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祖》 章节目录 第一章错失良机 聂兴源原本出生在一个农村的平凡家庭,父母都是地道的农民。也就这样平平常常的长大,娶了个妻子生有一儿两女。他为人和善过得就是与世无争的日子,从不与人说好说歹。 一日,聂兴源去集市置办些生活用品。还未到集市,就见路上围着一群人,便走上前去,看个究竟。就见一个中年人说道:“……就这样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然而正像他说的第三天复活了。并向门徒显现四十天后升天,坐在全能上帝的右边。到将来还要降临,审判活人、死人。义人上天堂得永生;罪人下到地狱硫磺火湖受煎熬直到永永远远。耶稣钉十字架是为我们死的,只要信耶稣,在祂面前认罪悔改,你的罪就被赦免。所以趁着今日还有时间,赶快信耶稣朋友!时日不多了,赶快信耶稣啊!” 聂兴源:“闹了半天是传洋教的啊!”众人纷纷散去。那人想尽量挽留一些人,所以上前拉住一个个人,但是被拒绝了。走到聂兴源面前说:“朋友,信耶稣吧!”聂兴源:“我信外国的神干什么?你说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你可以去我们村打听打听,有哪个能说我是坏人!我从来没打过谁骂过谁,也没偷过谁家东西。怎么就犯过罪了?再见!”愤愤的去赶集了。 一日闲暇无事,想起那个人说的话来。就想‘现在人心眼多,我有心实经常吃亏。不说耶稣是外国的神,倒是信耶稣的人还是不错的,给他们打交道比没有信仰的要好。隔村有个聚会的地方,我去看看。’到的时候聚会已经开始了:“我们读经以赛亚书53章一到六节:‘我们所传的、〔或作所传与我们的〕有谁信呢.耶和华的膀臂向谁显露呢。他在耶和华面前生长如嫩芽、像根出于干地.他无佳形美容、我们看见他的时候、也无美貌使我们羡慕他。 他被藐视、被人厌弃、多受痛苦、常经忧患。他被藐视、好像被人掩面不看的一样.我们也不尊重他。他诚然担当我们的忧患、背负我们的痛苦.我们却以为他受责罚、被神击打苦待了。那知他为我们的过犯受害、为我们的罪孽压伤.因他受的刑罚我们得平安.因他受的鞭伤我们得医治。我们都如羊走迷、各人偏行己路.耶和华使我们众人的罪孽都归在他身上。’ 这经文就是指的主耶稣。祂替我们而死、替我们受了刑罚、受了咒诅。我们信了耶稣后就脱离了罪的辖制,一切的咒诅也临不到我们身上。天国的福也伴着我们,一切的难处有主为我们担当……。”(聂兴源心里特别高兴“讲的真好”)“下面我们做祷告”就听这个“神啊!我犯了……的罪求你因着主耶稣赦免我”那个“神啊!我犯了……的罪求你因着主耶稣赦免我”……。聂兴源一听,说道“闹了半天信耶稣的都是罪人,罪人信了耶稣都能上天堂,我是好人更能上天堂了。于是就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身临地狱 聂兴源这就与耶稣的福音擦肩而过。很多年过去了,他躺在病床上,回想自己的一生就这样平淡无奇。但也算是无愧于心,也是值得庆幸的。儿女们趴在病床前哭泣,聂兴源:“你们……不要……为我哭,想我这一生……也……也算是……好人。我……我……我想……我应该……去……去上……上天……天堂……的……头一偏咽气了。儿女、妻子嚎啕大哭。 话说聂兴源灵魂离开肉体,穿过黑暗来到一个光明、美好的地方。一大群人排着队往前走。他前面的人一回头,呀!认识,是同村的徐墨尘。这家伙离家二十年了,听说跟了黑社会,抢劫、杀人、掳掠妇女儿童……可以说无恶不作,他怎么也来了?“你……你也死了?”“是啊,被车撞死了”。“该!哎我说!不是说坏人下地狱吗?你怎么上这儿来了?”“我也不知道”。 前面的人进去了,到了徐墨尘。看门的天使问:“你叫什么名字?”“徐墨尘,我是个罪人,不配上天堂。我曾经杀人、抢劫、贩毒、……我想应该下地狱吧”天使打开案卷,来回翻了好几遍,“哎?怎么没他的名字?”问道“你信耶稣吗?”“曾经有人给我传过耶稣,我也想信,可是我还没受洗,就被车撞死了。”“嗯!好!你进去吧!” 聂兴源特别高兴,大摇大摆的就像跟进去。天使立时拦住“你去干什么?”“上天堂啊!”“你凭什么上天堂?”“我是好人啊?”“你是好人?你是好人,往你好人呆的地儿去吧”“哪儿”天使往下一指。聂兴源:“地狱!为什么?”天使:“你说的不错,在人看来,你是好人,也没见你犯过罪。但上主看的是内心。你看见妇女也想要侵犯她们,只是你不敢;你看到别人的东西也起贪心,想占为己有是你怕人看见;当人得罪你的时候也想要杀死他,但你怕以命偿命……。这些你没有犯,只是因为你内心的恐惧,并不是你心好”。 “那徐墨尘为什么能进去?他犯过那么多罪。”“徐墨尘是因为他信耶稣,耶稣已经替他死了,他的罪已经赦免了。而你的罪还在你身上,你去吧”。又来两个天使来拖着他向地狱走去。聂兴源:“曾经有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也曾经有人给我传过耶稣,可是我没有珍惜。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信耶稣。天使把他退了下去。就要坠入地狱的时候他大声呼喊:“谁能救我?”这时一只大手伸过来,将他拖住,抛了出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倒了一个不知道的地方,这里什么都没有。这时就听见一个声音:“起!”就见一个华美的殿宇应声而起。聂兴源仔细一看,那殿宇好像在聚会的地方看到的画上的天国。但比画上的要华美荣耀的多。又一声:“出!”就见眼前出现了数不清的,有的好像人,却长着翅膀。还有很多形态各异。‘啊!是天使’聂兴源恍然大悟。 这时一个人形的大光出现在眼前。“上主!”众天使齐齐跪下,聂兴源也跟着跪下去。上主“都起来吧!”他们崇敬的注视着 上主久久不肯离开。直到上主说:“都散开吧”他们才恋恋不舍地走向各自的岗位,充满天国各处。 聂兴源心道:“现在才开始有天国,也就是天地还没有形成。啊!我穿越了!”但他现在还是灵魂体,众天使们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上主却望着他所在的地方微微一笑。 章节目录 第三章天使叛乱 上主望着聂兴源所在的地方:“你过来!”就见上主凝聚成一个身体:“你进去吧!”聂兴源就觉得有股力量将自己吸进了那个身体。他起来,立即跪下:“上主!”上主:“是我将你带到这里,为要见证我的作为。你跟从我吧!”聂兴源随即跟着上主进了圣殿。上主坐上宝座。有虹围着宝座,又有闪电、声音、雷轰从宝座中发出。又有七盏火灯在宝座前点着,这七灯就是上主的七灵。宝座前好像一个玻璃海,如同水晶。 宝座中和宝座周围有四个活物,前后遍体都满了眼睛。第一个活物像狮子,第二个像牛犊,第三个脸面像人,第四个像飞鹰。四活物各有六个翅膀,遍体内外都满了眼睛。它们昼夜不住地说:“圣哉!圣哉!圣哉!上主是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全能者!”你是配得荣耀、尊贵、权柄的,因为你创造了万物,并且万物是因你的旨意被创造而有的。” 上主将众天使按各自的特长分成文天使、武天使。文天使按品阶分配;武天使按军队编制。众天使都是按照自己的职责各尽本分。其实当时的天使也没有太多事情好做,他们有时同音琼浆美酒,有时躺在百花丛中休息。或是彼此交通畅谈,或是轮班围绕在上主宝座旁唱诗颂赞。 其中有一个天使叫陆希福,他是一掌管众多天军的大首领,并且受到上主极大的恩宠。他也同众天使一样每天献上赞礼,欢呼上主开辟天国的丰功伟绩,赞美上主。众天使对上主无不是无限的崇拜、谦卑的顺服、不断的爱慕、坚决的效忠‘始终不变的服从、深沉的敬重、诚心的祈祷不住的赞美。天国不受时间限制,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岁他终于厌烦了。 陆希福不愿意再做天使每天做的事-不断赞美上主。他认为他的高位不过是一种光荣的奴隶地位。纵使在天国中享有永恒的生命和显赫安逸的生活,不过是一种无聊的永恒和不自由的轭下奴隶生活。于是萌发了要坐上上主的宝座,要和至高者同等的念头。 他进入天使中间煽动起来:“我们都是灵体为什么要那一位高于我们之上让我们大家都服从他,作他的奴隶?你们要跟从我的话,我们都是平等的,我带会你们得自由。当时一位天使站出来指责陆希福忘恩负义说众天使都是上主所造的,就应该绝对的无条件的服从。上主给了我们生存权,他也就应该统管我们。”但是陆希福很善于诡辩,他质问那天使:“谁见过上主的创造工程?谁记得自己是怎样被创造出来的?我敢断言我们都是自生自长,凭自身的活力自成为天国优秀的生灵。” 聂兴源听到陆希福这样说站出来:“我见过,我看见上主创造你们的过程。”鲁希服:“你是谁?我怎么看你和我们不一样?”“我是人”聂兴源道。陆希福:“人?人是什么生物?你说你见过,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难道你比我们还早吗?”聂兴源:“是!上主造你们时我亲眼所见。只不过那时我是灵魂体,后来上主又给了我一个身体。” 陆希福:“即便是这样又如何?祂造我们也不过是让我们作奴隶罢了。我不愿作奴隶,我要自由!”无数天使都声嘶力竭的喝彩并符合道:“我要自由!”。他又找到几个级别很高的天使长作他的助手带领众多天使组成声势浩大的叛军要和上主分庭抗礼。然而洞察幽微思想的上主早已看到叛军的动向,派天使长米迦勒加百列出去迎战。 章节目录 第四章盘古 两军在天城外相遇,摆开阵势进行殊死搏斗。陆希福身穿金刚石和黄金得铠甲威风凛凛,米嘉勒令天使吹起号角响彻天宇。战争开始刀砍枪击、火箭横飞、烟焰齐发、战车滚动直杀到天外混沌。许多天使都身受重创,陆希福也被米嘉勒的剑砍伤,第一次尝到疼痛的滋味。 但无论怎样厮杀,天使是不死的,因为天使是灵体。不会受致命伤,也不会消灭形体,纵使受伤,不久即会自然愈合。尽管没有死亡,叛军仍然被打败了。这些在安逸欢乐中成长起来的天之骄子,终于精神崩溃、秩序混乱、惊慌奔逃。而上主的天使却越战越勇始终保持队型向前推进。经过一波三折,双方暂时休整,陆希福率领叛军远远退到深深的昏暗之处商量对策。后来融合众天使的兵器制造出一批精良的比当时先进些的器械来。然后重整旗鼓浩浩荡荡的杀向天军。天军奋力抵抗,战争成焦灼状态。 上主在圣殿中观看混沌中的战场沉默许久,对宝座旁与自己原为一体的大道说:“你去结束这场战争吧”。大道瞬间来到战场,众天使看到齐齐跪拜:“上主”!“起来吧”!大道看向叛军,瞬间冰雹、雷霆向叛军砸去。叛军一阵慌乱体力枯萎、元气丧尽、向羊群一样聚在一起。上主大道开辟一个有着硫磺火湖空间,将叛军都抛了进去,战争结束了。 陆西福却在那里建立了一个黑暗的国度,上主称为撒旦的国度。战争胜利了!天使们欢呼雀跃赞美上主。上主大道对众天使说:“战争既然已经结束了,你们就都回天国吧。”于是众天使都回归天国。 大道叫到“聂兴源!”“上主!”聂兴源应到。“你可愿随我为徒?”聂兴源大为欣喜“师父!”上主道:“我将要再创造一个天地,就是你原本的世界。你也知道将来人族,要成为那片天地的主角。”聂兴源问:“师父!你就不怕将来人族会像那些天使一样悖离你吗?”大道回答:“我要在一处设立分别善恶树,让人知道离开我的光景,从而转向我。你也要做我的见证,我要设立玄门,引导世人归向我。我赐你道号本元,你是第一个道人。” 大道看着这片洪荒混沌发出命令:“要有光!就有了光。大道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称光为昼,称暗为夜。于是时间开始运行有晚上,有早晨,这是头一日。上主说:“诸水之间要有空气,将水分为上下。”就造出空气,将空气以下的水、空气以上的水分开了。事就这样成了。上主称空气为天。 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二日。上主说:“天下的水要聚在一处,使旱地露出来。”事就这样成了。上主称旱地为地,称水的聚处为海。上主说:“地要发生青草和结种子的菜蔬,并结果子的树木,各从其类,果子都包着核。”于是地发生了青草和结种子的菜蔬,各从其类;并结果子的树木,各从其类,果子都包着核。上主看着是好的。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三日。 上主说:“天上要有光体,可以分昼夜,作记号,定节令、日子、年岁,并要发光在天空,普照在地上。”于是大道造了两个大光,大的管昼,小的管夜,又造众星,就把这些光摆列在天空,普照在地上,管理昼夜,分别明暗。上主看着是好的。有晚上,有早晨,是第四日。 上主说:“水要多多滋生有生命的物,要有雀鸟飞在地面以上,天空之中。”就造出大鱼和水中所滋生各样有生命的动物,各从其类;又造出各样飞鸟,各从其类。就赐福给这一切说:“滋生繁多,充满海中的水;雀鸟也要多生在地上。”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五日。 上主说:“地要生出活物来,各从其类;牲畜、昆虫、野兽,各从其类。”就造出野兽,各从其类;牲畜,各从其类;地上一切昆虫,各从其类。上主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大道就照着上主的形象,用尘土造了一个人,将生气吹进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盘古。 大道在东方的伊甸立了一个园子,把所造的人安置在那里。使各样的树从地里长出来,可以悦人的眼目,其上的果子好作食物。园子当中又有生命树和分别善恶的树。有河从伊甸流出来滋润那园子,从那里分为四道:第一道名叫比逊,就是环绕哈腓拉全地的。在那里有金子,并且那地的金子是好的;在那里又有珍珠和红玛瑙。第二道河名叫基训,就是环绕古实全地的。第三道河名叫底格里斯,流在亚述的东边,第四道河就是幼发拉底河。 将那人安置在伊甸园,使他修理看守。上主吩咐他说:“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你可以随意吃,只是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上主说:“那人独居不好,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上主将野地各样走兽,和空中各样飞鸟都带到那人面前,看他叫什么。 盘古怎样叫各样的活物,那就是它的名字。那人便给一切牲畜和空中飞鸟、野地走兽都起了名,只是那人没有遇见配偶帮助他。上主使他沉睡,他就睡了;于是取下他的一条肋骨,又把肉合起来。就用那人身上所取的肋骨造成一个女人,领她到那人跟前。那人说:“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称她为‘女人’,因为她是从男人身上取出来的。”因此,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连合,二人成为一体。 他们夫妻二人虽然当时并没穿任何衣着,但上主的荣光罩在他们身上,所以彼此看不到对方的羞耻。上主就赐福给他们,又对他们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也要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看哪!我将遍地上一切结种子的菜蔬,和一切树上所结有核的果子,全赐给你们作食物。至于地上的走兽和空中的飞鸟,并各样爬在地上有生命的物,我将青草赐给它们作食物。” 事就这样成了。天地万物都造齐了。上主看着一切所造的都甚好。有晚上,有早晨,是第六日。到第七日,大道造物的工已经完毕,就在第七日歇了他一切的工。上主赐福给第七日,定为圣日,因为在这日上主歇了他一切创造的工,就安息了。 但大道依然运行着整个宇宙,并且常常来到伊甸园和盘古夫妻交通向他们传讲上主大道。 章节目录 第五章羊与蛇 上主所造的各种动物,盘古对羊甚是喜爱。因羊极其温顺、仁义--自己寻找自己的草坡,神态悠然,从不争夺他羊口中之食。感恩--生知跪乳。而且很干净常随盘古左右。盘古经常爱抚如朋友一般。 伊甸是快乐的意思,所以伊甸园也称乐园,那里确实是极乐之地。他们说是修理看守,却是不用他们做什么。饿了园中各样果树上的果子可以随意享用。渴了随意喝河中的清水。有各种动物做他们的玩伴,豺狼与羊羔同食,狮子吃草与牛一样,一切都不伤人、不害物。一切都和谐美好。 但这一切都看在撒旦(陆希福以后就用撒旦代替)眼中尤其看到夫妻二人面上反映着造物主的影子,洋溢着真理、智慧、严肃、清纯和神界的光辉与其他动物截然不同。这更激起他的仇恨和嫉妒,决心要把天国战争失败的怨气发泄在人类身上。他想消灭人类,但那时人是不死的。后来知道想要破坏人类不是在肉体上,而是心灵上。于是进入到一条蛇的身体,来接近昊英。 话说昊英每每走到分别善恶树旁的时候,就会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树上的果子思想“上主为什么不让吃这树上的果子呢”?问盘古,盘古说他也不知道,但是上主说不让吃,吃了就会死。 一日,上主正在同盘古、本元(聂兴源)讲道,昊英独自在园中行走,又走到分别善恶树旁,大蛇盘在上面。蛇对女人说:“上主岂是真说不许你们吃园中所有树上的果子吗?”昊英对蛇说:“园中树上的果子,我们可以吃;惟有园当中那棵树上的果子,上主曾说:‘你们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你们死。’”蛇对昊英说:“你们不一定死,因为上主知道,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们便如上主能知道善恶。” 这发生的一切都在上主大道与盘古、本元眼中。盘古立即离开想要拦住昊英。但是,昊英见那棵树的果子好作食物,也悦人的眼目,且是可喜爱的,能使人有智慧,就摘下果子来吃了。也递给盘古,盘古既然没能拦住昊英,也因着深爱昊英,就想不如也吃了,如果要死的话,就和昊英一同死吧。于是就接过来吃了。 忽然上主的荣光从他们身上退去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体,便拿无花果树的叶子,为自己编做裙子。天起了凉风,上主在园中行走。盘古和昊英听见上主的声音,就藏在园里的树木中,躲避上主的面。上主呼唤盘古,对他说:“你在哪里?”他说:“我在园中听见你的声音,我就害怕,因为我赤身露体,我便藏了。” 上主说:“谁告诉你赤身露体呢?莫非你吃了我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吗?”那人说:“你所赐给我、与我同居的女人,她把那树上的果子给我,我就吃了。”上主对昊英说:“你做的是什么事呢?”昊英说:“那蛇引诱我,我就吃了。”上主对蛇说:“你既做了这事,就必受咒诅,比一切的牲畜野兽更甚;你必用肚子行走,终身吃土。我又要叫你和女人彼此为仇;你的后裔和女人的后裔也彼此为仇。女人的后裔要伤你的头;你要伤他的脚跟。”又对昊英说:“我必多多加增你怀胎的苦楚,你生产儿女必多受苦楚。你必恋慕你丈夫,你丈夫必管辖你。” 又对盘古说:“你既听从妻子的话,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地必为你的缘故受咒诅。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你也要吃田间的菜蔬。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盘古、昊英极其后悔,失声痛哭。大道:“你们也不要太过伤心,虽然如此,你们的心归向我,我必然会接纳你们并赦免你们的罪。只是将来我要为你们而死,你们也会承受丧子之痛。这就是罪带来的后果。”又对盘古说“你起来把这只羊杀死,他会暂时代替你们的罪,我将来也会这样流血。” 于是,盘古把长和他们相伴的羊杀死了。大道让他们把皮子当衣服穿在身上。然后把他们从东门逐出了伊甸(极乐之地)。耕种他所自出之土。又在伊甸园的东边安设基路伯,和四面转动发火焰的剑,要把守生命树的道路。从此他们开始了流离飘荡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六章盘古儿女 大道让聂兴源来到祂面前:“本元!人即犯了罪就必要死,肉身是土必要归于尘土。而灵魂,我要按照人一生的追求,预备两个暂时的地方。那一生追求大道,顺从我旨意的我会让他回归极乐之地。可称为地仙界,你暂时代我管理。”聂兴源:“遵命!” “至于那一生只求私利为所欲为者……”只见大道又在地狱的上方开辟出一个空间称其为“阴间”,又将地狱的火放在里面一些。“撒旦!”撒旦出来:“上主!”“你从那堕落的天使中调出一些来暂时管理阴间的灵魂,直到那大日来到。”撒旦:“是!” 盘古同昊英在世上漂流。有一日,盘古和他妻子同房,昊英就怀孕,生了加音(注:就是“得”的意思),便说:“上主使我得了一个男子。”又生了加音的兄弟亚伯。亚伯是牧羊的,该隐是种地的。 有一日,加音拿地里的出产为祭物献给上主;亚伯也将他羊群中头生的和羊的脂油献上。上主看中了亚伯和他的祭物,只是看不中加音和他的祭物。加音就大大地发怒,变了脸色。上主对加音说:“你为什么发怒呢?你为什么变了脸色呢?你若行得好,岂不蒙悦纳?你若行得不好,罪就伏在门前。它必恋慕你,你却要制伏它。” 加音与他兄弟亚伯说话,二人正在田间,该隐起来打他兄弟亚伯,把他杀了。这就是大道所说盘古、昊英必受丧子之痛;也是因为罪在加音身上长成,这是人类第一起杀人案,却是兄弟相杀。于是亚伯的灵魂来到聂兴源面前:“师伯!”聂兴源见到亚伯顿生怜恤之心,随使亚伯进入极乐之地。 大道降临到地上。上主对加音说:“你兄弟亚伯在哪里?”他说:“我不知道!我岂是看守我兄弟的吗?”上主说:“你做了什么事呢?你兄弟的血有声音从地里向我哀告。地开了口,从你手里接受你兄弟的血。现在你必从这地受咒诅。你种地,地不再给你效力,你必流离飘荡在地上。”加音说:“我的刑罚太重,过于我所能当的。你如今赶逐我离开这地,以致不见你面。我必流离飘荡在地上,凡遇见我的必杀我。”上主对他说:“凡杀加音的,必遭报七倍。”上主就给加音立一个记号,免得人遇见他就杀他。于是加音离开上主的面,流离飘荡在地上。 盘古与昊英的两个儿子一个死亡,一个堕落。二人极其心痛,聂兴源对他们说:“师弟、师妹莫要伤心,师侄亚伯为师尊喜悦虽然离世,却已经回归极乐之地以后你们终必团聚。然而你们却要亲近上主追随大道,以致与大道合一,进入永生。”后来二人寻求大道生命日新,也常常在儿女、子孙间传讲大道,盼望更多儿女回归极乐。盘古被后世称为混元老祖,而昊英也被称为太元圣母,或无生老母。盘古寿终神魂离体,一气化三清是为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身体正如上主所说尘归尘土归土,但在胸口处生长出一颗小树。聂兴源看到惊奇,心想这树生自心神之处,心乃智慧之源便叫做菩提树吧!于是便把这树移到了另一个空间。昊英的身体却是化成了一座大山,后称为亚拉腊山。 上主又赐给昊英一个儿子代替亚伯,所以给他起名叫赛特(代替)。盘古将上主大道传给他的道都传给,他让他传承下去,所以赛特的后裔被称为上主的儿子。赛特娶妻生儿养女并向儿女传扬上主大道寿终回归极乐,聂兴源道:“尔既到达极乐地,以后这里必众仙集聚,我还要云游四方宣扬大道便将这里交给你。”于是聂兴源离去,东华又称东王公,妻子回归极乐称西王母。因着东华一脉敬虔,遵循大道为上主所喜所以称为上主之子;而加音一脉以及盘古其余儿女则称为人的儿女。 章节目录 第七章盘古儿女二 加音的后裔在地上流离飘荡,因着没有上主心灵空虚,就发明出各种巧记,建造城邑、弹琴吹箫、打造各种铜铁利器……。当人在世上多起来,又生女儿的时候,上主的儿子们看见人的女子美貌,就随意挑选,娶来为妻。后来上主的儿子们和人的女子们交合生出一些巨人,。 盘古七世孙以诺六十岁生了一个儿子,既知道儿子死后要有洪水大劫,便给儿子起名叫玛土萨拉。之后行上主喜悦之事,且上主常向他显现。他与上主同行,并且生儿养女,三百年后,将他连同身体接到极乐,道号接引。 于随着人口数量的不断增加,终于出现了一位智者。之所以称其为智者,是因为他有超越常人的行为。别人绕火而行,他却哪里有火便向哪里去,别人避火而居,他却经常在有火的地方居住;别人捡到被火烧死的小动物总是随手扔掉,他发现被火烧死的小动物总是撕些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尝。通过长时间体验,他发现了火的妙用。在寒冷的时候,人靠近火堆或在太阳光下,身体比较舒服。吃被火烧熟的动物肉,比生食动物肉少了一股难闻的腥味,且口感较好、胃觉舒服。于是,他号召周围的人把捕获的动物或采摘的植物根茎放在火上烤着吃,使人类慢慢克服了生食的习惯。他带领周围的人在寒冷的时候靠近有火的地方或晒太阳,使人类找到了抵御寒冷的办法。智者认识了火,知道了火的广泛用途。但自然界中的火并不是到处都有,随时存在的,再大的森林大火总有熄灭的时候。