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老九》 章节目录 第1地章雪地求生 赵老九家里排行老九,上面有八个姐姐,但跟赵老九一起生活的只有两个姐姐,其余的嫁人的嫁人,送人的送人,很少来往,其实即便是家里一起生活的两个姐姐,平时也几乎不跟赵老九说话,因为他是家里的祖宗,谁沾谁倒霉。 赵老九出生那天,屋外天寒地冻,厚厚的雪压着屋檐,仿佛使着浑身力气想要把它压垮;屋内烧着火热的炕,充斥着女孩们的哭喊,女人的嚎叫,男人的责骂。“狗日的败家娘们儿,都生了八个赔钱货了,还要什么接生婆,自己生!”男人大声的“你们这些赔钱货,该干嘛干嘛去,杵在这干嘛!皮又痒啦!”又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啊!”女人忍不住嘶叫,看看坐在炕边抽着烟杆子的男人,无奈扶着墙,裹着毛毡子,打算自己走到村东口王婆子家。老七老八听到声音从厨房赶来,看到女人扶着墙向外走去,把手中烧火棍一扔,连忙跑过来扶,然后被男人随手捡起的烧火棍,一人一棍子打在头上,瞬间就起了一个大包,姐妹俩也就呼痛一声便不再作响,日常里这样的挨打太多,已经习惯。走出房屋,姐妹俩冻得瑟瑟发抖,又不敢回屋里去,怕女人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就这样忍受着,扶着女人去找王婆子。所幸雪停了,风也停了,大大的太阳挂在空中,虽然并没有带来什么温度。 那女人拖着沉重的身体,伴随着不固定间隔的阵痛,走走停停,两半大的孩子左右扶着,小的那个走几步摔一跤,所幸雪比较厚摔不疼。一刻钟的路,娘儿三人硬是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来到王婆子家,推开门栅栏就听到家里的串串狗高吠着,接着听到一声老婆子的声音“大花闭嘴!这大雪天里是来客人了?”老婆子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人掀帘子敲门,忍不住打开门,掀起一角厚厚的帘子,一阵冷风铺面而来,“阿嚏!阿嚏,阿嚏!”老婆子连打三个喷嚏,紧了紧衣领,缩着脖子往外瞅,只见一个人半跪在院中雪地里,头戴着看不出颜色的厚棉布头,两边各一个孩子用身体扶靠着,老婆子此时也顾不得冷,趿着鞋就跑出来把女人扶起,院子昨天才清扫过雪,还好一直没下雪,农村的老婆子都有一把子力气,走上前让小的靠边,只见这老婆子右手穿过女人腋下,一下就把女人架了起来,动作相当娴熟,老婆子终于看到那女人露在外面的两只眸子,有些涣散,眼角下斜,左眼太阳穴位置有颗肉色的小痣,这不是赵二家婆娘嘛!老婆子手下再一使力连拖带拽把女人弄进屋里,两小的也僵着脚步,跟了进去,一股暖流袭来,两孩子整个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赵二家婆娘大名叫王大妮,跟王老婆子都是王家村嫁过来的女人,老几辈上沾着点亲,按辈分勉强算个表外侄孙女,平日里姑奶奶没少叫唤,关系还算融洽。王老婆子把赵二家的弄进屋里后,让其靠墙蹲着,先到灶上烧一大锅热水,再进屋把炕上被子褥子全部撤换下来,铺上旧布破袄,然后把人给架炕上,把当作头巾和外套的烂布头头都拆解下来,赵二家的叫了声“姑奶奶”就泣不成声,王婆子让她躺下,再扒拉了裤子,查看下面,口子开了一些,估摸着还有一会儿就生了,这时才喘了口气,赵二家的生了八个女娃,在赵家什么地位王婆子门儿清,叹口气看看旁边两小女娃吩咐起来。