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汉末戏天下》 章节章目录 第一章时空异,异协皇子人生重塑 【孝灵皇帝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夏四月,会疾笃,帝属皇子协于蹇硕,时丙辰崩于嘉德殿。硕秘而不宣,欲先诛进而立协,未遂。戊午,皇子辩即皇帝位,年十四,改元光熹,大赦天下。尊何后为皇太后,临朝主政,封皇弟协为渤海王,年九岁,以后将军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参录尚书事。】 ——《资治通鉴》 吴龙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堂堂一个卧底外籍雇佣兵团的精英,会因为一场意外的山体滑坡,就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九岁的汉末皇子刘协。 人家那些玩穿越的,一般不都是先得有个同名同姓的基础条件,才配得上这样梦幻般的时空之旅吗? 他吴龙,显然并不具备这样的资格嘛! 怎么就被动成行了呢? 这算不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德回报? 而且,穿就穿呗,老天爷好歹给个好点儿的剧本吧,最起码,也得给安排个适应的环境和缓冲的时间啊。 可吴龙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是皇兄刘辩登基称帝的几天之后了,这算个什么鬼? 看上去是有个王爷的身份,似乎代表的就是富贵荣华,可以直接躺赢的那种。 倒也算不上什么地狱模式开局。 但是稍微懂点儿历史的都知道,这会儿这个王爷的处境,其实和把一个孩子直接丢在狼窝里,压根儿就没什么区别? 魂穿刘协啊,很好玩儿吗? 体验感差的让人想吐血啊有木有。 都说站在风口上,就可以随时起飞。 但现在这特么不是风口,而是风暴漩涡的中心啊好不好? 还不如降低一下标准和档次,直接给安排个名将士子、诸侯豪强啊什么的开局呢。 哪怕再退一大步。 寒门之流、落魄之辈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啊。 只要给留出一定的成长空间,自由度稍微大一些,他觉的凭借自己知晓历史大势,以及超出两千年的见识,都是可以辗转腾挪一下的。 不谈什么雄心壮志,征战天下,挽汉室于倾颓,救万民于水火啥的。 想要在这个乱世苟活一下,还是完全不在话下的。 但是九岁的刘协能做什么? 皇宫之内规矩森严,就像个巨大的牢笼一般,隔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想收个猛将护身,抱个大腿躺平啥的,都做不到啊。 难道就只能按部就班的,遵循着历史轨迹,耐心的等着去成为董贼、曹贼轮番操控的木偶和傀儡,没脸没皮的,活成一具行尸走肉? 是个穿越的都忍不了啊好不好? 吴龙……不对,已经是刘协了。 刘协瞬间就做出了第一个决断。 自己的命运,只能由自己去掌控,别人……没、那、个、资、格! 庆幸的是,还不至于睁开眼睛就面临着一场生死之劫,最起码这条小命,还是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毕竟一个王爷的身份,也多少有点儿保障。 只要不一心作死,暂时苟一下,还是不会引起太多人关注的。 就看能不能抓住一个机会,直接跳出这个漩涡,然后猥琐发育一段时间,慢慢攒够足够可以改变这个乱世的能力了。 毕竟,熟知历史的大致走向,又拥有一个领先两千年的有趣灵魂,还调戏不了一个汉末的天下? 更何况…… 他轻轻微阖着双眼,扫视了一下意念维度空间里,那熟悉的如同自己身体的几件装备和福利,嘴角下意识的微微挑起,流露出一抹带着痞气的邪魅笑容…… “沙沙……” 轻盈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也打断了刘协的沉思。 他不动声色的轻轻晃了下脑袋,面色恢复平静。 外面一个女声适时响起,“启禀殿下,蹇校尉来了。” “传。” 惜字如金。 他已经过来两天了,却很少开口说话,生怕露出太多的破绽,被有心之人察觉到什么异常。 毕竟,他和便宜皇兄刘辩可不一样。 刘辩是从小跟着史子眇生活在民间的,而他刘协,却是从小就在皇家礼仪的熏陶中成长起来的。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灵帝看不上大儿子,总觉得他有些轻挑,所以一直没有立储的原因了。 