经都判过多少桩冤假错案,又冤枉过、害死过多少无辜之人!】 原来,他眼中所看到的确实不是所有的事实,而他却固执的以为,他眼中看到的,才是所有的真相。 盛京世家盘踞,各大势力之间多有来往,关系错综复杂,苏泽谦这个平阳侯世子领了刑部的差使,确实不是凭借的真才实学,靠的是他父亲平阳侯和童家之势。 虽然不是凭借科举入的仕,但苏泽谦心中也有抱负,他在刑部上差,按时点卯,从不敢懈怠半分,诸多事宜都亲力亲为,断案审理也是打起精神,从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经他手的案子没有千件也有百桩,他自认为自己公正严明,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官。 可如今他也不禁怀疑起自己,过往经手的案件中,是否也有着诸多冤假错案?是否也似千秋宴和今日这般,被自己的固执蒙蔽了双眼? 假装没有听懂童氏和苏泽谦的对话,苏清羽上前将童氏搀扶起来,关切问道:“娘亲,您现下感觉如何?可有好些?” 不想童氏却拂开了她的手,冷冷道:“用不着你关心,为娘没死,让你失望了吧?” 苏清羽愣在那里,小声道:“娘,您在说什么?羽儿怎么听不懂?” 而童氏却把脸扭过一旁,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而是对苏泽谦道:“谦儿,娘饿了,你去让人给娘找些吃的来。吃完了东西,我们即刻下山回府。” 苏泽谦回过神,暂且按下沉重的心事,道:“是,娘。” 章节目录 第79章身影 得知苏圆圆“开智”,不再是个痴傻呆愣的小丫头,雍国公府众人别提有多高兴了。 记得这是“佛祖”的恩典,墨氏等人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带着苏圆圆,又回到大雄宝殿,点上三炷香再次拜了拜。 “多谢诸位佛祖神仙垂怜,将小女苏圆圆迷了路的天魂送回了她身边,让她今日得以顺利开智。信女苏墨氏愿一生茹素,多行善施,以报此恩德,善哉善哉。” 拜完之后,墨氏还不忘给佛兴寺捐了一大笔的香油钱,以至于每个小沙弥看到雍国公府的人脸上都堆满了笑容。 做完这一切,他们这才打算下山去。 不过,走出佛寺后,苏淮笙摸了摸脑袋,朝墨氏道:“娘,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为何他总有一种遗漏了某件大事的错觉?墨氏牵着苏圆圆的手,本是笑得合不拢嘴,听到后也愣了愣,皱眉思索:“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咱们有什么事给忘记了。元宝,你可有印象?” 苏圆圆也一脸懵懂的摇了摇头。母子三人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还是卫琳琅机灵,她拍掌道:“娘,咱们忘了向那位苍大人道谢了!” 墨氏恍然大悟:“是了,方才多亏他及时救下了元宝,否则那些长明灯的火光怕是要将元宝给烧着了。” 苏圆圆也后知后觉记起来自己竟然就这样和家人们一起离开了,没能来得及和这位三番两次救下自己的“恩人”道谢。 然而众人回过头,看向巍峨的佛寺,眼中见到的只有来来往往的香客,哪还有苍玄的身影。 墨氏摸摸下巴,道:“罢了,今日就先这样吧,他日叫上你们爹,咱们再带上礼物登门拜访。” 众人一致认同,欢天喜地的下了山。离开佛兴寺,下至半山腰,雍国公府众人又经过了之前的那个糖画小摊前。 苏淮笙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住,回过头,就看到苏圆圆可怜兮兮的小脸。她从怀里掏出为了救童氏而缺了一角的糖画小兔,捧在手心里,朝苏淮笙说道:“三哥方才为元宝做的小兔子,少了一块尾巴。” 苏淮笙还以为什么事呢。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他笑道:“元宝没忍住,偷吃了吧?等著,三哥再为你做一个就是了。” 给了糖画小摊的摊主一锭银子,苏淮笙再次在小摊前坐了下来。 为了补偿苏圆圆,这一次苏淮笙将兔子画得比之前大了一圈,看上去比之前的那只兔子还要肥硕可爱。 将全新的小兔子糖画拿到手,苏圆圆满意极了,笑弯了眼睛,脆生生道: “谢谢三哥!” 苏淮笙得到妹妹一句夸奖,美得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心里得意极了。 果然今日跟着娘亲和元宝上山礼佛是对的,他可是三个兄弟中第一个得知元宝“开智”的人,简直赚大了! 就今日这事,在兄弟面前,他可以吹上三年,铁定要羡慕死大哥和二哥。 又在山道上买了些“土产”,众人便真的打算要离去了。离去前,苏圆圆再一次抬头向山顶上的佛兴寺看去,旋即一愣。 是错觉吗?她竟看到一道玄色身影站在高处,向山下他们所在的这个方向眺望着。 山风扬起那人的衣袖和长发,飞扬的衣袍上依稀可见流光溢彩的璀璨金纹,宛若下凡的仙人一般飘然出尘。 “元宝,你在看什么?”卫琳琅发现她看呆了,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然而看到的却只是空荡荡的岩石和寺庙。 不过是一眨眼间,那道身影就已经不见了,苏圆圆收回目光,笑道:“没什么,咱们回去吧。” 只是她禁不住在心内想:为何他们走到哪里,总能见到这位首辅大人呢? 而且,她又一次被他救下了。是巧合吗?还是刻意为之? 回到山脚下的,苏圆圆跟着家人们登上了雍国公府的马车,向着盛京城赶去。 到底是对苏圆圆和童氏之间的事感到好奇,在马车上,苏淮笙忍不住开口问道:“元宝,方才在长生宝殿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好端端的,怎会去到那平阳侯夫人身边?又喂她吃了什么?以至于她醒来后竟抓着你不放?” 卫琳琅也道:“是啊元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着三双求知欲旺盛的眼睛,苏圆圆悄悄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笑了起来。她之所以会去救童氏,完全是得了小八的指点,更是为了给她的好娘亲解围。 但是这样的内幕绝不能让家人们知晓,否则她就要被当成妖怪了。 清了清嗓子,她道:“我当时只听到有人对我说,她肚子好饿,好饿,饿得快要死了。我循着那声音往里去,就看到了昏睡的平阳侯夫人,于是我便从糖画兔子上掰下一块,喂她吃下了。” “原来元宝的糖画不是自己嘴馋偷吃的,而是拿去救了人了。”苏淮笙叹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苏圆圆的头发,“咱家元宝可真是心地善良。那平阳侯府这么欺负你,你还能不计前嫌救下平阳侯夫人。” 墨氏道:“可不是?空闻大师说过,只要元宝心存善念,迷路的天魂就能归位。想来,定是元宝发了善心,所以才得以开智的。” “对了,那老和尚还夸咱们元宝面相好,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呢!”墨氏笑得眼睛弯成了两条线。 卫琳琅:“那是自然,元宝元宝,这个小名一听就是又富贵又吉祥。” 苏淮笙勾起唇角,带着一丝兴奋道: “也不知爹爹和大哥二哥得知元宝开智后,会是何种反应?” “话说回来,你二哥今日说是要与人约战,也不知最后结果如何了?”墨氏记得苏淮渊今日就是与人下了战书,所以没能跟他们一起上山,不由关心起苏淮渊的约战结果来。 “不如咱们过去瞧瞧?倘若已经结束,便直接打道回府。若还在比试,咱们就可以给二弟呐喊鼓劲。”卫琳琅说道。 “那就过去瞧瞧。”墨氏点点头,“希望他没给咱们雍国公府丢脸。“ 章节目录 第80章痛极 平阳侯府的马车疾驰在返回盛京的官道上,车辙在路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比起来时的急切,回城的途中,平阳侯府的马车倒显得缓慢了一些。 马车内,此时气氛莫名的有些尴尬。 童氏苏醒后,苏泽谦在佛兴寺为她寻来了一些素食糕点,服用之后,童氏没一会儿身子就恢复了精神和力气,可以起身自己走路了。 然而下山时,童氏并不让苏清羽触碰她的身子,仅仅只让苏泽谦搀扶。 返回盛京城的途中,她也只与苏泽谦说话,丝毫不搭理苏清羽,对苏清羽的不满与冷漠已经毫无掩饰了。 苏清羽几次试图搭话都得不到回应,心里不仅也埋怨起童氏来。 明明在佛兴寺内犯错的人是苏泽谦,怎么娘亲还将气撒在了她的头上?难道就因为她没能陪伴在娘亲的身边? 自从千秋宴回来之后,娘亲的心就越来越难琢磨了,之前明明答应了她会去找童妃想办法,可却又一直耽搁著,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冒险自己出门去找晋王求助,以至于被雍国公府的人当场捉了个正着呢? 曾经她以为侯府中唯有童氏最疼她,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就这样各怀心思回到盛京城,马车平安抵达了平阳侯府。苏泽谦搀扶著童氏下了马车,侯府管家即刻迎上前来: “恭迎夫人回府。” 童氏的脸色与出发前并无两样,反而看上去还更苍白了些,不过她的步子迈得比之前有力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虚浮绵软了。 童氏淡淡点头,一边在丫鬟的搀扶下向内走去,一边朝管家问道:“侯爷可在?” 管家道:“侯爷上雍国公府登门拜访,至今尚未归来。” 童氏只消想一想便知道平阳侯为何至今未归。 他今日本打算带着礼物上门去赔罪道歉,可谁承想雍国公夫人带着子女也上佛兴寺烧香祈福去了,今日已是第三日,若今日不能得到雍国公府的了解,明日想必那雍国公夫人必然要进宫去见娘娘。 想到在佛兴寺,他们与雍国公府再次起了冲突,而且这次的冲突还不小,童氏就不禁叹息一声。 也不知是不是造化弄人,这雍国公府,简直就像是他们平阳侯府的克星一般。 行至岔路,本是母子三人分开之时,但童氏却叫住了苏泽谦。 “谦儿,你随娘来,娘有话要对你说。”苏泽谦脚步一顿,躬身握拳:“是,娘。” 童氏说完这番话,就朝着幽篁院走去。自进了侯府,她仍是看都不看一眼苏清羽。苏清羽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越走越远,暗恨地握紧了拳头。 幽篁院主屋,童氏屏退所有下人,仅仅留着苏泽谦在屋内。 苏泽谦看着童氏憔悴苍白又面无表情的脸,不知为何心中觉得有些惴惴不安。果然,下一刻,童氏厉声道: “苏泽谦,跪下。” 面对童氏严厉的双眼,苏泽谦双膝一弯,扑通跪在童氏面前,低着头:“娘,孩儿知错了。” “知错了?你错在何处?”童氏质问。 苏泽谦闭上眼睛道:“错在不应青红皂白就冤枉他人,错在固执己见不肯再多查一些线索,错在没能陪伴在娘亲身侧,好好保护娘亲,以至于险些让娘亲出事。” “娘一路忍着没在佛兴寺内责备你,是在给你留面子。你是平阳侯府的世子,未来会袭承平阳侯这个爵位,继承整座侯府,倘若你永远都是这般处事,侯府迟早有一日会败在你手里!” 童氏重声责备着。 苏泽谦道:“孩儿知晓了,孩儿定当以此为戒,改过自新,努力做一名为民请命,为正义声张的好官。” 苏泽谦话音落下,屋内静默了片刻,童氏一时间也没了别的话语。 她不让苏泽谦起身,苏泽谦也不敢乱动,就这样在地上跪着。不知过了多久,苏泽谦听到耳边响起童氏的叹息声。“谦儿,你可知娘今日为何要上佛兴寺?” 苏泽谦抬起头,道:“娘上佛兴寺,不是去烧香祈福的吗?” 童氏直直望着他的双眼,声音蓦地低落了下来:“娘,是去为沅儿设长明灯的。” 苏泽谦的心脏重重一跳,面上有着刹那间的怔忡。为沅儿......设长明灯? “娘......为何?”他喃喃问道。 “为何?”童氏的声音却陡然一扬,“你说为何?苏泽谦,你说为何?” 童氏起身逼近苏泽谦。 “你下令将她的尸身抛至乱葬岗,害得她在乱葬岗沦为了野狗口中的食物,她在乱葬岗上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鲜血洒了一地!而这一切,全都拜你所赐!” 苏泽谦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她曾经那样娇气,那样怕疼,在乱葬岗遭遇了那一切,她该有多难受啊。”眼泪从童氏眼眶里流了出来。 “因为侯府的抛弃,她彻底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终日在乱葬岗上徘徊。为了得到解脱,她向娘托梦,娘一次又一次梦见她在乱葬岗上的遭遇,亲眼看见她一点一点被拆吞入腹,就像是感同身受一般,娘心里,真的痛极了。” 童氏并没有提起自己在别的女孩身上看到了和二女儿几乎相似的红痣。 但是也因为雍国公府那救了她的小姑娘,让她终于彻底从这几日接连折磨她的噩梦中醒悟了过来。 什么引魂超度,设灵安祠,又或是点长明灯,都只是为了她自己解脱,根本帮不到苏沅沅分毫,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那可是你妹妹,嫡亲血脉的妹妹啊!你怎么忍心!” 童氏揪著苏泽谦的衣襟,泣不成声地吼道。既是在责问苏泽谦,更是在责问她自己,身为娘亲,怎会对至亲骨肉如此冷漠? 她到底怎么了? 半年前,陆川结党营私,徇私舞弊的案子被捅破之时,平阳侯府众人心中对苏沅沅还有怨气。 得知她竟在陆府中身亡,且尸身被苏泽谦下令抛至乱葬岗,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这便是她最好的结局。 这半年来,因有一双儿女在身边,她也鲜少想起这个曾经疼爱的二女儿。 直到她开始反复做起那个梦境,在梦境里亲眼看着二女儿是如何被野狗吃掉的,心底那份不知被她抛到何处的母子情才又重新燃起。 时隔半年,那失去至亲骨肉的痛,此时终于如出笼的野兽,再也控制不住的占据了她的内心。 如今,她终于也知道痛了,可......已经太迟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心惊 童氏悲恸的嗓音令苏泽谦心头微颤,他无力的为自己辩解道: “陆府被抄,陆川所有家眷都沦为罪人,要流放至兴州郡,这是圣旨,儿子怎敢违抗?