为了使人类时时处处都能找到火与用上火,智者开始了艰难地人工取火方法的探索,经过千百次试验,终于找到了钻木取火与点石击火两种方法,使人族掌握了用火与取火技术。由于钻木取火中大多使用的是燧木,于是人们便把发明人工取火技术之人尊之为“燧”,称为“燧人氏”。燧人娶了华胥部落的一个女子为妻生了伏羲,大道常与伏羲同在。 当时人对大自然一无所知。天气会变化,日月会运转,人会生老病死,所有这些现象,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人们遇到无法解答的问题,都问伏羲,伏羲解答不了时,感到很茫然,人们为此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伏羲经常环顾四方,揣摩着日月经天,斗转星移,猜想着大地寒暑、花开花落的变化规律。他看到中原一带蓍草茂密,开始用蓍草为人们卜筮。有一天,伏羲在蔡河里捕鱼,捉到一只白龟,他赶快挖了一个大水池,把白龟养了起来。一天,伏羲正在往白龟池里放食物,有人跑来说蔡河里出了怪物。他来到蔡河边一看,只见那怪物说龙不像龙,说马不像马,在水面上走来走去,如履平地。伏羲走近水边,那怪物竟然来到伏羲面前,老老实实地站那儿一动不动。伏羲仔细审视,见那怪物背上长有花纹:一六居下,二七居上,三八居左,四九居右,五十居中。伏羲薅一节蓍草梗,在一片大树叶上照着龙马背上的花纹画下来。他刚画完,龙马大叫一声腾空而起,转眼不见了。大家围住伏羲问∶“这是个啥怪物呀?”伏羲说:“它像龙又像马,就叫它龙马吧。” 伏羲拿着那片树叶,琢磨上面的花纹,怎么也解不开其中的奥妙。这天他坐在白龟池边思考,忽听池水哗哗作响,定睛一看,白龟从水底游到他面前,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接着向他点了三下头,脑袋往肚里一缩,卧在水边不动了。他面对白龟聚精会神地观察起来。渐渐地,他发现白龟盖上的花纹中间五块,周围八块,外圈儿十二块,最外圈儿二十四块,顿时心里亮堂了,悟出了天地万物的变化规律惟一阴一阳而已。伏羲画出了八种不同图案即八卦图。娶了女娲为妻,生了闪、含、亚伏,闪为少典。 从加音杀死亚伯后罪恶在地上蔓延逐步升级,人与人、人与动物、动物与动物之间发生无数战役。整个世界成了弱肉强食的状态,被后世传说成什么龙、凤、麒麟的大战和巫妖大战,确实当时的恐龙和妖怪差不多。后来人和其他动物联合,将恐龙灭绝了。人心被撒旦控制,变得阴险狡诈,正如圣经所说人终日做事想的尽都是恶。战争蔓延整个大地,大地被血污染……。 章节目录 第八章菩提现世 话说那颗菩提树被移到了另一个空间,这个空间灵气及重,而且此处时间流速也与外界不一样。菩提树在这里的土壤上茁壮成长,逐渐长成参天大树。五百年后开了花,又五百年才接了一颗菩提子。那菩提子又经过五百年从树上脱落化成了一个白发长须的老者。只见那老者忽然又成了少年;转眼又变成了美貌女子;一会儿变成石头;然后又成了飞鸟;最后又恢复成原来的老者。可是转瞬之间又到了九万里开外。”哈哈哈哈!恭喜道友现世了。”只见聂兴源飞身而来。“啊!前辈,这厢有礼了!”“莫要叫我前辈,你乃盘古之心所化,你若愿意,你我可成为生死兄弟。此空间叫做灵台,待你炼化便是这里的主宰。”“不知道兄源自何处?”“吾乃本元道人,师承上主大道。””啊!自然愿意!好!你我便是生死兄弟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就这样,不时二人便相聚论道。因着老者自菩提树所出,便取道号作菩提。菩提潜心修炼终将此空间炼化,又化出一座山称方寸山,开辟一座洞府叫做斜月三星洞。 再说外界,因着罪恶满了人间,上主要毁灭世界,就让伏羲造了方舟,让他全家八口和各种在陆地上的动物进了方舟。就发动了洪水,洪水泛滥在地上四十天,水往上长,把方舟从地上漂起。水势浩大,在地上大大地往上长,方舟在水面上漂来漂去。天下的高山都淹没了。 水势比山高过十五肘,山岭都淹没了。凡在地上有血肉的动物,就是飞鸟、牲畜、走兽和爬在地上的昆虫,以及所有的人都死了,只留下伏羲和那些与他同在方舟里的。水势浩大,在地上共一百五十天。上主记念伏羲和伏羲方舟里的一切走兽牲畜。叫风吹地,水势渐落。渊源和天上的窗户都闭塞了,天上的大雨也止住了。水从地上渐退。过了一百五十天,水就渐消。方舟停在亚拉腊山上。 水又渐消,山顶都现出来了。过了四十天,伏羲开了方舟的窗户,放出一只乌鸦去。那乌鸦飞来飞去,直到地上的水都干了。他又放出一只鸽子去,要看看水从地上退了没有。但遍地上都是水,鸽子找不着落脚之地,就回到方舟伏羲那里,伏羲伸手把鸽子接进方舟来。他又等了七天,再把鸽子从方舟放出去。到了晚上,鸽子回到他那里,嘴里叼着一个新拧下来的橄榄叶子,伏羲就知道地上的水退了。他又等了七天,放出鸽子去,鸽子就不再回来了。地上的水都干了。 伏羲撤去方舟的盖观看,便见地面上干了。上主对伏羲说:“你和你的妻子、儿子、儿妇都可以出方舟。在你那里凡有血肉的活物,就是飞鸟、牲畜和一切爬在地上的昆虫,都要带出来,叫它在地上多多滋生,大大兴旺。”于是伏羲和他的妻子、儿子、儿妇都出来了。一切走兽、昆虫、飞鸟,和地上所有的动物,各从其类,也都出了方舟。 章节目录 第九章菩提现世二 伏羲女娲出了方舟,女娲在山顶行走,忽然发现一处闪闪发光。走进就看到地上发光的东西正是一个发簪,上面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便捡起来别在头上。心想应该四处转转,看看还有什么。走遍山顶也没再发现什么。于是便试着往山下走,走了好久就看到了一个山洞,犹豫再三,想离开心里却是有一个呼唤吸引,还是钻了进去。进到里面就看到一个石台,石台上一块发光的石头。捧在手里光芒却退去了,于是将那石头炼化,竟发现里面仿佛有一颗心,既将石头收了起来出了山洞。 因这洪水是因众生罪孽,惹上主愤怒所发。伏羲女娲筑了一座祭坛,以牛、羊、鸽子欲献燔祭,以补天之怒。正要献祭之时,本元忽然出现。“三清、菩提、接引现身。”五位立即来到。本元:“继续!”于是伏羲献祭女娲主礼,燔祭的馨香之气上达天界,女娲身上的那块石头却是飞出来,在祭坛之上盘旋。上主闻那馨香之气,心说:“我不再因人的缘故咒诅地,也不再按着我才行的,灭各种的活物。地还存留的时候,稼穑、寒暑、冬夏、昼夜就永不停息了。”神赐福给挪亚和他的儿子,对他们说:“你们要生养众多,遍满了地。凡地上的走兽和空中的飞鸟,都必惊恐、惧怕你们;连地上一切的昆虫并海里一切的鱼,都交付你们的手。凡活着的动物,都可以作你们的食物,这一切我都赐给你们,如同菜蔬一样。惟独肉带着血,那就是它的生命,你们不可吃。流你们血、害你们命的,无论是兽是人,我必讨他的罪,就是向各人的弟兄也是如此。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因为 神造人,是照自己的形像造的。你们要生养众多,在地上昌盛繁茂。”“我与你们和你们的后裔立约,并与你们这里的一切活物,就是飞鸟、牲畜、走兽,凡从方舟里出来的活物立约。我与你们立约,凡有血肉的,不再被洪水灭绝,也不再有洪水毁坏地了。”上主说:“我与你们并你们这里的各样活物所立的永约是有记号的。我把虹放在云彩中,这就可作我与地立约的记号了。我使云彩盖地的时候,必有虹现在云彩中,我便记念我与你们和各样有血肉的活物所立的约,水就再不泛滥毁坏一切有血肉的物了。虹必现在云彩中,我看见,就要记念我与地上各样有血肉的活物所立的永约。”上主对伏羲说:“这就是我与地上一切有血肉之物立约的记号了。”于是天上出现了一道彩虹,过后,彩虹分散七道光晕分别落在本元、太上、原始、灵宝、菩提、接引和女娲身上。上主大道:“以后人族必会成为这世界的主角。你等要传道立教,以教导众生追寻大道,不受迷惑,将来尔等必能成圣。伏羲!你如今便是这新世界人族共祖。可成为人皇,享人族气运地位不输圣人。你也要带领人族,教化世人。”之后荣光退去。 菩提定睛看那石头,发现石头内部仿佛有一颗心,有所触动。望着女娲:“道友!贫道看那石头便觉与之有缘。道友可否割爱,赐予贫道?”女娲虽然不愿,但看到菩提那挚热的目光又于心不忍,便解除炼化交于菩提。却见菩提随手一抛,那石头便落在了东胜神州。女娲惊讶!菩提“我与他有师徒之缘,他经大劫之后必成正果。”八人寒暄之后便分散而去。 章节目录 第十章巴别塔 少典生轩辕和他的兄弟,含生了古实、麦西和他们的兄弟,亚伏也生了玛代、雅完和他们的兄弟。轩辕“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因上主的灵与他同在。一日他行路上,看到路旁一个人时而看天、时而看地、时而看四周、时而沉思、时而在地上写写画画。 轩辕很好奇走过去问道:“你在干什么?”一旁的人说道:“不要理他,他就是疯子,既不种田也不打猎只知道写呀画呀能当饭吃啊。”轩辕看到那人画的奇奇怪怪的画。就问:“你画的是什么?”他说:“这不是画,我们都是结绳记事,以后的人就不知道记得是什么。如果发明一种文字,或许可以流传万年。”轩辕极其高兴说:“很好!你去做吧,这绝对是伟大的功绩!” 轩辕随即向天祈祷,上主让他的灵降在那人身上,过了好些时日那人终于写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一时间天上降下五谷,地狱的鬼都震惊,一但有了文字大道广传人间,他们在人间形式就难了,所以众鬼都哭泣起来。那个人就是仓颉。 古实的儿子是宁录,魔鬼·撒旦来到宁录面前,“那伏羲凭什么称作人皇?”“只因为在这新世界,他就是人族共祖。而且他也是我的祖父啊。”“他是人皇,你是什么,那伏羲那么多子孙怎么能显出你来?你只能庸庸碌碌过一生。几世之后谁还知道你?你且拜我为师,学习我的能力智慧。你自会成为一代帝王,统治这个世界。”随即宁录认真学习,在能力、心智上大大提升。他也就在世人面前崭露头角。极多人跟随他,形成大军,后来人族多拥戴他成为帝王。因他是人族历史上第一位帝国君主,所以宁录又称为元帝,那时,天下人的口音言语都是一样。他国的起头是巴别、以力、亚甲、甲尼,都在示拿地。他恐怕上主再发洪水就号召人类:“来吧,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 上主降临,要看看世人所建造的城和塔。说:“看哪!他们成为一样的人民,都是一样的言语,如今既做起这事来,以后他们所要做的事就没有不成就的了。我们下去,在那里变乱他们的口音,使他们的言语彼此不通。”于是他们就停工不造那城了。因为上主在那里变乱天下人的言语,使众人分散在全地上,所以那城名叫巴别塔。宁录帝为稳固自己的地位,就创出许多的神。将天上的星、地上的各种动物、风、云、雷电……都尊成神,令人跪拜。他善观天象知道亚伯兰出生,将要毁坏他所造的众神(偶像),就下令屠杀刚出世的婴孩。他拉带着亚伯兰躲进山洞三年,后来离开乌尔举家迁到哈兰。?宁录背弃上主,极其英勇、一呼百应想要对抗上主。后来被少典杀死,要让世人知道宁录不过是人。并且将他分尸,分开葬在地的四方。宁录的妻子自立为巴比伦女帝,令人将宁录的尸体从四处寻回,并为其建了方尖塔,这就是英雄碑的由来。 元帝宁录背弃上主,极其英勇、一呼百应想要对抗上主。后来被少典杀死,要让世人知道宁录不过是人。并且将他分尸,分开葬在地的四方。宁录的妻子自立为巴比伦女帝,令人将宁录的尸体从四处寻回,并为其建了方尖塔,这就是英雄碑的由来。 女帝暴行,更甚元帝,十二月二十五日诞独子,曰塔模斯,巴比伦语,王者、公牛是意,被女帝称作是元帝转世,其形为犊,帝子贪色嗜洒,时人传帝子博爱,人亦爱之,帝子娶生母为后,帝后称帝复活,尊帝子为巴比伦太阳神,又荷鲁斯为埃及太阳神,置常青树于宫中,示其复活,号圣诞树,祝圣诞节,以此普庆,化太阳神,行金牛犊崇拜。上主震怒,咒巴比伦,巴比伦亡,成为荒场。 亚伯兰长大后毅然敬拜上主,毁坏偶像令周围的人极其愤慨,群起攻击亚伯兰。一日,上主大道对亚伯兰说:“你要离开本地、本族、父家,往我所要指示你的地去。我必叫你成为大国。我必赐福给你,叫你的名为大,你也要叫别人得福。为你祝福的,我必赐福与他;那咒诅你的,我必咒诅他。地上的万族都要因你得福。”亚伯兰就照着上主的吩咐去了,罗得也和他同去。亚伯兰出哈兰的时候年七十五岁。 亚伯兰将他妻子撒莱和侄儿罗得,连他们在哈兰所积蓄的财物,所得的人口,都带往迦南地去。他们就到了迦南地。亚伯兰经过那地,到了示剑地方摩利橡树那里。那时,迦南人住在那地。上主向亚伯兰显现,说:“我要把这地赐给你的后裔。”亚伯兰就在那里为向他显现的上主筑了一座坛。后来罗得和亚伯兰分开迁到索多玛。 亚伯兰年九十九岁的时候,上主向他显现,对他说:“我是全能的上主,你当在我面前作完全人,我就与你立约,使你的后裔极其繁多。”亚伯兰俯伏在地,上主又对他说:“我与你立约,你要作多国的父。从此以后,你的名不再叫亚伯兰,要叫亚伯拉罕,因为我已立你作多国的父。我必使你的后裔极其繁多,国度从你而立,君王从你而出。 我要与你并你世世代代的后裔坚立我的约,作永远的约,是要作你和你后裔的上主。我要将你现在寄居的地,就是迦南全地,赐给你和你的后裔,永远为业。我也必作他们的上主。”上主又对亚伯拉罕说:“你和你的后裔必世世代代遵守我的约。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烈山神农 巴别塔之后麦西的后代南迁(现在的非洲);亚伏的后代迁到西北方(现在的欧洲);羲伯的儿子法勒留下来。轩辕同他的部落迁到东方长江、黄河流域开始了华夏文明。羲伯的另一个儿子约坍可能也在其中。 轩辕到了东方,和他一起来的三个大部落七十二个小部落。众部落到达一个新的地方还不适应,所以多有疾病、时长食不果腹。那时时,五谷和杂草长在一起,药物和百花开在一起,哪些粮食可以吃,哪些草药可以治病,谁也分不清。黎民百姓靠打猎过日子,天上的飞禽越打越少,地下的走兽越打越稀,人们就只好饿肚子。谁要生疮害病,无医无药,不死也要脱层皮啊!老百姓的疾苦,烈山氏瞧在眼里,疼在心头。怎样给百姓充饥?怎样为百姓治病? 烈山氏苦思冥想了三天三夜,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第四天,他带着部落的一批臣民,从家乡随州历山出发,向西北大山走去。他们走哇,走哇,腿走肿了,脚起茧了,还是不停地走,整整走了七七四十九天,来到一个地方。只见高山一峰接一峰,峡谷一条连一条,山上长满奇花异草,大老远就闻到了香气。 烈山他们正往前走,突然从峡谷窜出来一群狼虫虎豹,把他们团团围住。烈山马上让臣民们挥舞神鞭,向野兽们打去。打走一批,又拥上来一批,一直打了七天七夜,才把野兽都赶跑了。那些虎豹蟒蛇身上被神鞭抽出一条条一块块伤痕,后来变成了皮上的斑纹。这时,臣民们说这里太险恶,劝烈山回去。烈山摇摇头说:“不能回!黎民百姓饿了没吃的,病了没医的,我们怎么能回去呢!” 他说着领头进了峡谷,来到一座茫茫大山脚下。这山半截插在云彩里,四面是刀切崖,崖上挂着瀑布,长着青苔,溜光水滑,看来没有登天的梯子是上不走的。臣民们又劝他算了吧,还是趁早回去。烈山摇摇头:“不能回!黎民百姓饿了没吃的,病了没医的,我们怎么能回去呢!” 他站在一个小石山上,对着高山,上望望,下看看,左瞅瞅,右瞄瞄,打主意,想办法。后来,人们就把他站的这座小山峰叫“望农亭”。然后,他看见几只金丝猴,顺着高悬的古藤和横倒在崖腰的朽木,爬过来。烈山灵机一动,有了!他当下把臣民们喊来,叫他们砍木杆,割藤条,靠着山崖搭成架子,一天搭上一层,从春天搭到夏天,从秋天搭到冬天,不管刮风下雨,还是飞雪结冰,从来不停工。整整搭了一年,搭了三百六十层,才搭到山顶。传说,后来人们盖楼房用的脚手架,就是学习烈山的办法。 烈山带着臣民,攀登木架,上了山顶了,嘿呀!山上真是花草的世界,红的、绿的、白的、黄的,各色各样,密密丛丛。烈山喜欢极了,他叫臣民们防着狼虫虎豹,他亲自采摘花草,放到嘴里尝。为了在这里尝百草,为老百姓找吃的,找医药,烈山就叫臣民在山上栽了几排冷杉,当做城墙防野兽,在墙内盖茅屋居住。后来,人们就把烈山住的地方叫“木城”。白天,他领着臣民到山上尝百草,晚上,他叫臣民生起篝火,他就着火光把它详细记载下来:哪些草是苦的,哪些热,哪些凉,哪些能充饥,哪些能医病,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一次,他把一棵草放到嘴里一尝,霎时天旋地转,一头栽倒。臣民们慌忙扶他坐起,他明白自己中了毒,可是已经不会说话了,只好用最后一点力气,指着面前一棵红亮亮的灵芝草,又指指自己的嘴巴。臣民们慌忙把那红灵芝放到嘴里嚼嚼,喂到他嘴里。神农吃了灵芝草,毒气解了,头不昏了,会说话了。从此,人们都说灵芝草能起死回生。 臣民们担心他这样尝草,太危险了,都劝他还是下山回去。他又摇摇头说:“不能回!黎民百姓饿了没吃的,病了没医的,我们怎么能回去呢!”说罢,他又接着尝百草。他尝完一山花草,又到另一山去尝,还是用木杆搭架的办法,攀登上去。一直尝了七七四十九天,踏遍了这里的山山岭岭。 他尝出了麦、稻、谷子、高粱能充饥,就叫臣民把种子带回去,让黎民百姓种植,这就是后来的五谷。他尝出了三百六十五种草药,写成《神农本草》众部落都得到烈山氏的恩惠,所以推烈山做天下共主,称神农(也叫炎帝)。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轩辕黄帝 聂兴源来到人间,寻得轩辕:“你将来要成为东方人文初祖。但你走的却是与前人不同的路,乃是一条血路。要以战争完成大统。你可愿师从于我?”轩辕立时跪在地上“多谢师父!”“好!我将大道传与你,你也要引导众民追求大道,以致皈道成仙。至于人能得到多少,那就要看个人的造化了。”“是!”于是聂兴源传他天文地理、人情世故、用兵之道、修道强身……。 后来轩辕成了氏族首领,带领氏族走向兴盛。蚩尤族善于制作兵器,其铜制兵器精良坚利,且部众勇猛剽悍,生性善战,擅长角牴,发动叛乱进入华北地区后。蚩尤族联合巨人夸父部族和三苗一部,用武力击败了神农派出的军队。,并进而占据了“九隅”,即“九州”。神农遣人遂向轩辕部求援。 “战争”爆发后,适逢浓雾和大风暴雨天气,这很适合来自东方多雨环境的蚩尤族展开军事行动。所以在初战阶段,适合于晴天气环境作战的黄帝族处境并不有利,曾经九战而九败(九是虚数,形容次数之多)。然而,不多久,雨季过去,天气放晴,这就给黄帝族转败为胜提供了重要契机。 黄帝族把握战机,在玄女族的支援下,乘势向蚩尤族发动反击。其利用特殊有利的天候——狂风大作,尘沙漫天,吹号角,击鼙鼓,乘蚩尤族部众迷乱、震慑之际,以指南车指示方向,在大将风后、力牧的辅佐下,终于擒杀了蚩尤,获得胜利,统一了中原各部落。建都在涿鹿。 战后,黄帝率兵进入九黎地区,随即在泰山之巅,会合天下诸部落,举行了隆重的封禅仪式,告祭天地。突然,天上显现大蚓大蝼,色尚黄,于是他以土德称王,土色为黄,故称作黄帝。所以华夏民族也成为炎黄子孙。 黄帝登基打算制定一个统一的图腾(类似现在的国旗,或者说是国家的标志)。开始,黄帝手下的谋臣建议不再搞新图腾。理由是黄帝功德无量,天底下无人能比得上。就沿用黄帝部落的图腾,一统天下。黄帝说:“万不可这样作,各大小部落都拥戴我为尊长。我怎么能辜负群民重望,独断专行,以大欺小,以强欺弱呢?”接着黄帝又说:“蚩尤所干的一切,对兄弟部落的行为,我们万万做不得。”黄帝叫仓颉写了个通知,要求原来各大小部落把使用过的图腾,全部献出来,再由原来各大小部落选派一个代表,前来黄帝宫,共同商议制定新图腾。谁知,通知一发出,各个大小部落都送来了本部落原先使用过的图腾。一下子就摆了成百个。其中蛇图腾、鹰图腾、马图腾、鱼图腾、熊、豹、羊、象、狗等各种各样的图腾。这下可把黄帝难住了。究竟采用哪个图腾好呢?他一时拿不定主意,黄帝召来身边的谋臣,征求他们的意见。大家你一言,他一语,各抒已见,有人同意用这个图腾,有人主张用那个图腾。最后,仍然没有定下来。大鸿着急地说:“黄帝心思太多了,随便用一个图腾就对了,何必这样挑来选去,太麻烦了。”黄帝耐心地说:“这是一个新统一起来的大部落,不那么简单,处处都要谨慎从事,绝不能草率。一定要照顾原来各大小部落的情绪,要搞一个有团结象征的图腾。不然,又有分裂的可能。”众谋臣听了黄帝这一席话,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称赞。唯有大鸿赶忙纠正他的话说:“我是带兵打仗的,对图腾这些事不懂,刚才说的话全当没说。”大家一听都笑了。制定新图腾的事,黄帝几天几夜没有睡好觉。有天夜里,天下暴雨,吼雷闪电,黄帝发现电光一闪,一条明亮的光线,一闪而过,深深映在黄帝脑海里。第二天,黄帝单独叫来仓颉和风后,把他昨夜看到的霹雷闪电的形象,向仓颉和风后讲述了一遍。然后,黄帝指着各大小部落的图腾说:“我看为了照顾各个部落的情绪,咱们参照各部落图腾的特点,应该制定这样一个图腾:蛇的身,鱼的鳞,马的头,狮的鼻,虎的眼,牛的舌,鹿的角,象的牙,羊的须,鹰的爪,狗的尾。组成一个特别的图腾。把原来各大小部落图腾都分别用上一些,要说照顾,这也算真正照顾周全了。可是,组成这样的图腾像个什么东西,叫个什么名字?”仓颉说:“黄帝,这个图腾在世界动物中,谁也找不到它,谁也无法伪造。我想,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叫做‘龙’。”黄帝捋着胡须,轻轻踏着步子,细细琢磨了半天,然后,果断地说:“好!就叫‘龙’”。从此以后,龙就成为中华民族吉祥权威的象征物。‘龙’的图腾组成后,还有剩下一些部落图腾没有用上,这又如何是好呢?黄帝第一妻室嫘祖是一位绝顶聪明的女人,她发明了养蚕,给黄帝制作了衣冠,发明创造了许多东西。嫘祖受到黄帝制定的新图腾的启示后,她把剩余下来各部落的图腾,经过精心挑选,细心端详,也仿照黄帝制定的龙的图腾的方法:孔雀头,天鹅身,金鸡翅,金山鸡羽毛,金色雀颜色······组成了一只漂亮华丽的大鸟。又把剩余下来的,没有用到‘龙’图腾上的其它小图腾,很快地组成了另一只华丽的大鸟。正好和嫘母原先组成的大鸟配成一对。可是,把它们叫什么名字呢?于是请来风后和仓颉。叫他俩给这两只大鸟取个名字。风后看罢,哈哈大笑说:“黄帝制作了一条‘龙’,世界上各种飞禽走兽中找不到它,这两只大鸟,空中飞翔的鸟群中也找不到它。这就成为世界上最珍贵的吉祥物”。仓颉观看这两只鸟,脱口而出地说:我看就叫‘凤’和‘凰’。凤代表雄,凰,代表雌,连起来就叫凤凰”。就请黄帝最后作决定,黄帝沉思了半天,才说:“龙凤在世界上生存的飞禽走兽中没有它们,谁也找不到,它的高贵处就在这里。我看,还是风后说的对:这两种图腾谁也不会伪造,给后世的子孙万代也立下规范。我同意,‘龙凤’就正式定下来,作为新部落统一联盟后的新图腾”。黄帝和嫘母制定的图腾有了生命,就是祖龙和凤凰。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五帝 女娲、三清、菩提、接引、和本元尊上主之命,在地上寻找弟子,准备传道立教,以教化世人。老子寻得玄都、度厄为徒。原始天尊的弟子一十二分别为广成子(广成子在黄帝时为国师。)还有赤精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黄龙真人、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灵宝大法师、惧留孙、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通天教主有教无类,凡愿意修道,来者不拒。女娲身边有两大护法分别是九白矖和腾蛇,她的弟子是天玄女、玄阳女帝、玄女娘娘和九幽素女、素阴女帝、后土娘娘。玄女手持玄天戈,素女手掌生死簿。菩提化出了一个分身,称准提道人,和接引创出了西方教。本元云游时遇道两个孩童,一个叫昊天,一个叫瑶池。看到二人及其聪慧且有灵性,随即收作童子,侍其身旁。 黄帝统一了华夏各部落。他推算历法;教导百姓播种五谷;兴文字;作干支,制乐器,创医学。纪时:帝使大挠作甲子,以十天干配合十二地支以纪时沿用至今农历(甲子、乙丑以至癸亥,共六十年为一周期)。建立古国体制:划野分疆,八家为一井,三井为一邻,三邻为一朋,三朋为一里,五里为一邑,十邑为都,十都为一师,十师为州,全国共分九州;设官司职,置左右大监,监于万国,设三公、三少、四辅、四史、六相、九德(官名)共120个官位管理国家。对各级官员提出“六禁重”,“重”是过分的意思,即“声禁重、色禁重、衣禁重、香禁重、味禁重、室禁重”,要求官员节简朴素,反对奢靡。提出以德治国,“修德振兵”,以“德”施天下,一道修德,惟仁是行,修德立义,尤其是设立“九德之臣”,教养百姓九行,即担任法官、后土担任狱官,对犯罪重者判处流放,罪大罪极者判处斩首等。 黄帝娶妻嫘祖生玄嚣、昌意二十五个儿子,其中十四人被分封得姓。玄嚣、昌意不足以登帝位,随传位予孙颛顼(号高阳氏)。原本仙人在人间与凡人和平共处,但后来常有仙人仗自己之仙能扰乱秩序。颛顼祈祷,上主令本元将仙人移到另一个空间,称仙界。颛顼看到百姓崇尚鬼神而废弃人事,一切都靠占卜来决定,百姓家家都有人当巫史搞占卜,人们不再诚敬地祭祀上天,也不安心于农业生产。颛顼为解决这问题,决定改革宗教,亲自净心诚敬上主筑坛献祭,为万民作出榜样。劝导百姓遵循自然的规律从事农业生产,鼓励人们开垦田地。 