但是,如今换了一个灵魂的刘协,在言行举止上,就肯定会和原来的表现大相径庭,毕竟都不是同一个人了嘛。 这事儿放在平常,估计会有很多人都能发现某些不对劲儿。 只是随着灵帝的去世,整个大汉都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皇城内外,更是片刻不得安宁。 士族、外戚、宦官之间的勾心斗角,依然在持续发酵。 何太后和董老太后在问政权上的争权夺利,也正在掀起新一轮的风波,相互之间你来我往的斗得不亦乐乎。 这在很大程度上,吸引了多数人的注意力,也让刘协暗地里稍微松了口气。 再加上一个论演员的自我修养能力,尽量少说少动,随时随地保持一下沉默,还是不至于露出太多破绽的。 演技这玩意儿,对于来自未来的他,怎么说都是一种必备的生活技能。 基操嘛,懂得都懂! “唯!” 女声再次响起,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刘协忍不住撇了下嘴。 对于秦汉时期,人与人之间应答的口头语,他的确还有些不太习惯。 而像“诺”“唯”这样的形声词,其实和我们后来常说的“是”“好的”是一样的,但知道是一回事儿,能不能短时间内适应,那就另当别论了。 只记得在《说文解字》里,唯唯诺诺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 一般情况下,下对上就要用唯,上对下或者平级就要用诺。 刘协也只能尽可能的入乡随俗,或许,只是需要一点儿适应的时间,仅此而已。 蹇硕来得很快。 进门就躬身行礼,“殿下相召,是有什么需要臣下去做的吗?” 刘协看者他壮硕的身形,心想怪不得灵帝会欣赏他了。 这块头,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人嘛。 虽然事实上,在灵帝眼里健壮而有武略的蹇硕,其实武力值并不高,兵法谋略啥的,在当时更是半吊子的水准。 但是,相比于十常侍之流的那些人,蹇硕无疑就是矮子里拔将军的那种了。 而且最重要的还是,这人对于灵帝极其忠心。 只是很可惜,这么忠心的人,脑子却着实有些不太灵光,三天两头的就会被猪队友坑,以至于早早就被人诛杀了。 刘协稍微收拾了一下心情,“听说有太后诏令下来,传你过去?” “正是,黄门令亲至,已在宫门别署等候多时。” “可知是为何事?” “呃……尚不知。” 黄门令是少府属官,掌宫中乘舆狗马倡优鼓吹等事,秩六百石,权势极大。 这样的人物能亲自过来传召,表面上看,是给足了蹇硕的面子,敬重他显赫的权势和地位。 但是刘协算算时间就知道,此人应该正是奉了何进的命令,入宫来诛杀蹇硕的。 偏偏蹇硕却对此没有任何的警醒和觉悟。 也没有引起丝毫的疑虑和担心。 这警惕性和心大的,也真的是没谁了…… 刘协眉梢微挑,在心里也给他写了个大大的“服”字。 只能轻声提点了一句:“旬日之前,你曾在宫内设局,试图诱杀大将军,却没有得手,以至于对方躲进了北军大营,一连几天都称病不出……难道就从未考虑过,人家会随时反攻倒算的报复于你?” 灵帝在去世的时候,把刘协委托给了最信任的蹇硕。 倒不是一定要蹇硕去扶持刘协登基称帝,而是想要对方尽可能的,保住这个小儿子的性命。 这也算是临终托孤了。 但蹇硕心大啊,觉的既然灵帝希望刘协继位,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杀了何进,断了何后推刘辩上位的最大依仗。 再联合宦官们,慢慢处理其它的一些手尾就可以了。 所以,就暂时把灵帝驾崩的消息给隐瞒了下来。 结果,就在计划快要成功的时候,他手下的潘隐,却很隐晦的给何进打了个眼色,以至于何进迅速反应了过来,直接狼狈的逃回了北军大营,就此称病不出。 何后那边也很快接到了消息。 然后在何苗和袁隗的支持下,以嫡长子的名义,直接把刘辩推到了帝位上。 至于蹇硕这边,自然也就功败垂成了。 但他显然没把这事儿太过于放在心上,听到刘协的话,眉头还忍不住轻轻皱了一下。 然后才再次恭身答道:“多谢殿下提点,臣自当谨记于心,小意行事,但大将军此人,一向优柔寡断,擅权而无谋,做不了什么大事,还请殿下勿忧。” 刘协就不动声色的在心里好笑了一下。 我有什么好忧的,你就算比那个杀猪出身的大将军,要稍微强了一些,但说到底,凑一块儿还不一样属于菜鸟互啄那种,有什么好玩的? 他看出了对方的不以为然,似乎还是没怎么在意。 不过也难怪,蹇硕作为灵帝最信任的宦官,还是没有之一的那种。 