即便是死了,沅儿她也是一名流放犯人,按照大楚律例,就算是抬,也要抬到兴州郡。” “下令将她抛至乱葬岗,已经是儿子的私心。如此一来,她就算是死,也能留在盛京......” 这是苏泽谦一贯以来的说法,半年前,他也是这样对童氏和平阳侯说的。 然而这次苏泽谦话还没说完,就被童氏狠狠打了一巴掌,脸都被打得偏向了一侧。 “那可是乱葬岗!尸堆成海的乱葬岗!”童氏歇斯底里地吼道,“有虫蚁,有野狗,还有毒蛇!” 苏泽谦咬著牙,仍旧觉得自己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错。 能将苏沅沅的尸身留在盛京,确实是当时的他所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你去乱葬岗,将她的尸骨找回来。”童氏说道,“不论是一根指骨也好,一颗牙齿也好。她是侯府的血脉,是娘的亲女儿,理该葬入祖坟,受侯府香火,绝不能让她就这样流落在外。” 童氏知道现在后悔已经迟了,人已死,说再多,也换不回一个鲜活的苏沅沅。可收敛尸骨,入土为安,恐怕才是她夜夜噩梦的原因。 这是母亲的命令,苏泽谦不敢违抗,他低声应道:“是,孩儿知晓了,孩儿明日便去乱葬岗寻沅儿的尸骨,带回来安葬。” 童氏得到满意的答案,总算放过了他,挥挥手道:“好了,娘乏了,你退下吧。” 靠在软榻上,童氏抬手揉捏著眉心,待苏泽谦离去后,她朝外唤道:“紫凝,你进来。” 没一会儿,紫凝走进屋内,朝童氏行礼:“夫人。” “你去查一查,雍国公府的小小姐,叫什么名字?”童氏道,“记住,做的隐蔽些,莫要惊动了任何人,更不要将此事透露出去。” 怎么去了一趟佛兴寺,回来便要查雍国公府的小小姐?紫凝心中虽疑惑,但却爽快的应承了下来:“是,夫人。” 在紫凝将要离去时,童氏忽的又想起什么,叫住了她:“对了,还有一事。”紫凝又回到童氏面前,“夫人还有何事吩咐?” “让人盯紧了凌霄苑,羽儿私下的一举一动,一言一句,我都要知晓。” 紫凝心里一咯噔,不由看了童氏几眼,看到童氏虽然虚弱,但却格外凌厉的目光,紫凝忙低下头,道:“是,夫人。” 那日在祠堂外被气晕之后,童氏心里就堆积了许多对苏清羽的不满。 她没想到这个向来端庄稳重的大女儿竟会做出推人下水的恶毒手段,更没想到大女儿不仅在千秋宴上连番撒谎,回到侯府还要欺骗她利用她,企图借她开脱罪责。 她本以为大女儿在祠堂里罚跪几日,多少有些忏悔之心。 可今日在佛兴寺,她晕倒之时,大女儿不仅没有第一时间诊断出她的病症,反而还以取药为借口避开了麻烦。 若不是雍国公府那个小丫头将一块饴糖放入她口中,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明明只是喂一块糖如此简单的事,为何声称医术卓绝的大女儿却没能看出来呢? 正是从这件事上,她隐隐察觉到大女儿的所作所为,与之前在他们面前表现出的为人截然不同。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心里产生了一个令人心惊的猜测。 而这个猜测,需要得到验证,方能做出定论。 因着关心苏淮渊的比试结果,雍国公府的马车进了盛京城,便直奔著“飘香酒庄”而去。 “飘香酒庄”位于盛京城西,因为有着一个极大的比武擂台,而受到了众多好武人士的追捧,每日都会有几场比武可观看。 马车越靠近“飘香酒庄”,就越能听到有欢呼呐喊声从那里传来。 马车上,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有着明显的诧异。 他们已经从佛兴寺赶回城里了,怎地这比武竟还没结束?这是打了多久? 卫琳琅掀开车帘,朝骑着马跟在马车身侧的苏淮笙道:“三弟,你快去瞧瞧,二弟难不成还在比试?” 苏淮笙应了一声,夹紧马肚便率先朝前方奔去。不一会儿,他骑着马儿回来,一张俊脸完全沉了下来。 来到车前,他朝里道:“娘,二哥的比试还没结束,而且......情况不妙。” 听到这话,车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墨氏道:“快,快往前去!”此时,“飘香酒庄”里,苏淮渊确实极不好受。 擂台上正在进行的并不是想象中的打斗场面,而是设了两张桌子,苏淮渊和闫问戚分坐两侧,正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闫问戚从头至尾都泰然自若,下笔如有神,而苏淮渊却苦苦皱着眉头,抓耳挠腮,绞尽脑汁,纸上却是仅有零星几个小字。 随着一声锣响,闫问戚放下手中的笔,理了理衣袖,扭头朝苏淮渊笑道:“苏兄,承让。” 轻叹一声,苏淮渊也放下了笔,沉着脸看着自己面前惨不忍睹的纸张。 这场比试,他又输了。 有一青衣小侍从走上擂台,分别从二人桌上将那纸张取走,送到了擂台边贵宾席中的怀王和宣王手中。 怀王看了看从二人手中收回来的东西,没忍住笑出声来。 “杜仲,你来,给大家念一念这上边的字。” 旁边一名书生上前,先拿起苏淮渊那份,开口道:“花......蝶......春日暖......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台下围观的百姓们“轰”地笑了起来,还有人道:“没想到国公爷家的苏二公子看上去英武不凡,却不想竟是个腹中空空的莽夫,连一首诗都做不出来。” “这就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台上的怀王摇着手中折扇,对苏淮渊笑得不怀好意:“不会吧苏二,雍国公在漠北的时候,竟没有给你们请个教书先生?不过就是最简单的诗句,瞎掰都能掰出来吧?” 苏淮渊死死握著拳头,压制着内心的怒意,道:“不论我爹爹有没有请教书先生,都和今日我和闫小公子的比试无关。我向他下战书时,明确说的与他比的是武艺,可不是什么劳什子『君子六艺』!” 章节目录 第82章公平 听到苏淮渊这番话,一旁的闫问戚开口道:“苏兄此言差矣。” “这里是盛京,是大楚最繁华,也是最令人向往的地方。这里遍地都是心怀抱负的读书人,他们渴望通过科考走入仕途,成就一番事业,做受人敬仰的『君子』。因此,君子六艺,是每个读书人都必须掌握的技艺。” “苏兄如今既然进了这盛京城,那便是这盛京城中的一份子,理该摒弃漠北那套只凭蛮力的处事方式,学着如何做一名君子才是。” 闫问戚话音一落,下方便传来欢呼声:“好!闫小公子说得好!” “到了盛京,就要守我们盛京的规矩!” “这场比试,就该闫小公子说了算!”那名叫杜仲的书生随即念起了闫问戚所写的诗句。 “冰融盈采花满枝,蜂飞蝶舞醉花间。试问寒峭何处去,白马寺下青衫湿。” 虽然这闫问戚写的也没多好,但比起苏淮渊半天闷不出一句完整的诗句,闫问戚无疑赢了。 下方当即又传来喝彩声:“不愧是闫小公子!真是满腹经纶,才学斐然啊!” 怀王看苏淮渊一脸愤愤,内心别提有多畅快,唇边带着笑意道:“好了,这第二场比试『诗』,闫问戚获胜。苏淮渊,闫问戚,你们二人下去稍作休息,开始第三场比试,『茶』试。” 闫问戚:“是,怀王殿下。” 心中虽然恼怒,但苏淮渊还是将礼数做到位,拱手闷声回了一句“是”,他便和闫问戚分别下了擂台,回到供给他们休息的座位上去做准备了。 话说回来,今日这一场约战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苏淮渊在漠北时,就常常到市集设下的擂台与人切磋武艺。 而宣城是边境关卡,苏淮渊碰到的对手不仅仅是大楚人,更有北蛮人和羌尤人,一来二去,武艺得到了很大的精进。 离开宣城,来到这遍地都是权贵的盛京城,苏淮渊心情郁闷极了,总感觉自己的手脚被无形的绳索给束缚了起来。 因此,当他打听到这个“飘香酒庄”内有比武可看,就马不停蹄兴冲冲赶来了。没想到来到这里不仅没能看到自己想看的精彩打斗,还看到了让他怒意冲顶的场面。 “飘香酒庄”常年聚集著众多纨绔子弟,不过他们不是来打拳的,而是来赌拳的。久而久之,“打擂”在“飘香酒庄”就形成了一门生意。 这些纨绔子弟们下注可从来不看实力悬殊,看谁顺眼便下哪个。 而被下注的那名武者只能赢不能输,赢了不会有什么奖励,但输了便会遭到这些世家权贵公子哥们的狠狠报复。 因此为了赢,武者们不择手段以至于流血受伤出人命都是常有的事。 那日苏淮渊赶到之时,擂台上的比武已经接近了尾声,一名强壮的武者压制了一名瘦小的武者,然而就在判官将要宣布擂台结果时,那瘦小的武者竟掏出一把匕首,捅进了强壮武者的腹部,逆转了结果。 而这瘦小武者赢了比赛后,现场不仅没人对他此举提出疑问,反而掌声雷动,大声叫好,而那强壮武者就这样命丧在了擂台上。 看到这瘦小的武者竟这样没有武德,行暗算之举,苏淮渊怒火中烧,当即跃上擂台,要与那瘦小武者比试。 看到又来一个送死的,现场别提有多热闹了,都在高呼着要那瘦小武者像方才那样打倒苏淮渊。然而苏淮渊武艺高强,上前第一件事就是将那瘦小武者的双手折断,失去了双手,战局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这场赌局一输,闫问戚等人将刚刚到手的银子赔了个精光,哪肯放过苏淮渊? 得知苏淮渊竟是雍国公府的二公子, 闫问戚一怒之下,不仅笑话雍国公府一家全都是漠北来的野蛮人,更是笑话了一番呆傻的苏圆圆。 苏淮渊最是疼爱自家妹妹,怎忍得下这口气,当着众多百姓的面向闫问戚下了战书,约了十五这日在“飘香酒庄”两人正大光明比试一场。 好不容易等到十五这日,苏淮渊已做好了要痛揍闫问戚的准备。 哪想来到这“飘香酒庄”,闫问戚带来的不仅仅是他那群狐朋狗友,还有怀王和宣王,美其名曰,两人比试需得有位高权重的人在场作判决,方能算数。 苏淮渊没有多想,甚至还觉得有人在旁作证也能保证公平,便答应了闫问戚的这个提议。 正当他站上擂台,打算与闫问戚一决胜负之时,怀王却说,苏淮渊出自将门,武艺比闫问戚高强,以苏淮渊的强项来比试,对闫问戚不公平。 怀王接着又道,既然要比,便多加数、书、茶、乐、驭五项,加上“武”,是为这一次比试的“六艺”,四比二为胜出。 第一项“数”,苏淮渊已经输了闫问戚一成。第二项“诗”,苏淮渊因不会吟诗作对,又输一成。 第三项是“茶”,比的是茶艺,苏淮渊对此更是一窍不通。 坐在位子上,看着酒庄里的伙计在忙碌著往擂台上摆设茶具,他不由得又是一叹。 难道,今日当真要输给闫问戚这个奸诈小人吗? 在苏淮渊苦恼的时候,擂台上的茶桌茶具已经摆好了,那名叫做杜仲的书生提着一个铜锣上前,猛敲了一下,道: “闫小公子和苏二公子比试第三轮,茶艺,即将开始,请双方即刻至擂台就位。”杜仲话音方落,便有一名留着八字胡的男子从闫问戚身边站起来,朝擂台走去。 没错,这一轮同苏淮渊比试茶艺的并不是闫问戚本人,而是闫问戚带来的另一名书生,叫做赵骞。 这也是闫问戚与苏淮渊比试时,特地向怀王提出的要求。 闫问戚说,六轮比试,涉及的技艺各自不一,倘若都是自己上场,到了最后一场比武的时候,他的体力定然被消耗得所剩无几,如此苏淮渊便胜之不武,不能算是公平。 可闫问戚提出这个要求,本就极不公平,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明摆着就是在给苏淮渊下套! 章节目录 第83章三试 这样明显的坑,苏淮渊自然是不肯答应的,同意加试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他只是想不到闫问戚还能卑鄙到这个地步。 苏淮渊本想指著怀王和宣王说几句公道话,可谁知,怀王又说: “本王觉得闫小公子这个提议甚是公平,同理,苏二公子也可以召集几个好友来助阵,如此双方对阵人数便可对等了。” 可苏淮渊初到盛京,还没能结交几个好友,手底下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派出,要想赢得这场比试,只能自己上阵。 而怀王说完,看苏淮渊脸色并不好看,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倘若实在没人,苏二公子临阵脱逃,本王也可理解,不会笑话苏二公子和雍国公府的。” 苏淮渊只是醉心武艺,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傻子,怎么不知,自己被闫问戚和怀王联手下套了呢? 如今闫问戚和怀王将他高高架起,他除了接受这样的比试方式,再别无他法。雍国公府的声誉,绝不能就这样断送在他手里! 深呼吸一口气,苏淮渊撩起衣袍,走上擂台,在自己的那张茶桌旁坐了下来。 杜仲看到苏淮渊和另一方都已就位,“咣”地又敲响了手中的铜锣,道:“比试现在开始,时间,一炷香。” 苏淮渊看着手边的茶筛、茶叶、茶壶等工具,眉头从始至终就没有舒展过。 不过虽然对茶艺不精,但苏淮渊也曾光顾过宣城最大的茶楼,倒也喝过几口。回忆著那茶楼老板泡茶时的步骤,他也尝试着操作起来。 苏淮渊对这一局比试并不抱任何希望,但不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输的太难看。 下方,闫问戚斜斜坐在位子上,把脚搭在前方跪着的侍从肩上,身后和身侧分别有两个侍女在为他捏肩捶腿,全身上下都写着大大的“纨绔”二字。 身旁的狗腿子看了看台上的比试,朝闫问戚谄媚地说道:“闫小公子,瞧那苏二公子一脸苦相,连茶筛和茶漏都分不清楚,当真是可笑。” 闫问戚嗤之以鼻:“哼,不过是漠北来的野蛮人,也敢与本少爷叫板?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不知道这盛京到底是谁说了算。” 身侧的其他狗腿子们纷纷附和道:“就是,什么雍国公府,与闫家相比,是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 “听说他们还敢落王家的面子,可真是嚣张至极。” “不过就是击退了北蛮,有什么好得意的?以闫统领的本事,若将漠北交到闫统领手中,恐怕北蛮早已改姓大楚了。”说完,众人哈哈大笑起来,连闫问戚的唇边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计时所用的一炷香差不多已经烧到了底部,狗腿子看了看擂台上的情况,对闫问戚说道: “此局想必定然又是闫小公子获胜了。