颛顼之后,侄子帝喾继位(号高辛),时年三十岁。因他出生并兴起于高辛,故史称高辛氏。帝喾即位(部落首领)后,以木德为帝,以亳为都城。帝喾明察秋毫,顺从民意,为老百姓着想,仁威兼施,提升自我,使天下人民信服。可见帝喾也是一位恩惠雨露,兆民诚服的帝王。后订立节气,改善人民生活质量,深受百姓爱戴。帝喾以前,人们虽有一年四季的概念,但只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事农艺畜牧没有一个科学的时辰顺序,严重制约了农业发展和人们生活质量的提高。因此,帝喾科学探索天象,物候变化规律,划分四时节令,指导人们按照节令从事农畜活动,极大地促进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使华夏农业出现一次伟大的革命,农耕文明走进了一个崭新的时代。司马迁《史记》:“高辛生而神灵,自言其名。普施利物,不於其身。聪以知远,明以察微。顺天之义,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脩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财而节用之,抚教万民而利诲之,历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郁郁,其德嶷嶷。其动也时,其服也士。帝喾溉执中而遍天下,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服。”帝喾传位予尧(号放勋)。尧帝继位制定四时成岁,为百姓颁授农耕时令。测定出了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尧设置谏言之鼓,让天下百姓尽其言;立诽谤之木,让天下百姓攻击他的过错。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五帝二 帝尧德高望重,人民倾心于帝尧。他严肃恭谨,光照四方,上下分明,能团结族人,使邦族之间团结如一家,和睦相处。尧为人简朴,吃粗米饭,喝野菜汤,得到人民的广泛爱戴。在尧帝后期华夏多有洪水。正是“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水势浩大,奔腾呼啸,淹没山丘,冲向高冈,危害天下,民不安居。尧对此非常关切,征询四岳(四方诸侯之长)的意见,问谁可以治理水患,四岳推荐了鲧。尧觉得鲧这个人靠不住,经常违抗命令,还危害本族的利益,不适宜承担这项重要的工作。但是四岳坚持要让鲧试一试,于是尧任命鲧去治理水患。鲧治水九年,毫无功绩。尧年老,开创了帝王禅让之先河,在位七十年,认为儿子丹朱不成器,决定从民间选用贤良之才。尧问四方诸侯首领:“谁能担负起天子的重任?”四方诸侯首领说:“有个单身汉,在民间。叫虞舜。”于是,尧微服私访,来到历山一带,听说舜在田间耕地,便到了田间。看见一个青年,身材魁伟、体阔神敏,聚精会神地耕地,犁前驾着一头黑牛、一头黄牛。奇怪的是,这个青年从不用鞭打牛,而是在犁辕上挂一个簸箕,隔一会儿,敲一下簸箕,吆喝一声。尧等舜犁到地头,便问:“耕夫都用鞭打牛,你为何只敲簸箕不打牛?”舜见有老人问,拱手以揖答道:“牛为人耕田出力流汗很辛苦,再用鞭打,于心何忍!我打簸箕,黑牛以为我打黄牛,黄牛以为我打黑牛,就都卖力拉犁了。”尧一听,觉得这个青年有智慧,又有善心,对牛尚如此,对百姓就更有爱心。尧与舜在田间扯起话题,谈了一些治理天下的问题,舜的谈论明事理,晓大义,非一般凡人之见。尧又走访了方圆百里,都夸舜是一个贤良之才。尧便决定试一试舜。尧把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嫁给舜,让两个女儿观其德;把九个男儿安排在舜周围,让九个男儿观其行。把舜放进深山之中,虎豹毒蛇都被他驯服。舜头脑清醒,方向明确,深山之中不迷失,很快就走了出来。尧先让舜在朝中作虞官,试舜三年后,让舜在尧的文庙拜了尧的先祖,尧便让舜代其行天子之政。 尧禅让王位给虞舜传了四个字,即允执厥中。舜执政后,传说有一系列的重大政治行动,一派励精图治的气象。他重新修订历法,又举行祭祀上主,还把诸侯的信圭收集起来,再择定吉日,召见各地诸侯君长,举行隆重的典礼,重新颁发信圭。他即位的当年,就到各地巡守,祭祀名山,召见诸侯,考察民情;还规定以后五年巡守一次,考察诸侯的改绩,明定赏罚,可见舜注意与地方的联系,加强了对地方的统治。他重用大禹治理水患,大禹治水不能测其深浅,祈祷上主。上主令太上老君造一铁棒:可大可小;可长可短,叫做定海神针铁。大禹身为表率,三过家门而不入,凿山通泽,疏导河流,终于治服了洪水,使天下人民安居乐业。治水成功后,便将那定海神针铁安置在东海之中。当比之时,“四海之内咸戴大禹之功”,“天下明德皆自大禹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清平局面。舜在年老的时候,因为自己的儿子商均不肖,因此决定威望很高的大禹为继任者,并由大禹来摄行政事。据说舜在尧死之后,在位39年,到南方巡守时,死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山,称为“零陵”。娥皇和女英得知后,难过极了,二人抱头痛哭起来。她们悲痛万分,一直哭了九天九夜,她们把眼睛哭肿了,嗓子哭哑了,眼泪流干了。最后,哭出血泪来,也死在了舜帝的旁边。娥皇和女英的眼泪,洒在了九嶷山的竹子山,竹竿上便呈现出点点泪斑,有紫色的,有雪白的,还有血红血红的,这便是“湘妃竹”。 舜禅让王位给大禹传了十六字心传,即中华心法:“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中华心法成为了中华民族的至高文化理论。在治水的过程中,禹走遍天下,对各地的地形、习俗、物产等皆了如指掌。禹重新将天下规划为九个州,并制定了各州的贡物品种。帝夏禹王还规定:天子帝畿以外五百里的地区叫甸服,再外五百里叫侯服,再外五百里叫绥服,再外五百里叫要服,最外五百里叫荒服。甸、侯、绥三服,进纳不同的物品或负担不同的劳务。要服,不纳物服役,只要求接受管教、遵守法制政令。荒服,则根据其习俗进行管理,不强制推行中央朝廷政教。禹在位的第十年东行,到了会稽后去世。禹去世后,其子启继夏朝天子位,开启了世袭的君主制度。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夏 东华欲辞潜心修道不再行管理之事,本元启用昊天为玉帝,瑶池即为王母。李长庚为太白金星辅佐,祖龙的四个儿子:敖广敖闰、敖钦和敖顺为龙王分别管理四海。 启是传统上被公认的中国第一个帝王。他宣布世袭制度有不少部落不服气,但他们看着夏后(后即王的意思)启的势力那么大,连声望赫赫的伯益都惹不起他,所以也只好把气憋在肚子里。而这时偏偏有一个部落不肯忍气吞声,而要和这个变更老传统的启斗一斗,他就是夏侯氏的同姓——有扈氏(在今陕西户县一带)。夏启这个有扈氏,在启登上王位时拒不朝贺,这可是大大伤害了夏后启的尊严。夏后启便把各部落组成六军,亲自统帅着前来讨伐。大军会聚在甘之野(在今陕西户县附近,也有人研究说在河南境内),启举行了誓师大会,声色俱厉地发表演说道:“我要向大家声明:这个有扈氏不敬天地,不尊王命,是天帝命令我来剿灭他的!我现在在替天行道,你们都要服从我的命令,奋力出击,不许懈怠。谁服从我的命令,我要重重地奖赏他,谁要是违抗我的命令,我就要处死统帅,把他的部落都变成奴隶!”(《尚书·日誓》)。六军听了这番“义正辞严”的训诫,谁还敢违抗命令?结果在甘地一战,把有扈氏打得大败。有扈氏被灭了国,全部人马都被当作战利品分给了功臣。这个氏族本来很善于畜牧,从此就变成了替人放牛牧马的奴隶。 灭掉了有扈氏,夏后启果然收到了杀一儆百的效用,从此再无人敢给他惹麻烦。夏后启见自己的王位稳固了,就学着父亲的样子,在钧台大会诸侯。这时夏朝的都城早已从阳城迁到阳翟(今河南禹县),这钧台就是夏启在都城郊外建造的一个高台。过去,大禹亲自到涂山、苗山与诸侯相会,还多少保留了过去的这种诸侯集会的形式上的平等,可是,这次钧台大会就成了诸侯千里迢迢跑来朝见国王了。 这次大会的排场自然远远超过了苗山大会。启一出生就是大少爷,不光讲究吃喝穿戴,还特别喜欢音乐舞蹈,他在这方面的鉴赏才能,是他辛劳一世的父亲远远比不上的。夏后启坐在高高的钧台正中的尊位上,各国诸侯按照国家的大小分成级别列坐两侧,珍贵的铜鼎里盛着整个烹煮的猪羊,黑亮黑亮的漆木(一种高脚的盘子)中盛着各种美味佳肴,香喷喷的热雾蒸腾而上,盘旋在钧台上空,弥散到钧台四周,惹得老远的人都流口水。诸侯们都穿上最好衣服,举起美玉琢的、牛角雕的、青铜铸的各种酒樽向夏后启祝寿。夏后启就命令乐队奏起新编的曲子,让舞女们跳起来新排练的舞蹈,一时间香风弥漫,彩袖翻飞,笙歌回绕,把万国来宾看得目瞪口呆,头脑也不禁晕乎乎的。 大宴之后,夏后启又乘上华丽的钩车,驾白马,让大旗开路,甲士护队,带领着万国诸侯,浩浩荡荡进了都城,让他们瞻仰一下夏启的巍峻宫殿。 后来,夏后启又在璃台举行了一次规模更大、场面更豪奢的朝见大会。这两次大会倒是让各国诸侯大开眼界,使他们学习了一些华夏中心文化,可是也让他们学会了夏启的豪华享乐作风。 太康即位后终日田猎无度,流连于美色酒肉之中。有人向他进柬,劝他以天下百姓为重,要他勤于政事,可太康却对此置之不理。加上之前夺权斗争造成的内乱,朝中众臣对夏后氏很是失望。这样,太康逐渐失去了民心,给一些觊觎权位已久的诸侯有了可趁之机。有一日,东夷的有穷氏部落首领——后羿就趁太康出去田猎之时,乘机起兵,夺取了夏朝的都城斟鄩。将姒太康拒之国都门之外。后羿便轻而易举地取得了朝中的权位,得以号令诸侯。后羿的妻子 姮娥,汉帝刘恒之时,因避汉文帝刘恒的讳而改嫦娥是个美丽善良的女子。她经常接济生活贫苦的乡亲,乡亲们都非常喜欢她。昊天瑶池看到后羿能征善战,欲让他成为武将。顾瑶池赐予一颗仙药,人吃了这种药,即可以升天成仙哩。可是,后羿不愿意离开嫦娥,就让她将仙药藏在百宝匣里。这件事不知怎么被逄蒙知道了,他一心想把大羿的仙药弄到手。八月十五这天清晨,后羿要带弟子出门去,逄蒙假装生病,留了下来。到了晚上,逄蒙手提宝剑,迫不及待地闯进大羿家里,威逼嫦娥把仙药交出来。嫦娥心里想,让这样的人吃了长生不老药,不是要害更多的人吗?于是,她便机智地与逄蒙周旋。逄蒙见嫦娥不肯交出仙药,就翻箱倒柜,四处搜寻。眼看就要搜到百宝匣了,嫦娥疾步向前,取出仙药,一口吞了下去。 嫦娥吃了仙药,突然飘飘悠悠地飞了起来。她飞出了窗子,飞过了洒满银辉的郊野,越飞越高。碧蓝碧蓝的夜空挂着一轮明月,嫦娥一直朝着月亮飞去。后羿外出回来,不见了妻子嫦娥。他焦急地冲出门外,只见皓月当空,圆圆的月亮上树影婆娑,一只玉兔在树下跳来跳去。啊!妻子正站在一棵桂树旁深情地凝望着自己呢。”嫦娥!嫦娥!”后羿连声呼唤,不顾一切地朝着月亮追去。可是他向前追三步,月亮就向后退三步,怎么也追不上。嫦娥离开后,后羿终日沉湎于酒色,不问政事。 后来,有一次,后羿乘坐马车外出巡游,在野外看见了这位迷人的女子。他立刻命人调查姑娘家世,得知她是一位诸侯的女儿,名叫纯狐,便强行把她招入宫中,纳为少妃。 纯狐对此婚姻十分不满,但她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表面上对后羿百依百顺,暗地里却打主意准备致他于死地。于是,她暗中勾引寒浞,很快便与他私通。寒浞此时已经有了一妻一妾,他的妻子还为他生了两个儿子。他并不贪恋女色,可是却对纯狐情有独钟。二人私通后便秘谋准备弄死后羿,夺取他的王位。为了达到目的,纯狐便假意对后羿十分亲热,借机哄骗他对寒浞委以重任。寒浞与纯狐合谋,在三年时间内,陆续害死了后羿的亲信大臣武罗、伯因、熊髠、尨圉等人。到后羿十九年, 朝中的大臣几乎都成了寒浞的死党。寒浞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便打算找机会杀死他。不久,他与纯狐通奸时,被酒醉后的后羿捉奸在床。后羿盛怒之下欲杀死寒浞,但他哪里是寒浞的对手,反而被寒浞把他杀死在寝宫的床上。寒浞随即升殿宣布了后羿的罪状,然后自立为王,改国号为寒,立纯狐为正妃,以庚辰年为寒浞元年。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少康复国 寒浞称王后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心里清楚,如今他所占据的只不过是夏朝的半壁江山,夏朝不灭,他的王位就很难坐稳。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力量去攻打夏后氏,但必须做好防范,他相信夏王相一定会联合诸侯攻打他。 果然不出他所料,第二年春天,夏王相联合了诸侯斟鄩氏和斟灌氏,兵分三路攻打寒国。由于寒浞早有准备,相的军队只是虚张声势地喊杀了几天,继而两军对峙月余,最后无功而返。 寒浞并没有因为夏军退去而放松警惕。他继续征招青壮年入伍,加强军事力量,时刻做好战争准备。为了争取民心,他还对统治区内的平民实行削富济贫减轻赋税等一系列政策,使人民的生活逐渐得到改善,国势也逐渐富大起来。 寒浞的原配夫人是北方女子,身材魁梧健壮,有一身的好功夫。她姓姜,叫作姜蠡,是九黎蚩尤氏的后人。当年寒浞领兵征讨东夷,二人在战场上相识,互相爱慕,姜蠡便率本部族投降了寒浞。寒浞得胜回朝后,国君后羿赐婚,并亲自为他们主持了婚礼。后来姜蠡先后为他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名叫寒浇,生得豹头、狼眼、虎背、熊腰。次子名叫寒戏,长得身长体壮,力大如牛。两个儿子都天生神力勇猛善战,既有母亲勇武强健的血统,又有父亲机智狡猾的智慧,在十几岁时就开始领兵厮杀。寒浞十一年,也就是夏王相十九年,寒浞在两个儿子的支持下,向夏朝的领地发动了一次突然袭击。由于夏后氏族民毫无准备,这次袭击十分成功,不仅掠夺了大批的财物,还捉获了许多百姓。寒浞把这些夏朝的百姓全都赐给他的大臣做了奴隶。此次战役更坚定了寒浞灭夏的决心,他在军事备战方面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决定选择适当的时机向夏王朝统治区发起全面进攻。 寒浞十二年,寒、夏两国的大决战终于暴发。寒浞采用了分而治之、各个击破的战术,先命长子寒浇率主力部队攻打斟灌氏的弋邑,自己和次子寒戏各率一军虚张声势佯攻夏都帝丘和斟鄩氏,使他们不敢增援斟灌氏。结果斟灌氏孤军作战,很快被强大的寒浇军击败,弋邑陷落,斟灌氏首领姒开甲带领残部退守斟灌。寒浞首战告捷,大封功臣。他封长子寒浇为过王,镇守过邑,封次子寒戏为弋王,镇守弋邑。这次大战寒国虽然获胜,但也损伤了很多兵力,许多青壮年都死在了战场上。寒浞决定暂时罢兵休战,养精蓄锐,以利再战。夏王姒相此时本来有足够的能力反击,但他被寒国强大的攻势吓破了胆,不敢组织军队进攻,而是下令加强各边境城邑的防守,这就给寒国留下了休养生息的良机。寒浞十八年, 寒国的军队经过六年的休整,比以前更加强大。寒浞再次调集军队,与夏王朝展开第二次决战。他仍命寒浇率主力部队攻打诸侯斟灌氏,斟灌氏首领姒开甲率军迎敌,中了寒浇的埋伏,伏兵四起,将夏军四面包围,姒开甲率将士拼死突围,最后全部战死。寒军攻占了夏都斟灌,大肆屠杀城中百姓。幸存者皆被捆索为奴。寒浞十九年,寒浇乘胜进军攻打斟鄩氏。斟鄩氏首领姒木丁闻姒开甲战死,正欲兴兵为其报仇,如今得知寒军又来进犯他的领地,大怒,立刻率军迎战。双方乘船在潍河上展开了一场激战。当时的潍河水深流急,水面宽阔,适宜水战。姒木丁的军队多数不懂水性,只能在船上与敌人厮杀。寒浇利用夏军这一弱点,派出了数十名水手潜入水下,凿穿了姒木丁的战船。夏军见战船漏水十分惊慌,寒军乘机攻杀,夏军大部落水淹死,幸存者亦被杀死。姒木丁也在混战中被寒军所杀。 斟鄩氏灭亡,其国土全部被寒国占领,其民大部分沦为奴隶。寒浞二十年,寒浞灭掉了斟灌氏和斟鄩氏两大诸侯,除去了夏王朝的左膀右臂。紧接着便兵分三路围攻夏都帝丘。夏王相率城中军民拼死抵抗,终因势单力薄,挡不住寒军的强大攻势。寒军攻破帝丘,残酷地屠杀城中军民和夏后氏大臣,夏王相及族人皆被寒军杀死,宫室内外血流成河。至此,夏朝正式亡国,夏朝的统治区域全部控制在了寒浞手里。 寒浞自以为已经把夏王朝的子孙斩尽杀绝,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夏王相已经怀了身孕的妃子后缗,人不知鬼不觉地从城墙下的水洞子爬了出去。后缗本是有仍氏之女,她装扮成农妇逃回了母家有仍。相的妃子后缗在有仍生下了一名男孩,取名少康。少康在外祖父家里长大,后来当了有仍国的牧正(主管畜牧的官)。不料身份泄露,消息传到了寒浞那里,寒浞大惊,立刻派自己的儿子寒浇带人前往有仍抓捕。少康闻讯后逃往有虞。寒浞三十九年,少康在有虞被国君虞思招为女婿。虞思还把伦邑(今河南商丘市虞城县东)赐给他,赏他良田十顷,士兵五百名。姒少康不忘父仇和亡国之辱,刻苦习文练武,广交天下勇士贤臣,为复国准备力量。 寒浞五十五年,逃亡到有鬲的夏朝老臣伯靡,暗中联络残存的斟灌氏和斟鄩氏族人,率领他们投奔少康,组成了一支复国大军,向寒国宣战。寒浞五十七年,少康的复国大军攻打寒浇的封国,攻占过城,杀死了寒浞的长子寒浇。寒浞五十九年,少康命长子杼领兵攻打弋邑,寒浞的次子寒戏领兵迎战,被夏军击败,少康杀死寒戏,收复了弋邑。寒浞六十年,少康的复国大军先后攻克了寒浞的两大封国,收复了中原地区的大部。紧接着便进军攻打寒浞的老巢鄩都城。此时寒浞已经年近八十岁,无力征战厮杀,只好躲在深宫里苟延残喘。他的部下见大势已去,为了给自己和家人留条活路,他们在夏军围城的时候突然反叛,杀入宫中,把寒浞从妃子的被窝里拉出来,打开城门将他献给了少康。少康下令将他处以极刑,同时命令将寒浞一族斩尽杀绝。 少康从政后,采取了一系列休养生息的政策,社会经济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史称“少康中兴”。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牛郎织女 话说逢蒙见嫦娥飞走了,不敢再见后羿,便逃了出来。他一个人不知道往何处去,恰巧东华帝君遇见他看他有些武力觉得有缘,便收他为徒,将他带走了。 有一户人家,老人们都死了,家里剩下了兄弟俩。老大娶了媳妇,这媳妇心眼不好,老想独霸老人留下的家业。有一天,二小领着狗去放牛,到了地里,他拍打着牛背说:“牛哇,牛哇,我想睡会觉,你可千万不要乱跑。”老黄牛像听懂了人话,低着脑袋“哞、哞”地叫了几声,甩打着尾巴在他身边吃起草来。二小躺在草地上睡着了。错过中午,嫂嫂提着罐子来给小叔子送饭,见二小正在睡大觉,照他身上狠狠地踢了一脚。二小醒了见是嫂嫂,慌忙爬起来,站在地上像个愣鸡。嫂嫂把饭罐子往地上一搁,气呼呼地说:“你倒自在,撒着牛睡大觉,牛丢了我才和你算账哩!”说完,她一扭屁股走了。二小的肚子早就饿了,捧起罐子刚要吃,身边的大黄牛一头把罐子撞了,罐子摔了个稀巴烂。大黑狗见了地上的饭,张口就吃,不一会,就把地上的饭舔了个一干二净二小瞅着碎罐碴子害怕了,觉得回家也没好儿。他长叹一声:“唉,怎么我就这样命苦啊!”二小的唉声刚落,大黑狗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鼻子口里流血,一会儿就断了气。他这才明白,嫂嫂在饭里下了毒药。二小心想:看来不能和这个害人精在一块过了,要不早晚得死在她手里。日头儿快落西山时,他赶着牛回了家。一进院子,扭头见哥哥打外边回来,二小心里一酸,两眼止不住地流泪。哥哥见弟弟这样伤心,不知家里出了什么事,忙问:“你为嘛这样难过?”“我把嫂嫂送的饭罐子打了,狗吃了地上的饭就死了。”哥哥听了,心里明白了八九,斗又斗不过家里的女人,为了难。二小哭着说:“哥,咱们分开过吧。”哥哥见弟弟说要分家,更做难了,一来弟弟还小,二来他外出做买卖;家里没有帮手也不行。要是在一块凑合着过吧,又怕弟弟有个三长两短。二小见哥哥发愁,就说:“哥,家里什么物件我也不要,只要那头牛。”弟兄俩在院里说分家的话,媳妇听见了,打心眼里高兴。她手扒着门框冲着丈夫说:“往后各过各的好,我做主依了二弟!”哥哥眼里噙着泪花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第二天,二小赶着牛车走了。走来走去,越走越远。二小心想:老是这么走,走到多时是个头?干脆就住在这吧!他把牛车停下,砍了好多树枝子,就着山坡儿搭棚。棚子搭好了,就和老黄牛在这儿落了户。 那头牛已经跟着二小过了一年多,这一天夜里死了。老黄牛死后,一连给二小托了三个梦,梦里对二小说:“到明天午时三刻,我要回天庭去了。我走后,你把我的皮子剥下来,等到七月七那天,把它披在身上,保你能上天。王母娘娘有七个闺女,那天她们到天河里去洗澡。记住,那个穿绿衣裳的仙女就是你媳妇。你千万别让她们看见你,等她们都到了水里,你抱了衣裳就往回跑,她准追你。只要你回了家,她就不会走了。”第二天,二小见老黄牛死了,不吃也不喝,手摸着它光啼哭。后来就把牛皮剥了,留下牛皮埋了牛,又在牛坟上跪着大哭了一场。七月七那天,二小披上牛皮,立时两脚离了地,飘飘悠悠来到天河岸上,他悄悄地躲在树林里等着。一会儿,王母娘娘的七个仙女来了,她们一个个脱了衣裳,扑通扑通跳到了水里。二小瞅准了那身绿衣裳,窜过去抓起来就跑。三仙女见有人抱了她的衣裳,打水里出来就追。紧追慢追,追到二小家里。三仙女问二小为什么拿她的衣裳,二小说想让她做自己的媳妇。三仙女再三说天规不容,二小一再说人间比天上好。三仙女见二小长得好看,也动了心,就应了他。打这,三仙女落凡到了人间,她天天在家弹花织布,人们就叫她织女。二小天天外出卖布挣钱。小俩口过起了舒心日子。三仙女和二小过了三五年,给他生了一男和一女。 一天,二小到地里去干活,天上响起了天鼓,玉皇大帝派天兵天将把织女抓走了。二小回家一看,见两个孩子啼哭,不知媳妇上了哪儿,急得团团转。一问孩子,那大孩子手朝天上一指划,二小才想到织女走了。他急忙担起两个孩子,披上牛皮去赶织女。二小心急,追得快,眼看快追上织女时,惹恼了王母娘娘:“好你二小,莫非你要追到灵霄宝殿上去吗?”她打头上拔下银簪,在二小和织女中间一划,立刻划成了一道天河。二小没有办法过河,急得直跺脚,筐里的两个孩子直喊娘。织女和二小都哭了,啼哭也没用。二小想给织女留个想念,拿出牛扣套投向织女,织女接在了手里。织女想了想,没嘛可送,掏出织布梭照着二小扔来,织女手劲小,把织布梭扔歪了。直到现在,天河一边的织女星怀里有扣套星,另一边的牛郎星旁有个梭子星。 天河的水乃是弱,水常人不敢进,逢蒙善水,东华帝君便推荐自己的徒弟做了天蓬水军大元帅。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成汤亡夏 少康之后,又经几代,孔甲继位。孔甲在位期间,喜好信奉鬼神,而且极为奢靡沉湎于美酒之中,是一位胡作非为的残暴昏君。使得各部落首领纷纷叛离,夏朝国势更加衰落,逐渐走向崩溃。 直至后来,夏桀在位,夏桀即位之后仍沿袭祖宗之遗训定都洛阳,起初夏桀还是一位很有作为帝王,而且其力大无比,并率领部队不断征服周边小国,使其自信心不断膨胀,认为自己无人能比,就自比太阳,要求天下都归顺于他,在其取得成功之时,夏桀亦是开始得意忘形,大造寝宫瑶台供自己和妃子。夏桀在自己荒淫无度之时深恐有人起来反对他,就不断鼓吹自己是“受命于天”的“真命天子”,教训群臣说“天上有太阳,就像人间有我一样,我就是太阳,太阳不会灭亡,我就不会灭亡,太阳灭亡了,我才会灭亡。夏桀正是利用这套谬论将自己和太阳捆绑在一起,虽起到了巩固自己地位的作用,但是因其作恶多端,老百姓已是非常愤怒,并都认为,要和夏桀同归于尽,夏桀的荒淫无道亦是使夏朝的灭亡无可挽回。在夏桀不理政事,整日饮酒作乐残害忠良之时,大道使东夷族商部落开始逐渐崛起,其首领汤在伊尹的辅佐之下开始进行讨伐夏桀的运动。 成汤,子姓,名履,又名天乙,河南商丘人,汤是契的第十四代孙,主癸之子,商朝开国君主。商汤原是夏朝方国商国的君主,在伊尹、仲虺等人的辅助下陆续灭掉邻近的葛国以及夏朝的方国韦、顾、昆吾等,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成为当时的强国,而后作《汤誓》,与桀大战于鸣条,最终灭夏。经过三千诸侯大会,汤被推举为天子,定都亳,定国号为“商”,成为商朝的开国君主。 成汤敬畏上主,奉燧人、伏羲、神农为三皇,以黄帝、颛顼、帝喾、尧、舜为五帝,而尊上主为“皇天上帝”。征夏时商汤说:“来,你们众人,到这儿来,都仔细听着我的话:不是我个人敢于兴兵作乱,是因为夏桀犯下了很多的罪行。我虽然也听到你们说了一些抱怨的话,可是夏桀有罪啊,我畏惧上天,不敢不去征伐。如今夏桀犯下了那么多的罪行,是上天命令我去惩罚他的。现在你们众人说:‘我们的国君不体恤我们,抛开我们的农事不管,却要去征伐打仗。’你们或许还会问:‘夏桀有罪,他的罪行究竟怎么样?’夏桀君臣大徭役,耗尽了夏国的民力;又重加盘剥,掠光了夏国的资财。夏国的民众都在怠工,不与他合作。