现在的他,既是先帝托孤的重臣,又一手掌握着西园军,怎么也算得上是洛阳城(雒阳)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也是他信心的来由和底气。 也是为什么在这些宦官里,他死的最早的原因所在。 因为他是灵帝临死前托孤的忠臣,因为他掌握着上万的精锐兵马……而这些,恰恰是士人和外戚最为忌惮的存在。 所以,第一个必须死的,肯定,也只能是他。 什么张让、赵忠……那不过是灵帝竖起来的几个靶子? 他们唯一存在的价值,除了需要随时制衡朝堂上的各方势力之外,最大的用处,就是在必要的时候,推出去沦为士人泄愤的对象。 这也是灵帝和士人之间,预留出来的一个可供彼此下台的台阶。 这……就是帝王心术。 章节章目录 第二章风波恶,恶渤海王小试身手 蹇硕和张让他们是不一样的。 而且所谓的十常侍,事实上也不包括蹇硕在内,只是《三国演义》稍微歪了下笔,一不小心,就把他也给写了进去罢了。 真实历史上的十常侍,其实是十二个人。 当然了,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现在的蹇硕,虽然忠心依旧,却似乎随着灵帝的去世,使得他一朝权柄在手,开始有些眼高于顶,心高气傲了。 说白了,就是有些飘了,总觉的自己是很行。 这就是典型的不作不死的类型…… 刘协显然也没有了再继续劝解下去的想法。 有些事情,就算说的再清楚明白,也抵不过让他自己去鬼门关上走一遭,更能让他认清形势和现实。 毕竟说出这番话的,只是一个年仅九岁的稚童。 哪怕以刘协的身份,放在当前的大汉朝,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崇无比的皇室贵胄,也同样比不过用事实说话,来的印象深刻。 至于为什么非要让蹇硕去享受一把残酷现实的打击,原因也很简单。 一方面,蹇硕是他目前最值得依仗的存在。 这人就算脑子有时候再不怎么灵光,但对于刘协或者说先帝的忠诚度上,还是值得信赖的。 另一方面,虽然刘协是被董老太后养大的,但说实话,那个老娘们儿,可不是什么善茬儿,也不是就真心的疼爱他。 人家看上的,还是可以借助刘协,让她得以过问朝政。 包括骠骑将军董重,这个董后的侄儿在内,可以说都算是一丘之貉。 而除此之外,他身边,暂时再无人可以借力。 孤零零的就像是一根乱世的浮萍,怎一个惨字了得。 所以,如果能让蹇硕更听话一些,显然就对于将来的谋算,要方便的多。 这样想着,刘协这会儿看向对方的目光,就显的有些意味深长了,“那孤随你一起过去可好?” 蹇硕肯定没什么不同的意见,很自然的走在一边,从旁给刘协引着路。 两人便一起出了门。 一路从永安宫进东明门,经过寿安殿,就是作为北宫正殿的德阳殿了。 德阳殿是北宫内最大的建筑,建制类似于长安的未央宫前殿,宏伟壮丽无比。 台阶高两丈,花纹石作坛,白玉砌台阶,黄金铸成的柱子镂刻着三带缠绕的花纹,并引洛水于殿下。 时人称“珠帘玉户如桂宫”,实不为过。 刘协一路暗中观察,一边在心里咂舌不已。 真特么奢华啊,可惜,再怎么雄壮,都挡不住人家李儒的一把大火…… 浪费是真可耻啊! 宫门旁的别署里,黄门令韩同,正内心忐忑的不时瞄两眼正门。 四个彪悍的侍卫,则稳如泰山的早就站在了选好的位置上,两个守着正门,两个分左右守护在韩同的两侧,隐隐形成了一个四面合拢的态势。 蹇硕从踏进署门的那一刻起,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隐隐意识到,好像事情还真就被殿下猜中了。 但是,再想退回去肯定是已经没可能了。 因为,就在他和刘协走进来的时候,守着正门的两个侍卫,就已经很默契的各自迈横移了一步。 看上去是在替二人关门,却无形中已经切断了蹇硕的退路。 再加上他也不可能不顾刘协,强行夺路而走。 所以,只能尽可能的做出了下意识的防范,眼睛也死死的盯住了韩同,“中和,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想要犯上谋逆不成?” 韩同显然也没料到,和蹇硕一同而来的,还会有一个渤海王刘协。 当下故作镇静,冷然轻喝:“陛下有旨,今有上军校尉蹇硕,窃幸承宠,浊乱宫闱,当收西园之甲,以逐君侧之恶,还四海之靖,复天下之清,其罪不赦,其人当诛。” 然后打眼色示意左右,那意思就是,此时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蹇硕也知道,今天估计是趟不过这道坎儿了,只能抽出了佩刀,然后轻轻往一边推刘协。 他相信这些人再怎么样,也是不敢在皇宫里,对当朝皇子下手的,只要不误伤到,也算是报了先帝的知遇之恩。 