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9》 章节目录 第一章孱弱少年 仰头看了一眼正午耀眼的太阳,向北寒张着嘴吸了一口干热的空气,马上就感觉到嗓子眼儿里仅剩的一点水分瞬间就被抽干了。 强忍着干苦的味道,向北寒龇牙咧嘴地吞了一口口水,才稍稍缓解了嘴里,以及嗓子眼儿的不适感觉。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从天没亮出来逛鬼市,接着就到潘家园淘货,现在已经是烈日当头的大中午了。三伏天顶着日头逛了一上午,一口饭没吃不说,连口水都没粘牙,嘴唇不裂,舌头不硬,嗓子不冒烟就怪了。 北京的鬼市,以售卖旧物为主。之所以被称为鬼市,一是物件有鬼,假东西、来路不明的东西、非法的东西多;二是鬼市凌晨天明前就开市,天刚刚一擦亮就像晨风吹雾一样自然散去了。既有来路不正,也有珍奇物品,更有假货蒙人,所以人们把这样的凌晨开市称为“鬼市”。 向北寒逛鬼市、走潘家园唯一的目的就是靠眼力捡漏。看着书包里的几样老物件,他对自己今天的收获还是很满意的。 “下个星期等那几个东北淘客过来,出手也能赚个几千块。爷爷这个月的药费也解决了。” 想到这儿,向北寒伸手拽起汗衫的前大襟,胡乱地在瘦削的脸上摸了一把。一股汗酸味儿从鼻孔一直冲到脑门,这味道连他自己都厌烦的受不了。 看了一眼本来是黑色的,现在洗的已经变成灰色的汗衫,向北寒心里嘀咕着,“要不要买一件新的?明天开始就要到郑爷爷的诊所坐堂,每天都要给人正骨推拿,好不好看先不说,就这逆风‘香’八里的味道确实有点重。” 可摸摸口袋里仅剩下的几张毛票,转念又一想,“这身儿衣服回去就彻彻底底地洗干净,明早早点赶到诊所,把白大褂一穿,什么问题不都解决了嘛!” “唉!都怪自己这身高,以前是又矮又瘦,可今年自打过完年,身体就跟吃了面起子一样,刚刚半年就长高了十多公分。变的又高又瘦,弄得原来的衣服全不能穿了。身上这套衣服还是昨天街坊赵大妈,把她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儿子赵勇,当兵前穿剩下的旧衣服给了自己。否则,今天自己就要裤衩背心出来见人了。” 想到这里,向北寒无奈地摇摇头,打消了买新衣服的念头。除了没钱,他更怕衣服买完了,又像上两次一样,穿不到一个月就又小了。 再说,逛了一早上加一个上午,原本五张红彤彤的毛爷爷,就剩下了六张毛票,加一起还不到五十块。自己要吃饭,更重要的是爷爷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带中午饭回去呢。 早上出来的匆忙,向北寒只给爷爷煮了一碗鸡蛋面,现在都这个点了,应该也差不多饿了。 一想到爷爷还在家等着,向北寒赶紧往回走。可再怎么急,他的右手始终按着脖子上挎着的那只旧书包,一下都没有松开过。 刚出潘家园市场,只匆匆走了十来步,就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小子!先别急着走,哥几个想和你做笔生意。” 一听到流里流气的声音,向北寒就知道是谁。心里暗想,“是黑皮!自己左躲右躲,还是没躲过,终归还是被他盯上了。” 本来坚毅硬朗的表情,就在转身的一刹那,脸上已经换上了怯懦,而非常害怕的样子。 “大……大哥!你叫我?” “对啊!就是叫你呢!”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矮矬子,体恤衫上绣着一只虎,大花短裤,趿拉着人字拖,黑脸黑面的小混混。身后还跟着同样打扮的两个小跟班。 这个矮黑胖子叫陈向阳,黑皮是他的外号。从小就在潘家园混,也学了几手不上道的文玩鉴定把式。仗着自己有一个黑社会背景的大哥,常年混迹在潘家园古玩行里,欺行霸市,强买强卖。谁要是被他盯上了,手里的物件准没跑。 黑皮仰头斜楞着眼睛打量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向北寒,不禁感到有点失望。他从别人那里听说了,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半大小子可是两眼通灵,辩物神准,总能淘到好东西。经他的手,曾经把一个百十元的烟嘴卖出了上万的价格。 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黑皮就留上心了。他人楞可不傻,心里盘算着把这人收到自己手底下,供他驱使,为他长眼买货,帮自己发财。 原本他想象中,传说的那个人是多精明、多精神的人物呢,可一眼看到一副怂包样的向北寒,黑皮心里彻底推翻了他原来的打算。 一身寒酸的打扮,瘦的眼睛向外鼓着,除了那双极少见的纯黑色的眼睛,眼前这个的半大孩子一点出奇的地方都没有。带在身边还不得让人笑死。 