他们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消灭,我宁愿和你一起灭亡’!夏王的德行已经到这种地步,现在我一定要去讨伐他!希望你们和我一起来奉行上天降下的惩罚,我会重重地奖赏你们。你们不要怀疑,我绝不会说话不算数。如果你们违抗我的誓言,我就要惩罚你们,概不宽赦!” 汤经过二十年的征伐战争,灭了夏王朝,统一了自夏朝末年以来纷乱的中原,控制了黄河中下游地区,其势力所及,远远超过了夏王朝。汤灭夏后奠定了商王朝疆域的基础。由于商汤以武力灭夏,打破国王永定的说法,从此中国历代王朝皆如此更迭,因而史称“商汤革命”。商汤为商国君主17年,建立商朝后称王在位12年。百岁而崩,庙号太祖,因其长子太丁早逝,由次子外丙继位。 数代之后盘庚继位,盘庚即位之初,商朝国都位于黄河以北的奄(今山东曲阜)。约公元前1300年,盘庚决定渡河南下,迁到商汤的故地亳(今河南商丘)定居。当时商朝已经五次迁都,朝廷居无定所。因此民众相互慨叹,都发怨言,不想搬迁。 盘庚于是晓谕诸侯和大臣说:“从前,先王成汤和你们祖先共同平定天下,一切法则都能遵循。舍弃这些好的法则,而不努力实行,凭什么成就德政呢?”。于是渡黄河南下,迁都于亳(今河南商丘)。后来盘庚又迁都于殷,史称“盘庚迁殷”。盘庚迁殷后,推行商汤的政令,从此百姓安宁,商朝国势再度振兴。故后世称商朝为“殷”或“殷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妇好 妇好原为商北方一个部落的公主,一日妇好正带领几个侍女纵马打猎。女娲看其天生丽质 ,骑马的飒爽英姿。又有着超乎寻常的勇气和智慧。甚是喜爱,遂收其为徒,教导她兵书战阵。后来做了商王武丁的王后 武丁是商王朝的第二十三位国王,第二十位王盘庚的侄儿。盘庚继位时,商王朝已经出现了内乱外患并举的迹象,盘庚为了摆脱困境,将商王朝的都城迁往北蒙(即今河南安阳,不是蒙古)。盘庚完成迁殷的壮举之后若干年,商王朝的中兴之王武丁接过了王杖。武丁的经历,与近三千年后的俄国彼得大帝有异曲同工之妙。武丁的父亲小乙是盘庚的四弟,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能继位为王。因此在武丁小的时候,小乙将自己的儿子武丁送到民间去生活。武丁没有向任何人吐露自己的王族血统,而是象一个普通人那样学习各种劳作的知识,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经历各种疾苦,从而为他未来继位中兴王朝奠定了基础。也正是这段经历,使他得到了筑屋奴隶出身的傅说。 武丁是个性非常强、也非常富于情感和壮志的君主。商王朝武功最盛的君王武丁是她的丈夫,而武丁时代的赫赫武功中,有着妇好相当一部分的功劳。商王朝带着浓烈的母系氏族遗风,这几个形容词用在商王后的身上,一点问题都没有。妇好臂力过人,她所用的一件兵器重达九公斤,足见她的身体强壮。而该兵器为大斧,更可见她的骁勇。 妇好和武丁,是一对真正志同道合的好夫妻。某年夏天,北方边境发生外敌入侵,派去征讨的将领久久不能解决问题,妇好便主动请缨,要求率兵前往助战。武丁对妻子的要求非常犹豫,考虑很久之后,还是通过占卜才决定让王后出征。没想到,妇好一到前线,调度指挥有方,而且身先士卒,很快就击败敌人,取得了胜利。武丁从此对妻子刮目相看,封妇好为商王朝的军事统帅,让她指挥作战。从此以后,妇好率领军队征讨作战,前后击败了北土方、南夷国、南巴方,以及鬼方等二十多个小国,为商王朝开疆拓土立下了不朽战功。鬼方即雅利安人,在我们民族的文明初期,和其他几个远古文明一样,同样遇到了古印欧人的威胁,但是,正是在妇好的带领下,我们成功地战胜了侵略者,把自己的种族和文明保存了下来,成为四大文明古国中唯一挺立至今的民族。其中,在对羌方一役中,武丁将商王朝一半以上的兵力都交给了她:一万三千余人。这场战役大获全胜,也是武丁时期出兵规模最大的一次。除了率军作战,妇好还掌握着商王朝的祭祀占卜之典,经常主持这类典礼。她是名副其实的神职人员,最高祭司。妇好为武丁和商王朝立下的最伟大战功之一,就是率领一万三千人的大军征讨西北的内蒙古河套一带的敌军之战。这场战争对于殷商王朝乃至于整个中华历史,都具有伟大的划时代意义。 当然,武丁并不是只会窝在王宫里,为出兵放马的妻子占卜问天的无用男人,他自己也屡屡率军出征。在攻打巴方国的时候,他和妇好一起领军,并且分工合作——让妇好在西南方设下埋伏之阵,自己率领各路侯伯从东面发动攻势,将敌人赶入妇好的铁桶阵中,一鼓歼之。每当妇好单独出征、凯旋的时候,武丁总是抑制不住喜悦出城相迎,有一次一直迎出八十多公里。当这对夫妻带领着各自的部属,终于在郊外相遇的时候,久别重逢的激动使他们忘记了国王和王后的身份,将部属们甩在后面,两人一起并肩驱策,在旷野中追逐驰骋。而武丁更将妻子看得无比重要甚至于既爱且敬,这一次浪漫的并骑留在了史料中,而没有见诸文字的恩爱自然更多。琴瑟和谐,羡煞后人。 武丁是一个非常有见识的君王,他并不因为妇好是自己的妻子,就认为她理所应当要无偿为自己的国家奉献。在妇好立下赫赫功绩之后,论功行赏之时武丁没有忘记她,给她划分了封地。妇好在自己的封地上,就是一切的主宰,她主持封地范围内的一切事务,拥有田地的收入和奴隶民众。她还向丈夫武丁交纳一定的贡品,一切都按照国王和诸侯的礼仪来办理。决不因私废公。妇好的封地一定是商王朝最富庶的地方之一,因为在她的封地上,她拥有自己独立的嫡系部队三千余人——在那个年代,普通小国的全部兵力也不一定能够达到这个数目。由于经济独立,妇好能够为自己铸造大规模的青铜制品,现存于世的妇好偶方鼎就是其中之一。 武丁和妇好,不但是感情方面的夫妻,也是事业方面的伙伴。为了管理自己的封地,妇好经常离开王宫,到封地去生活(有点象如今的职业女性因公出差)。小别胜新婚,妇好虽然常因征战和理政与武丁分别,但是仍然屡屡为他生育儿女。然而妇好三十三岁就死去了。虽然相对于那个时代,她的享年已经不短,但是相对于她享国长达五十九年的丈夫武丁,却太短暂了。妇好的不幸去世,使武丁非常痛心,将她下葬在自己处理军政大事的宫室旁边,让自己随时都能看到妻子、日夜守护着她。即使如此,武丁仍然觉得自己守护的力量不够,不足以深达幽冥。于是,他率领儿孙们为妇好举行了一次又一次大规模的祭祀,并且为妇好举行了多次冥婚,将她的幽魂先后许配给了三位先商王:武丁的六世祖祖乙、十一世祖太甲、十三世祖成汤。在最后将妇好许配给成汤之后,武丁终于放下了心,认为有多达三位伟大的先人共同照看,妇好在阴世里能够得到安全和关怀了。 妇好为武丁留下了儿子,名叫孝己。而妇好在艰难中生育的女儿是谁呢?武丁至少有过两个女儿担任过商政府中的官员,并且象妇好那样拥有自己的封地。她们是子妥和子媚,即子妥鼎、子媚鼎的主人。谁是妇好的女儿?也或者除了子妥和子媚,还另有其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劈山救母 话说昊天有个妹妹叫云华,有一法宝(天眼),能看穿人的内心。一日,天蓬忽然来到。云华:“我在你内心看到了欲望。”天蓬矢口否认。撒旦,也可称为心魔之主,能探查到人心底的欲望,激发出来超出理智,实行出来。天蓬真是如此,心意被引动来见云华,就因为那云华极其貌美。当云华说看到他内心的欲望时,天蓬的理智占了上风。正当二人交谈时,心魔之主却又激起那盘旋在灵霄宝殿玉柱上三首神蛟的欲念。那三首蛟偷了镇殿龙珠,逃往下界。云华追到下界,二人交战云华得胜,三首蛟立时低头。当云华放松警惕时,三首蛟当即出手重伤云华,逃走了。 杨子成路过看到云华受伤,探脉没有脉搏,倒还有气息,几经辗转终于救回。那杨子成看到云华的容颜,也是喜爱,但都压制下来。二人同进同出,最终云华也动了凡心。杨子成:“我动了欲念。”云华:“你那不是欲念,欲念是索取、是占有;爱是付出、是责任、是担当、”两人终成眷属,结为夫妻。几年后生了长子杨昭、次子杨戬、小女杨婵。杨戬生来带有天眼,昊天知道后大喜。杨戬经过磨砺,天庭又多了一员战将。哎!只是妹妹,你要受苦了。于是以仙凡不能通婚之由,派天将杀死了杨子成和杨昭,又将云华镇在了桃山之下。 杨戬带着妹妹一面逃避天将的追杀,一面想要寻得名师,提升自己的能力好救自己的母亲。后来二人分开杨婵拜了,太乙真人为师得到宝莲灯。杨戬去往玉泉山,路上路上遇到一只小黑狗,小黑狗几次遇难,都被杨戬搭救下来。于是它紧紧跟着杨戬,寸步不离,以后就带着这只小狗,给它取名“哮天犬”。后来终于拜得玉鼎真人为师,可当时的玉鼎真人法力并不是很高深,只是传给他一些心法口诀。昊天屡次派更强的天将追杀杨戬,就为磨炼他。一日杨戬与天将厮杀,渐渐法力不支。正在危险之时,菩提忽然显现出来,将他带到方寸山收他为徒。传授他八九玄功和心力法门。并告诉他不可对外人说是他的徒弟。从方寸山回来后杨戬大显威能,三首蛟前来要杀他。二人缠斗起来,最终杨戬将其降服,三首蛟化作三尖两刃刀,成了杨戬的神兵。杨戬得了趁手的兵器,一路杀伐争斗,哮天犬由于跟着杨戬一起修炼法术,斩妖除魔,所以也得道成仙。他最擅长的法术就是万里追踪。在哮天犬的引领终于找到桃山。杨戬手持三叉两刃刀,向桃山飞奔而去。到了桃山后,杨戬举起三叉两刃刀向桃山狠狠地劈去。杨戬虽然力气极大,但是,三叉两刃刀刚碰到桃山就被弹开。原来,桃山上被玉帝下了封印,唯有开山斧才能劈开。 杨戬为得到开山斧,踏遍千山万水,经过多方找寻,终于寻得金刚石练就开山斧。杨戬气沉丹田,运足九转元功,调动自己移山倒海之法力。只见他手持开山斧,一斧下去,随着天崩地裂一声巨响,山顶被他劈成两半,裂成一个足足有几百里的口子。云花仙子身上的大山瞬间消失了,杨戬母子终于相见。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帝王辛自毁江山 又数代帝乙逝世后,辛继位,帝辛天资聪颖,闻见甚敏,才力过人,有倒曳九牛之威,具抚梁易柱之力。帝辛继位后,定都于沬,后改沬邑为朝歌(今河南淇县)。早在帝乙时,商的国力就处于衰弱阶段。帝辛在位时期,东夷叛乱,商朝派大军征伐。他继续发起对东夷用兵,打退东夷向外拓展,把商朝势力扩展到江淮一带,可结果却出现许多叛乱国。 一日,帝王辛早朝,文武大臣侍立两旁。当驾官:“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只见右班中一人出班,俯伏金阶,高擎牙笏,山呼称臣:“臣商容,执掌朝纲,有事不敢不奏。明日乃三月十五日,女娲娘娘圣诞之辰,请陛下驾临女娲宫降香。”王曰:“女娲有何功德,需要孤王以万乘之尊前往进香?”商容:“女娲娘娘乃上古神女,生有圣德。是为人族之母,昔日上主大怒以洪水灭世,黎庶立禋祀以报之。今朝歌祀此圣人,则四时康泰,国祚绵长,风调雨顺,灾害潜消。,陛下当往行香。”帝王辛:“准卿奏章。”随后旨意传出;次日天子乘辇,随带两班文武,往女娲宫进香。只是此次进香却惹得四海荒荒,生民失业。正所谓:“漫江撤下钩和线,从此钓出是非来。” 驾出朝歌南门,家家焚香设火,户户结彩铺毡。三千铁骑,八百御林,武成王黄飞虎保驾,满朝文武随行。前至女娲宫。天子离辇,上大殿,香焚炉中;文武随班拜贺毕。纣王观看殿中华丽。怎见得:殿前华丽,五彩金妆;金童对对执旛幢;玉女双双捧如意。玉钩斜挂,半轮新月悬空;宝帐婆娑,万对彩鸾朝斗。碧落床边,俱是舞鹤翔鸾;沉香宝座,造就走龙飞凤。飘飘奇彩异寻常,金炉瑞霭:袅袅祯祥腾紫雾,银烛辉煌。君王正看行宫景,一阵狂风透胆寒。帝王辛正看此宫殿宇齐整,楼阁丰隆,忽一阵狂风,卷起幔帐,现出女娲圣像,容貌端丽,瑞彩翩跹,国色天姿,婉然如生;真是蕊宫仙子临凡,月殿嫦娥下世。古语云:“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国之将亡,必有妖孽。”纣王一见,神魂飘荡,陡起淫心。自思:朕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纵有六院三宫,并无有此艳色。王曰:“取文房四宝。”侍驾官忙取将来,献与纣王。天子深润紫毫,在行宫粉壁之上作诗一首:“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作毕,只见首相商容启奏曰:“女娲乃上古之圣人,朝歌之福主。老臣请驾拈香,祈求福德,使万民乐业,雨顺风调,兵火宁息。今陛下作诗亵渎圣明,毫无虔敬之诚,是获罪于神圣,非天子巡幸祈请之礼。愿主公以水洗之。恐天下百姓观见,传言圣上无有德政耳。”王曰:“朕看女娲之容有绝世之姿,因作诗以赞美之,岂有他意?卿毋多言。况孤乃万乘之尊,留与万姓观之,可见娘娘美貌绝世,亦见孤之遗笔耳。”言罢回朝。 女娲和伏羲、炎帝、轩辕聚后而回,下得青鸾,坐于宝殿。玉女金童朝礼毕,娘娘猛抬头,看见粉壁上诗句,大怒骂曰:“殷受无道昏君,不想修身立德以保天下,今反不畏上天,吟诗亵我,甚是可恶!我想成汤伐桀而王天下,享国六百余年,气数已尽;若不与他个报应,不见我的灵感。”女娲当即唤碧霞童子驾青鸾往朝歌而去。女娲到了朝歌后,望下一看,正巧看到殷郊殷洪拜谒子受,两道红光冲天。女娲被这两道红光之气挡住了云路,立即明白如今纣王还有二十八年气运,不可造次。于是暂且回了行宫。回行宫后,女娲心中气恼未消,祭出招妖幡不一时,悲风飒飒,惨雾迷漫,阴云四合,风过数阵,天下群妖俱到行宫听候法旨。女娲吩咐彩云:“着各处妖魔且退,只留轩辕坟中三妖伺候。三妖进宫参谒,口称:“娘娘圣寿无疆!”这三妖一个是千年狐狸精,一个是九头雉鸡精,一个是玉石琵琶精,俯伏丹墀。女娲说道:“三妖听吾密旨:成汤望气黯然,当失天下,凤鸣岐山,西周已生圣主,天意已定,气数使然。”“你三妖可隐其妖形,托身宫院,惑乱君心,俟西周圣主伐纣,以助成功,不可残害众生,事成之后,使你等亦成正果。”女娲吩咐完后,只见三妖叩头谢恩,化清风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妲己入宫 帝辛只因进香之后,看见女娲美貌,朝暮思想,寒暑尽忘,寝食俱废,每见六院三宫,真如尘饭土羹,不堪谛视;终朝将此事不放心怀,郁郁不乐。一日驾升显庆殿,时有常随在侧。帝辛忽然猛省,着奉御宣中谏大夫费仲。不一时,费仲朝见。王曰:“朕因女娲宫进香,偶见其颜艳丽,绝世无双,三宫六院,无当朕意,将如之何?卿有何策,以慰朕怀?”费仲奏曰:“陛下乃万乘之尊,富有四海,德配尧、舜,天下之所有,皆陛下之所有,何思不得,这有何难。陛下明日传一旨,颁行四路诸侯:每一镇选美女百名以充王庭。何忧天下绝色不入王选乎。”纣王大悦:“卿所奏甚合朕意。明日早朝发旨。卿且暂回。” 话说纣王听奏大喜,实时还宫。一宵经过。次日早朝,聚两班文武朝贺毕。纣王便问当驾官:“即传朕旨意,颁行四镇诸侯,与朕每一镇地方拣选良家美女百名,不论富贵贫贱,只以容貌端庄,情性和婉,礼度贤淑,举止大方,以充后宫役使。”帝辛八年,夏四月,天下四大诸侯率领八百镇朝觐于商。那四镇诸侯乃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天下诸侯俱进朝歌。此时太师闻仲不在都城,纣王宠用费仲、尤浑。各诸侯俱知二人把持朝政,擅权作威,少不得先以礼贿之以结其心,正所谓:“未去朝天子,先来谒相公。”内中有位诸侯,乃冀州侯,姓苏名护,此人生得性如烈火,刚方正直,那里知道奔竞夤缘;平昔见稍有不公不法之事,便执法处分,不少假借,故此与二人俱未曾送有礼物。也是合当有事,那日二人查天下诸侯俱送有礼物,独苏护并无礼单,心中大怒,怀恨于心。 新年帝辛早朝,设聚两班文武,众官拜贺毕。黄门官启奏陛下:“今年乃朝贺之年,天下诸侯皆在午门外朝贺,听候玉音发落。”纣王问首相商容,容曰:“陛下止可宣四镇首领臣面君,采问民风土俗,淳庞浇竞,国治邦安;其余诸侯俱在午门外朝贺。”天子闻言大悦:“卿言极善。”随命黄门官传旨:“宣四镇诸侯见驾,其余午门朝贺。”退朝至便殿,宣费仲、尤浑二人,问曰:“前卿奏朕,欲令天下四镇大诸侯进美女,朕欲颁旨,又被商容谏止;今四镇诸侯在此,明早召入,当面颁行,俟四人回国,以便拣选进献,且免使臣往返。二卿意下若何?”费仲俯伏奏曰:“首相谏止采选美女,陛下当日容纳,即行停旨,此美德也。臣下共知,众庶共知,天下景仰。今一旦复行,是陛下不足以取信于臣民,切为不可。臣近访得冀州侯苏护有一女,艳色天姿,幽闲淑性,若选进宫帏,随侍左右,堪任役使。况选一人之女,又不惊扰天下百姓,自不动人耳目。”纣王听言,不觉大悦:“卿言极善!”即命随侍官传旨:“宣苏护。”苏护即随使命至龙德殿朝见,礼毕,俯伏听命。王曰:“朕闻卿有一女,德性幽闲,举止中度。朕欲选侍后宫。卿为国戚,食其天禄,受其显位,永镇冀州,坐享安康,名扬四海,天下莫不欣羡。卿意下如何?”苏护听言,正色而奏曰:“陛下宫中,上有后妃,下至嫔御,不啻数千。妖冶妩媚,何不足以悦王之耳目?乃听左右谄谀之言,陷陛下于不义。况臣女蒲柳陋质,素不谙礼度,德色俱无足取。乞陛下留心邦本,连斩此进谗言之小人,使天下后世知陛下正心修身,纳言听谏,非好色之君,岂不美哉!”纣王听苏护之言,勃然大怒曰:“君命召,不俟驾;君赐死,不敢违;何况选你女儿为妃呢?”二人不欢而散。苏护在午门墙壁之上提诗:“君坏臣纲,有败五常。冀州苏护,永不朝商!”题了诗,领家将径出朝歌,回冀州去了。 苏护反商,帝辛派崇侯虎领兵镇压。几番争斗各有伤亡。西伯侯未免生灵涂炭前去劝说,劝说之下苏护携女朝商。路途之上狐妖附身妲己进入王宫。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哪吒闹东海 话说陈塘关有一总兵官,姓李,名靖,自幼访道修真,拜西昆仑度厄真人为师,学成五行遁术。因仙道难成,故遣下山辅佐纣王,官居总兵,享受人间之富贵。元配殷氏,生有二子:长曰金咤,次曰木咤。殷夫人后又怀孕在身,已及三年零六个月,倘不生产。李靖时常心下忧疑,一日,指夫人之腹,言曰:“孕怀三载有余,尚不降生,非妖即怪。”夫人亦烦恼曰:“此孕定非吉兆,教我日夜忧心。”李靖听说,心下甚是不乐。当晚夜至三更,夫人睡得正浓,但见一灵珠飞入,夫人猛然惊醒,骇出一身冷汗。忙唤醒李总兵,只觉腹中疼痛。靖急起来,至前厅坐下。暗想:“怀身三年零六个月,今夜如此,莫非降生,凶吉尚未可知。”正思虑间,只见两个侍儿,慌忙前来:“启老爷:夫人生下一个妖精来了!”李靖听说,急忙来至香房,手执宝剑,只见房里一团红气,满屋异香。有一肉球,滴溜溜圆转如轮。李靖大惊,望肉球上一剑砍去,划然有声。分开肉球,跳出一个小孩儿来,满地红光,面如傅粉,右手套一金镯,肚腹上围着一块红绫,金光射目。──这位神圣下世,出在陈塘关,乃灵珠子化身。金镯是“乾坤圈”,红绫名曰“混天绫。” 只见李靖砍开肉球,见一孩儿满地上跑。李靖骇异,上前一把抱将起来,分明是个好孩子,又不忍作为妖怪坏他性命。乃递与夫人看。彼此恩爱不舍,各各忧喜。却说次日,有许多属官,俱来贺喜。李靖刚发放完毕,中军官来禀:“启老爷:外面有一道人求见。”李靖原是道门,怎敢忘本。忙道:“请来。”军政官急请道人。道人径上大厅,朝上对李靖曰:“将军,贫道稽首了。”李靖忙答礼毕,尊道人上坐。道人不谦,便就坐下。李靖曰:“老师何处名山?甚么洞府?今到此关,有何见谕?”道人曰:“贫道乃干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是也。闻得将军生了公子,特来贺喜。借令公子一看,不知尊意如何?”李靖闻道人之言,随唤侍儿抱将出来。侍儿将公子抱将出来。道人接在手,看了一看,问曰:“此子落在那个时辰?”李靖答曰:“生在丑时。”道人曰:“不好。”李靖答曰:“此子莫非养不得么?”道人曰:“非也。此子生于丑时,正犯了一千七百杀戒。”又问:“此子可曾起名否?”李靖答曰:“不曾。”道人曰:“待贫道与他起个名,就与贫道做个徒弟,何如?”李靖答曰:“愿拜道者为师。”道人曰:“将军有几位公子?”李靖答曰:“不才有三子;长曰金咤,拜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为师;次曰木咤,拜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为师。老师既要此子为门下,但凭起一名讳,便拜道长为师。”道人曰:“此子第三,取名叫做‘哪咤’。”李靖谢曰:“多承厚德命名,感谢不尽。”唤左右:“看斋。”道人乃辞曰:“这个不必,贫道有事,即便回山。”着实固辞。李靖只得送道人出府。那道人别过,径自去了。 且说三公子哪咤见天气暑热,心下烦躁,来见母亲,参见毕,站立一傍,对母亲曰:“孩儿要出关外闲翫一会。禀过母亲,方敢前去。”殷夫人爱子之心重,便叫:“我儿,你既要去关外闲玩,可带一名家将领你去,不可贪玩,快去快来。恐怕你父亲操练回来。”哪咤应道:“孩儿晓得。”哪咤同家将出得关来,正五月之时,也就着实炎热。哪咤立起身来,走到河边,叫家将:“我方才走出关来,热极了,一身是汗。如今且在石上洗一个澡。”家将曰:“公子仔细,只怕老爷回来,可早些回去。”哪咤曰:“不妨。”脱了衣裳,坐在石上,把七尺混天绫放在水里,蘸水洗澡,不知这河是九湾河,是东海口上。哪咤将此宝放在水中,把水俱映红了。摆一摆,江河晃动,摇一摇,乾坤动撼。那哪咤洗澡,不觉那水晶宫已愰的乱响。 不说那哪咤洗澡,且说东海敖光在水晶宫坐,只听得宫阙震响,敖光忙唤左右,问曰:“地不该震,为何宫殿愰摇?”传与巡海夜叉李艮,看海口是何物作怪。”夜叉来到九湾河一望,见水俱是红的,光华灿烂,只见一小儿将红罗帕蘸水洗澡。夜叉分水,大叫曰:“那孩子将甚么作怪东西,把河水映红,宫殿摇动?”哪咤回头一看,见水底一物,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手持大斧。哪咤曰:“你那畜生,是个甚么东西,也说话?”夜叉大怒:“吾奉主公点差巡海夜叉,怎骂我是畜生?”分水一跃,跳上岸来,望哪咤顶上一斧劈来。哪咤正赤身站立,见夜叉来得勇猛,将身躲过,把右手套的乾坤圈望空中一举。此宝原系昆仑山玉虚宫所赐太乙真人镇金光洞之物,夜叉那里经得起,那宝打将下来,正落在夜叉头上,只打的脑浆迸流,即死于岸上。哪咤笑曰:“把我的乾坤圈都污了。”复到石上坐下,洗那圈子。水晶宫如何经得起此二宝震撼,险些儿把宫殿俱愰倒了。敖光曰:“夜叉去探事未回,怎的这等凶恶!”正说话间,只见龙兵来报:“夜叉李艮被一孩童打死在陆地,特启龙君知道。”敖光大惊:“李艮乃灵霄殿御笔点差的,谁敢打死?”敖光传令:“点龙兵,待吾亲去,看是何人!”话未了,只见龙王三太子敖丙出来,口称:“父王,为何大怒?”敖光将李艮打死的事说了一遍。三太子曰:“父王请安。孩儿出去拿来便是。”忙调龙兵,上了逼水兽,提画杆戟,径出水晶宫来。 分开水势,浪如山倒,波涛横生,平地水长数尺。哪咤起身看着水,言曰:“好大水!好大水!”只见波浪中现一水兽,兽上坐看一人,全装服色,持戟骁雄,大叫曰:“是甚人打死我巡海夜叉李艮?”哪咤曰:“是我。”敖丙一见,问曰:“你是谁人?”哪咤答曰:“我乃陈塘关李靖第三子哪咤是也。俺父亲镇守此间,乃一镇之主。我在此避暑洗澡,与他无干;他来骂我,我打死了他,也无妨。”三太子敖丙大惊曰:“好泼贼!夜叉李艮乃天王殿差,你敢大胆将他打死,尚敢撒泼乱言!”太子将昼戟便刺,来取哪咤。哪咤手无寸铁,把手一低,攒将过去:“少待动手,你是何人?通个姓名,我有道理。”敖丙曰:“孤乃东海龙君三太子敖丙是也。”哪咤笑曰:“你原来是敖光之子。你妄自尊大。若恼了我,连你那老泥鳅都拿出来,把皮也剥了他的。”三太子大叫一声:“气杀我!好泼贼!这等无礼!”又一戟刺来。哪咤急了,把七尺混天绫望空一展,似火块千团,往下一裹,将三太子裹下逼水兽来。哪咤抢一步赶上去,一脚踏住敖丙的颈项,提起乾坤圈,照顶门一下,把三太子的元身打出,是一条龙,在地上挺直。哪咤曰:“打出这小龙的本像来了。也罢,把他的筋抽去,做一条龙筋绦与俺父亲束甲。”哪咤把三太子的筋抽了,径带进关来。把家将吓得浑身骨软筋酥,腿慢难行,挨到帅府门前。 哪咤来见母夫人。夫人曰:“我儿,你往那里玩耍,便去这半日?”哪咤曰:“关外闲行,不觉来迟。”哪咤说罢,往后园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哪吒闹东海二 且说敖光在水晶宫,只听得龙兵来报说:“陈塘关李靖之子哪咤把三太子打死,连筋都抽去了。”敖光听报,大惊曰:“吾儿乃兴云布雨滋生万物正神,怎说打死了!李靖,你在西昆仑学道,吾与你也有一拜之交;你敢纵子为非,将我儿子打死,这也是百世之冤,怎敢又将我儿子筋都抽了!言之痛心切骨!”敖光大怒,恨不能即与其子报仇,随化一秀士,径往陈塘关来。 至于帅府,对门官曰:“你与我传报,有故人敖光拜访。”军政官进内厅禀曰:“启老爷:外有故人敖光拜访。”李靖曰:“吾兄一别多年,今日相逢,真是天幸。”忙整衣来迎。敖光至大厅,施礼坐下。李靖见敖光一脸怒色,方欲动问,只见敖光曰:“李贤弟,你生的好儿子!”李靖笑答曰:“长兄,多年未会,今日奇逢,真是天幸,何故突发此言?若论小弟,止有三子:长曰金咤,次曰木咤,三曰哪咤,俱拜名山道德之士为师,虽未见好,亦不是无赖之辈。长兄莫要错见。”敖光曰:“贤弟,你错见了,我岂错见!你的儿子在九湾河洗澡,不知用何法术,将我水晶宫几乎震倒。我差夜叉来看,便将我夜叉打死。我第三子来看,又将我第三太子打死,还把他筋都抽了来。……”敖光说至此,不觉心酸,勃然大怒曰:“你还说不晓事护短的话!”李靖忙陪笑答曰:“不是我家,兄错怪了我。