这会儿,他也没有了悔不听殿下之言的心思。 实在眼前的局势,也容不得他再想别的了。 默默观察着从两边逼上来的两个侍卫,看到刘协已经很配合的退出了一段距离,于是,心里一横,瞬间后腿发力蹬地,低吼一声,就率先扑了上去。 刘协则“很识趣”的慢慢向后退着。 守卫在署门处的两个侍卫,也在韩同的示意下,一左一右护住了刘协。 一个紧贴着他,不至于被打斗波及,另一个则半转着身子,把注意力放在了场中三人的搏杀上。 刘协却没有看向场中,而是忽然抬起头,朝那个贴上来的侍卫,轻轻勾了下手指头。 那侍卫没把九岁的皇子放在眼里,还以为刘协是要对自己说什么呢,很自然的就把身子俯了下来。 结果,头还没有凑上去,就看到刘协虽然脸上带着天真的微笑,右手却迅雷不及掩耳一划而过。 一道泛着暗灰色的寒光,顺着脖颈乍现攸收。 然后,一道血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飚了出来。 直到这会儿,他才感觉到脖颈上传来的,那道深入骨髓的痛楚。 意识瞬间模糊。 下意识地,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却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几丝暗哑的“呃,呃”之声。 而刘协却并没有多看他一眼。 m9军刀一挥而过的时候,他就灵巧迅捷的撤步半转身了,不但躲开了那道飙射出来的血瀑,还忽然出现在了第二个侍卫的另一侧。 而这个侍卫在意识到出了意外的时候,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自己的同伴。 这个转向拧身,却无异于把后背直接让给了算计好的刘协。 等他发现刘协好像不见了的时候,后背上已经瞬间汗毛耸起。 刘协当然不可能给对方留下反应的时间。 m9军刀那可以轻松划开飞机壳体,长达18公分的刀身,已经如同切豆腐一般,从那人后背由下向上刺入,避开肋骨直接破开了肺脏。 这是特种兵解决哨兵的手法,不但能一击致命,还能让伤者到死都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刘协这两下兔起鹘落,进退如鬼魅般迅疾,就像是在瞬间,完成了这一连串的动作。 算计的一丝不差。 真心不枉了他这两天以来,对筋骨拉伸的锻炼。 虽然力量上不去,但速度和意识,还是与身体契合的越来越好了。 等到两具尸体“砰砰”两声摔倒在了地上,刘协早已经一脸无辜的站在了另一边。 那把熟悉无比的m9军刀,也再次不见了踪影。 最先发现状况的,还是黄门令韩同。 只是,这骤然出现的转折,似乎给他带去了无穷的恐惧和压力,以至于他哆嗦着抬起一只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看两具已经成了尸体的侍卫,再看看站在一边,一脸“这两个人为什么忽然就内卷了呢”疑惑的刘协,感觉自己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这个突兀的意外,是真的吓到他了。 因为他是宦官,比谁都知道这次杀不掉蹇硕,那就意味着死的那一个,多数会是自己。 一抹苦涩袭上心头,一时间五味杂陈。 而这忽然发生的剧情反转,也影响到了缠斗在一起拼杀的三个人。 蹇硕以一敌二,本来还有些勉力支撑,这会儿却猛地狠狠劈了两刀,然后直接向后跳出了战圈。 这才有机会打量事故现场。 然后,三个人就不约而同的和韩同一样,不由得皆都瞪圆了自己的眼睛。 不同的,则是一方暗自欣喜,而一方,却是心生隐忧。 还是刘协主动打破了署内的安静,“是不是现在就可以让孤说句话了?” 韩同眼神复杂的看向刘协,“殿下……” 话刚说出口。 就看到刘协抬手止住了他往下说的话,“别急着开口,好好想清楚,应该怎么给孤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再发话。” 韩同心里一哆嗦,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皇子似的,心里越发觉得苦涩了。 不止是他,就连自认为最熟悉刘协的蹇硕,也是直到这会儿,才忽然发现对方身上,竟然显露出了另一种迥异于从前的气质。 再加上那忽然横尸当场的两个侍卫,要说这事儿和刘协无关,那肯定没人会信。 但问题也恰恰就出在这儿。 那就是,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这么不可思议,却很真实的摆在了自己眼前的局面,谁又能解释的清楚? 