如此一来,只要再胜一场,闫小公子便能赢了这场比试,狠狠落这雍国公府的面子。” 闫问戚脸上闪过一丝阴狠:“再赢一场?不,本少爷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今日这场比试,就到此为止了。” 擂台上,苏淮渊将烧开的热水倒入茶壶中。滚烫的水温令茶叶上下翻腾,翠绿的叶子慢慢舒展开来,溪山白茅那股独特的香气便随之飘散而出。 而此时,一炷香已经燃尽,杜仲再次敲响铜锣。 “第三轮茶艺比试已结束,请双方将手中之茶呈送给主考官品鉴。” 苏淮渊端起手中泡好的茶,向着擂台边的主考台走去。 看到苏淮渊将茶摆放在怀王和宣王面前,看到怀王和宣王各自端起了茶杯,台下的闫问戚唇角高高扬起,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阴险”的笑容。 喝呀,喝下去,如此一来,雍国公府在这盛京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哈哈哈哈! 闫问戚甚至兴奋地抓紧了拳头。 然而,就在怀王和宣王将茶杯放置在唇边之时,擂台下方倏地传来一道声音: “慢著!” 这道声音铿锵有力,传遍了擂台的每一个角落,震得众人耳膜有些微微发疼,现场更是因此而变得静默下来。 在众人还回不过神来的时候,苏淮渊脸上却是流露出一丝喜色。 是娘亲!娘亲来了!! 苏淮渊回过头看去,擂台下,墨氏带着苏圆圆、苏淮渊,还有卫琳琅出现在了那里。 方才听到从飘香酒庄方向传来欢呼声,察觉不对,苏淮笙骑马赶来一看,就看到了苏淮渊正与人比试茶艺的画面。从擂台边围观的百姓口中大致了解了整场比试的进展,苏淮笙就知道自家二哥怕是被狠狠坑了一把。 他赶回去将此事告诉墨氏,墨氏当即让车夫提高车速,匆匆赶到飘香酒庄,下车时,恰好茶艺比试刚刚结束。 若只是寻常比试,众人在一旁看着也就罢了,然而无人知晓苏圆圆体内藏着一个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医药系统”,在来到现场的那一刻,小八就给苏圆圆发去了提醒。 【元宝,快想办法中止比赛,你二哥的茶杯里有毒!虽然不是剧毒,但是足以让怀王和宣王肚子痛上三天三夜起不了床!】 苏圆圆一听,哪还顾得上其他,她当即拉住墨氏的手,道:“娘亲,不能让人喝二哥泡好的茶!” 墨氏也没来得及询问苏圆圆为何不能,在怀王和宣王将要饮下茶汤时,气沉丹田,吼出了方才的那番话,成功中止了这场比试! 出声打断了比试后,墨氏便牵着苏圆圆,带着苏淮笙和卫琳琅大步跨上了擂台。 这一家子飒爽的气势,还有极佳的容貌,瞬间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这几人是谁?竟出声打断了比试,胆子也太大了一些!” 擂台下的围观百姓们压低声音讨论著。 擂台另一侧,本斜斜坐着闫问戚立即坐直起身,脸上笑意全无,咬牙切齿道:“该死,这几人怎么来了?” 连输了两场比试,恐怕又将要输掉第三场,苏淮渊心中别提有多憋屈,此时看到亲人们竟来为自己助阵,他高兴坏了,脸上笑开了花,当即朝墨氏等人迎去。 “娘,嫂嫂,三弟,元宝,你们怎么过来了?是特地来给我捧场助威的吗?”听到苏淮渊的称呼,台下的议论声更是压不住了。 “原来这就是雍国公夫人啊!” “还有雍国公世子夫人和三公子、四小姐,竟也跟着来了!” “看来今日果然有好戏看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反击 与苏淮渊的高兴不同,见到墨氏和苏圆圆的那一瞬间,怀王的脸色霎时就沉了下来。 他倾心于苏清羽,在千秋宴上就一直为苏清羽说话,然而苏清羽仍旧还是避免不了受到皇后的责罚,这让怀王心中十分恼怒。 前几日,他又听到下属向他汇报,苏清羽在珍馐楼又再次被用雍国公府羞辱了一番,他心中对雍国公府的记恨又增添了两分。 这也是为何得知闫问戚将要与苏淮渊比试的时候,他欣然便同意了闫问戚的邀约,来为这场比试做主考官的原因。 他本就打算趁著这个时机好好下了雍国公府的面子,为心中的佳人报仇。 来时,他还特地派人去雍国公府打听过,得知墨氏一早就带着苏圆圆还有其他人出了城去佛兴寺祈福,他便对今日的比试充满了期待。 可谁想,不过是第三轮,这墨氏竟又带着那讨人厌的傻子出现在了这里,当真是阴魂不散! 而他身侧的宣王则不同。见到苏圆圆的时候,宣王双目一亮,恨不得立即上前去与她打招呼,向她询问千秋宴上的那首仙乐。 怀王朝墨氏冷冷道:“雍国公夫人,你打断比试,意欲何为?” 墨氏丝毫不惧怀王的怒火,扬声道:“如此不公平的比试,即便是打断了,又能如何呢?” “不公平?”怀王冷笑,“雍国公夫人这是在指责本王偏袒一方?” “怀王殿下误会了,我娘亲可没有这么说。”苏淮笙双手环臂,笑着开口道。 “我娘亲的意思是,我二哥一人参加三场比试,已是精疲力尽,因此这场比试不能作数,需得重新再比。” “绝无可能!”擂台另一侧传来闫问戚略微有些尖锐的嗓音。 苏圆圆回过头去,看到闫问戚那张讨人厌的脸出现,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她就知道,闫问戚这个奸诈小人绝对不可能乖乖同她二哥比试武艺,果然使出了这种阴损招数。 换人轮番上阵与他二哥比试二哥不擅长的技艺不说,竟还敢在她二哥的茶水中动手脚,往里下毒! 倘若他们没有打算过来这里瞧瞧,倘若没有小八提醒她茶水不对,怀王和宣王将这掺了毒的茶水喝下肚子去,定会出事! 虽不至于出人命,但胆敢对皇嗣下毒,只这一条就能让他们雍国公府获罪!轻则削去爵位,沦为庶民,重则满门抄斩! 这样毒辣的计谋这应该不是闫问戚能想出来的,闫家怕是得到了王氏的授意。 既能将他们雍国公府连根拔除,又能让怀王和宣王吃点苦头,给他们大楚的那位太子扫清道路,真可谓是一箭双雕。 闫问戚并不知道自己的计谋已经被人看穿了,他十分恼怒地说道:“一炷香已经燃尽,比试已经结束,哪还有作废重比的道理?” 苏圆圆扯了扯墨氏的衣袖,眨巴着眼睛,脆生生说道:“娘亲,那个人是不是害怕再来一次,会输给咱们呀?” 少女的声音清脆婉转,如黄莺初啼般动听。 因怀王方才发了话,现场无人敢胡乱开口,因此少女的话清晰可闻,被所有人都听了去。 闫问戚方才并没注意到墨氏身边的苏圆圆,此时听到她的声音,朝她看去,不禁愣在那里。 少女穿着梅红色的袄子,雪白的毛领环绕着她的精致美丽的小脸,一双眼睛莹润有光,眉心还点着一枚红色花钿,看上去娇俏又可爱。 他、他好像还没在盛京看到过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闫小公子说不出话来,莫不是真的怕再来一次会输?” “不会当真被苏四小姐说中了吧?闫小公子可不能输啊,我将全身家当都押在闫小公子身上了......” 感觉到数道目光朝自己看来,耳边听到围观的人窃窃私语的内容,闫问戚猛地回过神来。 不想让人因此看扁自己,闫问戚怒道:“胡说八道,本少爷怎可能会怕输?!” 怀王立即朝闫问戚丢去一个冷厉的眼神。这闫问戚,怎么这么蠢,这么轻易就中了他们的激将法! 墨氏抬手揉了揉苏圆圆的头发,眼中满是骄傲。瞧见了没,她家元宝机灵着呢,不过简单一句话,就顺利扭转了整个局面,为他们换来了机会。 墨氏朝闫问戚道:“那闫小公子是同意再比一次了,是吗?” 此时骑虎难下的变成了闫问戚,面对数双眼睛,闫问戚只得握紧拳头,道:“比就比,谁怕谁!” 只要雍国公府的人仍旧使用那套茶具,不论再来几场比试,他们都必输无疑。 想到这里,闫问戚脸上又露出了几分得色,看着苏圆圆的目光也变了,变得贪婪露骨。 等到雍国公府因此而获罪,这小丫头的身份就低了许多,这样好看的小丫头,傻是傻了点,给他做个通房还是够格的。 观察入微的苏淮笙没有错过闫问戚对苏圆圆那几乎可以说得上是露骨的企图,心中盛满怒火,恨不得冲上前去将闫问戚的眼睛给挖出来。 往前一步,苏淮笙压制着怒意,道:“这一轮茶艺比试,我上。但是......” 他的手指向闫问戚,“我要闫小公子做我的对手,如何,闫小公子,你敢接招吗?” 看到苏淮笙竟然敢指向自己,要自己上台比试,闫问戚不由得轻笑一声:“苏三公子,你怕是还没弄清楚这比试的规则,重新比试,自然是要他们两人重新再来过,怎可忽然换人呢?” 想要他下场比试?这些漠北来野蛮人也配?闫问戚在内心冷哼了一声,眉眼间满满的都是对雍国公府的不屑。 苏淮笙正要发怒,苏淮渊却按了按他的肩膀,道:“三弟,无妨,就让二哥来。” 苏圆圆也拉了拉苏淮笙的衣袖,说道:“是呀,三哥。你太为难人了,那人出门带着那么多小厮侍女伺候,一看就不会泡茶,怎会是你的对手呢?” 苏淮渊直至此时才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这个妹妹......今日说起话来,怎么如此伶俐,而且还有些气人? 难道说......苏淮渊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墨氏,欲言又止:“娘,元宝她......” 墨氏朝他眨眨眼,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一家人血脉相连,默契非常,苏淮渊立即就明白过来。 按捺住内心激动的心情,苏淮渊也朝闫问戚阴阳怪气道: “是啊三弟,这闫小公子接了我的战帖,却不与我正面对决,还使出加试五场的提议,定然是怕自己输得太难看。你呀,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 一家人虽然一唱一和,但说的确是事实。一时间,台下的人都纷纷低声笑了起来。 闫问戚自不肯受这样的气,当即拍桌而起,双目瞪圆:“笑话,本公子岂会怕了你?” 脱下身上的外袍,闫问戚纵身一跃,跳上擂台,朝赵骞一脚踹去:“没用的东西,还不快给本公子滚下去!” 赵骞拱拱手,躬著身子退下了擂台。杜仲拿着铜锣,迟疑地看向怀王:“殿下,这......” 事已至此,怀王还能说什么呢?摆摆手,怀王没好气道:“第三场比试,重新来过。” 章节目录 第85章再比 杜仲提着铜锣,走到擂台中央,“咣”地又敲了一下。 “第三场比试,茶艺,由雍国公府三公子对阵闫小公子,请二位即刻落座。”闫问戚掸了掸衣袖,斜睨苏淮笙,冷哼一声:“想赢我?做梦!” 然而就在他转身打算落座时,一道梅红色的身影小步跑了过来,往他茶桌上看了看,朝苏淮笙招招手:“三哥,你就坐这里比试,好不好?这里可以让元宝看清你的动作!” 苏淮笙背着手含笑走过来,道:“只要元宝喜欢,三哥坐哪里都好。” 闫问戚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上前试图拦住苏淮笙:“站住,这是我的座位!” 苏圆圆眨巴着眼睛看他,歪著头道: “可是,这里没有写你的名字呀。” 闫问戚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方才赵骞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比试的,如今我也理应坐在这里才对!” 苏淮笙立即朝主位上的怀王和宣王看去,问道:“二位殿下,这场比试有这样的规定,不可以换座吗?” 怀王:“有!” 宣王:“没有!” 怀王眯着眼睛看向宣王:“五弟……” 宣王一板一眼说道:“可是四哥,在比试前,确实没有定过不能换座的规矩。若当真要公平,这第二场比试,双方确实要换个座位,方能体现出这场比试的公正。” 苏圆圆暗暗点头,在心里为宣王鼓了鼓掌。 宣王不愧是皇子之中最值得结交的那一个,可比平阳侯府的苏泽谦要公正严明多了。 苏淮笙叹息一声,朝闫问戚道:“我也不是非要坐这个位置,不过,妹妹喜欢。为了哄她高兴,只能委屈闫小公子了。” 说完,苏淮笙用肩膀撞开闫问戚,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闫问戚怎可能换座,他最是清楚那个位置上有着什么,倘若让他使用那套茶具,那么...... 想到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不怕天不怕地的闫小公子也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不由得朝怀王看去,试图再挣扎一番:“殿下......” 怀王对他已经失望到了极点,目带威胁道:“闫问戚,还不坐下?你打算要本王等到何时?” 无奈之下,闫问戚只能在为苏淮渊准备的那个位置上落了下来。 “咣……”杜仲又敲了一下锣,“比试即将开始,闲杂人等请即刻离开擂台!” 苏圆圆和苏淮笙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回到墨氏身边,与大家一同退至擂台下方。 “比试开始,时间,一炷香。”随着杜仲一声令下,崭新的香被人点燃,苏淮笙和闫问戚也开始有了动作。 因这场比试涉及到雍国公府和闫家,再加上中途出了些波折,导致第三试重新开启,不知不觉,擂台边上围聚了更多看热闹的百姓。 本以为又会看到上一场比试那样的结果,然而大家却发现,换了个座位的苏淮笙泡起茶来竟是分外的得心应手。 煮水,洗皿,碾茶,打沫......动作行云流水,还带着一丝雅致。搭配着他那张既像苏擎又像墨氏的俊逸脸庞,当真是赏心悦目。 反观之另一旁,在“诗”的比试中大出风头的闫小公子,此时却是动作凝滞笨拙,抓耳挠腮,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频频失误。 其实闫问戚的茶艺并不差,只是面对着眼前“加了料”的茶叶,就算他有再高超的技艺,也扭转不了这一场比试的结局。他只能一边尽力拖延,一边想着解决之策。 擂台下,墨氏环抱双臂,一直在凝神观察著闫问戚。 从他不愿意换座开始,墨氏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看到闫问戚此时这般反应,她更是品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联想到方才正是苏圆圆的提醒,才没能让怀王和宣王喝下苏淮渊泡好的茶汤,墨氏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那个座位上的茶叶有问题。