其实王婆子出去扶人时就已发现赵二家的裤子濡湿一片,知道是要生了,好歹是人命,搭把手也就救了,权当给自己俩儿子积德,来世投胎个好人家。老婆子到这个年岁,上无公婆,老伴走了七八年,仅有的两个儿子十几岁被强征兵离开,三十多年也没音信,权当是都死了,自个儿倒也勉强能过活。 王婆子拿出剪子、火烧等,在炕边边准备边念叨“大妮呀,咱们今儿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回头再找你家二发说道说道,好歹十几年的夫妻,这是要把你和孩子往死里逼呀!不行咱就找村头头说去,让村头头给你做主!”,赵二家的边听边应着,虽也知道只能是说说罢了,但心中还是升起阵阵暖意,这时肚子突然剧痛,赵二家的忍不住嚎了一声,“姑奶奶,我要生了”,老七老八还守在灶前烧热水,王婆子大喊“丫头们,把火烧旺,水滚了就端过来,你们娘要生了!”分开赵二家两腿一看,脸上刷的白了,一只小手先出来了,王婆子一咬牙,“大妮,今儿个难产,老婆子拼尽全力给你接生,你自个儿也要挺住!”王婆子找来绳子把赵二家的绑紧固定在炕上,大手包裹着小手,顺着小手臂塞了回去,赵二家的大叫一声痛晕过去,王婆子手上不停,嘴里喊着“老七快进来,扇你娘大嘴子,别让她晕过去”,七丫头轻轻拍着赵二家的脸,王婆子看着急死,大吼到“不想你娘死就使劲扇,像你爹打你娘那样!”,七丫头一下子哭出声来,使着最大的劲儿边扇边哭喊着“娘啊!你别死啊!”,连赵二家的醒来也没发现,仍继续扇着脸。这时王婆子手已经在里面调整了娃的位置,所幸赵二家的平时吃不好,肚里的娃娃个头很小,王婆子很顺利就把手归位,整个身子慢慢转了过来,现在正并拢着手指头,扶着娃娃的头慢慢抽出来,许是还被老七扇着脸,也可能是刚才太痛,王婆子的手抽出来时,赵二家的竟没有叫唤。老八把水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她娘瞪大双眼吃惊的看着老七,老七哭的眼泪鼻涕的狠狠扇着她娘的脸,王婆子右手满是血污,却面带笑容。老八哆哆嗦嗦把水往王婆子身边一放,就跑去灶上继续添水烧火,看着上下起伏的背影小女娃这回吓得不轻。 赵二家的生孩子也算经验丰富,王婆子把老七拽开后,听着王婆子指挥,撅屁股一使劲,小娃娃的头就出来了,王婆子一手托着头,一手托着肩膀,叫道“大妮,再用把力,孩子就出来了!“,也不知王婆子的手在里面怎么转的,小娃娃出来的时候,脖子上缠了两圈半脐带,脸色都发紫,所幸一条是松松挂在脖子上,只有一条勒的有点紧,王婆子将脐带拿下来以后,一只手紧紧抓住小孩的脚踝,倒拎起来,一只手由轻到重拍打着孩子的屁股,好一会儿,一声软糯无力的哭声响了起来,这下王婆子终于放下心来,剪掉一节脐带,在肚脐前打了个结,再剪掉多余的部分,用事先准备的旧布头包了放炕上。这时赵二家的才敢出声”姑奶奶,是男娃女娃?“,王婆子看了看王大妮,叹口气说到”男娃倒是男娃,但这孩子生的小,身子又弱,怕是难养。“,听到是男娃,王大妮难掩激动,后面的话也不知听没听进,口中直叨叨“谢菩萨保佑,谢菩萨保佑……”,王婆子见她这样,也多说什么,继续帮她做着后续的事儿,使劲反复按压着肚子,再简单清理后,就让王大妮躺在炕上休息,叫老七老八回家叫赵二来接人。 整个过程看似很长,其实从王大妮到王婆子家院里算起,也就半个时辰多一些,好在王婆子经验丰富,母子平安。 