蹇硕一时间只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章节章目录 第第三章观局势,洛阳城乱象纷呈 刘协小脸清冷,扫了一眼站在对面的韩同和两个侍卫。 继续缓声道:“你之前说陛下有旨,要诛杀蹇校尉,但孤知道,那肯定是矫诏,太后不会下这样的旨意,尚书台也不会拟出这样的诏书。 “你觉得仅凭大将军的空口白话,就能无中生有,随意捏造罪名,致人于死地?你不知道这种事儿,是形同谋逆的重罪吗?” 韩同头上汗都快下来了。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才好。 本来按照何进的说法,几个北军精锐,暗中出手偷袭直接拿下蹇硕,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且有他这个黄门令从旁配合,直接在宫内完成这事儿,简直不要太简单。 但是,如今却偏偏就出现了刘协这个意外,两个精锐估计自己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韩同又有什么本事扭转局势? 看看剩下的那两个侍卫,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就知道今天的事情,是注定要一败涂地了。 北军精锐经历过生死搏杀,并不惧怕强大的对手。 但是,实力上拼不过是一回事儿,对于超出了人类正常认知范畴的未知恐惧,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而眼前死掉的两个同伴,很显然就是死在了这样超乎逻辑的情况下。 所以,任谁遇上了,都会在心里哆嗦一下的好不好。 刘协的那双眼睛,仿佛带着某种洞悉人心的通透,让韩同他们渐渐的不敢直视。 但刘协还是很干脆的选择了快刀斩乱麻,“所以,还需要孤到皇兄和太后面前,与何大将军当面对质吗?” “不要……”韩同知道自己不开口都不行了,真要到了那个地步,自己只会死的更惨。 当下心里一横,“的确是……是大将军下令让臣这么做的。” 刘协很“欣慰”的点了点头,“还算有自知之明……既然如此,你们可以走了,回去告诉大将军,立刻过来宫门处相见,孤会在那里等他。” 韩同愕然。 心说这就完了? 就不怕何进再次躲进北军大营里,继续称病不出? 毕竟何进就是这个尿性,也十分擅长玩这一手,熟练的很。 但刘协怎么可能再给对方找借口的机会。 随手指了下地上的两具尸体,“蹇校尉,派宫内侍卫看住这里,任何人不得擅动。” 韩同心肝儿一颤,暗地里吞了下口水。 知道这就是在警告他,何进不按他说的做,那就把事情闹到皇帝、太后甚至是董老太后那边去。 看来,也只能暂且如此了。 于是躬身施礼,“多谢殿下宽宏大量,微臣定当如实禀呈大将军。” 说完,带着两个侍卫就要离开。 刘协冲他笑了笑,然后忽然指了下其中一个侍卫,“把你的刀给我看一下。” 那人愣了一下,但还是很谨慎的远远把佩刀递了过来。 刘协接过,先是用手指轻抚了一下刃口。 然后握着佩刀的手轻轻一翻,刀刃就在他的前襟上,斜斜的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连小衣都给划开了,却就是没有伤到肌肤。 这个分寸和力道上的拿捏,落在行家眼里,那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但这个动作,却直接吓住了在场众人。 蹇硕更是率先跑了上来,查看刘协有没有伤到肌肤,然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而这会儿的刘协,已经笑眯眯的把佩刀递回给了侍卫,眼睛却看着韩同,“知道怎么和大将军说了吧?孤只在宫门处等他两刻钟,过时不候。” 意思很明白。 两刻钟还不滚过来,那就往大里闹。 而且,矫诏的事儿就算你死不赖账,但如果再加一条谋逆刺杀皇子的罪名,估计也够某些人喝一壶的了。 要知道,这会儿的何太后和董老太后,可是正撕逼的厉害呢。 这样的机会摆到眼前,还不得直接等于是抓住了何进的小辫子? 而何进真要是因此先自乱了阵脚,那不是摆明了要坑亲妹妹何太后吗? 那么试想一下,何进还有什么好果子可吃? 特么,这渤海王忒阴险了…… 韩同心里在吐槽,脸上却带着谄媚的笑。 只是这份笑容里,怎么看,都夹杂着太多的酸苦和隐忧,甚至是恐惧。 …… 韩同三人离开后,蹇硕一边去叫人看护现场,一边犹自在心里感慨着渤海王身上的转变。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样的转变,如今看来还是有益无害的。 