不过,转念一想,先看看他淘的东西,没准还真有稀奇的物件呢。人不能留在身边,从向北寒身上炸点油水出来也是好的。 “小子!听说你眼力好,淘的物件都是漏。今儿个捡到什么了?给我看看,好的我就入手了,保证不让你小子吃亏。” 听了黑皮的话,向北寒脸上的惧意就更浓了,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旧书包。 黑皮嘿嘿一笑,冲身后两个小弟摆了摆手,两个跟班心领神会地伸手按住了向北寒的两只胳膊。 黑皮老是不客气地一把抢过书包,蹲在地上就翻了起来。一个缺珠少杆儿,四框开裂,而且全是油泥的破算盘;一根带着铜锅的黑漆漆的烟袋杆;还有四个画着青花缠枝莲的小碗儿……没一样入眼的。 摇了摇头,黑皮站起来对向北寒撇着嘴说道:“小子!一上午就收了这几样破烂?你的眼力也不怎么样嘛。” 说着就让两个小弟松开了向北寒的胳膊。 “是,我今天没碰上什么好玩意儿。再说,就算是碰上了,我也买不起。” 向北寒装出了如释重负的样子,可右手却不由自主地插进了裤子口袋里。 这个动作怎么能跑出黑皮的眼睛,眼睛一斜,问道:“什么东西?掏出来吧。” 向北寒赶紧把手挪开。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刚想后退了两步,向北寒就又一次被按住。 黑皮上前一步,伸手从他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红布包。抖落开后,呈现出一只玛瑙的鼻烟壶,拔出红珊瑚的盖子,带出了里面银质的小勺子。 黑皮爱不释手地摸索着手里枣红色带着暗花的玛瑙鼻烟壶,眼睛里流转出来的全都是贪婪。 章节目录 第第二章扮猪吃虎 把鼻烟壶握在手里反复把玩了一阵儿,黑皮露出了贪婪的嘴脸。 “哎呦喂!原来你小子把好东西藏起来了。” “大哥!这东西不是我的,是别人让我带过来交给买主的。”向北寒满脸焦急地解释着。 “少废话!什么你的别人的,黑爷看上了就是黑爷。”黑皮身边一个小混混插嘴说。 “哎!三儿!别动粗。我说做买卖就是做买卖,绝对不会强取豪夺的。小子!这东西多少钱入手的?别瞒着,别虚报,直接告诉我。黑爷绝对不让你吃亏。” 黑皮扮出一副虚假的通情达理。 “大哥!这东西是晚晴民国的,物主说是四千入手的,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你还给我吧,不然我没办法交代。” “四千?得嘞!爷给你五千,你不吃亏。” 说完,黑皮转身就走。他心里清楚,这东西不管是哪朝哪代的,就冲这玛瑙材质、珊瑚的帽盖、银质的小勺,在市场上的价格绝对超过一万块。 刚才发狠话的那个三儿,不由分说地掏出一叠红彤彤钞票往向北寒手里塞。 听到黑皮要给五千块,向北寒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只“玛瑙”鼻烟壶,是他早上在一个小摊上花一百块钱淘来的仿品,材质是琉璃的,盖子是树脂的,就是那个小勺子都是镀银的。唯一可称道就是造假的手法还算高明,一般人看不破。 向北寒入手的时候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市场上也能值个两三百。可没想到这么快,五千块钱就到手了,这个星期自己和爷爷可以好吃好喝地等东北来的淘客了,也不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刚要装做不情不愿地接三儿递过来的那一叠“毛爷爷”,向北寒的眼睛突然扫到了黑皮后腰上别着的一把扇子。 双眼瞬间定格,一开一合间,向北寒黑色的眼球中,溢炽出了淡淡的红色晶芒。说是晶芒,其实只是他眼前闪动流转的一团闪亮的红光,也只有他自己能够看到的一团鬼魅骇人的色彩。 那一瞬间,别人看来,只是他的双眼纯黑的瞳孔向外扩张,紧接着收缩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扩张收缩,向北寒就把黑皮身上的那把没有展开的扇子如同全息摄影一般,如图像存储的形式那样,把这扇子的形制、包浆,以及重合为不到三公分宽窄的那段扇面上,显露出的一片绚烂五彩的花纹,在脑子里迅速地过了一遍,并与自己脑子里原来存储的那些信息进行筛选比对。 “广州十三行。”向北寒的脑海里瞬间跳出了在清代垄断外贸特权的一个广州商业团体。 这个“十三行”,清康熙四十二年(一七零三年),由宜官方指定一人为外贸经手人。此人纳银四万两入官,包揽了对外贸易大权。后来,各行商从自身利益出发,共同联合组织起来,成立一个行会团体,即所谓的“公行”。并于一七二零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公行众商啜血盟誓,并订下行规十三条行规,严格规范了对外贸易活动,这就是“十三行”的由来。 