章节目录 第2章赵家添赵子 赵二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肚子已经开始闹饥荒,婆娘和俩娃都没着家,正在生气,忽听见开门声,紧接着听到一声“爹“,赵二血气上涌,一跃下炕,趿着鞋冲到门口,看到老七笑着的脸,一巴掌狠狠的拍过去,七丫头跌坐在地上,脑袋里嗡嗡直响,嘴里冒出腥甜的液体,味道很熟悉,是自己的血。老八缩着脑袋,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又怕赵二接着打她,鼓起勇气弱弱的说“娘生了个小弟弟”,赵二这踢出去的一脚在空中顿了顿,还是踢了出去,不过力道减了不少,八丫头太小,站不稳摔在了地上,而后就听得赵二魔怔般的吼声,似要把压在胸口十几年的气吐出来,“我赵二发终于有儿子啦!哈哈哈哈!我赵二这一门终于可以进祖坟啦!哈哈哈哈!”,赵二家里排行老二,家里很穷,老大在一岁的时候,家里没钱给他看病,最后病死了,之后有了赵二,赵二的爹给他取名二发,希望家里以后不要这么穷,再之后又有了老三,取名赵三财。赵家村有个习俗,男人成家后,若没有儿子,死后不能入祖坟,招婿得的孙子也不算赵家人,不得记入宗祠。若不是赵二家实在是穷得没办法,在王大妮生下第三个闺女后,就会休了另娶。 赵二发此时顾不上肚子饿,套了毛毡子鞋,随便披了件衣服就跑到堂屋里,跟他爹娘报喜去了。赵二爹娘有三个儿子,生老三时赵二他娘坏了身子,此后不能再生,所以与同村的小孩儿比,赵二童年过得还算好,没怎么饿过肚子,同时又是老大夭折后的第一个孩子,从小便得了爹娘的宠爱,性格上很是骄纵。 “爹,娘,大妮给俺们老赵家生了个孙子!”赵二发冲进屋兴奋的大声说到,自己都没发现把平日里懒婆娘、败家娘儿们的这些称呼也都改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我得准备准备,明儿去祠堂跟老祖宗报喜!他娘,你收拾收拾去看看。”赵二他爹赵老汉强自镇定,仍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他娘,给老二家的煮个鸡蛋!”说完这话,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端着一家之主的面子,硬生生的止住了,心里想着,肯定会把孙子抱到他面前,不用自己讲,免得失了威信。 赵老婆子起身,掸了掸身上纳鞋垫时沾上的棉絮,裹了件毛毡子,想着就在西屋里,雪又停了,便没裹头巾。 “老二,扶着你娘,别摔着了,咱家没钱看病!”赵老汉叫道。 赵老婆子眼睛忽闪了一下,没有吭声,仍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年轻时赵老婆子生得好,三四岁来到赵家后,跟村其他小姑娘相比格格不入,一直受排挤,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朋友,平时也不爱说话,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好容易熬到赵二爷爷奶奶去世,这几年过得还算自在些。没有人知道赵老婆子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在她三四岁的时候,跟着赵二爷爷来到家里,赵二奶奶一开始嚷着说是赵二爷爷在外面跟野女人生的,虐待的厉害,直到有一次赵老婆子差点被打死,赵二爷爷发了大火,把赵二奶奶拽进里屋关起门来说了一个时辰的话,赵二奶奶才歇了心思,对外说是赵二爷爷行善事,从拐子手里买的丫头,给赵二当童养媳,此后随说仍指使着干重活累活脏活,不给吃饱饭,但几乎不曾再打过赵老婆子。