倘若当真让怀王和宣王饮下那茶汤,等待着他们雍国公府的,将会是帝王的滔天怒火。 想到这里,墨氏倒吸了一口气,不禁庆幸这场比试因为他们的介入而变成了如今的走向。而这一切,全都是苏圆圆的功劳。 抬手揉了揉苏圆圆的发顶,墨氏越发坚定心中的那个念头。 她家元宝,就是个福宝!至于闫问戚...... 墨氏眸光陡然冷了下来。她倒要看看,这闫小公子还能使出什么招数?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便燃到了尽头,而这场备受瞩目的比试,也渐渐有了结果。 苏淮笙那里,已经将色泽明亮,馥郁芳香的茶汤给准备好了,就等著杜仲敲锣,宣布比赛结束。 于是,众人便将目光放在了另一侧的闫问戚身上。 闫问戚也知晓比试就要结束,不论如何今日都要给出个结果。这茶是断然不能给怀王和宣王饮下的,尤其是不能经过他的手呈给怀王和宣王。 那么......为今之计,也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深呼吸一口气,闫问戚提起烧得滚烫的茶壶,打算将茶水倒入盏中。然而,他突然像是被茶壶烫了一下,发出一声痛呼,一甩手将茶壶扔了出去。 茶壶摔在桌上,撞翻了那上面摆放的茶具,滚烫的茶水泼溅而出,他一脸惊慌失措地后退,又“不慎”将茶桌给踢翻。 只听一阵乒里乓啷的响声,擂台上霎时变得满地狼藉。闫问戚的侍女和小厮们当即冲上台子去,将他拉到一旁,紧张至极: “公子,您没事吧?” “公子可有被那茶壶中的热水给烫到?” 这个变故让众人看傻了眼,大家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而苏圆圆和墨氏却是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冷冷哼了一声。 怀王沉着脸色道:“闫问戚,你怎么回事?这样愚蠢的错,你竟也能犯?” 看到众人笑话的目光,闫问戚心中也不好受。但他宁愿现在丢人一些,也总好过丢脑袋强。再说了,前面他们胜了两场,已经占据了优势,后面还有琴艺和驭马数,只要将这两场再拿下,就算是让他们一场,又能如何? 朝怀王拱了拱手,闫问戚道:“殿下,这场比试,我闫问戚认输。” 因为他这话,台下闹开了。 “没想到不可一世的闫小公子竟也有认输的一天?” “完了完了,我押的闫小公子全胜,我的银子!” “你们说这闫小公子不会当真是怕了雍国公府吧?” 台上,怀王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朝杜仲道:“宣。” 杜仲提着铜锣走到台上,用力一敲:“一炷香燃尽,本次比试已结束,因闫小公子认输,本场比试,苏三公子获胜。” 苏淮笙如今也知晓了苏圆圆特地让自己换座的用意,他笑吟吟地握拳朝闫问戚道:“闫小公子,承让了。” 看着苏淮笙从自己面前走过,闫问戚咬牙切齿:“别高兴得太早,后头还有别的比试。” 苏淮笙头也不回道:“闫小公子尽管放马过来就是,雍国公府照单全收。” 章节目录 第86章想赢 回到家人身边,苏淮渊上前一把抱住苏淮笙,用力拍了拍他的背,笑道:“三弟,幸亏有你在!给咱们雍国公府狠狠争了一口气!” 苏淮笙却看向苏圆圆,笑道:“不,二哥,今日多亏元宝,否则咱们雍国公府就要倒大霉了。” “对对对!”苏淮渊猛拍脑袋,蹲下来与苏圆圆平视,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朝苏圆圆小心翼翼道:“元宝,你开智了,对不对?” 苏圆圆看着苏淮笙,用力点了点头:“二哥,元宝开智了。” 她以为自己说出这句话后,苏淮渊一定会高兴地蹦起来。可没想到,苏淮渊却是当着众人的面落下了泪,哭得极为伤心。 “太好了!”苏淮渊用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咱家元宝不仅变聪明了,还能保护二哥了,太好了......” 苏淮渊确实是高兴的,他还想将妹妹抱起来,抛至空中逗她高兴。可一想起妹妹方才在擂台上作弄闫问戚的表现,他就忍不住掉了眼泪。 苏淮渊之所以与闫问戚约战,就是因为闫问戚狠狠嘲笑了苏圆圆是个傻子,他作为兄长,最是疼爱自家妹妹,哪容得下家里的明珠被人这样嘲弄? 前日他还对妹妹拍著胸脯说今日一定会好好教训闫问戚。 可谁知闫问戚竟如此卑鄙,出了这样的损招,让他前头输了两场,又险些输掉了第三场! 以为自己今日无法赢得比试为妹妹出气,苏淮渊心中正愧疚著。 可没想到,他最宝贝的妹妹不仅来了,还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激得闫问戚上台应战,又刻意调换了位子,逼得闫问戚主动认输。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家元宝从来都不是傻子!迟早有一天,元宝是会开智的! 看到孩子们之间的感情如此深厚,墨氏心中十分欣慰,待苏淮渊情绪宣泄得差不多后,她出声道: “好了,这是值得好好庆贺的大好事,哭什么?我们就等着你赢了比试,喜上加喜,今日好好饱餐一顿呢。” 苏淮渊笑了起来,他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目光变得愈发的坚定与沉着。 “娘放心,今日这场比试,咱们一定要胜!” 墨氏道:“想赢,就将今日发生的所有经过细细同我说来。你与这闫小公子不是打算比武吗,怎又多了那么多场比试?” 方才苏淮笙从围观的百姓那里了解的并不是全部,如今趁著擂台上正忙着准备下一场比试,众人便向苏淮渊追问起今日之事来,如此好应对接下来的其他比试。 苏淮渊便从闫问戚带着怀王和宣王来到酒庄开始说起,将闫问戚是如何一步一步设套,让他不得不往里跳的经过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他的家人们。 “也就是说,接下来还有琴艺、驭术、和武试三场比试?”苏淮笙皱着眉道 “不错。”苏淮渊肃声道,“他们前头已经胜了两场,我们若想赢得今日的约战,接下来的四场比试,就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如此看来,局势确实对咱们不利。”苏淮笙道。 卫琳琅道:“二弟,驭术我可以上场。我的骑术就连爹爹也夸赞,定能助你赢下这场比试。” 苏淮渊道:“最后一场比武更不必担心,那闫问戚打不过我。” “就是这琴艺......”苏淮渊苦恼地皱起了眉,看向苏淮笙,“三弟,你可有办法?” 苏淮笙面色尴尬了一瞬:“二哥,你怕不是难为我,我虽然什么都喜欢学一手,偏生这琴......我是一窍不通。” 墨氏叹道:“可如此一来咱们也才只能算是胜三场,这琴艺比试咱们怕是占不了什么好处,只能同闫家那个败家子一样认输了。” 看到家人们如此认真的讨论著计策,然而这计策里却没有自己,苏圆圆忍不住开口说道:“娘亲,二哥,三哥,嫂嫂,你们忘记元宝了吗?” 众人一起扭头朝苏圆圆看去,少女脸上满是委屈。 “琴艺,元宝可以上呀。” 尽管苏圆圆说的十分认真,但她的家人们听完后,却没当回事。 “元宝乖,你就在一旁好好看着便是了,比试的事情,就交给哥哥和嫂嫂。”卫琳琅摸摸苏圆圆的头发笑着说道。 她知道苏圆圆曾在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一展歌喉,现场修正了苏清羽演奏出来的残曲,在乐理上似乎颇有天赋。 但弹琴这种事,可不是你有天赋就能一日学成的。 再者说,苏圆圆“傻”了这么多年,连琴都没有摸过,又怎么能上擂台参加比试呢? 墨氏也是这么想的,她道:“这场比试输了也无妨,如此便三胜三负,与那败家子打了个平手,可再加试一场,咱们赢了那场便是了。” 苏淮笙十分赞同自家娘亲这个提议:“娘亲说得对,咱们就这么办。” 苏圆圆仍旧揪著自家娘亲的衣袖,固执地说道:“娘亲,元宝可以,元宝想为二哥赢一场。” 少女目光清明而又认真,从她的瞳孔中,可以看到独属于他们漠北苏氏的执著。 墨氏被这样的眼神打动,应允道:“好,那么这第四场比试,将拜托元宝了。” 苏淮渊也道:“二哥相信元宝。” “嗯!”苏圆圆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眉心那朵红色花钿越发鲜艳了几分,衬得她娇艳明媚。 此时擂台已收拾妥当,重新装点了一番,摆上了琴具。 这第四场比试,正是琴试。 得到怀王的授意,杜仲提着铜锣走到台前,用力敲了一下,扬声道:“第四场比试,琴试即将开始,请双方所派之人上擂。” 闫问戚遥遥望着苏淮渊,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嚣张的笑容,还抬起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划刀的手势,道: “你们在漠北终日与刀枪牛羊为伴,怕是连琴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本公子劝你们,还是趁早认输吧,这一次,可没有那么好的机会可以让你们再比一场了,省得输得太难看,被全盛京的百姓嘲笑!”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围聚在他四周的围观百姓也跟着哄笑。 以为这样说能激怒雍国公府众人,但不论是苏淮渊还是苏淮笙,又或是墨氏和卫琳琅苏圆圆,全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闫问戚,那眼中的轻蔑,反而将闫问戚激怒了。 闫问戚阴沉着脸拍了拍掌,道:“出来吧。” 闫问戚身侧,下人们分开一条道,一个衣着华丽,容貌清丽的女子抱着琴,款款地从后方走了出来。 见到这名女子,四周围观的百姓们热烈的讨论起来。 “没想到闫小公子竟能请得动秋菡姑娘!” “有秋菡姑娘在,雍国公府这场比试,必输无疑。” 将百姓们的议论听在耳朵里,苏淮渊不禁感到疑惑,他揪住身侧一个百姓,问道:“劳驾,这秋菡姑娘是谁?琴技这样厉害吗?” 章节目录 第87章妙计 那百姓见他问得认真,便解释道: “苏二公子不知,秋菡姑娘是善乐坊的琴师,她的琴艺在这盛京城中,排在第三。” 苏淮渊追问:“那排在第一和第二的是谁?” 那百姓道:“排在第一的,自然是国子监的山阴先生了,这第二嘛......” “第二怎么了?”苏淮笙和卫琳琅也凑了过去。 “第二原先是山阴先生的弟子,平阳侯府的二小姐苏沅沅。” 听到这个与自家妹妹读音完全一致的名字,众人心里都是狠狠一跳。 那百姓没有发现他们的脸色有些不对,继续说道:“可平阳侯府的二小姐死去后,这第二便空置了起来。山阴先生也因爱徒之死伤怀,辞去国子监先生之职,退隐山林。因此这盛京城的琴师,前三位中,只剩下秋菡姑娘。” 旁边有一人听到了他这番言论,不由得道:“你在胡说什么,平阳侯府大小姐苏清羽的琴艺早已胜过了她的嫡妹苏沅沅,位于第二。若苏大小姐在此,秋菡姑娘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那百姓立即辩驳:“你怕是对琴艺一窍不通,苏大小姐怎比得过苏二小姐?苏二小姐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二!” 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论著到底谁最厉害,都没发现苏淮笙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担忧起来。 那秋菡姑娘竟能排到第三,而他们家元宝之前连琴都没碰过,真的能胜出吗? 苏淮渊不由得朝苏圆圆道:“元宝,不然咱们还是认输吧,向一名经验老道的琴师认输,并不丢人。” 苏圆圆手指灵活地解下披风的绳结,将披风递给卫琳琅,迈著自信而又坚定的步子朝着擂台走去。 “二哥三哥,你们等著看看便是,我苏圆圆,从不认输!” 听到苏圆圆这话,墨氏赞道:“好!不愧是我们漠北苏氏的血脉!” 关注著雍国公府这边的不仅有闫问戚,还有怀王和宣王。闫问戚和怀王看到雍国公府竟派苏圆圆上阵对敌,当场笑出声来。 怀王甚至不怀好意地朝墨氏等人道:“雍国公府是无人可派了吗?竟让一个傻子上场打擂?该不会是打算让这傻子在秋菡姑娘演奏时捣乱,再诬陷秋菡姑娘将她推下擂台,害她摔伤了吧?” 他一口一个傻子,不论是言语还是表情都极具侮辱性,丝毫没有皇家子嗣该有的气度,倒像是一个市井无赖。 墨氏等人怎不知他在内涵千秋宴上发生的那件事呢? 虽然恼怒怀王口无遮拦,但眼下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万一怀王一怒之下,判了闫问戚胜,那便得不偿失了。 因此,墨氏只能强忍下心中的憋屈,扭过身子去不再朝怀王那里多看一眼。 没能得到想要的回应,怀王不免有些不悦,但想到这样可以看到苏圆圆出丑,心中又觉得快意。只是可惜,他的佳人如今受罚禁足在平阳侯府,不能亲临现场,否则看到他如此为她出气,定会被他所感动,舍弃他那废物三哥,投入他的怀抱。 不同于怀王,宣王心里其实既高兴又兴奋,身子都不禁坐直了起来。 千秋宴上他就发现雍国公府的四小姐在乐理上极有天赋,很想与她结交一番。今日看到她口齿伶俐,面对闫家的小公子也丝毫不惧,似是与呆傻的传闻不太相符,他心中对她更是感觉到好奇和期待了。 不知这雍国公府的四小姐,今日又会带给他什么样的惊喜呢? 无视台下或是嘲弄,或是好奇,或是打探的目光,苏圆圆稳步走到擂台中央,与善乐坊的当家琴师秋菡打了个照面。 作为传闻中的盛京琴艺第三人,秋菡脸上和身上都带着一丝傲气,见到竟是这样一个小丫头前来应战,又从怀王口中得知这竟是个傻子,心中自是对苏圆圆充满了不屑。 不过善乐坊当家琴师的身份让她没有将这份不屑表露出来,还礼数周全地朝苏圆圆行了个礼,道: “秋菡代闫小公子出战,请苏四姑娘不吝赐教。” 虽然方才那百姓给盛京的琴师排了个名次顺序,将这秋菡姑娘的琴艺排在了第三,但其实前世苏圆圆并没有与这善乐坊的琴师打过交道,对对方的实力一无所知。 不过既然能排在她之下,想必也确实有些本事。 眼珠子一转,苏圆圆想到了一个既能制胜,又能让闫问戚和怀王气到吐血的好主意。 苏圆圆眨眨眼睛,天真地道:“这位姐姐,我既没见过琴,也没摸过琴,你弹奏时,我能在一旁看着吗?” 