十三行成立后,主要从事进口洋货和出口本土产品的中介贸易商行,在当年有五千余家专营外销商品的店铺,涉及漆器、银器、瓷器、纺织、绘画、雕刻等各个行业。 “洋船泊靠,商贾云集,殷实富庶”,这是清朝天子眼中的广州十三行。而向北寒刚刚用眼睛扫过的那把扇子,就是清中期广州十三行的外销产品,精致、秀美。 向北寒眼中的红芒闪烁流转十几秒钟后,悄无声息地隐去,丝毫没有引起三个人的注意。 “大……大……大哥!你给五千不行啊!货主收了买主一万块呢,我回去没法交代啊!” 向北寒急的满脸通红,顾不得害怕怯懦了,冲着转身就要走的黑皮追了上去。意思很明显,想要拉住黑皮要回鼻烟壶。 听到向北寒的话,也感觉到他追了上来,黑皮一转身,侧步躲过了向北寒伸过来的手,矮胖的身材异常灵活,看得出来练过几下子。黑皮的脸马上拉了下来:“嘿!臭小子,你别给脸不要。黑爷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五千,要是把爷惹生气了,一分都不给。” 向北寒又摆出了紧张害怕的神情,不过嘴上还是不答应五千的价格。 “大哥!你也是行里的‘虫儿’,也知道替人走货出岔子是要照价赔偿的。你看我一个穷小子,真赔不起。要不这样,咱能不能打个商量,换货行不?” 一听向北寒要换,黑皮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下。关键是向北寒把他称呼为古玩行里的虫儿,这让他很受用。 古玩行里能被称为虫儿的,都是指常年混迹于古玩行,对古玩十分熟悉,对古董鉴定非常精通的人。变相地来说,“虫儿”是明确表达对玩古董人的溢美赞扬之意。 黑皮心中受用,却绷着脸点点头:“算你小子有眼力见,我在潘家园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嗯……你说换货,你想换什么?不过有一样,爷脖子上的这颗九眼老天珠可不能换。” 说着,黑皮就把脖子上系挂的一颗天珠掏了出来,万分珍视地用手搓了搓,眼睛则看着向北寒:“这可是上百万的东西,小子!见过吗?” 那股显摆嘚瑟劲儿看了让人生厌。 向北寒的眼前丝丝红芒闪过,心中不禁一乐,暗想:“乌拉圭进口的灰白玛瑙,在广东加工的东西,还当宝贝?你要是行里的‘虫儿’就没谁是棒槌了。” 心里想,可脸上依旧是一副怯懦的怂包样儿,“大哥!你这宝贝我可不敢上手,我想要换的是你身后的那把扇子。” 一说到扇子,黑皮立即想到,早上自己从一个地摊的摊主捡了一把大漆描金骨的折扇。做工是够精细的,可惜上面的人物画片是贴上去的,一看就是高仿的。好在看着还算过得去,就扔下一百块钱别后腰上了。想着在人前时不时地扇扇风,也装装附庸风雅。 要不是向北寒说要换那把扇子,黑皮都忘了。从后腰把扇子拔出来,看了看。 “看中我这把扇子了?也算你小子有点眼力,这可是正经的苏造,碰上懂行的出手最低也得一千块。行啊!既然你看上了,我也不能小气,也不是什么换,就算是鼻烟壶的搭头吧。” 说完,黑皮把手里的扇子扔给了向北寒,带着两个跟班消失在潘家园市场的人流中。 只留下向北寒站在原地,傻愣愣的不知所措。 直到黑皮三个人彻底消失后,向北寒才逐渐恢复了坚毅的表情。 把五十张“毛爷爷”塞进口袋,用手捋了一下黑漆的扇骨,轻轻展开,用那双鬼魅的眼睛扫了一遍蓝色绢本的扇面,嘴角向上一挑,浮现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命三章苦命孩子 看着黑皮带着马仔走远了,向北寒认真看了看手里的折扇,确认自己判断无误后,用刚才包裹鼻烟壶的红绸布把扇子包好。 瞬间他又想到了什么,“刚才自己上眼看扇子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双眼发热,并且伴随着脑中微微的眩晕。好在自己及时控制住了,黑皮三个人也没有察觉异样。” “这个毛病已经困扰自己十五、六年了,随着年龄增长有所减轻,可还时有发作。什么时候是个头呀!如果这真是绝症……” 想到这里,向北寒再也不敢想下去了。警惕地左右看看,见没什么人注意自己,赶紧把破算盘、烟杆和那四只破瓷碗,连同那把扇子塞回书包,快步离开了。 就在向北寒消失在潘家园市场对面巷子里的时候,不远处街角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二十多岁打扮入时的漂亮女人。略施粉黛,雪白修长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精致的翡翠项链,乳白色的西装套裙,把女人性感火辣的身材凸显的恰到好处。虽然低调,但一眼看去都是低调奢华的名牌,非常高端大气。 身后跟着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男人,虽然帅气,却给人一种冷酷无情的感觉。大热的天,却穿着一身黑色手工西装,一脸严肃地盯着向北寒消失的方向。 