我长子在九龙山学艺;二子在九宫山学艺;三子七岁,大门不出,从何处做出这等大事来?”敖光曰:“便是你第三子哪咤打的!”李靖曰:“真是异事非常。长兄不必性急,待我教他出来你看。”李靖往后堂来。殷夫人问曰:“何人在厅上?”李靖曰:“故友敖光。不知何人打死他三太子,说是哪咤打的。如今叫他出去与他认。哪咤今在那里?”殷夫人自思:“只今日出门,如何做出这等事来?”不敢回言,只说:“在后园里面。” 李靖径进后园来叫:“哪咤在那里?”叫了半个时辰不应。李靖径走到海棠轩来,见门又关住。李靖在门口大叫,哪咤在里面听见,忙开门来见父亲。李靖便问:“我儿,你在此作何事?”哪咤对曰:“孩儿今日无事出关,至九湾河顽耍,偶因炎热,下水洗个澡。叵耐有个夜叉李艮,孩儿又不惹他,他百般骂我,还拿斧来劈我。是孩儿一圈打死了。不知又有个甚么三太子叫做敖丙,持画戟刺我。被我把混天绫裹他上岸,一脚踏住颈项,也是一圈,不意打出一条龙来。孩儿想龙筋最贵气,因此上抽了他的筋来,在此打一条龙筋绦,与父亲束甲。”就把李靖只吓得张口如痴,结舌不语;半晌,大叫曰:“好冤家!你惹下无涯之祸。你快出去见你伯父,自回他话。”哪咤曰:“父亲放心,不知者不坐罪,筋又不曾动他的,他要,元物在此,待孩儿见他去。” 哪咤急走来至大厅,上前施礼,口称:“伯父,小侄不知,一时失错,望伯父恕罪。元筋交付明白,分毫未动。”敖光见物伤情,对李靖曰:“你生出这等恶子,你适才还说我错了。今他自己供认,只你意上可过的去!况吾子者,正神也;夜叉李艮亦系御笔点差;岂得你父子无故擅行打死!我把四海龙王齐约到灵霄殿,申明冤枉,看你如何理说!”道罢,化一阵清风去了。夫人亦泪如雨下,指哪咤而言曰:“我怀你三年零六个月,方才生你,不知受了多少苦辛。谁知你是灭门绝户之祸根也!”哪咤见父母哭泣,立身不安,双膝跪下,言曰:“爹爹,母亲,孩儿今日说了罢。我不是凡夫俗子,我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弟子。此宝皆系师父所赐,料敖光怎的不得我。我如今往干元山上,问我师尊,必有主意。常言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岂敢连累父母?”哪咤出了府门,抓一把土,望空一洒,寂然无影。此是生来根本,借土遁往干元山来。哪咤满眼垂泪,恳求真人曰:“望师父慈悲弟子一双父母!子作灾殃,遗累父母,其心何安。”道罢,放声大哭。真人见哪咤如此,乃附耳曰:“……如此如此。可救你父母之厄。”哪咤叩谢,借土遁往陈塘关来。 且说哪咤飞奔陈塘关来,只见帅府前人声扰攘。众家将见公子来了,忙报李靖曰:“公子回来了。”四海龙王敖光、敖顺、敖明、敖吉正看间,只见哪咤厉声叫曰:“‘一人行事一人当’,我打死敖丙、李艮,我当偿命,岂有子连累父母之理!”乃对敖光曰:“我一身非轻,乃灵珠子是也。奉玉虚符命,应运下世。我今日剖腹、剜肠、剔骨肉,还于父母,不累双亲。你们意下如何?如若不肯,我同你齐到灵霄殿见天王,我自有话说。”敖光听见此言:“也罢!你既如此,救你父母,也有孝名。”四海龙王便放了李靖夫妇。哪咤便右手提剑,先去一臂膊,后自剖其腹,剜肠剔骨,散了七魂三魄,一命归泉。四龙王据哪咤之言回旨。殷夫人见哪咤尸骸,用棺木盛了埋葬。 且说金霞童儿进洞来,启太乙真人曰:“师兄杳杳冥冥,飘飘荡荡,随风定止,不知何故。”叫金霞童儿:“把五莲池中莲花摘二枝,荷叶摘三个来。”童子忙忙取了荷叶、莲花,放于地下。真人将花勒下瓣儿,铺成三才,又将荷叶梗儿折成三百骨节,三个荷叶,按上、中、下,按天、地、人。真人将一粒金丹放于居中,法用先天,气运九转,分离龙、坎虎,绰住哪咤魂魄,望荷、莲里一推,喝声:“哪咤不成人形,更待何时!”只听得韾一声,跳起一个人来,面如傅粉,唇似涂朱,眼运精光,身长一丈六尺,此乃哪咤莲花化身,见师父拜倒在地。真人曰:“你随我桃园里来。”真人传哪咤火尖枪,不一时已自精熟。哪咤就要下山。真人曰:“枪法好了,赐你脚踏风火二轮,另授灵符秘诀。你且往陈塘关去,今商纣失德,天下大乱,待周武兴兵,你再出来立功立业。”真人又付豹皮囊,囊中放乾坤圈、混天绫、金砖一块”哪咤叩首,拜谢师父,上了风火轮,两脚踏定,手提火尖枪,回了陈塘关。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姜子牙下山 一日,元始天尊坐八宝云光座上,命白鹤童子:“请你师叔姜尚来。”白鹤童子往桃园中来请子牙,口称:“师叔,老爷有请。”子牙忙至宝殿座前行礼曰:“弟子姜尚拜见。”天尊曰:“你上昆仑几载了?”子牙曰:“弟子三十二岁上山,如今虚度七十二岁了。”天尊曰:“你生来命薄,仙道难成,只可受人间之福。成汤数尽,周室将兴。你与我代劳,封神下山,扶助明主,身为将相,也不枉你上山修行四十年之功。此处亦非汝久居之地,可早早收拾下山。”子牙哀告曰:“弟子乃真心出家,苦熬岁月,今亦有年。修行虽是滚芥投针,望师尊大发慈悲,指迷归觉,弟子情愿在山苦行,必不敢贪恋红尘富贵,望尊师收录。”天尊曰:“你命缘如此,必听于天,岂得违拗?”子牙恋恋难舍。有南极仙翁上前言曰:“子牙,机会难逢,时不可失;况天数已定,自难逃躲。你虽是下山,待你功成之时,自有上山之日。”子牙只得下山。子牙收拾琴剑衣囊,起身拜别师尊,跪而泣曰:“弟子领师法旨下山,将来归着如何?”天尊曰:“子今下山,我有八句钤偈,后日有验。偈曰:“二十年来窘迫联,耐心守分且安然。磻溪石上垂竿钓,自有高明访子贤。辅佐圣君为相父,九三拜将握兵权。诸侯会合逢戊申,九八封神又四年。”天尊道:“罢,虽然你去,还有上山之日。”子牙拜辞天尊,又辞众位道友,随带行囊,出玉虚宫。有南极仙翁送子牙,在麒麟崖吩咐曰:“子牙前途保重!” 子牙别了南极仙翁,自己暗思:“我上无叔伯、兄嫂,下无弟妹、子侄,叫我往那里去?我似失林飞鸟,无一枝可栖。……”忽然想起:“朝歌有一结义仁兄宋异人,不若去投他罢。”子牙借土遁前来,早至朝歌。离南门三十五里,至宋家庄。子牙看门庭依旧,绿柳长存。子牙叹曰:“我离此四十载,不觉风光依旧,人面不同。”子牙到得门前,对看门的问曰:“你员外在家否?”管门人问曰:“你是谁?”子牙曰:“你只说故人姜子牙相访。”庄童来报员外:“外边有一故人姜子牙相访。”宋异人正算帐,听见子牙来,忙忙迎出庄来,口称:“贤弟,如何数十载不通音问?”子牙连应曰:“不才弟有。”二人携手相搀,至于草堂,各施礼坐下。异人曰:“常时渴慕,今日重逢,幸甚,幸甚!”子牙曰:“自别仁兄,实指望出世超凡,奈何缘浅分薄,未遂其志。今到高庄,得会仁兄,乃尚之幸。”异人忙吩咐收拾饭食,又问曰:“是斋?是荤?”子牙曰:“既出家,岂有饮酒吃荤之理。弟是吃斋。”宋异人曰:“酒乃瑶池玉液,洞府琼浆,就是神仙也赴蟠桃会,酒吃些儿无妨。”子牙曰:“仁兄见教,小弟领命。”二人欢饮。异人曰:“贤弟上昆仑多少年了?”子牙曰:“不觉四十载。”异人叹曰:“好快!贤弟在山可曾学些甚么?”子牙曰:“怎么不学?不然所作何事?”异人曰:“学些甚么道术?”子牙曰:“挑水,浇松,种桃,烧火,搧炉,炼丹。”异人笑曰:“此乃仆佣之役,何足挂齿。今贤弟既回来,不若寻些事业,何必出家。就在我家同住,不必又往别处去。我与你相知,非比别人。”子牙曰:“正是。”异人曰:“古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贤弟,也是我与你相处一场,明日与你议一门亲,生下一男半女,也不失姜姓之后。”子牙摇手曰:“仁兄,此事且再议。”二人谈讲至晚,子牙就在宋家庄住下。 话说宋异人二日早起,骑了驴儿往马家庄上来议亲。异人到庄,有庄童报与马员外曰:“有宋员外来拜。”马员外大喜,迎出门来,便问:“员外是那阵风儿刮将来?”异人曰:“小侄特来与令爱议亲。”马员外大悦,施体坐下。茶罢,员外问曰:“贤契,将小女说与何人?”异人曰:“此人乃东海许州人氏,姓姜,名尚,字子牙,别号飞熊,与小侄契交通家,因此上这一门亲正好。”马员外曰:“贤契主亲,并无差迟。”宋异人取白金四锭以为聘资,马员外收了,忙设酒席款待异人,抵暮而散。且说子牙起来,一日不见宋异人,问庄童曰:“你员外那里去了?”庄童曰:“早晨出门,想必讨帐去了。”不一时,异人下了牲口,子牙看见,迎门接曰:“长兄那里回来?”异人曰:“恭喜贤弟!”子牙问曰:“小弟喜从何至?”异人曰:“今日与你议亲,正是相逢千里,会合姻缘。”子牙曰:“今日时辰不好。”异人曰:“阴阳无忌,吉人天相。”子牙曰:“是那家女子?”异人曰:“马洪之女,才貌两全,正好配贤弟;还是我妹子,人家六十八岁黄花女儿。”异人治酒与子牙贺喜。二人饮罢,异人曰:“可择一良辰娶亲。”子牙谢曰:“承兄看顾,此德怎忘。”乃择选良时吉日,迎娶马氏。宋异人又排设酒席,邀庄前、庄后邻舍,四门亲友,庆贺迎亲。其日马氏过门,洞房花烛,成就夫妻。正是:天缘遇合,不是偶然。有诗曰:离却昆仑到帝邦,子牙今日娶妻房。六十八岁黄花女,稀寿有二做新郎。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姜子牙下山二 话说子牙成亲之后,终日思慕昆仑,只虑大道不成,心中不悦,那里有心情与马氏暮乐朝欢。马氏不知子牙心事,只说子牙是无用之物。不觉过了两月。马氏便问子牙曰:“宋伯伯是你姑表弟兄?”子牙曰:“宋兄是我结义兄弟。”马氏曰:“原来如此。便是亲生弟兄,也无有不散的筵席。今宋伯伯在,我夫妻可以安闲自在;倘异日不在,我和你如何处?常言道:‘人生天地间,以营运为主。’我劝你做些生意,以防我夫妻后事。”子牙曰:“贤妻说的是。”马氏曰:“你会做些甚么生理?”子牙曰:“我三十二岁在昆仑学道,不识甚么世务生意,只会编笊篱。”马氏曰:“就是这个生意也好。况后园又有竹子,砍些来,劈些篾,编成笊篱,往朝歌城卖些钱钞,大小都是生意。”子牙依其言,劈了篾子,编了一担笊篱,挑到朝歌来卖。从早至午,卖到未末申初,也卖不得一个。子牙见天色至申时,还要挑着走三十五里,腹内又饿了,只得奔回。一去一来,共七十里路,子牙把肩头都压肿了。回到门前,马氏看时,一担去,还是一担来。正待问时,只见子牙指马氏曰:“娘子,你不贤。恐怕我在家闲着,叫我卖笊篱,朝歌城必定不用笊篱,如何卖了一日,一个也卖不得,倒把肩头压肿了?”马氏曰:“笊篱乃天下通用之物,不说你不会卖,反来假报怨!”夫妻二人语去言来,犯颜嘶嚷。宋异人听得子牙夫妇吵囔,忙来问子牙曰:“贤弟,为何事夫妻相争?”子牙把卖笊篱事说了一遍。异人曰:“不要说是你夫妻二人,就有三二十口,我也养得起。你们何必如此?”马氏曰:“伯伯虽是这等好意,但我夫妻日后也要归着,难道束手待毙。”宋异人曰:“弟妇之言也是,何必做这个生意;我家仓里麦子生芽,可叫后生磨些面,贤弟可挑去货卖,却不强如编笊篱。”子牙把箩担收拾,后生支起磨来,磨了一担干面,子牙次日挑着进朝歌货卖。从四门都走到了,也卖不得一觔。腹内又饥,担子又重,只得出南门,肩头又痛。子牙歇下了担儿,靠着城墙坐一坐,少憩片时。 话说子牙坐了一会,方才起身。只见一个人叫:“卖面的站着!”子牙说:“发利市的来了。”歇下担子。只见那人走到面前,子牙问曰:“要多少面?”那人曰:“买一文钱的。”子牙又不好不卖,只得低头撮面。不想子牙不是久挑担子的人,把肩担抛在地傍,绳子撒在地下;此时因纣王无道,反了东南四百镇诸侯,报来甚是紧急;武成王日日操练人马,因放散营炮响,惊了一骑马,溜繮奔走如飞。子牙弯着腰撮面,不曾堤防,后边有人大叫曰:“卖面的,马来了!”子牙忙侧身,马已到了。担上绳子铺在地下,马来的急,绳子套在马七寸上,把两箩面拖了五六丈远,面都泼在地下,被一阵狂风将面刮个干净。子牙急抢面时,浑身俱是面裹了。买面的人见这等模样,就去了。子牙只得回去。一路嗟叹,来到庄前。马氏见子牙空箩回来,大喜:“朝歌城干面这等卖的。”子牙到了马氏跟前,把箩担一丢:“都是你这贱人多事!”马氏:“干面卖的干净是好事,反来骂我!”子牙:“一担面挑至城里,何尝卖得,至下午才卖一文钱。”马氏曰:“空箩回来,想必都赊去了。”子牙气冲冲:“因被马溜繮,把绳子绊住脚,把一担面带泼了一地;天降狂风,一阵把面都吹去了。都不是你这贱人惹的事!”马氏听说,把子牙劈脸一口啐道:“不是你无用,反来怨我,真是饭囊衣架,惟知饮食之徒!”子牙大怒:“贱人女流,焉敢啐侮丈夫!”二人揪扭一堆。宋异人同妻孙氏来劝:“叔叔却为何事与婶婶争竞?”子牙把卖面的事说了一遍。异人笑曰:“担把面能值几何,你夫妻就这等起来。贤弟同我来。”子牙同异人往书房中坐下。子牙:“承兄雅爱,提携小弟。弟时乖运蹇,做事无成,实为有愧!”异人:“人以运为主,花逢时发,古语有云:‘黄河尚有澄清日,岂可人无得运时?’贤弟不必如此。我有许多伙计,朝歌城有三五十座酒饭店,俱是我的。待我邀众朋友来,你会他们一会,每店让你开一日,周而复始,轮转作生涯,却不是好。”子牙作谢道:“多承仁兄抬举。”异人随将南门张家酒饭店与子牙开张。朝歌南门乃是第一个所在,近教场,各路通衢,人烟凑积,大是热闹。其日做手多宰猪羊,蒸了点心,收拾酒饮齐整,子牙掌柜,坐在里面。一则子牙乃万神总领,一则年庚不利,从早晨到巳牌时候,鬼也不上门。及至午时,倾盆大雨,黄飞虎不曾操演,天气炎热,猪羊肴馔,被这阵暑气一蒸,登时臭了,点心馊了,酒都酸了。子牙坐得没趣,叫众把持:“你们把酒肴都吃了罢,再过一时可惜了。”子牙作诗曰: “皇天生我出尘寰,虚度风光困世间。鹏翅有时腾万里,也须飞过九重山。”当时子牙至晚回来。异人曰:“贤弟,今日生意如何?”子牙曰:“愧见仁兄!今日折了许多本钱,分文也不曾卖得下来。”异人叹曰:“贤弟不必恼,守时候命,方为君子。总来折我不多,再做区处,别寻道路。”异人怕子牙着恼,兑五十两银子,叫后生同子牙走积场,贩卖牛、马、猪、羊:“难道活东西也会臭了。”子牙收拾去卖猪、羊,非止一日。那日贩卖许多猪、羊,赶往朝歌来卖。此时因纣王失政,妲己残害生灵,奸臣当道,豺狼满朝,故此天心不顺,旱潦不均,朝歌半年不曾下雨。天子百姓祈祷,禁了屠沽,告示晓谕军民人等,各门张挂。子牙失于打点,把牛、马、猪、羊往城里赶,被看门役叫声:“违禁犯法,拿了!”子牙听见,就抽身跑了。牛马牲口,俱被入官。子牙只得束手归来。异人见子牙慌慌张张,面如土色,急问子牙曰:“贤弟为何如此?”子牙长吁叹曰:“屡蒙仁兄厚德,件件生意俱做不着,致有亏折。今贩猪羊 ,? ? ? ? ??又失打点,不知天子祈雨,断了屠沽,违禁进城,猪、羊、牛、马入官,本钱尽绝,使姜尚愧身无地。奈何!奈何!”宋异人笑曰:“几两银子入了官罢了,何必恼他。今煮得酒一壶与你散散闷怀,到我后花园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姜子牙下山三 马氏曰:“你可会算命?”子牙曰:“命理最精,只是无处开一命馆。”正言之间,宋异人见马氏、孙氏与子牙说话,异人曰:“贤弟,方才雷响,你可曾见些甚么?”子牙把收妖之事说了一遍。异人谢曰:“贤弟这等道术,不枉修行一番。”孙氏曰:“叔叔会算命,却无处开一命馆。不知那所在有便房,把一间与叔叔开馆也好。”异人曰:“你要多少房子?朝歌南门最热闹,叫后生收拾一间房子,与子牙去开命馆,这个何难。”却说安童将南门房子不日收拾齐整,贴几副对联,左边是“只言玄妙一团理”,右边是“不说寻常半句虚。”里边又有一对联云:“一张铁嘴,识破人问凶与吉;两只怪眼,善观世上败和兴。”上席又一幅云:“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子牙选吉日开馆。不觉光阴燃指,四、五个月不见算命卦帖的来。 只见那日有一樵子,姓刘名干,挑着一担柴往南门来。忽然看见一命馆,刘干歇下柴担,念对联,念到:“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刘干原是朝歌破落户,走进命馆来,看见子牙伏案而卧,刘干把桌子一拍。子牙諕了一惊,揉眉擦眼,看时,那一人身长丈五,眼露凶光。子牙曰:“兄起课,是相命?”那人道:“先生上姓?”子牙曰:“在下姓姜,名尚,字子牙,别号飞熊。”刘干曰:“且问先生‘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这对联怎么讲?”子牙曰:“‘袖里乾坤大’乃知过去未来,包罗万象;‘壶中日月长’有长生不死之术。”刘干曰:“先生口出大言,既知过去未来,想课是极准的了。你与我起一课,如准,二十文青蚨;如不准,打几拳头,还不许你在此开馆。”子牙暗想:“几个月全无生意,今日撞着这一个,又是拨嘴的人。”子牙曰:“你取下一封帖来。”刘干取了一个卦帖儿,递与子牙。子牙曰:“此卦要你依我才准。”刘干曰:“必定依你。”子牙曰:“我写四句在帖儿上,只管去。”上面写着:“一直往南走,柳阴一老叟。青蚨一百二十文,四个点心、两碗酒。”刘干看罢:“此卦不准。我卖柴二十余年,那个与我点心酒吃;论起来,你的不准。”子牙曰:“你去,包你准。”刘干担着柴,径往南走;果见柳树下站立一老者,叫曰:“柴来!”刘干暗想:“好课!果应其言。”老者曰:“这柴要多少钱?”刘干答应:“要一百文。”──少讨二十文,拗他一拗。老者看看:“好柴!干的好,捆子大,就是一百文也罢。劳你替我拿拿进来。”刘干把柴拿在门里,落下柴叶来。刘干爱干净,取扫帚把地下扫得光光的,方才将尖担绳子收拾停当等钱。老者出来,看见地下干净:“今日小勤谨。”刘干曰:“老丈,是我扫的。”老者曰:“老哥,今日是我小儿毕姻,遇着你这好人,又卖的好柴。”老者说罢,往里边去,只见一个孩子,捧着四个点心、一壶酒、一个碗:“员外与你吃。”刘干叹曰:“姜先生真乃神仙也!我把这酒满满的斟一碗,那一碗浅些,也不算他准。”刘干斟满一碗,再斟第二碗,一样不差。 刘干吃了酒,见老者出来,刘干曰:“多谢员外。”老者拿两封钱出来,先递一百文与刘干曰:“这是你的柴钱。”又将二十大钱递与刘干曰:“今日是我小儿喜辰,这是与你做喜钱,买酒吃。”就把刘干惊喜无地,想:“朝歌城出神仙了!”拿着尖担,径往姜子牙命馆来。早晨有人听见刘干言语不好,众人曰:“姜先生,这刘大不是好惹的;卦如果不准,你去罢。”子牙曰:“不妨。”众人俱在这里闲站,等刘干来。不一时,只见刘干如飞前来。子牙问曰:“卦准不准?”刘干大呼曰:“姜先生真神仙也!好准课!朝歌城中有此高人,万民有福,都知趋吉避凶!”子牙曰:“课既准了,取谢仪来。”刘干曰:“二十文其实难为你,轻你。”口里只管念,不见拿出钱来。子牙曰:“课不准,兄便说闲话;课既准,可就送我课钱。如何只管口说!”刘干曰:“就把一百二十文都送你,也还亏你。姜先生不要急,等我来。”刘干站在檐前,只见南门那边来了一个人,腰束皮挺带,身穿布衫,行走如飞,刘干赶上去,一把扯住那人。那人曰:“你扯我怎的?”刘干曰:“不为别事,扯你算个命儿。”那人曰:“我有紧急公文要走路,我不算命。”刘干曰:“此位先生,课命准的好,该照愿他一命。况举医荐卜,乃是好情。”那人曰:“兄真个好笑!我不算命,也由我。”刘干大怒:“你算也不算?”那人道:“我不算!”刘干曰:“你既不算,我与你跳河,把命配你!”一把拽住那人,就往河里跑。众人曰:“那朋友,刘大哥分上,算个命罢!”那人说:“我无甚事,怎的算命?”刘干道:“算若不准,我替你出钱;若准,你还要买酒请我。”那人无法,见刘干凶得紧,只得进子牙命馆来。那人是个公差有紧急事,等不的算八字:“看个卦罢。”扯下一个帖儿来与子牙看。子牙曰:“此卦做甚么用?”那人曰:“催钱粮。”子牙曰:“卦帖批与你去自验。此卦逢于艮,钱粮不必问。等候你多时,一百零三锭。”那人接了卦帖,问曰:“先生,一课该几个钱?”刘干曰:“这课比众不同,五钱一课。”那人曰:“你又不是先生,你怎么定价?”刘干曰:“不准包回换。五钱一课,还是好了你。”那人心忙意急,恐误了公事,只得称五钱银子去了。刘干辞谢子牙。子牙曰:“承兄照愿。”众人在子牙命馆门前,看那催钱粮的如何。过了一时辰,那人押钱粮,到子牙命馆门前曰:“姜先生真乃神仙出世!果是一百零三锭。真不负五钱一课!”子牙从此时来,轰动一朝歌。军民人等,俱来算命看课,五钱一命。子牙收得起的银子。马氏欢喜,异人遂心。不觉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半年以后,远近闻名,都来推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火烧琵琶精 且说南门外轩辕坟中,有个玉石琵琶精,往朝歌城来看妲己,便在宫中夜食宫人。御花园太湖石下,白骨现天。琵琶精看罢出宫,欲回巢穴,驾着妖光,径往南门过,只听得哄哄人语,扰嚷之声。妖精拨开妖光看时,却是姜子牙算命。 妖精曰:“待我与他推算,看他如何?”妖精一化,变作一个妇人,身穿重孝,扭捏腰肢而言曰:“列位君子让一让,妾身算一命。”纣时人老诚,两边闪开。子牙正看命,见一妇人来的蹊跷。子牙定睛观看,认得是个妖精,暗思:“好孽畜!也来试我眼色。今日不除妖怪,等待何时!”子牙曰:“列位看命君子,‘男女授受不亲’,先让这小娘子算了去,然后依次算来。”众人曰:“也罢,我们让他先算。”妖精进了里面坐下。子牙曰:“小娘子,借右手一看。”妖精曰:“先生算命,难道也会风鉴?”子牙曰:“先看相,后算命。”妖精暗笑,把右手递与子牙看。子牙一把将妖精的寸关尺脉揝住,将丹田中先天元气,运上火眼金睛,把妖光钉住了。子牙不言,只管看着。妇人曰:“先生不相不言,我乃女流,如何拿住我手。快放手!旁人看着,这是何说!”旁人且多不知奥妙,齐齐大呼:“姜子牙,你年纪老大,怎干这样事!你贪爱此女姿色,对众欺骗,此乃天子日月脚下,怎这等无知,实为可恶!”子牙曰:“列位,此女非人,乃是妖精。”众人大喝曰:“好胡说!明明一个女子,怎说是妖精。”外面围看的挤嚷不开。子牙暗思:“若放了女子,妖精一去,青白难分。我既在此,当除妖怪,显我姓名。”子牙手中无物,止有一紫石砚台,用手抓起石砚,照妖精顶上响一声,打得脑浆喷出,血染衣襟。子牙不放手,还揝住了脉门,使妖精不得变化。 两边人大叫:“莫等他走了!”众人齐喊:“算命的打死人!”重重迭迭围住了子牙命馆。不一时,打路的来,乃是亚相比干乘马来到,问左右:“为何众人喧嚷?”众人齐说:“丞相驾临,拿姜尚去见丞相爷!”比干勒住马,问:“甚么事?”内中有个抱不平的人跪下:“启老爷;此间有一人算命,叫做姜尚。适间有一个女子前来算命,他见女子姿色,便欲欺骗。女子贞洁不从,姜尚陡起凶心,提起石砚,照顶上一下打死,可怜血溅满身,死于非命。”比干听众口一辞,大怒,唤左右:“拿来!”子牙一只手拖住妖精,拖到马前跪下。比干曰:“看你皓头白须,如何不知国法,白日欺奸,女子良妇不从,为何执砚打死!人命关天,岂容恶党!勘问明白,以正大法。”子牙曰:“老爷在上,容姜尚禀明。姜尚自幼读书守礼,岂敢违法。但此女非人,乃是妖精。近日只见妖气贯于宫中,灾星历遍天下,小人既在辇毂之下,感当今皇上水土之恩,除妖灭怪,荡魔驱邪,以尽子民之志。此女实是妖怪,怎敢为非。望老爷细察,小民方得生路。”旁边众人,齐齐跪下:“老爷,此等江湖术士,利口巧言,遮掩狡诈,蔽惑老爷,众人经目,明明欺骗不从,逞凶打死;老爷若听他言,可怜女子衔冤,百姓负屈!”比干见众口难调,又见子牙拿住妇人手不放,此干问曰:“那姜尚,妇人已死,为何不放他手,这是何说?”子牙答曰:“小人若放他手,妖精去了,何以为证。”比干闻言,吩咐众民:“此处不可辨明,待吾启奏天子,便知清白。”众民围住子牙;子牙拖着妖精,往午门来。 比干至摘星楼候旨。纣王宣比干见。比干进内,俯伏启奏。王曰:“朕无旨意,卿有何奏章?”比干奏曰:“臣过南门,有一术士算命,只见一女子算命,术士看女子是妖精,不是人,便将石砚打死。众民不服,齐言术士爱女子姿色,强奸不从,行凶将女子打死。臣据术士之言,亦似有理。然众人之言,又是经目可证。臣请陛下旨意定夺。”妲己在后听见比干奏此事,暗暗叫苦:“妹妹,你回巢穴去便罢了,算甚么命!今遇恶人打死,我必定与你报雠!”妲己出见纣王:“妾身奏闻陛下,亚相所奏,真假难辨。主上可传旨,将术士连女子拖至摘星楼下,妾身一观,便知端的。”纣王曰:“御妻之言是也。”传旨:“命术士将女子拖于摘星楼见驾。”旨意一出,子牙将妖精拖至摘星楼。子牙俯伏阶下,右手揝住妖精不放。纣王在九曲雕栏之外,王曰:“阶下俯伏何人?”子牙曰:“小民东海许州人氏,姓姜,名尚,幼访名师,秘授阴阳,善识妖魅。因尚住居都城,南门求食,不意妖氛作怪,来惑小民。被尚看破天机,剿除妖精于朝野,灭怪静其宫阙。姜尚一则感皇王都城覆载之恩,报师传秘授不虚之德。”王曰:“朕观此女,乃是人像,并非妖邪,何无破绽?”子牙曰:“陛下若要妖精现形,可取柴数担,炼此妖精,原形自现。”天子传旨;搬运柴薪至于楼下。子牙将妖精顶上用符印镇住原形,子牙方放了手,把女子衣服解开,前心用符,后心用印,镇住妖精四肢,拖在柴上,放起火来。好火!但见: 浓烟笼地角,黑雾锁天涯。积风生烈焰,赤火冒红霞。风乃火之师;火乃风之帅。风仗火行凶;火以风为害。滔滔烈火,无风不能成形;荡荡狂风,无火焉能取胜。风随火势,须臾时燎彻天关;火趁风威,顷刻间烧开地户。金蛇串遶,难逃火炙之殃;烈焰围身,大难飞来怎躲。好似老君扳倒炼丹炉,一块火光连地滚。 子牙用火炼妖精,烧炼两个时辰,上下浑身,不曾烧枯了些儿。纣王问亚相比干曰:“朕观烈火焚烧两个时辰,浑身也不焦烂,真乃妖怪!”比干奏曰:“若看此事,姜尚亦是奇人。但不知此妖终是何物作怪。”王曰:“卿问姜尚,此妖果是何物成精?”比干下楼,问子牙。子牙答曰:“要此妖现真形,这也不难。”子牙用三昧真火烧此妖精。 话说子牙用三昧真火烧这妖精。