或许,极限环境下人的成长,就真的那么神奇? 他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还是那句话,能早早的看穿何进的阴谋,轻而易举的破掉对方布下的杀局,还可以借机采取反制的手段,也确实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 难道这就是所谓得上苍眷顾的天赋? 蹇硕觉的自己有些悟了…… 刘协倒是不知道对方强行给自己加了内心戏,他这会儿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和何进谈判呢。 当前的大汉天下,黄巾之乱带来的遗祸,正在各州各地显现。 今年二月的王国,三月的张纯,再加上州牧制度的分化,又赶上了皇权交替带来的朝堂动荡,以及快要出现的董卓乱政,可谓是内忧外患接踵而至。 可以说,也正是从董卓祸乱朝纲开始,才算是拉开了颠覆汉室天下政权的序幕,直接撕去了刘氏皇权最后的尊严。 当然了,这些现在对于刘协来说,想得再多也没什么意义。 单说眼前的京师洛阳,也就是汉武帝刘秀定都后改名的雒阳,其实也处于纷乱之中。 以士人为代表的士族门阀,以何进兄弟为代表的外戚,以张让等十常侍为代表的宦官,再加上何太后与董老太后在后宫的干政…… 真的是怎一个乱字了得。 表面上,各方势力都在围绕着刘辩和刘协展开。 但是说白了,大家瞄准的都是朝堂话语权。 就是借助皇帝的名义,可以名正言顺的实现治理天下的政治抱负……嗯,也就是分汉室这块蛋糕。 士族门阀垄断了包括朝堂官员、土地田产、知识传承等在内的绝大部分优势资源,形成了庞大的特权利益阶层。 从地方到朝堂,绝大多数的官员都是士人组成,一个察举制,就变相的掌控了进入仕途和官吏晋升的渠道。 不是越来越严重的土地兼并现象,就不会有民不聊生之后,让黄巾有了揭竿而起、尾大不掉的遍地狼烟。 士族门阀之间虽然也会内卷,但面对外戚和宦官触及他们利益的时候,却能迅速统一战线,然后抱团取暖一致对外。 而外戚为什么能执掌天下兵马? 宦官为什么能享受那么大的权力? 归根到底,还不就是皇帝为了制衡士族门阀,而不得不扶持起来的。 就拿灵帝来说,他十二岁登基为帝,上任伊始,就见证了窦氏专权和宦官集团之间的相互倾轧,以及第二次党锢的发生。 但他也只能选择冷眼旁观。 而且随着年龄的慢慢长大,他也看得出来,一家独大对于政权统治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所以,从王甫、曹节,再到张让、赵忠,他执政20多年,也成了汉朝历史上,宦官势力最为猖獗也最为长久的一段时期。 就因为宦官虽然贪财,但生死之间他可以一言而决。 而外戚不一样,从宋后到何后,他每扶植起一个,都会发现,对方很快就能和士人合流,但这明显有违他的初衷。 所以,很早就建起了鸿都门学,在执政的末期,也是为了给更看好的二皇子刘协铺路,成立了西园军。 西园军由蹇硕统帅,独立于南北两军之外,甚至从西园军的统帅权和职责范围上,就能看得出来,灵帝的意有所指。 因为西园军不但有掌管京畿治安的责任,还兼有镇压各地叛乱的权力。 也就是说,当时掌管天下兵马的大将军何进,也被划入了蹇硕的指挥范畴。 这也是何进为何视蹇硕为眼中钉,必除之而后快的原因之一了。 也是后来蹇硕一死,西园军就立刻被打散,然后编入了中央禁军的原因所在……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蹇硕已经被刘协给逆天改命了。 那是不是代表着,就已经有了和何进好好谈一下的资本? 是不是可以借着对方势,直接跳出洛阳这滩浑水…… 章节章目录 第第四章谈鼎立,思退路暗渡陈仓 何进赶过来的速度,有些超出了刘协的预料。 当然了,他也不是孤身一人着急忙慌跑过来的,不但带了一队亲卫,还把半个小班子的亲信都给招来了。 只是,这个和张三爷一样出身屠户,因为妹妹受宠而坐上高位的胖子,刘协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沐猴而冠的既视感。 何进同样没想到,自己这一次的谋算,竟然会因为刘协而功败垂成。 说心里一点儿都不慌,那肯定是假的。 毕竟,妹妹何太后现在虽然看起来母凭子归,暂时压了董老太后一头。 但真要是被对方借此抓住了的把柄,估计自己这边也难免会陷入被动。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一个结果。 