显然这个男人是女人的保镖,或者说是助理。 “小姐!要我去把那小子抓住吗?” 男人面无表情地问。 那个漂亮的小姐无声地笑着摇摇头,“高端的猎人真都是以猎物的形势出现。这小伙子不简单,这出扮猪吃虎的戏演的真好。” 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男人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说完,脸上浮现出一副狡黠的笑容。 一个星期扫一趟鬼市,再走一趟潘家园,向北寒雷打不动。说是淘他喜欢的老物件,不如说这是他的谋生手段,也是他与相依为命的爷爷活下去的生存之道。 凭着一双诡异锐利的眼睛,向北寒每次都会有所收获,往往是在别人眼里不起眼,甚至是破烂垃圾的东西,在他的眼里都是宝贝。转手就能赚取几倍甚至是十几倍的利润。 而他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事儿,是在燕郊的一个小古董店的杂物盒子里,翻出来一个高不到十公分的清三代官造的小铜佛像,五十元入手,转手就卖了两万。 这件事儿还在古玩行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甚至传遍了四九城,这也让向北寒有了盛名所累的感觉。 自那以后,他的行事就更隐秘低调了。尽量不同北京、天津古玩商做交易,就连对外的名字都改成了韩向北。 离开潘家园,向北寒快步走进了马路对面的巷子里。拐弯抹角走了不短的路,来到了一家牌子上写着“王记”的小面馆,这是他每次逛完鬼市,走完潘家园必来的一个地方。味道好,量也大,最关键的是价格便宜。 走进面馆,向北寒看到店里仅有的五张桌子四张是满的,只有老板王文友坐着的那张桌子还没有客人。 “小向子来了。” 向北寒刚把防苍蝇的蓝色塑料珠子串成的帘子放下,王文友就起身笑呵呵迎了上来,“今儿早上你婶子就说你肯定来,你还真来了。” “王叔!给我看着点,等会儿再说,我先喝口水。” 向北寒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起身就向后厨的水龙头狂奔了过去。 还没等王文友反应过来,就听正在后厨忙活儿的老伴儿江利英吵吵了起来,“小向子!这大热天的不能喝凉水,把嗓子激着了可不得了,要是肺子激炸了更要命。我这儿给你备好了温水。” 话音一落,就见自己老伴儿拽着满头满脸都是水的向北寒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装满水的罐头瓶子。 “你也不拦着点,要是把孩子激出病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着老伴儿的埋怨,王文友也是无奈地说道:“我哪儿拦得住啊!再说,这小子从小就喝‘撅尾巴管’(北京土话,对着自来水龙头喝水的意思),没事儿。” “你就不知道心疼人。” 王文友的老伴儿江利英瞪了他一眼,接着埋怨地道。 这两口子早年间由山西跑到北京闯荡,开始是给人家饭馆打工,老头在后厨做面,老太太就做服务员、刷盘子。后来有了一点积蓄,就开了这么一家小面馆。 因为做买卖实诚,面的味道正宗还便宜实惠,小面馆的生意一直很好。不但在北京扎下了根儿,还把他们唯一的儿子培养成才,现在正在国外留学呢。 向北寒从小就在这片长大,也是这家面馆的常客。老两口对他这个从小父亲去世,后又被带着他姐姐改嫁的母亲遗弃的孩子很是怜悯,也非常照顾。 接过江利英递过来的水,向北寒咕咚咕咚一口气就灌下去了一儿半。直到肚子发鼓,有点儿撑了,才把罐头瓶子放下。 “王叔儿!王婶儿!您二老就别在我跟前打情骂俏了,知道你们恩爱有加,可我这肚子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了,没心情欣赏。快来碗面吧。” 向北寒这番话一说出口,面馆里的客人全都笑了。这个时间点来吃饭的,都是熟客,有的可能叫不上名字,可脸儿都记得倍儿清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向北寒调侃,老两口的脸腾地就红了。 “臭小子!拿你叔儿开涮是不?小心我把面里给你下上巴豆。” 王文友嘴上骂着向北寒,可脸上还是笑呵呵地走进后厨,给他煮面去了。 江利英也拍了他后背一下,嘴上数落着他没大没小,可手上的毛巾却非常温柔地给他擦着混合在一起的汗水和自来水。 自打被母亲推给爷爷,向北寒就和爷爷留在大杂院里,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小的时候,爷爷没日没夜地给人画画、修画、裱画赚钱,向北寒这小子就成了没人管没人疼的野孩子。多亏一条胡同住着的左邻右舍一顿饭一件衣服地管着他。要不然向北寒说不定是个什么样呢。 