此火非同凡火,从眼、鼻、口中喷将出来,乃是精、气、神炼成三昧,养就离精,与凡火共成一处,此妖精怎么经得起!妖精在火光中,爬将起来,大叫曰:“姜子牙,我与你无冤无雠,怎将三昧真火烧我?”纣王听见火里妖精说话,吓的汗流浃背,目瞪痴呆。子牙曰:“陛下,请驾进楼,雷来了。”子牙双手齐放,只见霹雳交加,一声响喨,火灭烟消,现出一面玉石琵琶来。纣王与妲己曰:“此妖已现真形。”妲己听言,心如刀绞,意似油煎,暗暗叫苦:“你来看我,回去便罢了,又算甚么命!今遇恶人,将你原形烧出,使我肉身何安。我不杀姜尚,誓不与匹夫俱生!”妲己只得勉作笑容,启奏曰:“陛下命左右将玉石琵琶取上楼来,待妾上了丝弦,早晚与陛下进御取乐。妾观姜尚,才术两全,何不封彼在朝保驾?”王曰:“御妻之言甚善。”天子传旨:“且将玉石琵琶,取上楼来。姜尚听朕封官:官拜下大夫,特授司天监职,随朝侍用。”子牙谢恩,出午门外,冠带回异人庄上。异人设席款待,亲友俱来恭贺。饮酒数日,子牙复往都城随朝。不表。 且说妲己把玉石琵琶放于摘星楼上,采天地之灵气,受日月之精华,已后五年,返本还元,断送成汤天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张弃朝歌渭水垂钓 一日,妲己忽然想起玉石琵琶精之恨,设一计害子牙;作一图画。那日在摘星楼与纣王饮宴,酒至半酣,妲己曰:“妾有一图画,献与陛下一观。”王曰:“取来朕看。”妲己命官人将画叉挑着。纣王曰:“此画又非翎毛,又非走兽,又非山景,又非人物。“上画一台,高四丈九尺,殿阁巍峨,琼楼玉宇,玛瑙砌就栏杆,明珠妆成梁栋,夜现光华,照耀瑞彩,名曰:“鹿台。”妲己奏曰:“陛下万乘至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若不造此台,不足以壮观瞻。此台真是瑶池玉阙,阆苑蓬莱。陛下早晚宴于台上,自有仙人、仙女下降。陛下得与真仙遨游,延年益寿,禄算无穷。陛下与妾,共叨福庇,永享人间富贵也。”王曰:“此台工程浩大,命何官督造?”妲己奏曰:“此工须得才艺精巧、聪明睿智、深识阴阳、洞晓生克,以妾观之,非下大夫姜尚不可。”纣王闻言,即传旨:“宣下大夫姜尚。” 使臣往比干府召姜尚。比干慌忙接旨。使臣曰:“旨意乃宣下大夫姜尚。”子牙即忙接旨,谢恩曰:“天使大人,可先到午门,卑职就至。”使臣去了。子牙暗起一课,早知今日之厄。子牙对比干谢曰:“姜尚荷蒙大德提携,并早晚指教之恩。不期今日相别。此恩此德,不知何时可报。”比干曰:“先生何故出此言?”子牙曰:“尚占运命,主今日不好,有害无利,有凶无吉。”比干曰:“先生又非谏官在位,况且不久面君,以顺为是,何害之有!”子牙曰:“尚有一柬帖,压在书房砚台之下,但丞相有大难临身,无处解释,可观此柬,庶几可脱其危,乃卑职报丞相涓涯之万一耳。从今一别,不知何日能再睹尊颜!”子牙作辞,比干着实不忍:“先生果有灾迍,待吾进朝面君,可保先生无虞。”子牙曰:“数已如此,不必动劳,反累其事。”比干相送,子牙出相府,上马来到午门,径至摘星楼候旨。奉御官宣上摘星楼,见驾毕。王曰:“卿与朕代劳,起造鹿台,俟功成之日,如禄增官,朕决不食言。图样在此。”子牙一看,高四丈九尺,上造琼楼玉宇,殿阁重檐,玛瑙砌就栏杆,宝石妆成栋梁。子牙看罢,暗想:“朝歌非吾久居之地,且将言语感悟这昏君,昏君必定不听、发怒。我就此脱身隐了,何为不可! 话说子牙看罢图样,王曰:“此台多少日期方可完得此工?”尚奏曰:“此台高四丈九尺,造琼楼玉宇,碧槛雕栏,工程浩大。若完台工,非三十五年不得完成。”纣王闻奏,对妲己曰:“御妻,姜尚奏朕:台工要三十五年方成。朕想光阴瞬息,岁月如流,年少可以行乐,若是如此,人生几何,安能长在!造此台实为无益。”妲己奏曰:“姜尚乃方外术士,总以一派诬言。那有三十五年完工之理!狂悖欺主,罪当炮烙!”纣王曰:“御妻之言是也。传承奉官,可与朕拿姜尚炮烙,以正国法。”子牙曰:“臣启陛下,鹿台之工,劳民伤财,愿陛下息此念头,切不可为。今四方刀兵乱起,水旱频仍,府库空虚,民生日促,陛下不留心邦本,与百姓养和平之福,日荒淫于酒色,远贤近佞,荒乱国政,杀害忠良,民怨天愁,累世警报,陛下全不修省。今又听狐媚之言,妄兴土木,陷害万民,臣不知陛下之所终矣。臣受陛下知遇之恩,不得不赤胆披肝,冒死上陈。如不听臣言,又见昔日造琼宫之故事耳。可怜社稷生民,不久为他人之所有。臣何忍坐视而不言!”纣王闻言,大骂:“匹夫!焉敢侮谤天子!”令两边承奉官:“与朕拿下,醢尸虀粉,以正国法!”众人方欲向前,子牙抽身望楼下飞跑。纣王一见,且怒且笑:“御妻,你看这老匹夫,听见‘拿’之一字就跑了。礼节法度,全然不知,那有一个跑了的?”传旨命奉御官:“拿来!”众官赶子牙过了龙德殿、九间殿,子牙至九龙桥,只见众官赶来甚急。子牙曰:“承奉官不必赶我,莫非一死而已。”按着九龙桥栏杆,望下一撺,把水打了一个窟窿。众官急上桥看,水星儿也不冒一个──不知子牙借水遁去了。 且说子牙借水遁,回到宋异人庄上。马氏接住:“恭喜大夫,今日回来。”子牙曰:“我如今不做官了。”马氏大惊:“为何事来?”子牙曰:“天子听妲己之言,起造鹿台,命我督工。我不忍万民遭殃,黎庶有难,是我上一本,天子不行;被我直谏。圣上大怒,把我罢职归田。我想纣王非吾之主。娘子,我同你往西岐去,守时候命。我一日时来运至,官居显爵,极品当朝,人臣第一,方不负吾心中实学。”马氏曰:“你又不是文家出身,不过是江湖一术士,天幸做了下大夫,感天子之德不浅。今命你造台,乃看顾你监工,况钱粮既多,你不管甚东西,也赚他些回来。你多大官,也上本谏言?还是你无福,只是个术士的命!”子牙曰:“娘子,你放心。是这样官,未展我胸中才学,难遂我平生之志。你且收拾行装,打点同我往西岐去。不日官居一品,位列公卿,你授一品夫人,身着霞珮,头带珠冠,荣耀西岐,不枉我出仕一番。”马氏笑曰:“子牙,你说的是失时话。现成官你没福做,到去空拳只手去别处寻!这不是折得你苦思乱想,走投无路,舍近求远,尚望官居一品?天子命你监造台工,明明看顾你。你做的是那里清官!如今多少大小官员,都是随时而已。”子牙曰:“你女人家不知远大。天数有定,迟早有期,各自有主。你与我同到西岐,自有下落。一日时来,富贵自是不浅。”马氏曰:“姜子牙,我和你缘分夫妻,只到的如此。我生长朝歌,决不往他乡外国去。从今说过,你行你的,我干我的,再无他说!”子牙曰:“娘子错说了。嫁鸡怎不逐鸡飞,夫妻岂有分离之理!”马氏曰:“妾身原是朝歌女子,那里去离乡背井。子牙,你从实些,写一纸休书与我,各自投生。我决不去!”子牙曰:“娘子随我去好!一日身荣,无边富贵。”马氏曰:“我的命只合如此,也受不起大福分。你自去做一品显官,我在此受些穷苦。你再娶一房有福的夫人罢。”子牙曰:“你不要后悔!”马氏曰:“是我造化低,决不后悔!”子牙点头叹曰:“你小看了我!既嫁与我为妻,怎不随我去。必定要你同行!”马氏大怒:“姜子牙!你好,就与你好开交;如要不肯,我与父兄说知,同你进朝歌见天子,也讲一个明白!”夫妻二人正在此斗口,有宋异人同妻孙氏来劝子牙曰:“贤弟,当时这一件事是我作的。弟妇既不同你去,就写一字与他。贤弟乃奇男子,岂无佳配,何必苦苦留恋他。常言道:‘心去意难留。’勉强终非是好结果。”子牙曰:“长兄、嫂在上:马氏随我一场,不曾受用一些,我心不忍离他;他倒有离我之心。长兄分付,我就写休书与他。”子牙写了休书拿在手中,“娘子,书在我手中,夫妻还是团圆的。你接了此书,再不能完聚了!”马氏伸手接书,全无半毫顾恋之心。子牙叹曰:“青竹蛇兒口,黄蜂尾上针,两般自由可,最毒妇人心!”马氏收拾回家,改节去了。 子牙打点起行,作辞宋异人、嫂嫂孙氏:“姜尚蒙兄嫂看顾提携,不期有今日之别!”异人治酒与子牙饯行,饮罢,远送一程,因问曰:“贤弟往那里去?”子牙曰:“小弟别兄往西岐做些事业。”异人曰:“倘贤弟得意时,可寄一音,使我也放心。”二人洒泪而别。姜子牙自此弃却朝歌,别了马氏,隐于磻溪,垂钓渭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伯邑考进贡 邑考曰:“父王囚羑里七年,孤欲自往朝歌,代父赎罪。卿等意下如何?”散宜生奏曰:“臣启公子:主公临别之言,‘七年之厄已满,灾完难足,自然归国。’不得造次,有违主公临别之言。如公子于心不安,可差一士卒前去问安,亦不失为子之道。何必自驰鞍马,身临险地哉。”伯邑考叹曰:“父王有难,七载禁于异乡,举目无亲。为人子者,于心何忍。所谓立国立家,徒为虚设,要我等九十九子何用!我自带祖遗三件宝贝,往朝歌进贡,以赎父罪。” 大夫散宜生阻谏,公子立意不允,随进宫辞母太姬,要往朝歌赎罪。太姬曰:“汝父被羁羑里,西岐内外事付托何人?”考曰:“内事托与兄弟姬发,外事托付散宜生,军务托付南宫适;孩儿要亲往朝歌面君,以进贡为名,请赎父罪。”母亲见伯邑考坚执要去,只得依允,吩咐曰:“孩儿此去,须要小心!”邑考辞去,竟到殿前与弟姬发言曰:“兄弟好生与众兄弟和美,不可改西岐规矩,我此去朝歌,多则三月,少则二月,即便回程。”邑考吩咐毕,收拾宝物进贡,择日起行。姬发同文武官九十八弟,在十里长亭饯别。邑考与众人饮酒作辞,一路前行,扬鞭纵马,过了些红杏芳林,行无限柳阴古道。伯邑考与从人一日行至汜水关。关上军兵见两杆进贡旛幢,上书西伯侯旗号。军官来报主帅。守关总兵韩荣命开关。邑考进关,一路无词。行过五关,来到渑池县,渡黄河至孟津,进了朝歌城,皇华馆驿安下。次日,问驿丞:“丞相府住在那里?”驿丞答曰:“在太平街。”次日,邑考来至午门,并不见一员官走动,又不敢擅入午门。已往返五日,邑考素缟抱本立于午门外。少时,只见一位大臣骑马而至,乃亚相比干也。伯邑考向前跪下。比干问曰:“阶下跪者何人?”邑考答曰:“吾乃犯臣姬昌子伯邑考。”比干闻言,滚鞍下马,以手相扶,口称:“贤公子请起!”二人立在午门外。比干问曰:“公子为何事至此?”邑考答曰:“父亲得罪于天子,蒙丞相保护,得全性命,此恩天高地厚;愚父子兄弟铭刻难忘!只因七载光阴,父亲久羁羑里,人子何以得安。想天子必思念循良,岂肯甘为鱼肉。邑考与散宜生议,将祖遗镇国异宝,进纳王廷,代父赎罪。万望丞相开天地仁慈之心,怜姬昌久羁羑里之苦,倘蒙赐骸骨,得归故土,真恩如太山,德如渊海。西岐万姓,无不感念丞相之大恩也。”比干答曰:“公子纳贡,乃是何宝?”伯邑考曰:“自是始祖父亶所遗七香车,醒酒毡,白面猿猴,美女十名,代父赎罪。”比干曰:“七香车有何贵乎?”邑考答曰:“七香车;乃轩辕皇帝破蚩尤于北海,遗下此车,若人坐上面,不用推引,欲东则东,欲西则西──乃世传之宝也。醒酒毡;倘人醉酩酊,卧此毡上,不消时刻即醒。白面猿猴;虽是畜类,善知三千小曲,八百大曲,能讴筵前之歌,善为掌上之舞,真如呖呖莺篁,翩翩弱柳。”比干听罢:“此宝虽妙,今天子失德,又以游戏之物进贡,正是助桀为虐,荧惑圣聪,反加朝廷之乱;无奈公子为父羁囚,行其仁孝,一点真心,此本我替公子转达天听,不负公子来意耳。”比干往摘星楼候旨。 奉御官启奏:“亚相比干见驾。”纣王曰:“宣比干上楼。”比干上楼朝见。纣王曰:“朕无旨宣召,卿有何表章?”比干奏曰:“臣启奏陛下!西伯侯姬昌子伯邑考,纳贡代父赎罪。”王曰:“伯邑考纳进何物?”比干将进贡本呈上。帝览毕,向比干曰:“七香车,醒酒毡,白面猿猴,美女十名代西伯侯赎罪。”纣王命宣邑考上楼。那邑考肘膝而行,俯伏奏曰:“犯臣子伯邑考朝见。”纣王曰:“姬昌罪大忤君,今子纳贡为父赎罪,亦可为孝矣。”伯邑考奏曰:“犯臣姬昌罪犯忤君,赦宥免死,暂居羑里。臣等举室感陛下天高海阔之洪恩,仰地厚山高之大德。今臣等不揣愚陋,昧死上陈,请代父罪。倘荷仁慈,赐以再生,得赦归国,使臣母子等骨肉重完;臣等万载瞻仰陛下好生之德出于意外也。”纣王见邑考悲惨,为父陈冤,极其恳至,知是忠臣孝子之言,不胜感动,乃赐邑考平身。邑考谢恩,立于栏杆之外。妲己在内帘见邑考丰姿都雅,目秀眉清,唇红齿白,言语温柔。妲己传旨:“卷去珠帘。”左右宫人将珠高卷,搭上金钩。纣王见妲己出来,口称:“御妻,今有西伯侯之子伯邑考纳贡代父赎罪,情实可矜。”妲己奏曰:“妾闻西岐伯邑考善能鼓琴,真世上无双,人间绝少。”纣王曰:“御妻何以知之?”妲己曰:“妾虽女流,幼在深闺闻父母传说,邑考博通音律,鼓琴更精,深知大雅遗音,妾所以得知。陛下可着邑考抚弹一曲,便知深浅。”纣王乃酒色之徒,久被妖氛所惑,一听其言,便命伯邑考叩见妲己。邑考朝拜毕。妲己曰:“伯邑考,闻你善能抚琴,你今试抚一曲何如?”邑考奏曰:“娘娘在上,臣闻父母有疾,为人子者,不敢舒衣安食。今犯臣父七载羁囚,苦楚万状,臣何忍蔑视其父,自为喜悦而鼓琴哉!况臣心碎如麻,安能宫商节奏,有辱圣聪。”纣王曰:“邑考,你当此景,抚操一曲,如果希奇,赦你父子归国。”邑考听见此言,大喜谢恩。纣王传旨,取琴一张。邑考盘膝坐在地上,将琴放在膝上,十指尖尖,拨动琴弦,抚弄一曲,名曰“风入松”:杨柳依依弄晓风,桃花半吐映日红。芳草绵绵铺锦绣,任他车马各西东。 邑考弹至曲终,只见音韵幽扬,真如戛玉鸣珠,万壑松涛,清婉欲绝,今人尘襟顿爽,恍如身在瑶池凤阙;而笙簧箫管,檀板讴歌,觉俗气逼人耳。诚所谓“此曲祗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纣王听罢,心中大悦,对妲己曰:“真不负御妻所闻。邑考此曲可称尽善尽美。”妲己奏曰:“伯邑考之琴,天下共闻,所闻未尽所见。”纣王大喜,传旨摘星楼排宴。妲己偷睛看邑考,面如满月,丰姿俊雅,一表非俗,其风袅袅情动人。妲己又看纣王容貌,大是暗昧,不甚动人!──看官:纣王虽是帝王之相,怎经色欲相亏,形容枯槁。自古佳人爱少年,何况妲己乃一妖魅乎。妲己暗想:且将邑考留在此处,假说传琴,乘机挑逗,庶几成就鸾凤,共效于飞之乐。况他少年,其为补益更多,而拘拘于此老哉。”妲己设计欲留邑考,随即奏曰:“陛下当赦西伯父子归国,固是陛下浩荡之恩,但邑考琴为天下绝调,今赦之归国,朝歌竟然绝响,深为可惜。”纣王曰:“如之奈何?”妲己奏曰:“妾有一法,可全二事。”纣王曰:“卿有何妙策可以两全?”妲己曰:“陛下可留邑考在此传妾之琴,俟妾学精熟,早晚侍陛下左右,以助皇上清暇之乐。一则西伯感陛下赦宥之恩;二则朝歌不致绝瑶琴之乐,庶几可以两全。”纣王闻言,以手拍妲己之背曰:“贤哉爱卿!真是聪慧贤明,深得一举两全之道。”随传旨:“留邑考在此楼传琴。”妲己不觉暗喜:“我如今且将纣王灌醉了,扶去浓睡,我自好与彼行事,何愁此事不成。”忙传旨排宴。纣王以为妲己好意,岂知内藏伤风败俗之情,大坏纲常礼义之防。妲己手捧金杯,对纣王曰:“陛下进此寿酒!”纣王以为美爱,只顾欢余,不觉一时酩酊。妲己命左右侍御宫人,扶皇上龙榻安寝,方着邑考传琴。两边宫人取琴二张,上一张是妲己,下一张是伯邑考传琴。邑考奏曰:“犯臣子启娘娘;此琴有内外五形,六律五音。吟、操、勾、剔。左手龙睛,右手凤目,按宫、商、角、征、羽。又有八法,乃抹、挑、勾、剔、撇、托、摘、打。有六忌,七不弹。”妲己问曰:“何为六忌?”邑考曰:“闻哀,恸泣,专心事,忿怒情怀,戒欲、惊。”妲己又问:“何为七不弹?”邑考曰:“疾风骤雨,大悲大哀,衣冠不正,酒醉性狂,无香近亵,不知音近俗,不洁近秽。遇此皆不弹。此琴乃太古遗音,乐而近雅,与诸乐大不相同,其中有八十一大调,五十一小调,三十六等音。”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伯邑考进贡二 邑考言毕,将琴拨动,其音亮,妙不可言。且说妲己原非为传琴之故,实为贪邑考之姿容;挑逗邑考,欲效于飞,纵淫败度,何尝留心於琴?只是左右勾引,故将脸上桃花现娇天姿,风流国色。转秋波送娇滴滴情怀,启朱吐软温温悄语。无非欲动邑考,以惑乱其心。邑考乃圣人之子,因为父受羁因之厄,欲行孝道,故不辞跋涉之劳,往朝歌进贡,代父赎罪;指望父子同还故都,那有此意?虽是传琴,心如铁石,意若钢坚,眼不旁观,一心只顾传琴。妲己两番三次勾邑考不动,妲己曰:“此琴一时难明。”吩咐左右,“且排上宴来。” 两边随排上宴来,妲己命席傍设坐,令邑考侍宴。邑考魂不附体,跪而奏曰:“邑考乃犯臣之子,荷蒙娘娘不杀之恩,赐以再生之路,感圣德真如山海。娘娘乃万乘之尊,人间国母,邑考怎敢侍坐?臣当万死!”邑考俯伏不敢抬头,妲己曰:“邑考差矣!若论臣子,果然坐不得,若论传琴,乃是师徒之道,即坐亦何妨?”邑考闻妲己之言,暗暗切卤:“这贱人把我当做不忠不考,不德不仁,非礼非义,不智不良之辈。想吾始祖后稷在尧为臣,官居司农之职,相传数十世,累代忠良。今日邑考为父朝商,误入陷井;岂知妲己以邪淫坏主上之纲常,有伤於风化,深辱天子,其恶不小。我邑考宁受万刃之诛,岂可坏姬门之节?死九泉之下,何以相见始祖哉?”且说妲己见邑考俯伏不言,又见邑考不感心情,并无一计可施。妲己邪念不绝:“我到有爱恋之心,他全无顾盼之意,也罢,我再将一法引逗他,不怕他心情不动耳。”妲己只得命宫人将酒收了,令邑考平身曰:“卿既坚执不饮,可还依旧用心传琴。”邑考领旨依旧抚琴,照前勾拨多时,妲己猛曰,“我居於上,你在於下。所隔疏远,按弦多有错乱,甚为不便,焉能一时得熟?我有一法,可以两边相近,又便於按纳,有何不可?”邑考曰:“久抚自精,娘娘不必性急。”妲己曰:“不是这等说,今夜不熟,明日主上问我,我将何言相对?深为不便。可将你移於上坐,我坐於怀内,你拿着我双手,拨此弦,不用一刻即熟,何劳多延日月哉?”把伯邑考吓得魂游万里,魄散九霄;邑考思量此是大数已定,料难出此罗网,必竟做个青白之鬼,不负父亲教子之方,只得把忠言直谏,就死甘心。邑考正色奏曰:“娘娘之言,使臣万载竟为狗彘之人!史官载在典章,以娘娘为何如后?娘娘乃万姓之国母,受天下诸侯之贡贺,享椒房至尊之实,掌六宫金阙之权。今为传琴一事,亵尊一至於此,深属儿戏,成何体统!使此事一闻於外,虽娘娘冰清玉洁,而天下万世又何信哉?娘娘请无性急,使旁观者有辱於至尊也。”把妲己羞得撤耳通红,无言可对,随传旨:“命伯邑考暂退。”伯邑考下楼回馆驿不题。且说妲已深恨:“这等匹夫!轻人如此。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满沟渠?反被他羞辱一场。管教你粉身碎骨,方消我恨!”妲己只得陪纣王安寝。次日天明,纣王问妲己:“夜来伯邑考传琴,可曾精熟?”妲己枕边挑剔,乘机奏曰:“妾身启陛下!夜来伯邑考无心传琴,反起不良之念,将言调戏;甚无人臣礼,妾身不得不奏。”纣王闻言,大怒曰:“这匹夫焉敢如此?”随即起来整饬用膳,传旨宣伯邑考。邑考在馆驿闻命,即至摘星楼下候旨。王命宣上楼来,邑考上楼叩拜在地。王曰:“昨日传琴,为何不尽心传琴?反迁延时刻,这有何说?”邑考奏曰:“学琴之事,要在心坚意诚。”妲己在傍言曰:“琴中之法无存,若仔细分明讲的斟酌,岂有不精熟之理?只你传习不明,讲论糊涂,如何得臻其音律之妙?”纣王听妲己之言,夜来之事,不好明言,随命邑考:“再抚一曲,与朕亲听,看是如何?”邑考受命,膝地而坐,抚弄瑶琴;自思不若於琴中寓以讽谏之意,乃叹纣王一词曰: “一点忠心达上苍,祝君寿算永无疆;风和雨顺当今福,一统山河国祚长。” 纣王静听琴内之音,俱是忠君爱国之意,并无半点欺谤之言,将何罪於邑考?妲己见纣王无有加罪之心,以言挑之曰:“伯邑考前进白面猿猴,善能歌唱,陛下可曾听其歌唱否?”纣王曰:“夜来听琴有误,未曾演习;今日命邑考进上楼来,以试一曲何如?”邑考领旨到馆驿,将猿猴进上摘星楼,开了红笼,放出猿猴。邑考将檀板递与白猿,白猿轻敲檀板,宛转歌喉,音若笙,满楼亮。高一声如凤鸣之音,低一声似鸾啼之美。愁人听而眉皱,欢人听而抚掌,泣人听而止泪。纣王听之,颠倒情怀,妲己闻之,芳心如醉;宫人听之,为世上之罕有。那猿猴只唱得神仙着意,嫦娥侧耳;就把妲己唱得神荡意迷,情飞心逸,如醉如痴,不能检束自己形色,将原形都唱出来了。只白猿乃千年得道之猿,修的十二重楼,横骨俱无,故此善能歌唱。又修成火眼金睛,善看人间妖魅。妲己原形现出,白猿看见上面有个狐狸,乃妲己本相。白猿虽是一个得道之物,终是一个畜类。此猿将檀板掷於地下,向九龙侍席上一撺,劈面来抓,妲己往後一闪;早被纣王一拳,将白猿打跌在地,遂死於地下。 众宫人扶起妲己曰:“邑考明请猿猴,暗为行刺,若非陛下之恩相救,妾命休矣。”纣王大怒,喝左右将,“伯邑考拿下,送入虿盆。”两边侍御官将邑考拿下,邑考厉声大叫冤在不绝。纣王听邑考口称冤枉,命:“且放回。”纣王曰:“你这匹夫!白猿行刺,众目所视,为何强辩,口称冤在何也?”邑考泣奏曰:“猿猴乃山中之畜,虽修人语,野性未退;况猴子性喜果品,不用烟火之物。今见陛下九龙侍席之上,百般果品,心中急欲取丙品。便弃檀板,而撺酒席,且猿猴手无寸刀,焉能行刺?臣伯邑考世受陛下深思,焉敢造次;愿陛下究察其情,臣虽寸碟,死亦瞑目矣!”纣王听邑考之言,暗思多时,转怒为喜曰:“御妻邑考之言是也。猿猴乃山中之物,终是野性。况无刃岂能行刺?”既赦邑考,邑考谢恩。妲己曰:“既赦邑考无罪,你再将瑶琴抚弄一奇词异调,琴内果有忠良之心便罢,若有倾危之语,决不赦饶。”纣王曰:“御妻之言甚善。”邑考听妲己之奏,暗想:“这一番,谅不能脱其圈套,就将此残躯以为直谏,就死万刃之下,留之史册,见我姬姓累世不失忠良。”邑考领旨坐地,轨於膝上抚琴一曲。词曰: “明君作兮,布德行仁;未闻忍心兮,重敛烦刑。炮烙炽兮,筋骨粉;虿盆惨兮,肺腑惊。万姓汗血,竟入酒海;四方脂膏,尽悬肉林。杼抽空兮,鹿台财满;犁锄折兮,钜桥粟盈。我愿明君兮,去谗逐佞;整饬纲纪兮,天下太平。” 邑考抚罢,纣王不明其音:妲己妖魅,听得琴中之音,有谤毁君王之言。妲己以手指邑考骂曰:“大胆匹夫!耙於琴中暗寓谤毁之言,辱君骂主,情殊可恨;真是刁恶之徒,罪不容诛!”纣王问妲己曰:“琴中谤毁,朕尚不明。”妲己将琴中之意,细说一番;纣王大怒,喝左右来拿。邑考奏曰:“臣远有结句一段,试抚与陛下听完。”词曰: “愿王远色兮,再正纲常;天下太平兮,速废娘娘。妖气灭兮,诸侯悦服;却淫邪兮,社稷康宁。陷邑考兮,不怕万死;绝妲己兮,史氏传扬。” 邑考作歌已毕,回手将琴隔侍席打来,只打得盘碟纷飞;妲己将身一闪,跌倒在地。纣王大怒曰:“好匹夫!猿猴行刺,被你巧言说过,你将琴击皇后,分明弑逆,罪不容诛!” 喝左右侍驾曰:“将邑考拿下摘星楼,送入虿盆。”众宫人扶起妲己奏曰:“陛下且将邑考拿下楼去,妾身自有处治。”纣王听妲己之言,把邑考拿下楼;妲己命左右取钉四根,将邑考手足钉了,用刀碎剁。可怜一声拿下,钉了手足。邑考大叫,骂不绝口:“贱人!你将成汤锦绣江山,化为乌有。我死不足惜,忠名常在,孝节永存。贱人!我生不能啖汝之肉,死後定为厉鬼,食汝之魂!”可怜孝子为父朝商,竟遭万刃剁;不一时将邑考剁成肉酱。纣王命付於虿盆,了蛇。那妲己曰:“不可,妾闻姬昌号为圣人,说他能明祸福,善识阴阳。妾闻圣人不食子肉,今将邑考之肉,着厨役用作料做成肉饼,赐与姬昌。若昌竟食,此人妄诞虚名,祸福阴阳,俱是谬说。庶可赦宥,以表皇上不杀之仁。如果不食,当速斩姬昌,恐遗後患。”纣王曰,御妻之言,正合朕意。“速命厨役将邑考肉作饼,差官送往里,赐与姬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文王吐子 且言西伯侯囚于羑里城,──即今河北相州汤阴县是也──每日闭门待罪,将伏羲八卦变为八八六十四卦,重为三百八十四爻,内按阴阳消息之机,周天划度之妙,后为《周易》。姬昌闲暇无事,闷抚瑶琴一曲,猛然琴中大弦忽有杀声,西伯惊曰:“此杀声主何怪事?”慌忙止琴声,取金钱占一课,便知分晓。姬伯不觉流泪曰:“我儿不听父言,遭此碎身之祸!今日如不食子肉,难逃杀身之祸;如食子肉,其心何忍?使我心如刀绞,不敢悲啼,如泄此机,我身亦自难保。”姬伯只得含悲忍泪,不敢出声。左右不知姬伯心事,俱默默不语。话未了时,使命官到,有旨意下。姬昌缟素接旨,口称:“犯臣死罪。”姬昌接旨,开读毕,使命官将龙凤膳盒摆在上面。使命曰:“主上见贤侯在羑里久羁,圣心不忍。昨日圣驾幸猎,打得鹿獐之物,做成肉饼,特赐贤侯,故有是命。”姬昌跪在案前,揭开膳盒,言曰:“圣上受鞍马之劳,反赐犯臣鹿饼之享,愿陛下万岁!”谢恩毕,连食三饼,将盒盖了。使命见姬昌食了子肉,暗暗叹曰:“人言姬伯能知先天神数,善晓吉凶,今日见子肉而不知,快餐而甘美,所谓阴阳吉凶,皆是虚语!”且说姬昌明知子肉,含忍痛苦,不敢悲伤,勉强精神对使命言曰:“钦差大人,犯臣不能躬谢天恩,敢烦大人与昌转达,昌就此谢恩便了。”姬伯倒身下拜:“蒙圣上之恩光,又普照于羑里。”使命官回朝歌。 使命官回朝复命,纣王在显庆殿与费仲、尤浑弈棋。左右侍驾官启奏:“使命候旨。”纣王传旨:“宣至殿廷回旨。”奏曰:“臣奉旨将肉饼送至羑里,姬昌谢恩言曰:‘姬昌犯罪当死,蒙圣恩赦以再生,已出望外;今皇上受鞍马之劳,犯臣安逸而受鹿饼之赐,圣恩浩荡,感刻无地!’跪地上,揭开膳盒,连食三饼,叩头谢恩。又对臣曰:‘犯臣姬昌不得面觌天颜。’又拜八拜,乞使命转达天庭。今臣回旨。”纣王听使臣之言,对费仲曰:“姬昌素有重名,善演先天之数,吉凶有准,祸福无差;今观自己子肉食而不知,人言可尽信哉!朕念姬昌七载羁囚,欲赦回国,二卿意下以为如何?”费仲奏曰:“昌数无差,定知子肉。恐欲不食,又遭屠戮,只得勉强忍食,以为脱身之计,不得已而为之也。陛下不可不察,误中奸计耳。”王曰:“昌知子肉,决不肯食。”又言:“昌乃大贤,岂有大贤忍啖子肉哉。”费仲奏曰:“姬昌外有忠诚,内怀奸诈,人皆为彼瞒过,不如目禁羑里;似虎投陷穽,鸟困雕笼,虽不杀戮,也磨其锐气。况今东南二路已叛,尚未慑服;今纵姬昌于西岐,是又添一患矣。乞陛下念之。”王曰:“卿言是也。”──此还是西伯侯灾难未满,故有谗佞之阻。 费仲抵暮出朝,归至府第无事。守门官启老爷:“西岐有散宜生差官下书。”