闫问戚一听,当即指著擂台上的苏圆圆,朝身侧的百姓们嘲笑道:“哈哈哈,瞧见没?本少爷说什么来着,这傻子果真没碰过琴。就这样,也想赢得比试?这不是在痴人说梦么?” 怀王也不怀好意道:“小傻子,在一旁看着可以,可别想着使坏,否则今日这场约战,本王会直接判闫家胜出,你们可自己掂量掂量这后果。” 看到怀王和闫问戚都没有反对苏圆圆这个提议,秋菡只好道:“那姑娘便看着吧。” 杜仲敲锣,扬声道: “第四场比试琴试由秋菡姑娘对阵苏四姑娘。本场比试不设时限,由宣王殿下负责出题,谁的弹奏能获得宣王殿下的肯定,谁便算是胜出。” “比试开始!” 秋菡朝宣王看去,秋水剪眸中藏着对宣王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慕之情。大楚国的五皇子精通音律,且又长得器宇不凡,若是凭借此曲打动他的心,成为他的知音,进了宣王府,她便可不用继续在善乐坊内讨生活了。 这场比试,她定要胜出!宣王思索了片刻,道:“便奏这《平沙落雁》吧。” 秋菡款款行礼,眸光闪动:“是,殿下。” 落座后,秋菡试了试琴音,便闭上眼,待四周完全静下来,心也静下来,她睁开眼,手指一抹一挑,开始了自己的弹奏。 而苏圆圆则是乖巧的坐在一旁,认真地注视著秋菡的一举一动,似是在现场向秋菡学习指法。 章节目录 第88章绝尘 悠扬的琴音经秋菡的手指而成,传到了擂台的每一个角落,令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闫问戚斜斜靠在他的位子上,手指还随着乐曲在桌上一点一点打着拍子。 怀王也是摇头晃脑,一脸享受,他朝身侧的宣王看去,以为能从对方脸上看到赞同和认可的神色,然而却见宣王微微皱着眉头,表情极为严肃。 怀王内心不由一跳,心道这曲子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可他听着觉得十分动听悦耳啊? 转念想到即便这秋菡的琴技不怎么样,但秋菡的对手是雍国公府那个连琴也没摸过的傻子,他又放下心来。 再怎么差,也比一个傻子强。雍国公府就等著丢人吧。 与宣王一同皱起眉的,还有擂台上的苏圆圆。 《平沙落雁》这个曲子,从曲中仿佛能看到天边时隐时现的雁群,借鸿雁抒发有识之士的鸿鹄之志。 从秋菡姑娘的曲中,苏圆圆听出了她屈于乐坊,终日抚琴奏乐取悦宾客,无人欣赏其才能的不甘,也听出了她想青云而上的强烈愿望。 若从意境来说,秋菡姑娘这曲子,弹的确实是令人动容,但到底少了些雅韵,反而还藏着一种媚俗的急切,至于在急什么,苏圆圆不想去探究其中的深意。 一曲终了,听众们回过神来,纷纷为秋菡鼓起掌来。 秋菡举目看了一圈,虽然鼓掌的人仅是半数,但如此也足够了。 起身向四面各自拜了一拜,秋菡眉目间可见得色,显然是对自己的弹奏极有信心。 “秋菡献丑了。” 怀王点评道:“秋菡姑娘此曲流畅动听,扣人心弦,闻之仿若能见群雁翱翔于晴空,雁鸣声不绝于耳,当真是妙极!五弟,你以为如何?” 说完,怀王特地询问了身侧的宣王。宣王却道:“接下来,该到苏四姑娘弹奏《平沙落雁》了。” 苏圆圆缓缓起身,朝秋菡绽开笑容,道:“多谢秋菡姑娘赐教,我知晓该怎么弹奏这首曲子了。” 秋菡垂眸看她,道,“苏四小姐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可向秋菡询问一二,秋菡一定为苏四小姐解答。” 她这话,虽然听上去像是对苏圆圆十分友好,还愿意教苏圆圆弹奏。 可这是在比试,若苏圆圆无法顺利弹奏,还需要现场向秋菡姑娘请教,不就等同于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吗? 如此一来,这场比试谁输谁赢,自是一目了然了。 虽然对苏圆圆怀有一种莫名的信心,但台下的墨氏等人仍旧忍不住屏住呼吸,变得紧张起来。 也不知他们家元宝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又有什么获胜的办法? 擂台上,只见苏圆圆走到另一侧空置的琴桌前,镇定自若的坐了下来。 低头看向手边的琴,苏圆圆抬起手,轻轻抚过琴弦,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怀念。 前世,自从与苏清羽之间的矛盾和争斗日渐加深之后,她忙于与苏清羽争抢父母兄长的关注与宠爱,就再也没能静下心来好好的抚琴了。 那可是师父为她亲手打造的琴,却被她堆在角落里吃灰,想想,真是对不起一心为她的师傅。 他们都说,师傅因为她的死,心灰意冷辞去了国子监音律先生之职,远离了盛京,不知他们师徒,此生可还有机会再见? 看到苏圆圆只顾着摸琴,一直都没有开始弹奏,闫问戚出声道:“怎么样,小傻子,你莫不是怕了?” 苏圆圆心内,小八也开口道: 【小元宝,秋菡姑娘抚琴的画面已经被小八录下来了,你只要按着她的指法和位置弹奏,就没问题了!有小八在,小元宝一定赢得这场比试的!】 原来,之前苏清羽每一次都能顺利奏出那曲《高山流水》,是因为得了小八的帮助。 苏圆圆对小八傲然道:【不需要。别忘了,我可是苏沅沅,山阴先生座下最得意的弟子。】 说完后,苏圆圆不再理会小八,十指微动,拨动了琴弦。 听到她指下发出杂乱无章的乐曲,四周一片哄笑,真当她什么也不懂,是上去闹著玩的。就连秋菡也憋不住脸上的得色,试图指导道:“苏四小姐,不是这样......” 忽然,琴弦下发出“铮”的一声响。这一声有如惊雷,又如虎啸龙吟,震得听者心头一颤。 台下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呆愣地看向台上的苏圆圆。 少女似是丝毫不知自己那一声引来了怎样的震动,她神色淡然自若,肆意洒脱地将一曲《平沙落雁》徐徐奏来。 以一声如雷般的铮鸣勾起众人的注意,接下来的乐曲,又变得毫无节奏,纷杂吵闹。 但仔细一听,这嘈嘈切切的琴音就像是被铮鸣惊起的雁群,在振翅飞翔。手指轻抬,流畅的琴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立时就将人带入琴境中,仿佛在看鸿雁在辽阔无垠的天空中翱翔。 苏圆圆抚琴并不像常年在乐坊中抚琴取悦客人的秋菡姑娘,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优雅端庄,不可方物。 虽然没有固定的指法,可她抚琴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飘逸洒脱,随性自然。 然而在那样不拘一格的抚奏方式中,琴音却不见激进高亢,反而细致柔和,生动灵巧。 明明是同样的《平沙落雁》,明明同样让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但比起秋菡姑娘的弹奏,苏圆圆的琴曲更多了一丝大气。 是鸿雁无惧惊雷,无惧风雨,翱翔于九天之上,掌控蓝天,掌控己身命运的傲然之意。 听之,更可感受到抚琴之人的胸襟,不拘于闺阁之间,不拘于身份与规矩,自成一方天地,可容万物万事,即便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也终有雨过天晴,皓日当空之时。 伴随着几声似雁鸣的响声,琴曲彻底弹奏完毕,苏圆圆收回抚琴的姿态,端正了坐姿。 而四周,却是静,针落可闻的静。众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乐曲中,没能回过神来。 但当他们纷纷回过神来时,便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臆间也回荡著一股难以抑制的、想要展现自身抱负的冲动。 苏淮渊恨不得此刻立即骑上一匹骏马,回到黄沙漫天的漠北,操起长枪,驱逐蛮夷,守卫边疆。 就连闫问戚,此时也不禁产生了一丝的愧疚之情,愧疚自己终日惹事生非,无所事事,只会给家里惹麻烦,他该好好去学堂里念书才是。 而方才还对苏圆圆满脸不屑的善乐坊当家琴师秋菡姑娘,此时脸上已没了血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从苏圆圆弹出那一声铮鸣开始,她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当曲终音散,她更是已经知晓了这场比试的结果。 回过神来的杜仲记起了自己的职责,提起铜锣走到擂台上,用力敲响。 “第四场琴试已结束,胜负结果由宣王殿下宣判。” 章节目录 第89章叹服 锣声震耳,总算彻底将大家的心神再次拉回到这场比试当中。 但不等宣王开口,现场竟响起了掌声,起初只是零散的几下,但掌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最终除了怀王和闫问戚以外,所有人都为苏圆圆送去了掌声与欢呼。 这是方才秋菡姑娘抚奏结束后所没有的待遇,可以见得大家的喜好和偏向。 秋菡姑娘身上自有一股属于琴师的傲气,自知技不如人,不等宣王公布,她主动往后退了两步,朝苏圆圆躬身一礼,道: “苏四姑娘只看秋菡抚奏一遍,不仅能将曲子完全还原,还能赋予此曲如此高远浩然的寓意,真是让人出乎意料。秋菡技不如人,本场琴试,秋菡认输。” 不论是苏圆圆的抚奏,还是众人的掌声,又或是秋菡主动认输的举动,都像一记又一记的耳光,硬生生的打在闫问戚和怀王的脸上。 这场比试开始前,两人对苏圆圆的侮辱有多过分,眼下这耳光就打得有多痛。 偏偏就是他们最瞧不起的“傻子”赢得了这场琴试,向众人展示了她的音律天赋。 而且,她不过只是坐在旁边看了一遍,就能做到如此地步,当世更是无人能及! 别说是秋菡姑娘了,就连那所谓的什么平阳侯府大小姐苏清羽,恐怕都做不到这份上。 而更令怀王感觉到恼怒,是宣王下一刻起身道:“虽然秋菡姑娘主动认输,但本王还是想点评一下二位姑娘方才对《平沙落雁》一曲的诠释。” “以琴技指法来说,双方都不相上下,毫无错处可指摘。但琴道亦是人道,蕴藏着为人处世的道理。本王从秋菡姑娘的曲中,听出了秋菡姑娘想要冲破桎梏,扶摇而上的强烈愿望。” 秋菡双目湿润,双手不禁抱紧了手中的琴。虽输了比赛,但宣王听出了她的心声,于她而言,便是最大的肯定。 秋菡的目光并没有过于收敛,宣王自然看出了秋菡的意图,他不动神色的移开眼睛,朝一旁的苏圆圆看去。 “而苏四姑娘的琴曲,扣动了听众的心弦,牵引著听众的神魂,激起深藏在听众内心的鸿鹄之志,就像翱翔在九天之上的雁,意欲带领她身后的雁群,去往更舒适、更美好的福地。” 经过宣王一番解析,擂台下方围观的百姓们总算知道了两首琴曲之间的差别,也总算知道秋菡姑娘为何认输了。 “本轮比试,乃是雍国公府苏四小姐胜出。”宣王道。 雍国公府那一侧,听到这样的结果,所有人都激动地跳起来,一齐冲上擂台去。墨氏一把抱起苏圆圆,和卫琳琅一起将她抛至空中。 “元宝胜了!” “咱家元宝太厉害了!” 与雍国公府的高兴不同,闫问戚和怀王的脸色都极为难看。 他们一个得了王氏的指令,打算借这场比试让雍国公府吃点苦头;一个为了心中的佳人,打算狠狠打压一番雍国公府的气焰。 而如今,两人发现这场比试随着墨氏和苏圆圆等人的到来,已变得不可掌控起来。 杜仲敲锣宣布第四场比试的结果:“第四场比试,雍国公府获胜。” “我不服!”闫问戚大吼,“她一个傻子,怎可能看一次就会!我要求换琴,再比一轮!” “得了吧,闫问戚你自身不会抚琴,还要请秋菡姑娘帮你,再比一轮,不过也是自取其辱。”墨氏冷哼一声。 “另外,今日就当着怀王殿下和宣王殿下,以及诸位父老乡亲的面再澄清一点。” “我雍国公府的嫡小姐,从来就不是傻子!” “可世人......”闫问戚不敢相信,忍不住开口。 “世人?”墨氏厉声打断他。 “外界传言,岂能当真?真相为何,众人有眼,自会分辨!” 怀王深呼吸一口气,朝杜仲道:“还不宣布下一场比试?等著闫问戚更丢人现眼吗?” 杜仲忙道:“双方稍作休息,第五场比试,驭术,马上开始!” 发现比试结果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擂台下飘香酒庄的人立即见风使舵,招呼道: “来来来,重新下注了,雍国公府和闫小公子二比二打了个平手,接下来的比试,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赢家?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百姓们疯狂涌向那人,纷纷掏出自己身上的银子。 “我押闫小公子!” “我押雍国公府!” “我押......” 一锭金子落在盘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如砂砾般粗糙难听的声音,懒洋洋的道: “押,四场比试,雍国公府大获全胜。”那声音响起后,立即又引来一轮激烈的争论。 “雍国公府能连胜两场靠的全是运气,怎可能连胜四场?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我押三比三再次打成平手,加试一轮!” “我仍旧看好闫小公子,我押闫小公子连胜四场!” “说不定这雍国公府当真有制胜之招,我也押雍国公府连胜四场!” “我也跟......” 甭管台下如何热闹,擂台上,激动过后,苏圆圆就被家人们放下地来。 因为这第四场赢得极为漂亮,狠狠振奋了一番雍国公府的士气。 想到接下来的两场比试,卫琳琅和苏淮渊都是信心百倍。 驭术的比试场地并不在擂台上,无需准备太久,不一会儿,杜仲就得了指令,出来敲锣道: “第五场比试驭术即将开始!请双方所派之人上前,挑选赛马!” 雍国公府这边方才已经都商量好了,负责这场比试的是卫琳琅。 她是土生土长的漠北人,父亲还是苏擎麾下的斥候先锋,自小就在马背上长大,她的骑术在漠北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而闫问戚那边,派出的是一个身长六尺的健硕男子,他双目锐利,面上还有一个刀疤,身上的气势与寻常人不同,想来是应当是闫家家主的手下。 两人打了个照面,卫琳琅抱拳行了个江湖礼,道:“卫琳琅,请赐教。” 那人也抱拳回道:“成大。” 成大的嗓音低沉有力,一听就知道身负武艺,能被闫问戚挑选出来作为参加本场比试的人选,只怕实力也并不弱。 