虽然初中毕业就不再念书了,可跟着爷爷他学了渊博的古文历史知识,更是对书画鉴赏有着深厚的功力。只要被他的扫上一遍,什么老仿、新仿,高仿、低仿,绝逃不过他的眼睛。 后来,他又跟着开中医诊所的郑爷爷、云奶奶学中医,也是小有成就,特别是针灸推拿正骨手法非常老辣,已经到了可以坐堂接诊的水平了。 就在生活有了转机,日子一天天变好的时候,爷爷的身体却一天天地变差了。主要是心脏不好,幸亏向北寒天天用自己学到的中医手法为他针灸按摩,再用中药调养,老爷子才算是稳定住了。可每个月的药费就要几千块。 眼下赚钱给爷爷治病,就成了向北寒的头等大事。 章节目录 第四章被被人盯上 “小向子!你爷爷幸亏有了你这个孝顺孙子,不然这么折腾,怕是早没了。” 江利英看着还在不停喝水的向北寒,嘴里念叨着。 都是在一条巷子里住着的老街坊,江利英对他们爷孙两个人的事清楚的很。向爷爷的慈爱善良,向北寒的孝顺仁义,也是街坊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话题,简直成了大家伙教育子女,建设文明家庭的典范。 听了江利英的话,向北寒把罐头瓶子里最后一口水灌进去,呵呵一笑,说道:“王婶儿!咱能不能别叫小向子?我怎么听着像老佛爷招呼太监呢。嘿嘿!” 闪身躲过江利英的巴掌,向北寒接着说:“您得这么说,不是爷爷幸亏有我这个孙子,是我这个孙子幸亏有了爷爷。不然我能不能长这么大都说不好。” “这话说得好!小向子知恩图报,是个好孩子。” 王文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葱油面从后厨走了出来。 向北寒每次来面馆都只点价格最低的葱油面,就算是王文友老两口给他放几片牛肉,也会被他拒绝,犟得要命。而给爷爷带回去的一定是最贵的牛肉丸子面,还要多加一份煮烂的牛肉汤。 看到面端上来了,向北寒使劲儿抽了一下鼻子,深深地享受了一下葱油香气带来的幸福感。 “真香!” 由衷地赞美了一声后,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也就在他刚吃到第二口,门帘一挑,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运动短装的漂亮女人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已经坐满了的小店,一抬眼,径直走到向北寒的那张桌子边,老是不客气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老板!来一碗和他同样的面。” 纤细的手一指向北寒的碗,用清脆的略带南方口音对王文友说。一套动作下来,既显得优雅妖娆,又给人一种自然亲切的感觉。 除了低头对着面碗不停干饭的向北寒,面馆里其他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这个漂亮女人的身上。 听到美女同样点了一碗最便宜的葱油面,王文友没反应过来,江利英赶紧答应了一声。 “你楞着干什么?赶紧煮面去呀!” 王文友听到了老伴儿的话,才缓过神,答应了一声进了后厨。 王文友刚才之所以愣神,并不是他对店里来了一位美女感到奇怪,而是他看出来,那个美女进店后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小向子。他是男人,也年轻过,当然知道女人直勾勾地看男人,肯定不会是平白无故的。 一边做面,心里一边琢磨着,小向子见天地除了照顾爷爷,就是跑鬼市、潘家园、琉璃厂……想着多赚钱,怎么就惹上这么一位洋里洋气的小丫头了呢? 他在厨房纳着闷,吃面的向北寒心里也奇怪着呢。虽然他没有抬头,但对方那一刻都没有离开自己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就连自己最爱吃的葱油面都变的没味道了。 细想来,这也是向北寒初中毕业后,离女性距离最近的一次了。对方身上那股高贵、迷人的香水味儿直串他的鼻孔,这味道既神秘又撩人。 强忍着好奇的心,向北寒头也不抬地一直闷头吃着面。 他不说话,可对方却开口问他了:“这位小弟弟!我也没吃过这里的面,看你吃的很香,我也就点了同样的。这面的味道怎么样?” 听到清脆悦耳的问话,向北寒心头一颤。从小到大没有谁以这种亲切的语气,这样亲昵的称呼来和他说话。这让他的眼睛又一次发热,头也有些微微的晕厥。 向北寒赶紧闭眼平复心情,努力抑制眼中的异象。 稍稍平静后,他依然没有抬头,回答道:“我觉得很好吃。不过,个人口味不同,要自己尝尝才知道。” 刚说完,江利英就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葱油面来,稳稳地放在了美女客人的面前。 “这位小姐!你的面好了,请慢用。” 开面馆这么多年了,她当然知道不同的客人要用不同的语气说不同的话。 “谢谢!” 美女礼貌地回了一句后,目光重又移回到了向北寒的身上。显然,她对店里的其他人没有兴趣。再者,这功夫店里其他的客人也基本都吃完走了。 见向北寒没有再说话的意思,美女微微一笑,也不再说话。拿起了筷子,抽出一张纸巾,反复仔细地擦拭着,直到认为干净了,才动手挑起几根面条送进了嘴里。 “嗯……好吃耶!” 又是悦耳的声音传过来,向北寒也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把最后一口面条吞进去后,他抬起头看向了与自己对桌而坐的那位美女。 恰巧对方也正毫不避讳地看着自己。 双方目光相碰,向北寒立刻觉得脸上发热,马上把眼睛移向江利英。 “王婶儿!我要的牛肉面好了吗?这个时间了爷爷一定饿了。” 嘴上说着话,向北寒的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女人的眼睛真够邪门的,好像能看穿我的心思。 想到这儿,向北寒就起身抓起身边的破书包走向了后厨。 江利英也跟着走了进去,说道:“早就准备好了。” 两个人一进后厨,等在里面的王文友就低声问:“小向子!外面那位姑娘认识你吗?怎么就盯上你了?” “您说什么呢?我那有机会认识那么洋气的人啊!可能人家就是单纯的热情,喜欢聊天呗!面准备好了吗?爷爷还在家饿着呢!” 向北寒并不想谈论外面的那个漂亮女人,冥冥中他感觉对方很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赶紧离开这里为妙。 “早准备好了,还是老规矩,回去把面过个开水,浇上汤就行了。” 两个人说着话就回到了面馆的前堂,那个刚刚还在吃面的洋气女人已经离开了,桌上用碗押着一张红彤彤的毛爷爷。 向北寒嘴角一撇,冲王文友说,“还挺讲究,多给了这么多。您发财了!” 留下一脸不置可否的王文友,向北寒走出了面馆。一边往家走,他的心里也在一直疑惑,这个漂亮女人怎么就突然出现,又不明就里地走了呢?凭直觉,向北寒很强烈地认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可自己是个穷小子,没有什么让对方可图的啊! 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五章向家往五事 从面馆出来,直觉告诉向北寒,面馆里突然出现的女人不简单,绝对不只是一个吃面的路人。从她的穿着打扮和谈吐举止看,又不像是冲自己来的。 转念一想,难道是为了爷爷?这好像还说得过去。毕竟爷爷是书画鉴定方面的专家,在京城书画界还有些威望,手里也收藏了一些历代名家的书画真迹。最重要的是,爷爷更是一位临摹高手,出自他手的高仿名家书画相似度可以达到八、九成,除了几位书画界的鉴定大家,在其他功力稍浅的书画专家眼中绝对是真迹。 难道这个漂亮女人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为了爷爷手里的画?又或是为了爷爷那手仿谁像谁,貌合神似的书画临摹绝艺? 想着走着,向北寒就走回了他和爷爷居住的大杂院。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进院子深处后,刚刚悄然离开的那个漂亮女人,在那个冷脸霸气的保镖陪同下,出现在了院子门前。 “小姐!这么破破烂烂的一个地方,会是沙先生说的那位大师的家吗?” 保镖的眼睛盯着大院门里,如鹰隼一般的目光仿佛要把这座混合着老北京人柴米油盐生活气息,又洋溢着中国古老文化氛围的地方,从里到外地翻腾一个遍。 “中国有句古话,‘大隐隐于市’。古往今来很多名人非常善于把自己融入到普通百姓的生活中,也非常善于从平凡的生活中汲取艺术灵感。而且中国人的精神世界都是崇尚内敛隐忍,不喜欢露面张扬。这里更符合爸爸说的那位同门大师兄的气质。就是刚刚进去的那个小伙子也很不简单,” 相比于不久前在面馆里表现出的主动热情,现在的那个漂亮女人变的相当睿哲沉静。 女人名叫沙莉阳,是香港富苏斯艺术品拍卖公司董事长沙联安的女儿。这次沙莉阳来北京的唯一目的就是来见与向北寒相依为命的爷爷——向立臣。 原来,沙联安与向立臣是同门师兄弟,年轻时一起学习国画。向立臣很有天赋,在艺术上一直压沙联安一头。 眼见自己在书画艺术上没有更好的发展,沙联安不辞而别,离开了北京,跑到了香港发展。虽然不画画了,但他却靠着倒卖名家字画发了家,创办了富苏斯艺术品拍卖公司,在港、澳、台,以及东南亚艺术品收藏界很有影响。 成为富豪后,沙联安对当年负气出走感到了深深地自责,有朝一日能够重归师门成为了他一大心愿。师傅不在了,可师兄向立臣还在。这次沙莉阳的北京之行,就是为了替她爸爸打个前站,探探路子。 在沙莉阳眼中的破烂院子,对向北寒而言确实最幸福的地方。推开第二进四合院院门,他心里顿感轻松亲切,也有了安全感。 