费仲笑曰:“迟了!着他进来。”太颠来到厅前,只得行礼参见。费仲问曰:“汝是甚人,夤夜见我?”太颠起身答曰:“末将乃西岐神武将军太颠是也。今奉上大夫散宜生命,具有表礼,蒙大夫保全我主公性命,再造洪恩,高深莫极,每思毫无尺寸相辅,以效涓涯,今特差末将有书投见。”费仲命太颠平身,将书折开观看。 一日,纣王在摘星楼与二臣下棋。纣王连胜了二盘,纣王大喜,传旨排宴。纣王曰:“朕欲赦姬昌,二卿意下如何?”费仲曰:“姬昌之可赦不可赦,臣不敢主张;但姬昌忠孝之心,致久羁羑里,毫无怨言,若陛下怜悯,赦归本国,是姬昌已死而之生,无国而有国,其感戴陛下再生之恩,岂有已时。此去必效犬马之劳,以不负生平报德酬恩,臣量姬昌以不死之年忠心于陛下也。”尤浑在侧见费仲力保,想必也是得了西岐礼物,所以如此,我岂可单让他做情,我益发使姬昌感激。尤浑出班奏曰:“陛下天恩,既赦姬昌,再加一恩与,彼自然倾心为国。况今东伯侯姜文焕造反,攻打游魂关,大将窦荣大战七年,未分胜负。南伯侯鄂顺谋逆,攻打三山关,大将邓九公亦战七载,杀戮相半。刀兵竟无宁息,烽烟四起。依臣愚见,将姬昌反加一王封,假以白旄、黄钺,得专征伐,代劳天子,威镇西岐。况姬昌素有贤名,天下诸侯畏服,使东南两路知之,不战自退。正所谓举一人而不肖老远矣。”纣王闻奏大喜,曰:“尤浑才智双全,尤属可爱。费仲善挽贤良,实是可钦。”二臣谢恩。不一时,使臣传旨,赦书已到。西伯接赦礼毕。使臣曰:“奉圣旨,单赦姬伯老大人。” 西伯侯一日到了朝歌。百官在午门候接。只见微子、箕子、比干、微子启、微子衍、麦云、麦智、黄飞虎八谏议大夫都来见西伯侯。姬昌见众官,慌忙行礼,慰曰:“犯官七年未见众位大人,今一旦荷蒙天恩特赦,此皆叨列位大人之福荫,方能再见天日也。”众官见姬伯年迈,精神加倍,彼此慰喜。只见使臣回旨,天子正在龙德殿,闻知候旨,命宣聚官随姬昌朝见。只见姬昌缟素俯伏,奏曰:“犯臣姬昌,罪不胜诛,蒙恩赦宥,虽粉骨碎身,皆陛下所赐之年。愿陛下万岁!”王曰:“卿在羑里,七载羁囚,毫无一怨言,而反祈朕国祚绵长,求天下太平,黎民乐业,可见卿有忠诚,朕实有负于卿矣。今朕特诏,赦卿无罪。七载无辜,仍加封贤良忠孝百公之长,特专征伐。赐卿白旄、黄钺,坐镇西岐。每月加禄米一千石,文官二名,武将二员,送卿荣归。仍赐龙德殿筵宴,游街三日,拜阙谢恩。”西伯侯谢恩。武成王命副将龙环、吴贤,开朝歌西门,送文王出城去了。文王离了朝歌,连夜过了孟津,渡了黄河,过了渑池,望渑池大道徐徐而行,扮作夜不收模样。文王行得慢,殷、雷二将赶得快,不觉看看赶上。文王回头看见后面麈土荡起,远闻人马喊杀之声,知是追赶。云中子命雷震子上山来见文王,送文王出五关。文王伏在雷震子背上,把二目紧闭,耳闻风声,不过一刻,已出了五关,来到金鸡岭,落将下来。雷震子曰:“父王,已出五关了。”文王睁开二目,已知是本土,大喜曰:“今日复见我故乡之地,皆赖孩儿之力!”雷震子曰:“父王前途保重!孩儿就此告归。”文王惊问曰:“我儿,你为何中途抛我,这是何说?”雷震子曰:“奉师父之命,止救父王出关,即归山洞。今不敢有违,恐负师言,孩儿有罪。父王先归家国。孩儿学全道术,不久下山,再拜尊颜。” 文王独自一人,又无马匹,步行一日。文王年纪高迈,跋涉艰难。抵暮,见一客舍。文王投店歇宿。次日起程,囊乏无资。店小儿曰:“歇房与酒饭钱,为何一文不与?”文王曰:“因空乏到此,权且暂记,俟到西岐,着人加利送来。”店小儿怒曰:“此处比别处不同。俺这西岐,撒不得野,骗不得人。西伯侯千岁以仁义而化万民,行人让路,道不拾遗,夜无犬吠,万民安而受安康,湛湛青天,朗朗舜日。好好拿出银子,算还明白,放你去;若是迟延,送你到西岐,见上大夫散宜生老爷,那时悔之晚矣。”文王曰:“我决不失信。”只见店主人出来问道:“为何事吵闹?”店小儿把文王欠缺饭钱说了一遍。店主人见文王年虽高迈,精神相貌不凡,问曰:“你往西岐来做甚么事?因何盘费也无?我又不相识你,怎么记饭钱?说得明白,方可记与你去。”文王曰:“店主人,我非别人,乃西伯侯是也。因囚羑里七年,蒙圣恩赦宥归国;幸逢吾儿雷震子救我出五关,因此囊内空虚。权记你数日,俟吾到西岐,差官送来,决不相负。”那店家听得西伯侯,慌忙倒身下拜,口称:“大王千岁!子民肉眼,有失接驾之罪!复请大王入内,进献壶浆,子民亲送大王归国。”文王问曰:“你姓甚名谁?”店主人曰:“子民姓申,名杰,五代世居于此。”文王大喜,问申杰曰:“你可有马,借一匹与我骑着好行,俟归国必当厚谢。”申杰曰:“子民皆小户之家,那有马匹。家下止有磨面驴儿,收拾鞍辔,大王暂借此前行。小人亲随伏侍。”文王大悦,离了金鸡岭,过了首阳山,一路上晓行夜宿。出小龙山口,见两边文武、九十八子相随,独不见长子邑考,因想羑里自啖子肉,不觉心中大痛,泪如雨下。大叫一声:“痛杀我也!”跌下逍遥马来,面如白纸。慌坏世子并文武诸人,急急扶起,拥在怀中,速取茶汤,连灌数口。只见文王渐渐重楼中一声响,吐出一块肉羹。那肉饼就地上一滚,生出四足,长上两耳,望西跑去了。连吐三次,三个兔儿走了。众臣扶起文王,乘銮舆至西岐城,进端门,到大殿。公子姬发扶文王入后宫,调理汤药。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飞熊入梦 话说文王台上设绣榻而寝。时至三更,正值梦中,忽见东南一只白额猛虎,胁生双翼,望帐中扑来。文王急叫左右,只听台后一声响喨,火光冲霄,文王惊醒,吓了一身香汗;听台下已打三更。文王自思:“此梦主何凶吉,待到天明,再作商议。”次早文武上台,参谒已毕,文王曰:“大夫散宜生何在?”散宜生出班见礼曰:“有何宣召?”文王曰:“孤今夜三鼓,得一异梦,梦见东南有一只白额猛虎,胁生双翼,望帐中扑来,孤急呼左右,只见台后火光冲霄,一声响喨,惊醒,乃是一梦。此兆不知主何吉凶?”散宜生躬身贺曰:“此梦乃大王之大吉兆,主大王得栋梁之臣,大贤之客,真不让风后、伊尹之右。”文王曰:“卿何以见得如此?”宜生曰:“昔商高宗曾有飞熊入梦,得传说于版筑之间;今主公梦虎生双翼者,乃熊也;又见台后火光,乃火锻物之象。今西方属金,金见火必锻;锻炼寒金,必成大器。此乃兴周之大兆。故此臣特欣贺。”众官听毕,齐声称贺。文王传旨回驾,心欲访贤,以应此兆。 姜子牙自从弃却朝歌,别了马氏,土遁救了居民,隐于磻溪,垂钓渭水。子牙一意守时候命,不管闲非,日诵“黄庭”,悟道修真。苦闷时,持丝纶倚绿柳而垂钓。时时心上昆仑,刻刻念随师长,难忘道德,朝暮悬悬。一日,执竿叹息,作诗曰:“自别昆仑地,俄然二四年。商都荣半载,直谏在君前。弃却归西土,磻溪执钓先。何日逢真主,披云再见天。”子牙作罢诗,坐于垂杨之下。只见滔滔流水,无尽无休,彻夜东行,熬尽人间万古。正是:惟有青山流水依然在,古往今来尽是空。子牙叹毕,只听得一人作歌而来。“登山过岭,伐木丁丁。随身板斧,砍劈枯藤。崖前免走,山后鹿鸣。树梢异鸟,柳外黄莺。见了些青松桧柏,李白桃红。无忧樵子,胜似腰金。担柴一石,易米三升。随时菜蔬,沽酒二瓶。对月邀饮,乐守孤林。深山幽僻,万壑无声。奇花异草,逐日相侵。逍遥自在,任意纵横。” 樵子歌罢,把一担柴放下,近前少憩,问子牙曰:“老丈,我常时见你在此,执竿钓鱼,我和你像一个故事。”子牙曰:“像何故事?”樵子曰:“我与你像一个‘渔樵问答’。”子牙大喜:“好个‘渔樵问答’。”樵子曰:“你上姓?贵处?缘何到此?”子牙曰:“吾乃东海许洲人也。姓姜,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樵子听罢,扬笑不止。子牙问樵子曰:“你姓甚?名谁?”樵子曰:“吾姓武,名吉,祖贯西岐人氏。”子牙曰:“你方才听吾姓名,反加扬笑者,何也?”武吉曰:“你才才言号飞熊,故有此笑。”子牙曰:“人各有号,何以为笑?”樵子曰:“当时古人,高人,圣人,贤人,胸藏万斛珠玑,腹隐无边锦绣。如风后、老彭、傅说、常桑、伊尹之辈,方称其号;似你也有此号,名不称实,故此笑耳。我常时见你绊绿柳而垂丝,别无营运,守株而待兔,看此清波,无识见高明,为何亦称道号?”武吉言罢,却将溪边钓竿拿起,见在线叩一针而无曲。樵子抚掌大笑不止,对子牙点头叹曰:“有智不在年高,无谋空言百岁。”樵子问子牙曰:“你这钓钩何为不曲?古语云:‘且将香饵钓金鳌。’我传你一法,将此针用火烧红,打成钩样,上用香饵,在线又用浮子,鱼来吞食,浮子自动,是知鱼至,望上一拎,钩挂鱼腮,方能得鲤,此是捕鱼之方。似这等钩,莫说三年,便百年也无一鱼到手。可见你智量愚拙,安得妄日飞熊!”子牙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夫在此,名虽垂钓,我自意不在鱼。吾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为锦鳞设,只钓王与侯。武吉听罢,大笑曰:“你这个人也想王侯做!看你那个嘴脸,不像王侯,你到像个活猴!”子牙也笑着曰:“你看我的嘴脸不像王侯,我看你的嘴脸也不甚么好。”武吉曰:“我的嘴脸比你好些。吾虽樵夫,真比你快活:春看桃杏,夏赏荷红,秋看黄菊,冬赏梅松。子牙曰:“不是这等嘴睑。我看你脸上的气色不甚么好。”武吉曰:“你看我的气色怎的不好?”子牙曰:“你左眼青,右眼红,今日进城打死人。”武吉听罢,叱之曰:“我和你闲谈戏语,为何毒口伤人?” 武吉挑起柴,径往西岐城中来卖。不觉行至南门,却逢文王车驾往灵台,占验灾祥之兆。随侍文武出城,两边侍卫甲马御林军人大呼曰:“千岁驾临,少来!”武吉挑着一担柴往南门来,市井道窄,将柴换肩,不知塌了一头,番转尖担,把门军王相夹耳门一下,即刻打死。两边人大叫曰:“樵子打死了门军!”实时拿住,来见文王。文王曰:“此是何人?”两边启奏:“大王千岁,这个樵子不知何故打死门军王相。”文王在马上问曰:“那樵子姓甚名字?为何打死王相?”武吉启曰:“小人就是西岐的良民,叫做武吉。因见大王驾临,道路窄狭,将柴换肩,误伤王相。”文王曰:“武吉既打死王相,理当抵命。”随即就在南门画地为牢,竖木为吏,将武吉禁于此间,文王往灵台去了。──纣时画地为牢,止西岐有此事。东、南、北连朝歌俱有禁狱,惟西岐因文王先天数,祸福无差,因此人民不敢逃匿,所以画地为狱,民亦不敢逃去。但凡人走了,文王演先天数,算出拿来,加倍问罪。以此顽猾之民,皆奉公守法,故曰“画地为狱”。且说武吉禁了三日,不得回家。武吉思:“母无依,必定倚闾而望;况又不知我有刑陷之灾。”因思母亲,放声大哭。行人围看。其时散宜生往南门过,忽见武吉悲声大痛,散宜生问曰:“你是前日打死王相的。杀人偿命,理之常也,为何大哭?”武吉告曰:“小人不幸逢遇冤家,误将王相打死,理当偿命,安得埋怨。只奈小人有母,七十余岁。小人无兄无弟,又无妻室。母老孤身,必为沟渠饿殍,尸骸暴露,情切伤悲,养子无益,子丧母亡,思之切骨,苦不敢言。小人不得已,放声大哭。不知回避,有犯大夫,祈望恕罪。”散宜生听罢,默思久之:“若论武吉打死王相,非是斗殴杀伤人命,不过挑柴误塌尖担,打伤人命,自无抵偿之理。”宜生曰:“武吉不必哭,我往见千岁启一本,放你回去,办你母亲衣衾棺木,柴米养身之资,你再等秋后以正国法。”武吉叩头:“谢老爷大恩!” 宜生一日进便殿,见文王朝贺毕,散宜生奏曰:“臣启大王:前日武吉打伤王相人命,禁于南门。臣往南门,忽见武吉痛哭。臣问其故,武吉言有老母七十有余岁,止生武吉一人,况吉上无兄弟,又无妻室,其母一无所望,吉遭国法,羁陷莫出,思母必成沟渠之鬼,因此大哭。臣思王相人命,原非斗殴,实乃误伤。况武吉母寡身单,不知其子陷身于狱。据臣愚见,且放武吉归家,以办养母之费,棺木衣衾之资,完毕,再来抵偿王相之命。臣请大王旨意定夺。”文王听宜生之言,随准行:“速放武吉回家。” 章节目录 弟三十五章子牙收徒 话说武吉出了狱,可怜思家心重,飞奔回来。只见母亲倚闾而望,见武吉回家,忙问曰:“我儿,你因甚么事,这几日才来?为母在家,晓夜不安,又恐你在深山穷谷被虎狼所伤,使为娘的悬心吊胆,废寝忘餐。今日见你,我方心落。不知你为何事,今日才回?”武吉哭拜在地曰:“母亲,孩儿不幸前日往南门卖柴,遇文王驾至,我挑柴闪躲,塌了尖担,打死门军王相。文王把孩儿禁于狱中。我想母亲在家中悬望,又无音信,上无亲人,单身只影,无人奉养,必成沟壑之鬼,因此放声大哭。多亏上大夫散宜生老爷启奏文王,放我归家,置办你的衣衾、棺木、米粮之类,打点停当,孩儿就去偿王相之命。母亲,你养我一汤无益了!”道罢大哭。其母听见儿子遭此人命重情,魂不附体,一把扯住武吉,悲声更咽,两泪如珠,对天叹曰:“我儿忠厚半生,并无欺妄,孝母守分,今日有何事得罪天地,遭此陷穽之灾。我儿,你有差迟,为娘的焉能有命!”武吉曰:“前一日,孩儿担柴行至磻溪,见一老人执竿垂钓,在线拴着一个针,在那里钓鱼。孩儿问他:‘为何不打弯了,安着香饵钓鱼?’那老人曰:‘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非为锦鳞,只钓王侯。’孩儿笑他:‘你这个人也想做王侯,你那嘴脸,也不像做王侯,好像一个活猴!’那老人看看孩儿曰:‘我看你的嘴脸也不好。’我问他:‘我怎的不好?’那老人说孩儿‘左眼青,右眼红,今日必定打死人’,确确的,那一日打死了王相。我想老人嘴极毒,想将起来可恶。”其母问吉曰:“那老人姓甚,名谁?”武吉曰:“那老人姓姜,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因他说出号来,孩儿故此笑他。他才说出这样破话。”老母曰:“此老善相,莫非有先见之明。我儿,此老人你还去求他救你。此老必是高人。”武吉听了母命,收拾径往磻溪来见子牙。 武吉来到溪边,见子牙独坐垂杨之下,将渔竿飘浮绿波之上,自己作歌取乐。武吉走至子牙之后,款款叫曰:“姜老爷!”子牙回首,看见武吉,子牙曰:“你是那一日在此的樵夫。”武吉答曰:“正是。”子牙道:“你那一日可曾打死人么?”武吉慌忙跪泣告曰:“小人乃山中蠢子,执斧愚夫,那知深奥。肉眼凡胎,不识老爷高明隐达之士。前日一语,冒犯尊颜。老爷乃大人之辈,不是我等小人,望姜老爷切勿记怀,大开仁慈,广施恻隐,只当普济群生!那日别了老爷,行至南门,正遇文王驾至,挑柴闪躲,不知塌了尖担,果然打死门军王相。此时文王定罪,理合抵命。小人因思老母无依,终久必成沟壑之鬼,蒙上大夫散宜生老爷为小人启奏文王,权放归豕,置办母事完备,不日去抵王相之命。以此思之,母子之命依旧不保。今日特来叩见姜老爷,万望怜救毫末余生,得全母子之命。小人结草衔环,犬马相报,决不敢有负大德!”子牙曰:“‘数定难移’。你打死了人,宜当偿命。我怎么救得你?”武吉哀哭拜求曰:“老爷恩施,昆虫草木,无处不发慈悲,倘救得母子之命,没齿难忘!”子牙见武吉来意虔诚,亦且此人后必有贵,子牙曰:“你要我救你,你拜吾为师,我方救你。”武吉听言,随即下拜。子牙曰:“你既为吾弟子,我不得不救你。如今你速回到家,在你床前,随你多长,挖一坑堑,深四尺。你至黄昏时候,睡在坑内;叫你母亲于你头前点一盏灯,脚后点一盏灯。或米也可,或饭也可,抓两把撒在你身上,放上些乱草。睡过一夜起来,只管去做生意,再无事了。”武吉听了,领师之命,回到家中,满面喜容。母说:“我儿,你去求姜老爷,此事如何?”武吉对母亲一一说了一遍。母亲大喜,随命武吉挖坑点灯。 且说子牙三更时分,披发仗剑,踏罡布斗,搯诀结印,随与武吉厌星。次早,武吉来见子牙,口称:“师父”,下拜。子牙曰:“既拜吾为师,早晚听吾教训。打柴之事,非汝长策。早起挑柴货卖,到中时来讲谈兵法。方今纣王无道,天下反乱四百镇诸侯。”武吉曰:“老师父,反了那四百镇诸侯?”子牙曰:“反了东伯侯姜文焕,领兵四十万,大战游魂关;南伯侯鄂顺反了,领三十万人马,攻打三山关。我前日仰观天象,见西岐不久刀兵四起,杂乱发生。此是用武之秋,上心学艺,若能得功出仕,便是天子之臣,岂是打柴了事。古语有云:‘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又曰:‘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也是你拜我一场。”武吉听了师父之言,早晚上心,不离子牙,精学武艺,讲习六韬。 散宜生一日想起武吉之事,一去半载不来。宜生入内庭见文王,启奏曰:“武吉打死王相,臣因见彼有老母在家,无人养侍,奏过主公,放武吉回家,办其母棺木日费之用即来;岂意彼竟欺灭国法,今经半载,不来领罪,此必狡猾之民。大王可演先天数以验真实。”文王曰:“善。”随取金钱,占演凶吉。文王点首叹曰:“武吉亦非猾民,因惧刑自投万丈深潭巳死。若论正法,亦非斗殴杀人,乃是误伤人民,罪不该死。彼反惧法身死,如武吉深为可悯!”叹息良久,君臣各退。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子牙为相 文王同众文武出郊外行乐,共享三春之景。行至一山,文王曰:“孤与众卿,在马上欢饮行乐。”宜生马上欠背答曰:“主公,西岐之地胜似尧天。”君臣正迤逦行乐,只见那边一伙渔人作歌而来:“忆昔成汤扫桀时,十一征兮自葛始。堂堂正大应天人,义一举民安止。今经六百有余年,祝网恩波将歇息。悬肉为林酒作池,鹿台积血高千尺。内荒于色外荒禽,嘈嘈四海。我曹本是沧海客,洗耳不听亡国音。日逐洪涛歌浩浩,夜观星斗垂孤钓。孤钓不如天地宽,白头俯仰天地老。” 文王听渔人歌罢,对散宜生曰:“此歌韵度清奇,其中必定有大贤隐于此地。”文王命辛甲:“与孤把作歌贤人请来相见。”辛甲领旨,将坐下马一磕,向前厉声言曰:“内中有贤人,请出来见吾千岁!”那些渔人齐齐跪下,答曰:“吾等都是‘闲’人。”辛甲曰:“你们为何都是贤人?”渔人曰:“我等早晨出户捕鱼,这时节回来无事,故此我等俱是‘闲’人。”不一时,文王马到。辛甲向前启曰:“此乃俱是渔人,非贤人也。”文王曰:“孤听作歌,韵度清奇,内中定有大贤。”众渔人曰:“此歌非小人所作。离此三十五里,有一磻溪,溪中有一老人,时常作此歌,我们耳边听的熟了,故此随口唱出此歌,实非小民所作。”文王曰:“诸位请回。”众渔人叩头君臣正行,见一起樵夫作歌而来:“凤非乏兮麟非无,但嗟世治有隆污。龙兴云出虎生风,世人慢惜寻贤路。君不见耕莘野夫,心乐尧舜与黎锄。不遇成汤三使聘,怀抱经纶学左徒。又不见一傅岩子,萧萧笠甘寒楚。当年不入高宗梦,霖雨终身藏版土。古来贤达辱而荣,岂特吾人终水浒。且横牧笛歌清昼,慢叱黎牛耕白云。王侯富贵斜晖下,仰天一笑俟明君。” 文王同文武马上听得歌声甚是奇异,内中必有大贤。命辛甲:“请贤者相见。”辛甲领命,拍马前来,见一伙樵人,言曰:“你们内中可有贤者?请出来与吾大王相见。”众人放下担儿,俱言:“内中并无贤者。”不一时文王马至。辛甲回复曰:“内无贤士。”文王曰:“歌韵清奇,内中岂无贤士?”中有一人曰:“此歌非吾所作。前边十里,地名磻溪,其中有一老叟,朝暮垂竿,小民等打柴回来,磻溪少歇,朝夕听唱此歌,众人听得熟了,故此随口唱出。不知大王驾临,有失回避,乃子民之罪也。”王曰:“既无贤士,尔等暂退。”众皆去了,文王在马上只管思念。又行了一路,与文武把盏,兴不能尽。春光明媚,花柳芳妍,红绿交加,妆点春色。正行之间,只见一人挑着一担柴唱歌而来:“春水悠悠春草奇,金鱼未遇隐磻溪。世人不识高贤志,只作溪边老钓矶。” 文王听得歌声,嗟叹曰:“奇哉!此中必有大贤。”宜生在马上看那挑柴的好像猾民武吉。宜生曰:“主公,方才作歌者像似打死王相的武吉。”王曰:“大夫差矣!武吉已死万丈深潭之中。前演先天,岂有武吉还在之理。”宜生看的实了,随命辛免曰:“你是不是拿来。”辛免走马向前。武吉见是文王驾至,回避不及,把柴歇下,跪在尘埃。辛免看时,果然是武吉。辛免回见文王,启曰:“果是武吉。”文王闻言,满面通红,见吉大声喝曰:“匹夫!怎敢欺孤太甚!”随对宜生曰:“大夫,这等狡猾逆民,须当加等勘问。杀伤人民,躲重投轻,罪与杀人等。今非谓武吉逃躲,则先天数竟有差错,何以传世。”武吉泣拜在地,奏曰:“吉乃守法奉公之民,不敢狂悖。只因误伤人命,前去问一老叟。离此间三里,地名磻溪,此人乃东海许州人氏,姓姜,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叫小人拜他为师,传与小人:回家挖一坑,叫小人睡在里面,用草盖在身上,头前点一盏灯,脚后点一盏灯,草上用米一把撒在上面,睡到天明,只管打柴,再不妨事。千岁爷,‘蝼蚁尚且贪生,岂有人不惜命。’”只见宜生马上欠身贺曰:“恭喜大王!武吉今言此人,道号飞熊,正应灵台之兆。昔日商高宗夜梦飞熊而得傅说;今日大王梦飞熊,应得子牙。今大王行乐,正应求贤。望大王宣赦武吉无罪,令武吉往前林请贤士相见。”武吉叩头,飞奔林中去了。且说文王君臣将至林前,不敢惊动贤士,离数箭之地,文王下马,同宜生步行入林。 且说武吉赶进林来,不见师父,心下着慌;又见文王进林。宜生问曰:“贤士在否?”武吉答曰:“方才在此,这会不见了。”文王曰:“贤士可有别居?”武吉道:“前边有一草舍。”武吉引文王驾至门首。文王以手抚门,犹恐造次。只见里面来一小童开门。文王笑脸问曰:“老师在否?”童曰:“不在了。同道友闲行。”文王问曰:“甚时回来?”童子答曰:“不定。或就来,或一二日,或三五,萍梗浮踪,逢山遇水,或师或友,便谈玄论道,故无定期。”宜生在傍曰:“臣启主公:求贤聘杰,礼当虔诚。今日来意未诚,宜其远避。昔上古神农拜常桑,轩辕拜老彭,黄帝拜风后,汤拜伊尹,须当沐裕斋戒,择吉日迎聘,方是敬贤之礼。主公且暂请驾回。”文王曰:“大夫之言是也。命武吉随驾入朝。”文王行至溪边,见光景稀奇,林木幽旷。犹留恋不舍,宜生复劝,文王方随众文武回朝。抵暮,进西岐,俱到殿前,文王传旨,令百官:“俱不必各归府第,都在殿廷宿斋三日,同去迎请大贤。”内有大将军南宫适进曰:“磻溪钩叟恐是虚名,大王未知真实,而以隆礼迎请,倘言过其实,不过费主公一片真诚,竟为愚夫所弄。依臣愚见,主公亦不必如此费心,待臣明日自去请来。如果才副其名,主公再以隆礼加之未晚。如果虚名,可叱而不用,又何必主公斋宿而后请见哉。”宜生在旁厉声言曰:“将军!此事不是如此说!方今天下荒荒,四海鼎沸,贤人君子多隐岩谷。今飞熊应兆,上天垂象,特赐大贤助我皇基,是西岐之福泽也。此时自当学古人求贤,破拘挛之习,岂得如近日欲贤人之自售哉。将军切不可说如是之言,使诸臣懈怠!”文王闻言大悦,曰:“大夫之言,正合孤意。”于是百官俱在殿廷歇宿三日,然后聘请子牙。文王带领众文武出郭,径往磻溪而来。行至三十五里,早至林下。文王传旨:“士卒暂在林外札住,不必声扬,恐惊动贤士。”文王下马,同散宜生步行,入得林来,只见子牙背坐溪边。文王悄悄的行至跟前,立于子牙之后,子牙明知驾临。故作歌曰:“西风起兮自云飞,岁已暮兮将焉为?五凤鸣兮真主现,垂竿钓兮知我稀。” 子牙作歌毕。文王曰:“贤士快乐否?”子牙回头,看见文王,忙弃竿一傍,俯伏叩地曰:“子民不知驾临,有失迎候,望贤王恕尚之罪。”文王忙扶住,拜言曰:“久慕先生,前顾不虔;昌知不恭,今特斋戒,专诚拜谒。得睹先生尊颜,实昌之幸也。”命宜生:“扶贤士起。”子牙躬身而立。文王笑容携子牙至茅舍之中。子牙再拜,文王同拜。王曰:“久仰高明,未得相见。今幸接丰标,祇聆教诲,昌实三生之幸矣。”子牙拜而言曰:“尚乃老朽非才,不堪顾问。文不足安邦,武不足定国,荷蒙贤王枉顾,实辱銮舆,有辜圣意。”宜生在傍曰:“先生不必过谦,吾君臣沐浴虔诚,特申微忱,专心聘请。今天下纷纷,定而又乱,当今天子,远贤近佞,荒淫酒色,残虐生民,诸侯变乱,民不聊生。吾主昼夜思维,不安枕席。久慕先生大德,侧隐溪岩,特具小聘,先生不弃,共佐明时,吾主幸甚,生民幸甚。甚日先生何苦隐胸中之奇谋,忍生民之涂炭;何不一展绪余,哀此茕独,出水火而置之升平。此先生覆载之德,不世之仁也。”宜生将聘礼摆开。子牙看了,速命童儿收讫。宜生将銮舆推过,请子牙登舆。子牙跪而告曰:“老臣荷蒙洪恩,以礼相聘。尚已感激非浅,怎敢乘坐銮舆,越名僭分。这个断然不敢!”文王曰:“孤预先相设,特迓先生,必然乘坐,不负素心。”子牙再三不敢,推阻数次,决不敢坐,宜生见子牙坚意不从,乃对文王曰:“贤人既不乘舆,望主公从贤者之请。可将大王逍遥马请乘。主公乘舆。”王曰:“若是如此,有失孤数日之虔敬也。”彼此又推让数番,文正乃乘舆,子牙乘马。欢声载道,士马轩昂。进了西岐,万民争看,无不忻悦。子牙至朝门下马。文王升殿,子牙朝贺毕,文王封子牙为右灵台丞相,子牙谢恩,偏殿设宴,百官相贺对饮。其时君臣有辅,龙虎有依。子牙治国有方,安民有法,件件有条,行行有款。西岐起造相府。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哪吒助西岐 话说闻太师命张桂芳征伐西岐,姜子牙应战。但见子牙人马出城,队伍齐整,纪法森严,左右有雄壮之威,前后有进退之法。金盔者,英风赳赳;银盔者,气概昂昂。一对对出来,其实骁勇。又见子牙坐青罚马,一身道服,落腮银须,手提雌雄宝剑。张桂芳见宝纛旛下,武成王黄飞虎坐骑提枪,心中大怒,一马闯至军前;见子牙而言曰:“姜尚,你原为纣臣,曾受恩禄,为何又背朝廷,而助姬发作恶,又纳叛臣黄飞虎,复施诡计,说晁田降周;恶大罪深,纵死莫赎。吾今奉诏亲征,速宜下马受缚,以正欺君叛国之罪。尚敢抗拒天兵,只待踏平西土,玉石俱焚,那时悔之晚矣。”子牙马上笑曰:“公言差矣!岂不闻‘贤臣择主而仕,良禽相木而栖’,天下尽反,岂在西岐!料公一忠臣,也不能辅纣王之稔恶。吾君臣守法奉公,谨修臣节。今日提兵,侵犯西土,乃是公来欺我,非我欺足下。倘或失利,遗笑他人,深为可惜。不如依吾拙谏,请公回兵,此为上策。毋得自取祸端。”桂芳曰:“闻你在昆仑学艺数年,你也不知天地间有无穷变化。