反观卫琳琅,虽然眉眼间可见飒爽英气,但与那人相比,显得身形娇小,声音微弱,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 这样鲜明的对比,让众人为雍国公府狠狠捏了一把汗,方才跟着下注押雍国公府能连胜四场的人更是悔得场子都青了,心道这次怕是要赔个倾家荡产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选马 闫问戚方才被苏圆圆狠狠打了一次脸之后,还不长记性,看到竟是卫琳琅出来应战,又再次嘲讽道: “看来这雍国公府果真没人了,派个一阵风就内吹倒的女子来比试驭术,就这身量,想来怕是连马背都爬不上去,你们也不嫌丢人吗?” 被人小瞧,卫琳琅并不生气,反而学着苏圆圆那套,叉著腰,笑吟吟朝闫问戚道:“闫小公子找来的帮手要是连我这么一个小女子也比不过,那才是真的丢人呢。” 闫问戚被这话一噎,不禁后悔自己怎么又嘴贱上前找不痛快,又再次被人戳中了痛处。 这时,有人牵来了几匹精瘦健壮的马儿,这是专门为这场比试准备的赛马。成大已率先朝马儿走去,打算现场为自己挑选合适的坐骑。 然而在卫琳琅也打算动身去选马儿的时候,苏圆圆却拉住了她。 “元宝,怎么了?” 马儿进场的时候,小八就已经向苏圆圆发去了提醒。 【小元宝,那几匹马儿里面,除了一匹马儿没问题之外,剩余的马儿全都被人喂了会腹泻的豆子,骑上去会有危险!】 吃了会腹泻的豆子,会导致马儿在行进过程中,因烦躁而生乱,轻则将人掀下马背,重则四处冲撞伤到百姓。 没想到这闫问戚为了获胜,竟使出了这等卑劣手段! 难怪他方才会在比试开始前说出那样恶心人的话来,原来背后藏着这样恶毒的用意! 苏圆圆心中怒火翻腾,视线从那几匹马儿身上缓缓扫过。 飘香酒庄准备的每一匹马儿看上去都毛色光滑,精神无比,若是没有小八的提示,她根本看不出这些马儿有什么问题。 而此时,那位叫成大的士兵已经选好了自己的坐骑,被他选中的,正是其中唯一没有问题的那一匹马儿。 能被闫问戚挑选来参加这场比试,果然与闫问戚是一丘之貉! 苏圆圆朝卫琳琅绽开一个笑容,朝卫琳琅道:“元宝帮嫂嫂挑马儿,好不好?” 卫琳琅十分疼爱这个小姑子,当即应允:“好!嫂嫂的马儿,就由元宝来挑选。” 看到姑嫂二人手牵着手朝其余马儿走去,闫问戚身边的侍女不禁担忧道:“公子,这苏四小姐方才在茶试时故意调换了位子,这次不会又看出什么来吧?” 闫问戚方才虽然在嘴上没能讨到什么好处,但对这一场比试胸有成竹,他环抱双臂,挑眉看着苏圆圆朝那几匹马儿靠近,眉眼间满是得色。 “放心,本少爷特地吩咐过了,比试开始前才让人喂的芸豆,这傻子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绝对看不出来。” 赢了茶试和琴试又能如何? 他不信,这场驭术,他们还能赢! 前方,苏圆圆和卫琳琅已来到了那几匹马儿面前。装作仔细检查马儿的模样,苏圆圆试探著朝那几匹马儿伸出了手,无人发现,她的掌心里此时正藏着几块饴糖。 那几块饴糖正是去往佛兴寺的途中,苏淮笙送给苏圆圆的糖画小兔。 自从掰了些给童氏服下,这糖画小兔就被她嫌弃的塞到了衣兜的最里处。如今为了解开卫琳琅的危机,又被她再次翻找了出来。 马儿并不抗拒她的靠近,反而还对她表示出了亲近,主动将脑袋搭在她的掌心内。 从她掌心内闻到了什么诱人的气味,马儿伸出舌头在她掌心舔了舔,而后舒服的打了个响鼻,马蹄还兴奋的小步踢踏起来。 旁边的另外几匹马儿似乎得知苏圆圆这里有好吃的,也纷纷朝苏圆圆凑了过来,从苏圆圆的手中抢糖吃,就连被成大挑选的马儿也被惊动了,小步跑过来凑热闹。 一时间,现场出现了众多马儿围绕着苏圆圆一人的奇观。 闫问戚总算发现了不对,他当即起身道:“喂,你在做什么,你在喂马儿吃什么?” 饴糖早已被马儿一抢而空,苏圆圆伸出自己的双手,十分无辜的说道: “我什么也没喂啊。” 闫问戚道:“不可能!你定是喂马儿吃了什么,否则马儿怎会都围着你?” 卫琳琅立即反驳道:“那定是因为马儿知晓我家元宝心地善良,所以才如此喜爱她。” 上下打量著闫问戚,卫琳琅咧嘴一笑: “闫小公子,你一口咬定我家元宝喂马儿吃了什么,该不会其实是你暗中派人喂马儿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企图坑害咱们吧?” 不得不说,她又一次戳中了闫问戚的要害。 闫问戚噎了一下,连忙反驳道:“怎么可能?本公子从始至终都安安稳稳的坐在椅子上,你可别血口喷人!” 苏圆圆笑吟吟道:“闫小公子要是不放心这几匹马儿,担心会影响比试的公正,不如将这些马儿都撤下,重换一批上来,如何?” 闫问戚怎可能会答应在这个时候换马?于是只能冷哼一声,道:“谅你们也不敢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然而他坐下来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扎着他的后臀,心中愈发感觉到不安。 邪门,太邪门了,雍国公府的这个傻子怎么天生就像是来克他的?为何他每一个手段都像是被她看穿了一般? 她当真没有对那些马儿动什么手脚? 苏圆圆手中的饴糖里掺了小八给她的药液,那些马儿服下之后,就能化解芸豆带来影响,让它们恢复成本来的状态。 爱怜地轻抚著马儿的鬃毛,苏圆圆选中了最开始主动将脑袋靠在她掌心的那匹马儿,笑着对卫琳琅道: “嫂嫂,咱们选这匹马儿,可好?” 卫琳琅对苏圆圆极为信任,丝毫不怀疑苏圆圆的选择,当即道:“好!元宝说这匹马儿好,那嫂嫂就选它作为坐骑,参加这一轮的比试。” 看到卫琳琅已选好了坐骑,数道探究的目光朝卫琳琅看去,都在猜测她是否能顺利坐到马背上。毕竟这匹马儿极为高大,而卫琳琅的身高,连马鞍的位子都达不到。 卫琳琅知道众人都在等著看她出糗,她冷哼一声,牵住缰绳,轻飘飘的纵身一跃,以一个极为漂亮的姿势坐到了马背上。 那速度,那姿态,当即引来众人的喝彩:“好!” “这身手,太利落了!”成大眼中划过一丝诧异,没想到卫琳琅竟有这样的好身手。 卫琳琅朝他拱了拱手,道:“这位好汉,今日这场比试,你我各凭实力取胜,千万莫要因为我是女子而轻敌。” 一句各凭实力,将成大的好胜心激了起来,他当即回道:“那便让某瞧瞧,姑娘到底有什么样的好本事。” 杜仲提锣上前,朝卫琳琅和成大道:“第五轮比试为驭术,双方骑马绕盛京城跑上一圈,途中有几处设有令旗,三炷香之内,务必回到飘香酒庄门前,谁抢到的令旗最多,谁便能获得这一轮比试的胜出。” “香已点燃,比试开始!” 随着一声锣响,两匹马儿便如离弦的箭的一般向外冲去,速度竟是不相上下。有不少好事且好奇的百姓追着两人离去,而其他人则是继续留在飘香酒庄等待着最终的比试结果。 章节目录 第91章9赢面 驭术比试在权贵遍地走的盛京并不稀奇,甚至设有专门的一条进行驭术比赛的路线。 这条路线并非一路顺畅,沿途设有不少关卡,如地刺、矮木栏、独木杆等等。 而除了这几处关卡之外,每隔一段距离又另设有旗台,旗台上插有令旗,途中骑手还需停下来抢夺令旗,顺利将令旗带回终点,才能算数。 如此设置,考验的不仅仅是骑手的驭术技巧,更考验骑手与马儿的契合度,可以说,是所有比试中难度最高的一项。 一红一黑两匹马儿自飘香酒庄夺门而出后,便顺着早已设置好的赛道疾驰向前。 成大是京畿守备军中的骑兵副统帅,他的骑术自不必说,当坐上马儿的那一刻,他便完全的与身下的马儿融为了一体。 对于这场比试,他带着十足十的信心,认为自己一定会赢。 起了逗弄卫琳琅的心思,他特地控制着马速,让自己始终与卫琳琅齐平,给她营造出一种两人旗鼓相当的感觉。 赛道两侧围着众多看热闹的百姓,看到两匹马儿以相同的速度在奔跑,当即爆出热烈的喝彩。 “红马儿快跑,超过去!” “黑马儿,我可押了你胜,快给我争气一些!” 卫琳琅对周遭的嘈杂声罔若未闻,只一心一意地与身下的马儿沟通融合。虽然已经服下了苏圆圆掺了药物的饴糖,但是马儿多少还是感到有些不舒服,在奔跑时显得有些暴躁。 身侧,传来成大的声音:“姑娘切莫紧张,今日之比试实属无奈,成某自觉惭愧,不会让姑娘输得太难看,让姑娘三面旗子就是了。” 卫琳琅微微俯下身,手掌轻抚著马儿的颈脖,一下又一下,当感觉到马儿向她传来回应,确认马儿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她唇角微微一勾,说道: “可我一面旗子也不会让你!” 双脚夹紧马肚,卫琳琅吹了一声悠远又响亮的口哨,她那匹马儿便像是被唤醒了一般,速度陡然加快起来,一下子就冲了出去,与成大拉开了一段距离。 百姓们更是沸腾了:“拉开了拉开了!红色马儿领先了!” 成大心上一凛,当即驱使马儿追上,然而这一次不论他怎么驭使马儿,都始终差卫琳琅一段成年男子手臂的距离。 很快,两人来到了第一个关卡处。 此处的地面以草地和水坑组成,在地底下隐藏着许多地刺,骑手需要驭使马儿精准避开地面上的尖刺,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对岸。 此处关卡极为考究骑手的眼力和判断力,稍有不慎,便会让马儿踩到尖刺,也就无需再继续接下来的比试了。 卫琳琅在漠北时,常在草原上纵马,也骑着马儿上过雪山摘果子,山里的情况可比这劳什子地刺复杂得多,她只消看一眼便知道哪里有地刺,哪里是安全的。 不过联想到那闫小公子今日接二连三的给他们使绊子,卫琳琅长了个心眼,她故作气力不接的模样,放缓了马速。 成大本就与她紧追不舍,见状便超了过去,不过转瞬间,就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紧随着两人的百姓见状,气得猛拍大腿。 “红马儿你怎么回事,快追上去啊!别输了啊!” 成大见卫琳琅没有追上来,在心内惋惜地道了句“到底是女子”,夹紧马肚,瞅紧前方,纵马轻巧地避开了泥水和杂草丛中的尖刺陷阱,顺利抵达了对岸。 卫琳琅特地看了一眼,发现他所踩下的位置与她所判断的一致,便放下心来,跟在其后,不慌不忙驱使马儿按着他的路线也安全度过了第一道关卡。 而此时,成大的黑马已经跑得老远,一骑绝尘了。 下注买了红色马儿能获胜的百姓们见状,悔得将大腿都拍轻了。 悠长而又响亮的口哨再次响起,红色的马儿一概悠闲的步子,向前冲刺起来。成大听到这个哨声,唇角微微一绷,也让自己的马儿加快了速度。 然而,他还是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卫琳琅方才放缓速度,不是她没了力气,而是利用他在前方探路,为自己换来更大的赢面。 难怪在比试开始前,那女子会对他说各凭本事,莫要小看了她。 漠北来的女子,确实与盛京城里的女子截然不同,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远远看到第一处旗台就在前方,成大不再退让,驭马上前,在将要靠近旗台时,他屏息提气,从马背上跃起,借力稳稳落在了旗台上。 他伸出手朝旗台上的令旗抓去,却没注意到,后方的卫琳琅从怀中取出一个弹弓,从马背上站起来,瞄准旗台上的令旗,松开了手…… 小石子如离弦的箭向着令旗射去,赶在成大之前敲击在了旗杆上,旗杆倏然断裂,从旗台上飘然坠落,正好被纵马经过的卫琳琅稳稳抓在手心内。 卫琳琅去势不减,带着她拿到手的第一面令旗,超过了落在旗台上,迟了一步的成大。 “承让!”女子利落飒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告诉成大小看她的后果是会什么。 而这一反转,当即又令四周围聚的百姓们欢呼起来。 “没想到她竟能想到利用弹弓来获得令旗,当真是妙极!” “红马儿必胜!红马儿必胜!”成大离开旗台,落在马背上,纵马奋力向前追赶。 这一次,他的脸色比之前都要凝重。 一红一黑两匹马儿在赛道上你追我赶,来到独木杆关卡,成大以为卫琳琅还会像之前那样减慢速度让他上前探路,他也已经做好了这一次定要再次拉开距离的准备。 然而卫琳琅却纵马踏上了独木杆,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去。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马儿行至独木杆中途,那独木杆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脆响,竟从中间开始断裂开来。眼看着卫琳琅连人带马就要往下坠去,成大都不由大吼了一声“小心”,然而却见卫琳琅再吹一声口哨,马儿高高扬起前蹄,在空中划开一道极为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断裂的独木杆的另一端。 而后,她看也不看那断裂的独木杆一眼,纵马远去。 落后于她的成大紧随着也纵马越过那从中间断开的独木杆,沉着脸色继续向前。 章节目录 第荣92章荣耀 擂台一侧,苏圆圆此时被自家娘亲还有两位兄长围在中间,正向她询问著什么。 今日这场比试,苏圆圆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可以说,若不是她,今日雍国公府必输无疑。 虽然她方才对闫问戚说自己没有对马儿做些什么,但墨氏等人知道,她做出的这些举动,绝非偶然。 “元宝,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马儿是出了什么问题不成?”苏淮渊好奇地问道。 苏圆圆得知马儿有问题,是得了小八的提醒,但这样的内幕是断然不能同家人们说的。她只是道: “那个闫小公子这么坏,一定不会这么轻易让我们获胜。元宝便想着,要是能用饴糖讨好马儿,那些马儿兴许就能看在元宝的面子上,跑得快一些,如此,嫂嫂便能获胜啦!” “原来如此!”苏淮渊恍然大悟,不仅朝苏圆圆竖起大拇指,“咱家元宝了不得,竟能想出这样的妙招!” “也不知琳琅能否获胜,那闫小公子找来的人看上去并不简单,想来应是京畿守备军中的人。”墨氏叹了一口气说道。 苏圆圆知道墨氏的担忧。 京畿守备军是大楚最精锐的一支军队,他们的使命是守卫京畿之地的安危,守住大楚的喉舌,它的地位,可不是他们在漠北率领的边军能相比拟的。 若此人是京畿守备军中的士兵,那么这一场比试的结果,确实不好估算。苏圆圆虽也有些担忧,但心中已有了成算。 倘若卫琳琅当真不慎输掉这场比试,那也没关系,第六场的武试,赢面仍旧在他们这边,只要赢了武试,他们与闫问戚将再次打成平手,如此一来,便能再加试一场。 