这座总共两进的四合院,前一进住着六户人家,这后一进,属于向北寒和他的爷爷。 这两进四合院本来都是向家的祖产,向北寒九岁之前,都是跟随父母和姐姐生活在前院,这后院是爷爷的工作室和收藏珍玩的地方。 在京城,向家原本也是显赫一时,经营五代的“向宝堂”在国内古玩行里也算得上是殿堂级的存在。一家三代、五口人生活的也是幸福安稳。 直到向北寒十岁那年,父亲因交友不慎,被人设局骗走全部家产,抱病而亡。他的母亲不愿意背着一身的债务,守着年老的公公和两个孩子生活下去,就带着女儿改嫁给了一个从小就追求她的小饭店老板,从那时起再也没有回来过。 为了偿还向北寒父亲生前签下的债务,爷爷不得已才把前面那进院子出售了。而为了生活,向北寒爷爷为人画画、裱画、修画,用以赚取微薄的收入。 十年来,向北寒和爷爷相依为命,吃苦磨砺是必然的,但也磨练了向北寒一身的傲骨,学会了一身谋生过活的本事。 虽然没有读过太多的书,但他天资聪慧、悟性极强,爷爷家藏的万本古籍经典被他翻看的滚瓜烂熟。这些藏书不单包含了四书五经六艺、孔孟老庄,历朝历代各种版本的编年体、纪传体和纪事本末体史书,还有相当数量的故事传说、趣谈杂记。 上至三皇五帝,下至清末民国;上到帝王将相,下到平民百姓;儒学、玄学、道学、佛学、医学、书学……简直是包罗万象、无所不有,有些藏书甚至非常珍贵,堪称是孤本善本、海内珍本。 在这些藏书中,向北寒看的最多、学的最透,最能学以致用的,就是向家五代人经营“向宝堂”的心得、经验汇集编撰而成的《向宝堂手记》,里面详细记录了瓷器、铜器、书画、杂项等各类古董文玩鉴定方法技巧。 在竟日的钻研下,并与鬼市、潘家园、琉璃厂的那些实物对比,让向北寒小小年纪就掌握了精湛绝伦的古玩鉴赏知识。加上他那双鬼魅的眼睛,在古玩行里捡漏憋宝可谓是无往而不利。 说起他这双眼睛,也是让向北寒很迷惑。自从父亲去世后,原本不谙世事的他,一下就成长为扛起半个家的男子汉。也是从哪个时候起,凡是他看见的事物,都要认真仔细地看个究竟。这种行为应该算是一种病态心里的外在表现。 向北寒的父亲是因为没有看清身边人的真实面目而受骗,导致倾家荡产,含恨九泉。这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极大的阴影。也是因为这个,向北寒对所有的人和物都要仔细地看个究竟。 慢慢地,他的眼睛就出现了异象,任何的东西用眼睛扫视后,首先反馈的信息不是东西本身是什么,而是迅速扫描,快速成相,细致分析。久而久之,他的眼睛就像一架高像素照相机一样,看过的东西都会过目不忘,并以图片的形式存储在他那个如同大容量硬盘的大脑中,随时调取。 不过,这也让他承受了目眩头晕的痛苦,有几次甚至是人事不省地昏睡很长时间。 本以为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可将近十年了,症状没有什么不好的发展,反而是逐渐地在减轻,这也就让向北寒放心不少。时间长了,他把自己这种得天独厚的能力用在学医、鉴宝上。不但医术上日渐精进,而且在古玩行闯荡更让他小有成就,已经可以赡养反哺含辛茹苦把自己带大的爷爷了。 今天的鬼市、潘家园走下来,除了捡了几个小漏,向北寒还挖坑算计了恶霸黑皮五千块。这趟下来少说也能赚个七、八千,还不算那把清中期广州十三行的折扇。 章节目录 第六章不时到时候 “爷爷!爷爷!我回来了,看我今天捡的宝贝。” 向北寒推开院门,就冲里面大声喊,兴奋地通报爷爷,他今天满载而归。在外人面前,无论表现的如何沉稳老练,但在与自己相依为命的爷爷面前,他始终还是个孩子。把自己的成绩给爷爷看,得到赞赏依然是他最满足的幸福。 “小北!你嚷嚷什么呀!大中午的街里街坊都午睡呢,别让你给吵醒了。” 坐在院子中间那颗海棠树下纳凉看书的向立臣,摘下老花镜,冲向北寒摆手,让他小声点。 身穿一套青色亚麻裤挂的向立臣,虽然头发、胡须已经花白,但面容看起来精神矍铄,说话的声音也底气十足。给人一种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的感觉。 听了爷爷的训斥,向北寒才发觉自己太得意忘形了。一吐舌头,扭头往身后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出来,才轻轻关上院门,蹦蹦跳跳地来到了爷爷跟前,把破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了树下的小桌子上。 向立臣又把花镜戴好,一样一样地把东西拿在手上仔细端详。 “这把破算盘珠子是塑胶的,但四框是黄花梨的,厚度有一公分,可以出几串珠子,两千块钱不难出手。四只青花茶碗是光绪民窑的,三百一个是有的。不过这根破烟袋我没看出来什么,烟锅也是黄铜的,不值什么钱。嗯……这木头怎么这么压手?” “爷爷!您用手来回摩擦一下,看看什么感觉?” 向北寒脸上带着半天真笑兴奋地说道。 