至于韩同和侍卫给自己描述的当时情形,他却是有些不敢相信的,因为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边是两个久战沙场的北军精锐,一边是一个手无寸铁,从小生长在皇宫内院的九岁稚童,怎么可能会出现他们描述中的那种情形? 所以,这里边一定有还不被人所知的情况。 何进对此深信不疑。 因此,在赶过来看到刘协,见他一只小手还轻轻捏着前襟上那道被利刃划开的锦袍,借此遮掩着有失皇家威仪的那张倔强小脸的时候。 心里都不由得有些抽搐。 谁能想到那个印象中原本规规矩矩的二皇子,竟然也会隐藏的这么深? 这样的一个孩子,真要等他成长起来了,那还了得? 但刘协显然不会给他多想的机会。 冲他笑得矜持而温和,“大将军没必要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吧,难道就非得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何进差点儿上来就被噎到。 难不成要坦白的告诉你,我是有点儿怕了吗? 大家彼此之间相互留点儿面子,真的有那么难?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管理做的却还算到位。 正所谓居移气、养移体,这么多年的身居高位,往来都是豪门望族,大儒名士之流,就算是装,都能装出个九成样子货了。 所以,他爽朗的一笑,“殿下这么好的雅兴,微臣总不能败坏了吧,别的做不到,捧个人场还是不在话下的。” 刘协可不想和他玩什么拐弯抹角,“那就别兴师动众的了,就你我二人过去一边聊几句吧,也省了落了别人口实。” 何进拱手,“自当听从殿下的。” 于是,两个人就很自然的避开了所有人,走到了宫门的另一边。 刘协开口就是一击暴击,“张子云向你进谏,图谋诛杀宦官,你真以为最后得益的,就一定是大将军?” 何进心里瞬间一紧。 第一反应就是,你特么……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子云是张津的表字,是他的人,此人名声不显,没想到竟然也会被刘协知道,这就由不得他不去多想了。 莫名的,就觉得被对方的反问给扎疼了。 眼睛直勾勾看着刘协,尽力保持着脸上的不动声色,“殿下为什么这么说?” 刘协淡然一笑,“大将军诚意不够啊,是觉得孤在挑拨离间,还是觉的有些无事生非?” 何进皱了下眉头,“那好吧,殿下何以教我?” 刘协看出了他的犹豫,觉的有必要破开他的心理防线。 于是轻轻挑了下眉,“张子云虽然为你谋算的不错,可以让你尽收西园之军,除掉真正执掌天下兵马的最后障碍,但那又怎么样?” 何进心里更凉了。 有点儿被揭穿了老底的心虚感。 下意识的回道:“当然是从上到下,控制整个京畿,辅助陛下巩固好这朝堂形式和汉室社稷啊。” 刘协淡然一笑,没有接他的话。 而是自顾自说着,“南北两军加上西园八校,上下八万人之巨,兵吃马嚼,钱粮几何?敢问大将军又从何而来? “如今国库财政空虚,各州郡自顾不暇,朝贡多有耽搁,你就不担心一旦影响到兵饷,就会发生什么变故?” 何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是朝堂大司农和中央府库的事情,岂容我等置喙?再说了,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循例而治?” 刘协呵呵一笑,“循例?之前大将军游走在士人和宦官之间,两边借力,谁不给几分薄面? “但是,等你诛尽了宦官,看似你握住了天下兵马,却也相当于斩断了皇兄的一条臂膀,反而彻底的解开了士人身上的束缚,重新拿回了朝堂话语权。 “孰轻孰重,你真的想清楚了……三足鼎立的道理,大将军不会不懂吧,现在一根腿没了,意味着什么大将军可曾考虑过? “不要忘了,少了那些宦官们,你就无形中站在了士人的对立面,敢问大将军,此后又该从何处借力? “真以为一个元舅的身份,就能和皇兄、太后联手,就能如臂使指的指挥天下兵马? “如果……孤是说如果啊,如果粮饷一旦出现短缺,而有人趁虚而入诱之以利,会不会再次逐步架空大将军的部分军权? “要知道,以那些士族门阀的世家底蕴,想做到这一点还是不太难的,到时候大将军又该如何自处?” 何进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头上汗都下来了。 对刘协再也不敢有任何的小觑之心。 气势一弱,脸上也随之露出了发自肺腑的隐忧。 抱拳俯首,“肯请殿下指点迷津。” 