赵老婆子不记得来赵家前的任何事,刚开始还会哭,后来就麻木了,行尸走肉般活着,直到跟赵老汉圆房时,彷佛身体的感知又回来了,恐惧得浑身颤抖,头皮发麻,好几次吓得窒息,有一次吓得大喘气,只见张着嘴,眼珠子往外爆,怎么打脸都没用,吓得赵老汉裤子都来不及穿,冲出屋子叫人。这次以后赵老汉那方面也得了病,再也行不了夫妻之事,脾气慢慢变得古怪起来,喜欢打人,还喜欢偷偷跑到镇上去赌博,说也奇怪,这赵老汉欠了银两躲起来,债主每每找到家里,赵二爷爷都能还上,虽然每次赵二奶奶哭天喊地,对着赵二他娘往死里骂,但都能忍着不动手。村里人都很奇怪,到处传着赵二爷爷在山里捡了块狗头金,直到有一天赌坊里的人来要债,把赵二家的锅给砸了,赵二他爹拖着条瘸腿爬回家后,传言才慢慢淡去。 话说赵二兴奋的去扶他娘时,突然想起来,自己婆娘不在屋里,于是赶紧回转身跟他爹说:“爹,那懒婆娘不在屋里头。” “自家的娃娃不在自家屋里生,在哪儿生?!晦气!”赵老汉生气的砸了一下手里的拐杖,见赵二闷声不响,将拐杖扔过去砸到赵二的头,“快说呀你!” “不,不知道。”赵二不敢躲,也不敢用手揉,“老七知道,我去问问,爹您等着。”说着不等赵老汉发话,一溜烟跑了出去。 “作孽啊!你也出去,看着你们就烦!”赵老汉指着赵老婆子,让她出去,自从那次瘸了腿回来,赵老婆子端屎端尿伺候他,他的脾气更坏了,对她各种骂,让她做各种低贱的事情,只是不再动手打她了。 赵老婆子慢慢挪了出去,赵二正揪着老七的耳朵问,知道自己婆娘在王老婆子家后,粗鲁的松开手,老七一猫腰溜回房间。赵二两手拍拍衣服,抬眼瞄到他娘也在外面,赶紧跑过来扶着他娘,一起去往王老婆子家。 章节目录 第回3章回家 赵二扶着她娘,走出了院子,院子外积雪太厚,赵二娘举步维艰,于是赵二把他娘背在背上,带着生儿子的喜悦和兴奋,很快就到了张婆子家。 赵二一脚踢开木栅栏门,直接走到屋外,把他娘放下后,大声喊道,“张奶奶,我是赵二,我跟我娘来接媳妇啦!” 张老婆子正琢磨着这赵家也该来人了,冷不丁被这大嗓门吓了一个激灵,刚缓过神,就见推门进来的赵二和跟在他身后慢慢放下帘子的赵二他娘。两人都在门外跺过了脚,地板上渗出的水印子很快干掉,赵二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张老婆子禁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 赵二直奔炕边,看着包在旧衣服里的儿子,咧着嘴笑不停。赵二娘谢过张老婆子,也慢慢来带炕边,看着小小的娃娃,顶着一张皱巴巴红彤彤的脸,紧闭着眼睛,撅着小嘴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许是感觉到身边的变化,婴儿微弱的哭声响起,越哭越厉害,像要哭背过气似的,嘴唇开始发紫。赵二他娘看着说“老二啊,这娃是饿紧了,赶紧让大妮喂喂奶。”赵二看孩子哭成这样,自家婆娘还呼呼大睡,揪着前襟把人拉起来,就呼啦一巴掌过去“臭婆娘,赶紧给你儿子喂奶!”大妮猛然惊醒,望着赵二,“看什么看,赶紧给儿子喂奶!”赵二一声吼,大妮慌忙扯开衣服,把孩子抱在怀中喂奶。孩子没什么力气,吮吸不出奶汁,边哭边吸;赵二在旁边不停的骂,大妮边哭边喂。 张老婆子在赵二进屋后,就躲到厨房里去了,这一家子她不想多打交道,能避就避。