向立臣一笑,依言照做,“手感丝滑,温润如玉,好家伙,这是一根阴沉木的烟杆啊!就这一根烟杆出手少说两千。小北啊!你本事长进的出乎我的预料了。” 听了爷爷的夸赞,向北寒脸上得意的笑容更浓了。随后从身后抽出了那把红布包裹的折扇,递到了向立臣的手上。 “爷爷!您再看看这把扇子。” 见向北寒如此郑重,向立臣抬头看了一眼向北寒喜滋滋的笑脸,就知道这把扇子绝非普通。 打开红绸布,向立臣把扇子托在手上,由上到下捋了一遍,“大漆描金竹骨,绢本锦地儿贴画,铜扣做工精湛,嗯!不错,清嘉道时期‘广州十三行’的东西。现在的行情一万是底价。你的眼力越来越准了,比你爸爸好,也胜过我许多。” 向立臣在古玩行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没服过谁,可到头来却让自己的孙子折服了。老爷子的心里既有英雄迟暮的伤感,更有为孙子取得的成就感到心花怒放。 “爷爷!我还差的远呢。我这点道行都是从我们家的那本《向宝堂手记》学来的。” 向立臣慈爱地摸了摸向北寒的头,欣慰地说道:“小北!我本不想让你再入古玩行,走我们向家的老路。可人算不如天算啊!祖宗传下来的就是这个种儿,你对老物件的天分、悟性、灵气无一不是闯荡古玩行的上上之选。唉!也罢,就由你吧!话说回来,这古玩行也不是走不得,也能闯出个名堂来。” “不过有一样,你还是不能用向家人的身份出行入市。我总是觉得当年你爸爸被人算计不像表面那么简单,骗走‘向宝堂’的幕后主使还是另有其人,保不齐还有更深的阴谋。” 说到这里,向立臣一摆手,把向北寒刚要问的话给打住了。微微摇摇头,继续说道:“小北!你还小,不要总想着把‘向宝堂’夺回来。你的本事还不够,翅膀也不硬实,还需要历练。等时机成熟了,爷爷自然把一切都告诉你。” 爷爷从不和向北寒说当年爸爸被骗,以及“向宝堂”易主的事。今天突然说起来,向北寒当然想问清楚,怎奈爷爷不想说的,无论如何是不会告诉他的。 他也只能等到自己羽翼丰满之时再做打算了。 想到这儿,向北寒点头答应着爷爷,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收起来。 “这几件东西出手后,够用一阵子的了。最近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郑爷爷那边学医、帮忙。艺不压身,多学点总是好的。对了,那根阴沉木的烟杆就给你郑爷爷拿过去吧,做个按摩锥正合适。” 眼下,向立臣还是希望孙子能够学一门正当的谋生技能,至于以后能不能在古玩行里做出多大的成绩,能不能把“向宝堂”拿回来,他并不十分在意。向北寒天资聪慧,悟性极强,跟着他这个爷爷没有读太多的书,始终是老人心里的一大遗憾。他始终觉得对不起死去的儿子。 “爷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和郑爷爷学医,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他的诊所接过来。嘿嘿!您饿了吧?我给你带回来牛肉面了。” 向北寒看出爷爷面露伤感,知道他又想起父亲来了,就有意岔开话题,免得老人伤感。说完就到厨房,把带回来的牛肉面加热了一下,端了出来。 看到香味扑鼻的面条,向立臣也确实饿了。放下手里那把广州十三行的扇子,接过来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年纪大了,向立臣不但心脏不太好,胃肠功能也变得很弱。平日里,爷孙两人基本都是以面食为主。向北寒也极为孝顺,烧饭做菜都是选择助消化、好消化的东西做,更是经常做些食补的膳食为爷爷调养身体。 面馆老板娘江利英说的一点都不夸张,如果没有向北寒的细心照料,经受了祖业被骗,白发人送黑发人,后又儿媳改嫁,带走了孙女的几番打击,向立臣很可能早就驾鹤西游了。 看着爷爷吃面,向北寒拿起桌子上爷爷刚才看的书,《说葫芦》,作者是著名文物专家、学者、文物鉴赏家、收藏家,国家文物局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研究员、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王世襄。 爷爷的藏书,向北寒基本都熟读与心了。但这本《说葫芦》却是第一次看到。对于嗜书如命的向北寒来说,只看了几行字,就被内中的知识牢牢地吸引住了。 看到向北寒入迷地翻看着这本《说葫芦》,向立臣放下碗筷,说道:“小北!这本书我到手很久了,一直没有仔细研究过。这葫芦器,或者称为匏器,是古玩杂项的一个类别。既然你已经迈入古玩行,走我们向家的老路,这杂项鉴别的本事你必须拿起来。” 向立臣的这番话,向北寒听明白了,其实爷爷老早已经为自己入行做着悉心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