擂台边摆着用以计时的香炉中,第一根香已燃到了底部,第二根香点燃,而飘香酒庄的大门外,仍旧一片空荡。 不知不觉,第二根香也已燃尽,第三根香紧接着被换上...... 眼瞧着香随着燃烧变得越来越短,就连闫问戚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也不让下人给他按捏双肩了,而是端正了坐姿,一下又一下朝酒庄外看去。 到底谁才会是第一个回到飘香酒庄的人呢?会是成大吗? 雍国公府挑中的马儿,会成功将那女人掀下马,一脚踩断她的腿骨吗? 就在众人的情绪都开始变得焦灼起来时,外头忽地传来一道惊呼:“回来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谁回来了?” “都、都回来了!” 哒、哒、哒...... 疾驰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就像是两军对垒时敲响的战鼓,一下又一下,震得心跳都不觉加快起来。 闫问戚哪还坐得住,“腾”地从椅子上起身,大步朝酒庄外走去。 与他有着同样想法和动作的是苏圆圆和苏淮渊等人。 两边都急切的想知道比试结果,不可避免的在擂台下碰到了一处,然而雍国公府丝毫不退让,苏淮渊更是用肩膀撞开闫问戚,抢先一步冲出门外。 远远的,他们就瞧见有两匹骏马在朝酒庄奔来,虽距离有些远,但仍旧能看出两匹马儿的速度竟是不相上下。 这样的结果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当即有人惊讶道: “没想到两人此番竟是又打了个平手?” “速度只是其一,能在三炷香内抵达返回酒庄,自然是先占了优势。但真正能决定的,是两人的令旗数量。看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望着那两匹向着这里疾奔而来的马儿,苏圆圆也不禁猜想…… 到底谁拿到的令旗数量才是最多呢?众人只看到一黑一红两匹骏马迈动双腿,载着马背上的人儿向着终点处疾奔,却看不到马背上的人此时正在过招。 成大左手成爪状,朝卫琳琅背上抓去,却见卫琳琅身子如同入了河水中的泥鳅,向马儿一侧滑去,让成大抓了个空。 不等成大收回手,卫琳琅却从马儿的另一侧忽地钻了出来,朝成大袭去。 成大及时回防,打算朝卫琳琅送上最后一击,然而就在他的手将要碰到卫琳琅时,卫琳琅却又消失不见,同时消失的,还有他插在后腰上的令旗。 那令旗显然已经被卫琳琅给顺走了。 成大面色紧绷,眼中汇聚著怒意,索性放弃身下骏马,提气纵身跃至卫琳琅马上,一脚将她踹下马去。 要想赢,也不一定非要拿到令旗,抢在第一抵达,只要把对手除去,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卫琳琅的身影如他所愿的坠下了马,成大握紧缰绳,夹紧马肚,正打算驱赶马儿朝终点奔去。他还有一面令旗,他一定能胜。 然而他后腰忽的一松,插在身后的令旗被人抽了去,一道飘逸的身影如风一般自眼前掠过,落在了他之前的那匹马儿上。 卫琳琅抬手狠狠在马臀上拍了一下,回过头朝成大得意地扬眉:“多谢赐教,承让了。” 人和马儿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向前狂奔,抢他一步,率先抵达了重点,而成大身上,此时已经没有任何令旗。 “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 红色的骏马冲进飘香酒庄门内,卫琳琅拉紧缰绳,高声吹了一声马哨,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马背上的女子身影虽然娇小,但是却带着盛京闺秀没有的飒爽,眉眼间更是采飞扬,英姿勃发。 而她的腰间,满当当的插着令旗,细数一番,竟有八面之多。 下一刻,成大骑着马儿也赶到了酒庄。勒停马儿,众人往他身上一瞧,腰间一片空荡,却是一面令旗都没有。 而此时,第三炷香也刚刚好燃到底部。 这第五轮驭术的比试,到底谁输谁赢,已是显而易见的结局。 苏圆圆双目明亮,绽开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激动得又蹦又跳:“嫂嫂,是嫂嫂赢了!嫂嫂赢了!” “没想到啊,竟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胜“世子夫人好骑术,好身手!” “世子夫人好厉害,竟能一人取得所有令旗......” 四周也纷纷响起对卫琳琅的夸赞声。 章节目录 第93章章耳光 闫问戚看到成大不仅落后了卫琳琅一步,身上更是一面令旗也没有,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丝毫不敢相信成大堂堂京畿守备军士兵,竟连一介妇人都比不过! 发现杜仲迟迟没有公布比试结果,卫琳琅伸手在腰上一抹,朝着杜仲挥去。 只见什么东西擦过杜仲的脸颊,钉在了他身后木匾上,吓得杜仲浑身一个激灵。他扭动僵硬的头部向后一看,八面令旗钉在木匾上,旗面在空中轻轻摇摆。 坐在马上,卫琳琅朝杜仲扬声道:“还不宣布结果吗?这场比试,到底谁赢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杜仲神色复杂的提着铜锣上前,用力敲响,道: “第五轮驭术比试,雍国公府在三炷香燃尽前第一个抵达终点,共获得八面令旗;闫小公子方第二个抵达终点,共获得......并没有获得任何令旗,此轮比试,雍国公府获胜!” 卫琳琅满意了,她翻身下马,朝着怀王和宣所在的方向拱手,道:“雍国公府苏卫氏今日献丑了。” 而后大步朝着家人们走去,一道梅红色的身影风一样扑进她怀中,苏圆圆抱着她,仰头叹道:“嫂嫂,你真厉害!” 她家嫂嫂是真的太厉害了,那可是京畿守备军中的士兵啊! 卫琳琅得意地扬了扬眉,说道:“那可不,嫂嫂当年险些进了爹爹的大营,做一名斥候先锋呢!” 墨氏也上前来,看着卫琳琅的目光慈爱而又骄傲:“琳琅,辛苦你了。”卫琳琅又变得害羞起来,小声道:“只要能胜,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另一侧,成大回到闫问戚身边,朝闫问戚单膝跪下,沉声道:“成大输了比试,辜负了公子的信任,求公子降罪。” 又输了第三场比试,此时的闫问戚早已没了最初的得意,往成大脸上招呼了一巴掌,他恶狠狠道: “没用的东西,回去再好好收拾你!” 五轮比试,如今是雍国公府三胜,对闫家两胜,只要再比一场,今日苏淮渊和闫问戚的这一场约战就能决出最终的结果。 闫问戚本是胜券在握的,可如今他有些慌了。 今日这场比试可不仅仅关系着他们闫家的脸面,更关系著王家对他们闫家的信任。倘若这次不能给雍国公府一个教训,那么他们闫家怕是就要被王家责难。 一想到那样会带来的后果,他不禁冒出一身冷汗来。 视线落在和乐融融的雍国公府一家, 尤其是苏淮渊那张神似苏擎的脸上,闫问戚目光一沉,用力握紧了拳头。 既然如此,那么第六场比试,绝不能让苏二活着从擂台上离开! 休整片刻,杜仲再次上前,道:“第六轮比试武试即将开始。请双方所派之人做好准备,即刻入场。” 此时日头已渐渐西斜,不论是谁都没想到这场比试竟磨蹭到了这个时候,尽管已经很累了,可一想到接下来还能看到精彩的打斗,众人脸上的疲惫霎时一扫而空,变得振奋起来。 到底是赢得盆满钵满,还是输得倾家荡产,全看这一场比试了! 雍国公府那一侧,苏圆圆拉着苏淮渊的衣袖,小脸分外严肃:“二哥,元宝知道你你武艺高强,闫问戚一定不会是你的对手,但他生性卑鄙狡猾,定不会乖乖屈服,你千万要小心,切莫轻敌,中了他的阴招。” “记得元宝说的,将他打趴下,让他爬不起来!”苏圆圆挥了挥自己小拳头。苏淮渊心中极为感动,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苏淮渊道:“元宝放心,二哥晓得的。” 收起笑容,苏淮渊纵身一跃,稳稳当当的落在擂台上。 他看向闫问戚,冷哼:“闫问戚,今日这场约战,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 闫问戚脱下身上的外袍,也跃至擂台,揉了揉手腕,他目露阴狠: “是啊,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 “咚、咚、咚咚咚......” 擂台两侧,开始有人敲起了鼓,是为擂台上的武者助阵,更是为了告知他人,这里将要举行一场精彩的比武。 擂台上,苏淮渊和闫问戚相对而站,两人姿态虽然都十分的随意,但已是蓄势待发的状态。 杜仲道:“第六轮比试武试,由闫小公子对苏二公子,一炷香内,谁先失去还手能力,谁便能获胜!现在,开始!” 宣布比试开始,杜仲连忙转身离开擂台。后方,闫问戚大喝一声,目露凶光,朝着苏淮渊冲去。苏淮渊双腿一沉,双目锁定着闫问戚,出拳相迎。 闫问戚身为京畿军统领之子,虽然也有几分功夫底子,但他生性散漫,时常偷懒,底盘也不稳,只是空有招数,毫无力量和威慑可言。 而苏淮渊,自幼随军操练,跟着边防军学过数种武功路数,还有着一身无人能及的蛮力。 两人双掌在擂台上相交,一击之下,闫问戚身子被苏淮渊的掌力震得连连后退,双臂又麻又痛,短暂的失去了知觉,而苏淮渊的双腿,却是半点也没有挪动过。 “好!”台下当即传来喝彩声。 闫问戚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朝苏淮渊冲去,只是这一次他使出的是近身搏斗的缠攻,紧紧贴著苏淮渊出招。 然而他的招数极为阴损,全往苏淮渊身上最薄弱的地方袭去,不是插双目掏心口,就是走下三路,但苏淮渊全程淡定从容,每一招都被他挡了下来。 并且还十分“顺道”的给了闫问戚三个巴掌,一边打,一边道: “这第一掌,是打你满肚子歪门邪道, 不好好比试,非要整什么君子六艺!” “这第二掌,是打你竟敢在茶试一轮在我的茶具中动手脚,意图构陷我雍国公府!” “这第三掌,是打你竟敢用那种目光打量我妹妹,不过一个纨绔败家子,你!不!配!” 三掌之下,闫问戚被打得双颊红肿,满口是血。头昏脑涨地后退几步,好不容易缓过劲来,闫问戚朝旁边吐了一口血水,发现那里面混合著一颗牙齿,发了疯似的朝苏淮渊冲去。 “我杀了你!!!” 这时,一枚铜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到台上,敲击在闫问戚的膝内肘处,堂堂闫小公子,竟然在台上摔了个大马趴,给苏淮渊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擂台下的围观百姓轰然大笑起来,人群中,身着黑衣的一个面容平平无奇的男人也饶有兴致地扬了扬眉。 擂台上的闫问戚以为是苏淮渊在暗算自己,他气得理智全无,起身再次朝苏淮渊冲去。 此时的闫问戚已经没了招数,招数毫无章法可言,更不是身经百战的苏淮渊的对手。 苏淮渊冷哼一声,格挡下闫问戚的攻势后,他将闫问戚宛若丢沙包一般狠狠摔在了擂台上。 闫问戚被摔得双目眩晕,只觉得浑身都像是要散架一般。 苏淮渊趁机抓住闫问戚双肩,打算直接将闫问戚扔下擂台去,好结束这场比试。 却不想闫问戚这时倏地从袖中掏出一把通体泛青的匕首,朝苏淮渊腰间捅去,喊道:“去死吧!” 两人贴得极近,台下围观的寻常百姓根本看不清两人的动作,但雍国公府众人不一样,苏圆圆得了小八的提醒预知到了苏淮渊的危险,而墨氏等人身负武艺,也将闫问戚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那匕首上有毒! “二哥,小心!” “渊儿,留神!” 一切不过在电光火石间,闫问戚以为手中的匕首可以狠狠扎入苏淮渊体内,殊不知这也是苏淮渊的计策之一! 故意显露出自己的破绽,就是引闫问戚上钩! 苏淮渊出手如电,捏住闫问戚的手腕,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将他的腕骨给折断。 “当”地一声,泛青的匕首掉落在地上,而闫问戚也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叫声: “啊……” 苏淮渊面容冰冷,双目含怒:“堂堂京畿军统领之子,竟使出这等阴险恶毒的害人之招,我雍国公府如何招惹你了,你竟想要我的命?!” 苏淮渊的话,令台下一片哗然,就连怀王也不禁站起身来,面色阴沉地看着擂台上倒在地上捂著右手腕哀嚎的闫问戚。 今日他答应闫问戚来为这场比试做裁判,确实是打算看雍国公府出丑,为苏清羽处一口气。 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看到雍国公府因这场比试而伤亡! 苏擎怎么也是他父皇亲封的国公,还兼著大学士,闫家虽是盛京四小门庭之一,但闫焕不过是京畿军统领,不论是门第还是品阶都不及国公府。 若这匕首当真捅入苏淮渊体内,今日之事可就不止是简单的矛盾,便要上升到门第之争了。而他,作为这场比试的裁判,定会被父皇问责! 这闫问戚是怎么敢下死手的?谁给他的胆子?! 台下围观的百姓更是大声议论起来。“没想到这闫小公子打不过,竟打算偷袭!” “那匕首泛著青光,想来上面怕是淬了剧毒。” “好阴险啊,这雍国公府和闫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闫小公子要这样对付这苏二公子?” 章节目录 第494章惩治 右手腕处不住传来剧痛,闫问戚嘴里不住发出哀嚎,身子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著,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听着台下众人对他的谴责,他面上表情变得更为狰狞,抬起左手朝苏淮渊挥去。 苏淮渊一个侧身避开,下一刻便见一枚短箭刺穿了擂台旁边的红鼓,在上面留下一个深深的洞。 苏淮渊箭步上前,握住闫问戚左手,咔嚓一声又折断了他的左手腕骨,并从他左手拆下一套袖箭。 接着,苏淮渊又在闫问戚的双腿和腰间各搜出几种暗器,统统将这些暗器扔在了台上。当然,闫问戚双腿也被苏淮渊给打折了。 “闫小公子身上藏了那么多暗器,看来今日是铁了心要取我苏二的性命了。”