结果这哭声、骂声、吼声充满整个房间,震得张老婆子心中烦躁,于是撑着灶台站起身,走到房间里,拿着烧火棍往地上猛地砸过去,“赵二,刚才这母子俩差点就去见阎王了,你不想他俩活,就带回家去打去骂,别死在我这儿!晦气!” 赵二马上陪着笑,说:“张奶奶,我这不看娃儿饿得哭成那样,着急嘛!我们现在就走!”赵二娘从怀里拿出两个煮好的鸡蛋,递给张老婆子,“谢谢他婶子,等明日告诉了祖宗,再给您送红布过来。”赵二也不啰嗦,瞪了他媳妇一眼,“赶紧抱着孩子回家!”大妮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咬着牙抱着孩子跟在了赵二后头,蹒跚离去。 回到家里,赵二他娘去厨房的锅里端出一碗鸡蛋羹,送到赵二家的面前,说:“大妮,你把这碗蛋羹吃了,娃已经睡了,等醒了再喂奶,娃小又弱,多喂几次才好养活。”然后就去厨房忙了。赵二回到家,也不折腾大妮,直接趴炕上睡了,今天背老娘可把他累惨了。小八守着弟弟,闻着蒸蛋的香气,口水直往肚里吞,小七在厨房忙着准备晚饭,王大妮看着这碗蒸蛋,眼泪啪嗒啪嗒直流,还不敢发出声音,怕吵着赵二睡觉又要挨打,转头看着瘦小的儿子,心里想着‘终于生出儿子了’,流着泪悄悄地把蒸蛋吃完,留下一小口,轻轻地递给小八,让她吃完了送去厨房洗掉。 到了下午晚些时候,小家伙终于吸到了点奶,不再撅着嘴睡觉了。赵二醒了,看了会儿子,也没打骂赵大妮,许是休息过了心情好,对大妮说:“好好养儿子,这几日就躺床上休息吧。”然后自顾自去吃晚饭,小七把晚饭给大妮端过来,是碗白粥,虽然很稀,但这也是大妮这些年来吃过的最好的食物了,大米粥。赵老婆子过来时递给大妮一个煮鸡蛋,然后把娃抱去给赵老头看,赵老头严肃认真的盯着看了一会儿,说:“这么瘦小,难养活,取个名字压一压,他排行第九,就叫老九吧!明天去了祠堂,再请大爷取个名字。”然后就直接让赵老婆子抱回去。 老九每次吸一点奶就没力气了,所以不到半个时辰就哭醒,因为瘦弱,哭声细小如奶猫叫,所以赵二呼呼大睡倒是吵不醒,王大妮就惨了,整个晚上几乎没睡,第二天一早又被叫醒喂奶,今天要带老九去宗祠认祖,女人不能进祠堂,所以早上喂饱了让赵二带走。赵老婆子提了个篮子进到大妮屋里,里面垫满了破布头,还有一床小棉被,赵老九吃饱了奶,呼呼睡去,赵老婆子就把老九抱进篮子里,用棉被盖上,边上用碎布塞紧,再从怀里掏出一张棉布手帕轻轻搭载老九的脸上,然后将篮子交给赵二,嘱咐他小心抱怀里,千万不能摔着了。 赵二睡了一觉,又得了儿子,心情很好,难得没有找小七小八的麻烦,也没有找大妮的茬,欢欢喜喜怀抱着老九,正准备出门,大妮胸口突然痛起来,忍不住轻呼一声“哎呦,要死了!”头又晕得厉害,一个呼吸后就倒栽在床上,赵二低呼一声“一大早的,真晦气!”把篮子放在地上,一个大步来到炕边,就打算一巴掌把人呼醒! 章节目录 第4章祖宗赐祖名 赵二的手向大妮脸上扇过去,“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大妮闭着眼闷哼一声,头磕在身旁炕桌角,彻底晕死过去。赵二还要上去拉扯,赵二娘拦了一拦,说:“先带老九去祠堂候着吧。”赵二心想,对对对,可不能让本家爷爷们等,小时看过晚到被罚的场面,到现在都震慑着他。因心里着急,也不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抱着篮子,直接拎起篮子快步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说声“败家娘儿们,赶紧起来,不然回来继续揍!” 