刘协笑得还是那么温和,“遂高不用多礼,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大家也不妨把态度摆到明处,孤可以给你吃两颗定心丸,但也需要你帮着做两件事儿,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从此互不相欠。” 何进疑心再起,忍不住看了刘协一眼。 刘协呵呵一笑,没有多加解释。 而是直接先抛出了条件,“一颗定心丸,可以为何太后断掉宫内的隐忧,另一颗定心丸,能让大将军在保持左右逢源的局势下,真正执控天下兵马,达成夙愿。” 何进心里大喜,眼睛重新焕发了光芒。 看向刘协的眼神都有些变了,“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刘协笑了笑,“放心,孤可不是那种狮子大开口的人,也不会要求大将军去做一些做不到的事情,都是你力所能及甚至是一言而决的。” 何进不敢贸然松口,“殿下说说看。” 刘协看了他一眼,心说这会儿知道谨慎了,可惜……已经晚了哦。 从容一笑,“孤会主动上书皇兄,借口为先帝守灵尽孝的名义,从此避开朝堂的纷扰,隐居于北邙山清修,同时会抽调一校西园兵马,由蹇硕带领,随行护卫。” 何进瞬间明白过来了。 刘协主动退出京师,那董老太后就等于没有了最大的依仗,从此再无法和何太后争执。 而蹇硕只要跟着刘协离开了,那西园军,还不是自己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这法子妙啊! 但是,这对刘协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这样一想,他连忙暂时压下了心里的冲动,“殿下这是何意?” 刘协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孤不想夹杂在这些勾心斗角里,落下个可能不得善终的结局,所以,主动离开,对孤对皇兄,甚至是对这个刘姓江山而言,应该都算是一件好事儿。 “遂高也不必怀疑孤的言不由衷,真要和皇兄争那个位子的话,孤完全可以坐看大将军灭了那些宦官,然后等到你和士人势不两立的时候,联合他们一举夺走你何家的一切…… “所以,孤把诚意摆出来了,也希望大将军拿出同样的善意,岂不闻合则两利,孰执于两败俱伤乎?” 这番话讲完,何进心里感觉瞬间通透了。 对哦! 如果事情真如刘协所说的那样,自己无疑就成了士人借刀杀人的主儿。 然后只能任由这些人给慢慢算计掉。 果然,士人的谋算,也是不得不防啊。 幸亏还有刘协这个明白人,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看穿了里面的利害关系。 这不正应了外甥刘辩,才是那个真命天子的运势吗? 这会儿,刘协在何进的眼里,已经变成了自己人。 于是很难得的大方了一次,“那殿下有什么需要进去做的,尽可直言相告,微臣必尽心竭力,以报殿下的指点之恩。” 刘协脸上再次浮上和煦的笑容,“事情说起来也很简单,孤需要遂高帮着从少府官署那边抽调一批工官匠作之类的人手。 “一方面,孤需要在北邙山选址,建造一处起居之所,也想在闲暇之余,效仿世外之人,尝试一下那种田园自给自足的生活。 “另一个,也想拜托遂高,蹇硕和他的那校人马的兵饷用度,暂时还需要从这边划拨,而且不能按月来,孤出去了,可不想再频繁的来回跑。” 何进心说好家伙,这是要在那边直接安家啊。 不过这样也好,钱粮人手什么的,还真就是小事儿一件,一句话的事情嘛。 国库里就算再怎么空虚,也不缺这点儿。 至于人手啥的,工官匠作可以随时调配,苦力更好说,洛阳城周边赋闲劳动力和流民一抓一大把,想招募一些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最重要的,还是因此看到了刘协的“真心实意”。 这绝对是给自己这边,送上了一份大礼啊。 当下拍着胸脯豪气干云,“这点儿事情,包在进身上了,殿下尽管放心。” 刘协很“欣慰”的点头,“此事暂时还需保密,否则,宫里面一旦有人干涉,那就是平添波澜了。” 何进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样子,笑得那叫一个稳重如山。 刘协心里暗自好笑。 然后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漫不经意的补了一句,“对了,听说你手下有个叫张辽张文远的,暂时借孤用一下呗,荒山野岭的,孤身边也需要一个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