苏淮渊冷冷说道。 “难怪闫小公子不肯与我当面对敌,非要多添几场比试,原来根本就没想要我苏淮渊活着从这擂台上离开。” 此时闫问戚压根就听不见四周在说些什么,四肢传来的疼痛让他完全失去了意识,只知道躺在地上如待宰的猪一样哀嚎: “啊……啊……痛死我了……我要死了……殿下、殿下救我……” 苏淮渊面露厌恶,他转身面向台下,朝怀王拱手道:“怀王殿下,您亲眼所见,是闫问戚三番两次试图谋害我的性命,我才出手惩治的,伤了闫问戚,绝非我雍国公府之过!” 他左手一挥,指向台下:“此处的百姓都能为我作证!” 六场比试,雍国公府用自己的实力扭转了必输的劣势,而后面的几场比试,雍国公府更是赢得极为漂亮,早已扭转了众人心里的偏向。 当即有人朝怀王道:“怀王殿下,我等看得一清二楚!是这闫小公子心术不正,一次又一次试图陷害雍国公府!苏二公子此举,乃是正当反击,绝不是蓄意行凶!” “没错!这闫小公子平日里嚣张跋扈,横行霸道,实在是可恨得很!苏二公子今日也算是为咱们老百姓出了一口恶气了!” “相信怀王殿下定能公正无私,判出今日这场比试的最终胜者!” 面对苏淮渊直白不加掩饰的目光,以及众多百姓的帮腔,怀王深呼吸一口气,朝杜仲道:“宣布此轮比试结果。” 杜仲亲眼看到苏淮渊三两下就卸了闫问戚的手腕和腿骨,身上已是冷汗连连,被苏淮渊的眼神一扫,身体也不禁抖了抖,生怕苏淮渊也冲上来将他的手脚都给卸了。 提着铜锣走到擂台中央,杜仲敲响铜锣,颤声道:“第六轮武试,苏二公子在一炷香内击倒闫小公子,闫小公子已失去战力,此轮乃苏二公子获胜。” 怀王接着杜仲的话头道:“今日之比试,经数、诗、茶、琴、驭、武六轮,闫问戚胜两轮,苏淮渊赢四轮,依之前定下的规则,谁取胜四轮便算获胜,苏淮渊乃此次约战的胜者。” 此话一出,擂台下那些下注押了雍国公府四轮全胜的人纷纷高兴地蹦了起来。 而坚持押闫问戚胜的人懊悔不已,并且开始朝闫问戚破口大骂,还往擂台上哀嚎不已的闫问戚身上扔烂鞋头和烂菜叶。 曾经风光无限的闫小公子,今日既输了面子,更输了里子,别提有多丢人了。怀王越看越觉得心烦,当即甩袖大步离去。 宣王本还想着等到比试结束,去到雍国公府那一边与苏圆圆结识一番,看到怀王拂袖而去,他十分惋惜地看了一眼被家人簇拥的苏圆圆,转身追上怀王: “四哥,四哥,等等我......” 闫问戚的奴仆们纷纷涌上擂台,打算将闫问戚抬下去,然而手还没碰到闫问戚,便有数枚袖箭钉在他们面前,生生阻挡了他们的脚步。 抬头一瞧,只见苏淮渊把玩着闫问戚方才藏在左手的袖箭。 “别着急,比试虽然结束了,但闫小公子还有一件事没做。” 闫问戚如同一只废狗一样趴在地上,望着苏淮渊的目光满是怨毒:“苏淮渊,早晚有一日,我要杀了你!” 苏淮渊一脚踩在闫问戚断了的左手上,再次引得闫问戚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闫小公子怎么不长记性?不知道丧家犬叫得越大声就会被打得越狠吗?” 苏淮渊说道,“难道闫小公子还不服?” 闫问戚痛得快死了,只想快点解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道:“服,服,我服,你快把脚拿开......” 苏淮渊却没有拿开,反而又用了几分力。 “当初我向你下战书时,说得很明白。倘若我赢了这场约战,你便不可再在这飘香酒庄内以他人性命来设赌局,同时还要向我们雍国公府,还有我妹妹道歉。既然你已经认输,那便履行你的承诺吧!” 闫问戚哭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在这酒庄设这样的赌局了,我向你们雍国公府,向你妹妹道歉......” 苏淮渊:“你在说什么?大声点,风有点大,我听不见。” 闫问戚内心满是屈辱,但他不得不从,忍着痛,一字一句,十分清晰地再次复述了一遍: “我闫问戚今日输给雍国公府苏淮渊,输得心服口服。从今往后,不再在这飘香酒庄以人命设赌局,更不该当众嘲笑雍国公府皆是一群从漠北来野蛮人,嘲笑苏四小姐是个傻子!” 雍国公府众人齐齐吐出一口气。爽了! 擂台上,苏淮渊也满意的抬起了自己的脚,朝闫问戚的下人们道: “带着你们家公子,滚回家里哭去吧。记得告诉你们家主,是你们家小公子先下死手的,会有这样的下场,全是他咎由自取。闫家如果敢对雍国公府或是我本人施以报复,雍国公府必踏平闫家,让闫家从这盛京城里消失!” 墨氏也上前,扬声道:“不错。什么四小门庭,我漠北苏氏,有那个底气让闫府改名换姓!若是不怕,就尽管放马过来!” 见过嚣张的,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不,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狂傲了。 闫家的下人们哪敢与雍国公府再呛声,他们吓得脸都白了,当即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闫问戚抬起来。 章节目录 第95章9捉弄 然而如此不免触碰到闫问戚被折断的手脚,再次引来他的哀嚎。 “轻点!你这个废物!你想害死本公子吗!哎哟......哎哟......” 苏圆圆目送著闫问戚被抬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闫问戚在盛京横行霸道了那么久,总算有人可以治一治他了。 抬手摸了摸苏圆圆的头发,苏淮渊道:“元宝,二哥做到了答应你的事,从今往后,整个盛京城应当不会有人再笑话你是傻子了,你高兴吗?” 苏圆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应道:“多谢二哥,元宝很高兴!” “好了,天快黑了,咱们快回去吧,你们爹爹在家里该等急了。”墨氏笑道。 “是了,咱们得赶快回去将元宝开智的好消息告诉爹爹!”卫琳琅说道,“爹爹若知道了这个好事,想必今夜定会高兴得睡不着!” 输了比试,闫问戚又受了这样重的伤,闫家的人很快就撤离了飘香酒庄。 而赢了比试的雍国公府众人也不愿在这鱼龙混杂的酒庄多待,收拾了一下,也登上了马车,就此离去。 马车摇摇晃晃渐渐走远,苏圆圆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看向酒庄内,方才正在进行比试的擂台下,百姓们正围着飘香酒庄的掌柜兑换自己赢下的钱。 赢了钱的人,脸上满是癫狂的喜色。输了钱的人,捶胸顿足,痛哭流涕,丑态百出。 这个酒庄以擂台设赌局的事在整个盛京城早已不是秘密,起初只是很普通的切磋武艺,武者们都是点到为止。 但自从以闫问戚为首的纨绔子弟们在这其中找到乐子之后,擂台上的比试就变得越来越残忍了,苏圆圆前世也听闻这里出过许多人命。 但因闫家的权势,即便有人对此不满,也无济于事,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倘若能因为今日的这场约战,让飘香酒庄的擂台回到最初,确实是一件好事。 而今日过后,雍国公府和闫家的这场约战,定会在盛京城掀起一阵风波。 不仅因为苏圆圆在擂台上以琴技胜过了那善乐坊的琴师秋菡姑娘,更因为他家二哥将闫问戚狠狠教训了一顿。不知闫家和王家又会因此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收回目光,放下手中的帘子,苏圆圆唇角微微勾起。 日落西斜,雍国公府内,平阳侯坐在正厅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无比阴沉。偌大的厅堂,除了他和随身跟着的小厮,就再无旁人了。 而他手边的茶盏,里面的茶水更是早已凉透。 今日辰时,在平阳侯府门外送走童氏的马车后,他稍作休整,他带着厚礼前往雍国公府,打算向雍国公府好好道个歉,换取雍国公府的谅解。 到了雍国公府,得知他的身份和来意,雍国公府的管家十分热情的将他招呼到了这大堂,又是为他擦拭桌椅,又是为他端茶倒水,态度倒还算是不错,因此也就让平阳侯放宽了心。 然而,那管家说是要下去向雍国公苏擎通传,离去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就这样放任他堂堂一介平阳侯独自在这大堂内坐着,身侧连一个可以招呼的人都没有,就连茶水凉了,也无人来为他更换或添置热水。 他身侧的随从十分愤慨:“侯爷,这国公府也太傲慢了,您带着礼物登门道歉,他们竟敢这样怠慢您!” 平阳侯不傻,怎会不知道自己雍国公府这一招是故意的呢? 他心中虽然也无比恼怒,气这雍国公府欺人太甚,恨不得拂袖而去。 但是今日已是墨氏下达的三日期限中的最后一日,他再不能换得雍国公府的谅解,只怕明日那雍国公夫人便要带着女儿进宫向皇后娘娘诉苦了。 想到这里,平阳侯只能忍着心中的怒意,闭上双眼,继续在这大堂内等待着。 然而从辰时坐到申时,足足坐了四五个时辰,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斜,雍国公府也无人出来招呼。 平阳侯的耐心,也逐渐到了极限......就在他打算起身离去时,内侧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平阳侯身上倒也有些功夫在,他听声音便知来人下盘沉稳,步履悠然,想来定是那位曾经的抚边大将军,如今的雍国公……苏擎。 果然,一道身着青绿常服的伟岸身影自后方走了出来,那端肃凛然的容颜,锐利如电的双眸,正是雍国公苏擎。 一见到平阳侯,苏擎嘴唇一扬,堆起了笑意:“没想到侯爷竟带着厚礼登门拜访,本公早就该前来接待,却一直没有接到下人通传,以至于怠慢了侯爷,实在抱歉。” 说完,他朝身旁的管家踢了一脚,道:“侯爷到访,你为何不早点通知本公?” 管家眨巴着眼睛,说:“小的看到公爷一直在整理陛下所需的文书,想来应是在处理什么紧要的事,就自作主张瞒了下来,一直到公爷忙完了,才敢通传。” 主仆俩一唱一和,为今日怠慢平阳侯找了个极好的理由,而平阳侯还不能有什么不满。 毕竟国公府的管家已经说了,苏擎之所以一直没能来招待平阳侯,是在处理陛下交办的事,不用想也知道,在陛下与平阳侯之间到底孰轻孰重。 平阳侯在心底苦笑一声,他深呼吸一口气,起身朝苏擎拱了拱手,道:“雍国公为陛下殚精竭虑,本侯深感佩服。就算再等上一天一夜,本侯也心甘情愿。” 苏擎笑了起来:“侯爷深明大义,心胸宽广,空等了那么久也丝毫没有怨言,本公佩服。不知侯爷今日因何而来呢?” 平阳侯听着这话,差点没气吐血。他为什么来,雍国公府不知道?! 然而平阳侯再气又能如何?今日是他有求于人,为了他们侯府的声誉和地位,他不得不强忍下来。 朝苏擎拱了拱手,平阳侯道:“本侯今日特来拜访,是为不日前小女在娘娘的千秋宴上推了令爱之举赔礼道歉。希望能通过此举,消弭了两家的隔阂,毕竟你我皆姓苏,也许千百年前曾是一家,既然都是苏家人,理应友爱互助才是,还是不要伤了彼此之间的和气。” “哦……”苏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旋即苦恼地皱起了眉,“原来侯爷是因此而来。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平阳侯听着这话,心中觉著有些不妙。 “雍国公何出此言?” “既是道歉,理应将内子及小女唤来,同侯爷握手言和。可侯爷来得不巧,今日恰是十五,内子一早就带着子女们上佛兴寺烧香祈福去了,并不在府内。不如,侯爷明日再来如何?” 什么?!不在府内?! 不对,雍国公夫人也带着子女去了佛兴寺?!糟了!该不会两家在佛寺里相遇吧? 这两日因童氏身子不好他耽搁了两日没能来登门道歉,因此没能换来雍国公府的谅解,若让雍国公夫人看到羽儿和谦儿,因此而又起冲突,可如何是好?平阳侯急得额头都不由出了一层冷汗。 难道当真要明日再来? 不行!倘若两家在佛兴寺当真起了冲突,那么雍国公府对平阳侯府的怨言将会愈发加深,明日再来,可就又是另一种情形了! 平阳侯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强忍下来,道:“无妨,本侯既然已经等了一日,再多等一阵也无不可。” 苏擎呵呵笑着:“侯爷当真是心胸豁达,既如此,你我便一同在此等候吧。”苏擎在主位上坐下,平阳侯也憋屈的跟着坐了下来。 管家随即非常有颜色的给苏擎递上了一杯热茶。苏擎端起茶盏,用盖子拨了拨茶叶,浅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抬头看到平阳侯一动不动,他极为热情地说:“侯爷怎么不试试这茶?这可是陛下赏赐的碧螺春,味道清幽绵长,入喉回甘,当真妙极。” 平阳侯脸色变得更差了,但他要面子,不肯说手边的茶已经凉得不能再凉。 还是他身旁的小厮道:“国公爷,咱们侯爷在此处坐了一日,茶早就凉了。” 苏擎惊讶:“什么,茶凉了吗?哎呀,瞧我,五大三粗惯了,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随后他又朝身旁的管家踢了一脚:“苏茂忠,你是如何办事的?没看侯爷茶已经凉了吗,还不快去给侯爷换一杯热的?”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管家忙不迭应着,上前去取过平阳侯手边的茶杯,转身下去换茶了。 苏擎指著管家离去的背影,朝平阳侯道:“漠北民风淳朴,这小子没见过什么世面,而且我们来到盛京时间尚短,不大适应这些繁文缛节,才没注意到侯爷的茶已经凉了,绝不是故意为之,还望侯爷见谅。” 理由都被苏擎给说完了,平阳侯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平阳侯只能露出一个谦和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雍国公性情豪爽,不拘小节,身侧之人也是忠心耿耿,本侯好生羡慕。” 但怎么听怎么都觉得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一会儿,管家端著一份新的热茶回到正堂,放到了平阳侯手边。 “侯爷,请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