赵二他娘走到炕边,先探了探鼻息,呼吸还算平稳,然后看着大妮摇摇头,心里叹了一口气,随手将布在床边的已经凉了的水盆里浸湿后,给老九他娘擦了擦脸,又在左脸红肿的五个手印和右额上鼓起的小山包上冷敷了一会儿。 赵家男人爱打女人,似乎其他家也是如此,赵家村的男人都秉着好老婆是打出来的,于是心情不好打老婆,外面受气回家打老婆,家里穷没钱吃饭打老婆,喝了酒打老婆,有的甚至看到老婆跟村里人说笑也要打,说是不守妇道。 赵老婆子早已习惯,情绪波澜不惊,什么也没说,想着中午给大妮炖个蛋,这次亏了身子,家里还存了一篮子鸡蛋,这几日给她吃几个吧。心里这样想着,人也随着站起身,离开了大妮房间,来到厨房,小七已经在收拾厨房,小八正把雪地里的柴火也搬了一些进来,整齐地堆放在灶边,雪天外面的柴火湿润,不易燃且烟多,每日都要将厨房里的柴火补充进来,接着灶火的温度烘干备用。三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安静得只听见干活的声响,这就是小七小八最幸福的时光之一了。 此时赵老汉带着赵二在祠堂前厅,正在跟族老们报喜,老九被赵老汉抱着,赵二一言不发,拎着个空篮子乖乖的跟在身后,脸上始终带着笑,老实得像换了一个人。 “此子倒也乖巧,安静不闹。狗子,你孙几时生的?”坐在最中间的白发老人看了看赵老汉手中弱婴问道。 “昨日申时出生。”赵老汉恭敬的回答。 “甲子年冬月初五申时生,嗯~~这孩子命格很好!未来有贵人托着,非富则贵,不用跟族里孝字辈,就叫冬申吧!三岁带来见我,入族学,族里供养。”后堂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赵老汉听闻,抱着老九立马跪在地上:“谢老祖宗赐名,谢老祖宗赐名!” “起来吧!以后冬申跪天跪地跪祖宗,别让他随便跪人!”后堂的声音再次响起。 祠堂中坐着的族老们纷纷变了脸色,有些讨好的表情浮现上来,“狗子,你家祖坟冒青烟了,得此子,了不得啊!”,“狗子快起来,一会去找你四奶奶,给冬申做顶虎头帽。她是全福老人,保佑咱们冬申无病无灾!” “咳咳!”后堂一声咳嗽后,祠堂前厅恢复了安静。坐在中间的那位白发老人站起来,让赵老汉和赵二带着老九跟着他去祖宗牌位前报喜。 不多时,后堂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多年的车轮顽强转动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待声音消失殆尽,剩下的八位族老不再控制激动的心情,前厅瞬间热闹起来。 “老祖宗既如此看好,此子将来必兴旺我赵氏全族,狗子家早年间造的青瓦房还不错,只是他家二娃出了那事后,吃食差了很多,不如族中单列一份给养,按秀才老爷的规格,每月让其来族中取?”一位白发中少许黑丝,略有些富态的国字脸老人先开口到。 “赵礼春,惯会拿着公家的东西做人情的家伙!狗子家与旁人家并无差别,老祖宗也说了三岁族里供养,即供养那小娃娃一人。你若如此行事,盼着族里闹是非不成?!”一身体魁梧,红脸白发白眉白须老者,高声驳斥,那声音震得其余几位老人耳朵嗡嗡嗡直响。 这时传来一道略有刺耳尖细的声音:“赵大哥说的极是,夫事业未异,给养顿殊,人情所不甘也,不妥,不妥。”说话的老者,身形干瘦,毛发稀疏,一边说着话,一边用右手抚弄自己的胡须。 “赵礼淇,小辈们前,随你如何装模作样,看你这把年纪了,咱给你留点脸面。自己当年仗着秀才犯下的浑事儿在座的无人不知,说话别拿腔拿调,听不懂,也不爱听!”这位族老肤色略黑,颧骨高凸,眉毛浓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双手横抱在胸前,边说边盯着赵礼淇。 “莽夫,莽夫!”赵礼淇用手指着黑脸老人,说完这几个字,便咳喘起来。 “赵溜子,他早就改了,当年也遭了不少罪,你别每次都拿那事气他,我知你喜欢那女子,但事情已过去多年,人也作古了,何苦总揪着不放。”那位赵大哥帮着说道。 “哼!我回家去了,都是快埋土里的老骨头了,一个两个还不消停,懒得跟你们多说,反正只要是赵礼淇说的,我都不同意!”被叫赵溜子的黑脸老人站起来大步走出祠堂。 “第一次见老祖宗如此重视一个人,此事若老祖宗没发话,我们还是不要私自决定了,老祖宗的心思其实你们能随意揣测,散了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正是那位带着赵老汉三人叩拜祖宗的白发老人。 赵家祠堂堂号:半部堂,乃赵家先祖逢国难,带领全族避世来此时所建。赵家族谱中有记载,赵氏族学传世之著《赵舆论》,乃赵氏百年研学,几代人毕生才学呕心沥血编制而成,原来这本书有赵家史、赵家学、赵家商和赵家农四部分组成,然避世到此后,赵家史和赵家学焚毁殆尽,仅留赵家商和赵家农保子孙温饱。故祠堂堂号半部堂,祖宗殿名半部殿。 原来老人带赵老汉三人来到半部殿后,遇到自小跟在老祖宗身边长大的孤儿赵廉康,如今也已成年,每月逢五便来打扫祠堂。于是老人让赵廉康领着三人继续,自己回到前厅等待。还未跨过门槛,就听到前厅吵吵嚷嚷,本不想掺和,可这些人一直闹哄哄,没有结束的样子,于是摇了摇头,走进来喝散了去。赵老汉三人恭敬的拜着祖宗,殊不知襁褓小儿,已让赵家族长们起了一番争执。 正所谓‘此格推来福泽宏,兴家立业在其中;一生衣食安排定,却是人间一福翁’。 章节目录 第五护章紫黑护体 赵老汉回到家里,难得笑着对赵老婆子说话,让她置办点好菜,自己中午要喝酒。 赵廉发提抱着篮子回到屋里,小心翼翼的把赵老九抱出来,但从没抱过孩子的他,还是把赵老九弄哭了,赵老九哭得声音细弱,脸色涨红,到最后喘不过气来。赵廉发虽心疼儿子,然而常年养成的脾气,使得他将赵老九往炕上一扔,就骂起来:“吵死了!讨债的家伙,再哭扔山里喂狼!”别说这一骂还真有用,赵老九哭声乍停,只发出细微的嗯嗯声。赵廉发得意的说道:“老子还管不了你小娃娃?!哼~~” 王大妮听到哭声就醒了,立马翻身坐起来,起身太快结果眼发黑,头一阵眩晕,但害怕赵廉发打她,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缓过神后,看见赵廉发正将老九扔在炕上,连忙爬到床边将老九抱起准备哄上一哄,随着赵廉发的话络绎不绝骂来,怀里的小人真的就不哭了,但却憋着气,似乎不能呼吸,脸由红变紫,脸部也抽搐起来,吓得王大妮再也顾上挨打,大声呼号起来:“我的儿啊!你别吓娘啊!你可不能死啊!” 赵廉发混不在意,心里想着多大点的事儿,真准备教训教训王大妮,结果看到襁褓里的老九,一脸紫黑,吓得踉跄后退了几步,深吸口气,转身打开门跑出去。 “爹啊!我家老九快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带着哭腔的破声震得屋顶的雪都落了几分下来。 赵老汉从祠堂回家,进了正房刚脱鞋上炕,老寒腿还没暖过来,就听到儿子这一声嚎,来不及多想,趿拉着鞋就往东屋跑,看见儿子直直的站在院里,低沉着声音“进屋说!”,不再给赵廉发一个眼神,直接推门进去,看到王大妮半露着胸给老九喂奶,也不退出去,直冲到床边,盯着老九的脸看,小脸红扑扑的,用力吮吸着奶水。赵老汉暗暗咽了一下口水,脸上仍带着担心着急的表情,眼神盯着老九,时不时飘向老九的饭碗。 “廉发媳妇,老九这没事吧?”赵老汉一本正经得问道。 王大妮侧了侧身子,回答:“喂了几口奶,现在好多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赵老汉转头,问向刚进屋的儿子。 “娃哭吵得烦,我大声说了娃几句,谁想到——” “老九被老祖宗赐名,那是咱家的福气。三岁后要全须全尾的送去,在老祖宗那儿还有天大的造化!从今后,谁也不准对老九大声说话,谁让老九不好过,我赵义福就让他不好过!”赵老汉打断说道。 赵老九似乎听懂一般,发出嗯嗯声。“我家老九就是聪明,知道我护着他,在跟我说话呢!哈哈!”赵老汉边说边伸头去看老九,眼前的雪白晃得眼花,暗吸了口气,贪婪得闻着空气中甜甜的奶香。“大妮,好好养娃,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我让你娘给你弄点好的补补身子。” 赵老汉想想实在没话说了,万般不舍的站起身,狠狠瞪了赵廉发一眼,回堂屋后面的正房去了。 赵老汉家有三间房,正房连着堂屋,自己和赵老婆子住;东屋给赵廉发一家住;西屋给赵廉财一家住,赵廉财在镇上拜了师傅,给人做泥瓦匠。 赵廉财的师父叫陈大胖,父母生他时,前面的几个孩子闹饥荒时都饿死了,于是希望他长胖一些,好好活下来,所以叫了陈大胖这个名字。陈大胖只有一个女儿:陈金花,比赵廉财小五岁,收徒时说定等金花大了成亲,两人的第二个儿子要姓陈。金花也是厉害,连生了两个儿子,第三个姑娘,第四个儿子。话说赵老三是个踏实能干的,又早早地出来跟着陈大胖做活,没养成赵家村打老婆的习惯;与陈金花又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都是知心知意之人,倒也把日子过得和和满满的。早些年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赵老三,现在是镇上出了名的泥瓦师傅,时常带着岳父一起上工,帮衬着岳家,两家自是再好不过了。这次赵老二得此子,赵老三正巧在隔壁镇做活,回到家中得知后,就带着媳妇和最小的娃从镇上赶来,送了五百钱的红封。 赵老三家老大拜了镇上有名的谭木匠为师傅;老二自小喜欢看人打铁,送到了隔壁镇三代铁匠师傅王大锤那儿当学徒,若在学徒期被看种方可拜师学艺;老三赵福妹活泼乖巧五岁余,这几日陪着外祖母,做些穿针引线的活,烧饭打打下手。于是只有三岁的老四跟了回来,夫妻俩落得轻松,恰巧近日没有接新活,所幸将西屋收拾了,打算住几晚再回镇里。老四见大人们都在忙,西屋火还没烧旺冻得慌,就蹭到东屋去耍,趴在床边看着赵老九刚喝完奶,砸吧嘴的模样,稀罕极了。老四大名叫赵忠才,小名叫臭蛋。 臭蛋看着床上的小娃娃嘴巴晶莹剔透,边上还有些奶渍,许是饿了,直接将老九嘴边的奶渍舔了干净,这赵老九也不只是怎么了,眼睛直勾勾的瞪着臭蛋,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吓得臭蛋一伸手就去捂他嘴,“啊!”,臭蛋手像是被狠狠打了一下,疼得大叫起来,一屁股坐地上,也嚎啕大哭了起来,而老九刚才身上瞬间出现的若隐似现的紫黑之气,此刻更淡得完全看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