据你所言,就如婴儿作笑,不识轻重。你非智者之言。”令先行官:“与吾把姜尚拏了!”风林走马出阵,冲杀过来。只见子牙旗门角下一将,连人带马,如映金赤日玛瑙一般,纵马舞刀,迎敌风林,──乃大将军南宫适;也不答话,刀棒并举,一场大战。二将交兵,只杀的征云遶地,锣鼓喧天。张桂芳在马上又见武成王黄飞虎在子牙宝纛旛脚下,纵马杀将过来。黄飞虎也把五色神牛催开,大骂:“逆贼!怎敢冲吾阵脚!”牛马相交,双枪并举,恶战龙潭。张桂芳仗胸中左道之术,一心要擒飞虎。二将酣战,未及十五合,张桂芳大叫:“黄飞虎不下骑更待何时!”飞虎不由自己,撞下鞍鞽。军士方欲上前擒获,只见对阵上一将,乃是周纪,飞马冲来,抡斧直取张桂芳;黄飞彪、飞豹二将齐出,把飞虎抢去。周纪大战桂芳。张桂芳掩一枪就走。周纪不知其故,随后赶来。张桂芳知道周纪,大叫一声:“周纪不下马,更待何时!”周纪吊下马来。及至众将救时,已被众士卒生擒活捉,拏进辕门。且说风林战南宫适:风林拨马就走,南宫适也赶去,被风林如前,把口一张,黑烟喷出,烟内现碗口大小一粒珠,把南宫适打下马来,生擒去了。张桂芳大获全胜,掌鼓回营。子牙收兵进城,见折了二将,郁郁不乐。 张桂芳升帐,把周纪、南宫适推至中军,张桂芳曰:“立而不跪者何也?”南宫适大喝:“狂诈匹夫!将身许国,岂惜一死!既被妖术所获,但凭汝为,有甚闲说!”桂芳传令:“且将二人囚于陷车之内,待破了西岐,解往朝歌,听圣旨发落。”不题。次日,张桂芳亲往城下搦战。探马报入丞相府曰:“张桂芳搦战。”子牙因他开口叫名字便落马,故不敢传令,且将“免战牌”挂出去。张桂芳笑曰:“姜尚被吾一阵便杀得‘免战牌’高悬!”故此按兵不动。 且说干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坐碧游床运元神,忽然心血来潮,早知其故;命金霞童儿:“请你师兄来。”童儿领命,来桃园见哪咤,口称:“师兄,老爷有请。”哪咤至蒲团下拜。真人曰:“此处不是你久居之所。你速往西岐,去佐你师叔姜子牙,可立你功名事业。如今三十六路兵伐西岐,你可前去辅佐明君,以应上天垂象。”哪咤满心欢喜,即刻辞别下山;上了风火轮,提火尖枪,斜挂豹皮囊,往西岐来。哪咤顷刻来到西岐,落了风火轮,找问相府。左右指引:“小金桥是相府。”哪咤至相府下轮。左右报入:“有一道童求见。”子牙不敢忘本,传令:“请来。”哪咤至殿前,倒身下拜,口称:“师叔。”子牙问曰:“你是那里来的?”哪咤答曰:“弟子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徒弟,姓李,名哪咤;奉师命下山,听师叔左右驱使。”子牙大喜,未及温慰,只见武成王出班,称谢前救援之德。哪咤问:“有何人在此伐西岐?”黄飞虎答曰:“有青龙关张桂芳,左道惊人,连擒二将。姜丞相故悬‘免战牌’在外。”哪咤曰:“吾既下山来佐师叔,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哪咤来见子牙曰:“师叔在上:弟子奉师命下山,今悬‘免战’,此非长策;弟子愿去见阵,张桂芳可擒也。”子牙许之;传令:“去了‘免战牌’。”彼时探马报与张桂芳:“西岐摘了‘免战牌’。”桂芳谓先行风林曰:“姜子牙连日不出战,那里取得救兵来了。今日摘去‘免战牌’,你可去搦战。”先行风林领令出营,城下搦战。探马报入相府。哪咤答言曰:“弟子愿往。”子牙曰:“是必小心。桂芳左道,呼名落马。”哪咤答曰:“弟子见机而作。”即登风火轮,开门出城。见一将蓝靛脸,朱砂发,凶恶多端,用狼牙棒,走马出阵,见哪咤脚踏二轮,问曰:“汝是何人?”哪咤答曰:“吾乃姜丞相师侄李哪咤是也。尔可是张桂芳──专会呼名落马的?”风林曰:“非也。吾乃是先行官风林。”哪咤曰:“饶你不死,只唤出张桂芳来!”风林大怒,纵马使棒来取。哪咤手内枪两相架隔。 二将大战二十回合,风林暗想:“观哪咤道骨稀奇,若不下手,恐受他累。”掩一棒,拨马便走。哪咤随后赶来。──前走一似猛风吹败叶,后随恰如急雨打残花。──风林回头一看,见哪咤赶来,把口一张,喷出一道黑烟,烟里现有碗口大小一珠,劈面打来。哪咤笑曰:“此术非是正道。”哪咤用手一指,其烟自灭。风林见哪咤破了他的法术,厉声大叫:“气杀吾也!敢破吾法术!”勒马复战,被哪咤豹皮囊取出那乾坤圈,丢起,正打风林左肩甲,只打的筋断骨折,几乎落马,败回营去。哪咤打了风林,立在辕门,坐名要张桂芳。且说风林败回进营,见桂芳备言事。又报:“哪咤坐名搦战。”张桂芳大怒,忙上马提枪出营,一见哪咤耀武扬威,张桂芳问曰:“踏风火轮者可是哪咤么?”哪咤答曰:“然。”张桂芳曰:“你打吾先行官,是尔?”哪咤大喝一声:“匹夫!说你善能呼名落马,特来会尔!”把枪一愰来取,桂芳急架相迎。输马相交,双枪并举,好场杀:一个是莲花化身灵珠子;一个是“封神榜”上一丧门。 话说张桂芳大战哪咤三四十回合。哪咤枪乃太乙仙传,使开如飞电遶长空,似风声吼玉树。张桂芳虽是枪法精传,也自雄威,力敌不能久战;随用道术,要擒哪咤。桂芳大呼曰:“哪咤不下轮来更待何时!”哪咤也吃一惊,把脚登定二轮,却不得下来。桂芳见叫不下轮来,大惊:“老师秘授之吐语捉将,道名拏人,往常响应,今日为何不准!”只得再叫一声。哪咤只是不理。连叫三声,哪咤大骂:“失时匹夫!我不下来凭我,难道勉强叫我下来!”张桂芳大怒,努力死战。哪咤把枪紧一紧,似银龙翻海底,如瑞雪满空飞,只杀的张桂芳力尽筋舒,遍身汗流。哪咤把乾坤圈飞起来打张桂芳。一乾坤圈把张桂芳左臂打得筋断骨折,马上愰了三四愰,不曾闪下马来。哪咤得胜进城。探马报入相府。令:“哪咤来见。”子牙问曰:“与张桂芳见阵,胜负如何?”哪咤曰:“被弟子乾坤圈打伤左臂,败进营里去了。”子牙又问:“可曾叫你名字?”哪咤曰:“桂芳连叫三次,弟子不曾理他罢了。”众将不知其故。──但凡精血成胎者,有三魂七魄,被桂芳叫一声,魂魄不居一体,散在各方,自然落马;哪咤乃莲花化身,浑身俱是莲花,那里有三魂七魄,故此不得叫下轮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魔家四将 子牙正商议军情,忽探马报入相府:“魔家四将领兵住扎北门。”子牙聚将上殿,共议退兵之策。武成王黄飞虎上前启曰:“丞相在上:佳梦关魔家四将乃弟兄四人,皆系异人秘授奇术变幻,大是难敌。长曰魔礼青,长二丈四尺,面如活蟹,须如铜线,用一根长枪,步战无骑。有秘授宝剑,名曰‘青云剑’。上有符印,中分四字:‘地、水、火、风’,这风乃黑风,风内有万千戈矛。若人逢着此刃,四肢成为虀粉;若论火,空中金蛇搅遶,遍地一块黑烟,烟掩人目,烈焰烧人,并无遮挡。还有魔礼红,秘授一把伞,名曰‘混元伞’。伞上有祖母绿、祖母印、祖母碧,有夜明珠、碧尘珠、碧火珠、碧水珠、消凉珠、九曲珠、定颜珠、定风珠,还有珍珠穿成四字:‘装载乾坤’。这把伞不敢撑,撑开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转一转,乾坤愰动。还有魔礼海,用一根鋡,背上一面琵琶,上有四条弦,也按‘地、水、火、风’。拨动弦声,风火齐至,如青云剑一般。还有魔礼寿,用两根鞭。囊里有一物,形如白鼠,名曰‘花狐貂’,放起空中,现身似白象,胁生飞翅,食尽世人。若此四将来伐西岐,吾兵恐不能取胜也。”子牙:“将军何以知之?”黄飞虎:“此四将昔日在末将麾下,征伐东海,故此晓得。今对丞相,不得不以实告。”子牙听罢,郁郁不乐。 且言魔礼青对三弟曰:“今奉王命,征剿凶顽,兵至三日,必当为国立功,不负闻太师之所举也。”魔礼红曰:“明日俺们兄弟齐会姜尚,一阵成功,旋师奏凯。”其日,弟兄欢饮。次早,炮响鼓鸣,摆开队伍,立于辕门,请子牙答话。探马来报:“魔家四将请战。”子牙因黄飞虎所说利害,恐将士失利,心下犹豫未决。金咤、木咤、哪咤在傍,口称:“师叔,难道依黄将军所说,我等便不战罢。所仗福德在周,天意相佑,随时应变,岂得看住。”子牙猛醒,传令:“摆五方旗号,整点诸将校,列成队伍,出城会战。”魔家四将见子牙出兵有法,纪律森严,坐四不相,至军前。 子牙出阵前,欠身曰:“四位乃魔元师么?”魔礼青曰:“姜尚,你不守本土,甘心祸乱,而故纳叛亡,坏朝廷法纪,杀大臣号令西岐,深属不道,是自取灭亡。今天兵至日,尚不倒戈授首,犹自抗拒;直待践平城垣,俱为齑粉,那时悔之晚矣!”子牙曰:“元师言之差矣。吾等守法奉公,原是商臣,受封西土,岂得称为反叛。今朝廷信大臣之言,屡伐西岐,胜败之事,乃朝廷大臣自取其辱,我等并无一军一卒冒犯五关。今汝等反加之罪名,我君臣岂肯虚服。”魔礼青大怒曰:“孰敢巧言,混称大臣取辱!独不思你目下有灭国之祸!”放开大步,使枪来取子牙。左哨上南宫适纵马舞刀,大喝曰:“不要冲吾阵脚!”用钢刀急架忙迎。步马交兵,刀戟并举。魔礼红绰步展方天戟冲杀而来。子牙队里辛甲举斧来战魔礼红。魔礼海摇枪直杀出来。哪咤登风火轮,摇火尖枪迎住。二将双枪共举。魔礼寿使两根鐧似猛虎摇头,杀将过来。这壁厢武吉银盔素铠,白马长枪,接战阵前。南宫适斩将刀半潭秋水;魔礼青虎头枪似一段寒冰。辛甲大斧犹如皓月光辉;魔礼红画戟一似金钱豹尾。哪咤发怒抖精神;魔礼海生嗔显武艺。武吉长枪,飕飕急雨洒残花;魔礼寿二鐧,凛凛冰山飞白雪。四天王忠心佐成汤;众战将赤胆扶圣主。两军上锣鼓频敲,四哨内三军吶喊。从辰至午,只杀的旭日无光;未末申初,霎时间天昏地暗。哪咤战住了魔礼海,把枪架开,随手取出乾坤圈使在空中,要打魔礼海。魔礼红看见,忙忙跳出阵外,把混元珍珠伞撑开一愰,先收了哪咤的乾坤圈去了。金咤见收兄弟之宝,忙使遁龙桩,又被收将去了。子牙把打神鞭使在空中,──此鞭只打的神,打不的仙,打不得人;四天王乃是释门中人,打不得,后一千年,才受香烟,因此上把打神鞭也被伞收去了。子牙大惊。魔礼青战住南宫适,把一枪掩,跳出阵来,把青云剑一愰,往来三次,黑风卷起,万刃戈矛。一声响喨。 魔礼红见兄用青云剑,也把珍珠伞撑开,连转三四转,咫尺间黑暗了宇宙,崩塌了乾坤。只见烈烟黑雾,火发无情,金蛇搅遶半空,火光飞腾满地。好火!魔礼海拨动了地水火风琵琶;魔礼寿把花狐貂放出在空中,现形如一只白象,任意食人,张牙舞爪。风火无情,西岐众将遭此一败,三军尽受其殃。子牙见黑风卷起,烈火飞来,人马一乱,往后败下去。魔家四将挥动人马,往前冲杀。可怜三军叫苦,战将着伤。魔家四将一战,损周兵一万有余,战将损了九员,带伤者十有八九。子牙坐四不象平空去了。金、木二咤土遁逃回。哪咤风火轮走了。龙须虎借水里逃生。众将无术,焉能得脱。子牙败进城,入相府点众将:着伤大半,阵亡者九名,杀死了文王六位殿下,三名副将。子牙伤悼不已。 且说魔家四将收兵,掌得胜鼓回营,三军踊跃。魔礼红:“明日点人马困城,尽力攻打,指日可破,子牙成擒,武王授首。”魔礼青曰:“贤弟言之甚善。”次日进兵围城,喊声大振,杀奔城下,坐名请子牙临阵。探马报进师府。子牙传令:“将‘免战牌’挂在城敌楼上。”魔礼青传令:“四面架起云梯,用火炮攻打。”甚是危急。且说子牙失利,诸将带伤,忙领金、木二咤、龙须虎、哪咤、黄飞虎不曾带伤者上城,设灰瓶、炮石、火箭、火弓、硬弩、长枪,千方守御,日夜防备。魔家四将见四门攻打三日不下,反损有兵卒,魔礼红曰:“暂且退兵。”命军士鸣金,退兵回营。当夜兄弟四人商议:“姜尚乃昆仑教下,自善用兵。我们且不可用力攻打,只可紧困;困得他里无粮草,外无援兵,此城不攻自破矣。”礼青曰:“贤弟言之有理。”安心困城。不觉困了两月。四将心下甚是焦燥:“闻太师命吾伐西岐,如今将近两三个月,未能破敌;十万之众,日费许多钱粮,倘太师嗔怪,体面何存。也罢,今晚初更,各将异宝祭于空中,就把西岐旋成渤海,早早奏凯还朝。”魔礼寿曰:“兄长之言妙甚。”各各欢喜。不言兄弟计较停当。且说子牙在相府有事,又见失机,与武成王黄飞虎议退兵之策。忽然猛风大作,把宝纛旛杆一折两段。子牙大惊,忙焚香,把金钱搜求八卦,只吓得面如土色;随即沐浴,更衣拈香,望昆仑下拜。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魔家四将二 子牙披发仗剑,倒海把西岐罩了。却说玉虚宫元始天尊知西岐事体,把琉璃瓶中静水望西岐一泼,乃三光神圣,浮在海水上面。再说魔礼青把青云剑祭起地、水、火、风;魔礼红祭混元珍珠伞;魔礼海拨动琵琶;魔礼寿祭起花狐貂;只见四下里阴云布合,冷雾迷空,响若雷鸣,势如山倒,骨碌碌天崩,滑喇喇地塌。三军见而心惊,一个个魂迷意怕。兄弟四人各施异术,要成大功,奏凯回朝,则怕你一场空想。 且说魔家兄弟四人祭此各样异宝,只到三更尽,才收了回营,指望次日回兵。且说子牙借北海水救了西岐,众将一夜不曾安枕。至次日,子牙把海水退回北海,依旧现出城来,分毫未动。且说纣营军校见西岐城上草也不曾动一根,忙报四位师:“西岐城全然不曾坏动一角。”四将大惊,齐出辕门看时,果然如此。四人无法可施,一策莫展;只得把人马紧困西岐。 且说子牙倒海救了此危,点将上城看守。非一日,鸟飞兔走,不觉又困两月。子牙被困,无法退兵。魔家四将英勇,仗倚宝贝,焉能取胜。忽有总督粮储官见子牙,具言:“三济仓缺粮,止可支用十日。请丞相定夺。”子牙惊曰:“兵困城事小,城中缺粮事大。如之奈何!”武成王黄飞虎曰:“丞相可发告示与居民,富厚者必积有稻谷,或借三四万、或五六万,待退兵之日,加利给还,亦是暂救燃眉之计。”子牙曰:“不可。吾若出示,民慌军乱,必有内变之祸。料还有十日之粮,再作区处。”子牙不行。不觉又过七八日。子牙算止得二日粮,心下十分着忙,大是忧郁。那日,来了二位道童,一个穿红、一个穿青,至相府门上,对门官曰:“烦你通报,要见姜师叔。”门官启老爷:“有二位道童求见。”子牙闻道者来,便命:“请来。”二位道童上殿下拜,口称:“师叔。”子牙答礼曰:“二位是那座名山?何处洞府?今到西岐,有何见谕?”二道童曰:“弟子乃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门下弟子,姓韩,双名毒龙;这位是姓薛,双名恶虎。今奉师命,送粮前来。”子牙曰:“粮在何所?”道童曰:“弟子随身带来。”锦囊中取一简献与子牙。子牙看简,大喜曰:“师尊圣谕,事在危急,自有高人相辅,今果如其言。”子牙命道童:“取粮。”道童将豹皮囊中取出碗口大一个斗儿,盛有一斗米。众将又不敢笑,子牙将斗命韩毒龙:“亲送三济仓去,再来回话。”不一时,毒龙回来见子牙:“送去了。”不上两个时辰,管仓官来报:“启丞相:三济仓连气楼上,都淌出米来。”子牙大喜。──今事到急处,自有高人来佐佑,此是武王福大。子牙粮也足、将也多、兵也广,只是魔家四将奇宝伤人,因此上固守西岐,不敢擅动。魔家兄弟又过了两个月,将近一年,不能成功;修文书报闻太师,言子牙虽则善战,今又能守。 一日,子牙正在相府,商议军功大事。忽报:“有一道者来见。”子牙命:“请来。”这道人带扇云冠,穿水合服,腰束丝绦,脚登麻鞋,至檐前下拜,口称“师叔”。子牙曰:“那里来的?”道人曰:“弟子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姓杨,名戬;奉师命,特来师叔左右听用。”子牙大喜。见杨戬超群出类。杨戬与诸门人会了;见过武王,复来问:“城外屯兵者何人?”子牙把魔家四将用的“地、水、火、风”物件说了一遍:“……故此挂‘免战牌’。”杨戬曰:“弟子既来,师叔可去‘免战’二字。弟子会魔家四将,便知端的。若不见战,焉能随机应变。”子牙听言甚喜,随传令:“摘了‘免战牌’。”彼时有探马报入大营:“启元戎:西岐去了‘免战牌’。”魔家四将大喜,即刻出营搦战。探马报入相府。子牙命杨戬出城,哪咤压阵。城门开处,杨戬出马,魔礼青曰:“来者何人?”杨戬答曰:“吾乃姜丞相师侄杨戬是也。你有何能,敢来此行凶作怪,仗倚左道害人。眼前叫你知吾利害,死无葬身之地!”纵马摇枪来取。却说魔家四将有半年不曾会战,如今一齐出来,步战杨戬;四将围将上来,把杨戬裹在垓心,酣战城下。且说楚州有解粮官,解粮往西岐,正要进城,见前面战场阻路。此人姓马,名成龙;用两口刀,坐赤兔马,心性英烈,见战场阻路,大喝一声:“吾来了!”那马撺在圈子内,力战四将。魔礼寿又见一将冲杀将来,心中大怒,未及上合,取出花狐貂祭在空中,化作一只白象,口似血盆,牙如利刃一声响,把马成龙吃了半节去。杨戬在马上暗喜:“原来有这个孽障作怪。魔家四将也不知道杨戬有九转炼就元功,魔礼寿又祭花狐貂,一声响,也把杨戬咬了半节去。哪咤见势头不好,进城来报姜丞相,说:“杨戬被花狐貂吃了。”子牙郁郁不乐,纳闷在府。 魔家四将得胜回营,治酒,兄弟共饮。吃到二更时分,魔礼寿曰:“长兄,如今把花狐貂放进城里去,若是吃了姜尚,吞了武王,大事定了。那时好班师归国,何必与他死守。”四人酒后,各发狂言。礼青曰:“贤弟之言有理。”礼寿豹皮囊取出花狐貂,叫曰:“宝贝,你若吃了姜尚回来,此功莫大。”遂祭在空中去了。花狐貂乃是一兽,只知吃人,那知道吃了杨戬是个祸胎。──杨戬曾过九转炼元功,七十二变化,无穷妙道,肉身成圣,封清源妙道真君。花狐貂把他吃在腹里。──杨戬听着四将计较,杨戬曰:“孽障,也不知我是谁!”把花狐貂的心一捏,那东西叫一声,跌将下来。杨戬现身,把花狐貂一撑两段。杨戬现原形,有三更时分,来相府门前,叫左右报丞相。守门军士击鼓。子牙三更时,还与哪咤共议魔家四将事,忽听鼓响,报:“杨戬回来。”子牙大惊:“人死岂能复生!”命哪咤探虚实。哪咤至大门首问道:“杨道兄,你已死了,为何又至?”杨戬曰:“你我道门徒弟,各玄妙不同。快开门!我有要紧事报与师父。”哪咤命开了门。杨戬同至殿前。子牙惊问:“早晨阵亡,为何又至?必有回生之术!”杨戬把魔礼寿放花狐貂进城:“要伤武王、师叔,弟子在那孽障腹中听着,方才把花狐貂弄死了,特来报知师叔。”子牙闻言大喜:“吾有这等道术之客,何惧之有!”戬曰:“弟子如今还去。”哪咤曰:“道兄如何去得?”杨戬曰:“家师秘授,自有玄妙,随风变化,不可思议。子牙听罢:“你有此奇术,可显一二。”杨戬随身一愰,变成花狐貂满地跳。把哪咤喜不自胜。杨戬曰:“弟子去也!”响一声,才要去。子牙曰:“杨戬,且住!你有大术,把魔家四将宝贝取来,使他束手不能成功。”杨戬实时飞出西岐城,落在魔家四将帐上。礼寿听的宝贝回来,忙用手接住,瞧了一瞧,见不曾吃了人来。将近四鼓时分,兄弟同进帐中睡去。正是酒酣睡倒,鼻息如雷,莫知高下。杨戬自豹皮囊中跳出来,将魔家四将帐上挂有四件宝贝,杨戬用手一端,端塌了,止拿得一把伞。那三件宝贝落地有声。魔礼红梦中听见有响声,急起来看时:“呀!却原来挂塌了钓子,吊将下来!”胡涂醉眼,不曾查得,就复挂在上面,依旧睡了。且说杨戬复到西岐城来见子牙,将混元珍珠伞献上。金、木二咤、哪咤都来看伞。杨戬复又入营,还在豹皮囊中。 且说次早中军帐鼓响,兄弟四人,各取宝贝,魔礼红不见混元伞,大惊:“为何不见了此伞!”急问巡内营将校。众将曰:“内营红尘也飞不进来,那有奸细得入。”魔礼红大叫:“吾立大功,只凭此宝;今一旦失了,怎生奈何!”四将见如此失利,郁郁不乐,无心整理军情。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魔家四将三 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忽然心血潮来,叫金霞童子:“请你师兄来。”童子领命,少时间请师兄至。黄天化至碧游床前,倒身下拜:“老师父,叫弟子那里使用?”真君曰:“你打点下山。你父子当立功为周主,随我来。”黄天化随师至桃园中。真君传二柄锤。天化见而即会,精熟停当,无不了然。真君曰:“将吾的玉麒麟与你骑;又将火龙标带去。徒弟,你不可忘本,必尊道德。”黄天化曰:“弟子怎敢?”辞了师父,出洞来,上了玉麒麟,把角一拍,四足起风云之声。──此兽乃道德真君闲戏三山、闷游五岳之骑。黄天化实时来至西岐,落下麒麟,来到相府,令门官通报。“启丞相:有一道童求见。”子牙曰:“请来。”黄天化上殿下拜,口称:“师叔,弟子黄天化奉师命下山,听候左右。”子牙问:“那一座山?”黄飞虎曰:“此童乃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门下黄天化,乃末将长子。”子牙大喜:“将军有子出家修道,更当庆幸!”且说黄天化父子重逢,同回王府,置酒父子欢饮。黄天化在山吃斋,今日在王府吃荤,随挽双抓髻,穿王服,带束发冠,金抹额,穿大红服,贯金锁甲,束玉带,次日上殿见子牙。子牙一见天化如此装束,便曰:“黄天化,你原是道门,为何一旦变服?我身居相位,不敢忘昆仑之德。你昨日下山,今日变服;还把丝绦束了。”黄天化领命,系了丝绦。天化曰:“弟子下山,退魔家四将,故此如将家装束耳。怎敢忘本!”子牙曰:“魔家四将乃左道之术也,须紧要提防。”天化曰:“师命指明,何足惧哉?”子牙许之。黄天化上了玉麒麟,拎两柄槌,开放城门,至辕门请战。 魔礼红不见了珍珠伞,无心整理军情。忽报:“有将在辕门讨战。”四将听说,随点人马出营会战;见一将骑玉麒麟而来。魔礼青观看一员小将,身坐玉麒麟,到阵前曰:“来者何人?”天化答曰:“吾非别人,乃开国武成王长男黄天化是也;今奉姜丞相将令,特来擒你。”魔礼青大怒,摇枪拽步来取黄天化。天化手中锤赴面交还。步骑交兵,一场大战。魔礼青大战黄天化,麟步相交,枪锤并举,来往未及二十回合,早被魔礼青随手带起白玉金刚镯,一道霞光,打将下来,正中后心。只打得金冠倒撞,跌下骑来。魔礼青方欲取首级,早被哪咤大叫:“不要伤吾道兄!”登开风火轮,杀至阵前,救了黄天化。哪咤大战魔礼青,双枪共发,杀得天愁地暗。魔礼青二起金刚镯来打哪咤。哪咤也把乾坤圈丢起。乾坤圈是金的,金刚镯是玉的,金打玉,打得粉碎。魔礼青、魔礼红一齐大呼曰:“好哪咤!伤碎吾宝,此恨怎消!”齐来动手。哪咤见势不好,忙进西岐。魔礼海正待用琵琶时,哪咤已自进城去了。魔礼青进营,见失了金刚镯,闷闷不悦。 且说黄天化被金刚镯已自打死了。黄飞虎痛哭曰:“岂知才进西岐,未安枕席,竟被打死!”甚是伤情。只得把天化尸骸停在相府门前。子牙亦是不乐。忽有人报进府来:“启丞相:有一道童求见。”子牙传令:“请来。”道童至殿前下拜。子牙问曰:“那里来的?”童子曰:“弟子是紫阳洞道德真君命弟子来背师兄黄天化回山。”子牙大喜。 白云童子将黄天化背回,至紫阳洞门前放下。道童进洞回复曰:“师兄已背至了。”真君出洞,看天化面黄不语,闭目无言。真君命童子取水来,将丹药化开,用剑撬开口,将药灌入,随入中黄。不一个时辰,黄天化已是回生,二目睁开,见师父在傍,天化曰:“弟子如何在此相见?”真君曰:“好畜生!下山吃荤,罪之一也;变服忘本,罪之二也。若不看子牙面上,决不救你!”黄天化倒身下拜。真人取出一物,递与天化,曰:“你速往西岐,再会魔家四将,可成大功。我不久也要下山。”黄天化辞了师父,借土遁前来,须臾便至西岐,落下遁光,来至相府。门官忙报。子牙命至殿前。黄天化把师父言语说了一遍。飞虎大喜。次日,黄天化上了玉麒麟出城,坐名要魔家四将。军政司报进行营:“黄天化请战。”魔家四将听报,忙出营。见天化精神赳赳,大叫曰:“今日定见雌雄!”魔礼青摇枪来刺。天化火速来迎。麟步相交,一场大战。未及三五回合,天化便走。魔礼青随后赶来。黄天化回头一看,见魔礼青来赶,挂下双锤,取出一幅锦囊,打开看时,只见长有七寸五分,放出华光,火焰夺目,名曰“攒心钉”。黄天化掌在手中,回手一发;此钉如稀世奇珍,一道金光出掌。正中魔礼青前心,不觉穿心而过。只见魔礼青大叫一声,跌倒在地。魔礼红见兄长打倒在地,心中大怒,急忙跑出阵来,把方天戟一摆,紧紧赶来。黄天化收回钉,乃复打来。魔礼红躲不及,又中前心。此钉见心才过,响一声,跌在尘埃。魔礼海大呼曰:“小畜生!将何物伤吾二兄?”急出时,早被黄天化连发此钉,又将魔礼海打中。也是该四天王命绝,正遇丙灵公,此乃天数。只见魔礼寿见三兄死于非命,心中甚是大怒,忙忙走出,用手往豹皮囊里拿花狐貂出来,欲伤黄天化。不知此花狐貂乃是杨戬变化的,隐在豹皮囊里,魔礼寿把手来拿此物,不知杨戬把口张着,等魔礼寿的手往花狐貂嘴里来,被花狐貂一口,把魔礼寿的手咬将下来。只得一个骨头,怎熬得这般痛疼!又被黄天化一钉打来,正中胸前。可怜! 黄天化打死魔家四将,方才来取首级,忽见豹皮囊中一阵风儿过处,只见花狐貂化为一人,乃是杨戬。黄天化认不得杨戬,天化问曰:“风化人形者是谁?”杨戬答曰:“吾乃杨戬是也。姜师叔有命在此,以为内应。今见兄长连克四将,正应上天之兆。”正说间,只见哪咤登轮赶来,对黄天化、杨戬言曰:“二兄今立大功,不胜喜悦。”三人彼此庆慰,同进城至相府内来,来见子牙。三人将发钉打死四将,杨戬伤手之事,诉说一遍。子牙大喜,命把四将斩首号令城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孔宣兵阻金鸡岭 张山阵亡,飞报至汜水关,韩荣已知子牙三月十五日金台拜将,具本上朝歌。那日微子看本,知张山阵亡,洪锦归周,忙抱本入内庭,见纣王,具奏张山为国捐躯。纣王大骇:“不意姬发猖獗至此!”忙传旨意,鸣钟鼓临殿。百官朝贺。纣王曰:“今有姬发大肆猖獗,卿等有何良谋可除西土大患?”言未毕,班中闪出中大夫飞廉,俯伏奏曰:“姜尚乃昆仑左术之士,非堂堂之兵可以擒剿,陛下发诏,须用孔宣为将。他善能五行道术,庶几反叛可擒,西土可剿。”纣王准奏,遣使命官至三山关传诏:“接旨意。”孔宣接至殿上。钦差官开读诏旨。孔宣跪听宣读:“诏曰:天子有征伐之权,将帅有阃外之寄。今西岐姬发大肆猖獗,屡挫王师,罪在不赦。兹尔孔宣,谋术两全,古今无两,允堪大将;特遣使赍尔斧、钺、旌旗,特专征伐。务擒首恶,剿灭妖人,永清西土,尔之功在社稷,朕亦与有荣焉。。”孔宣拜罢旨意,打发天使回朝歌,连夜下营,整点人马,共有十万。即日拜宝纛旗,离了三山关,一路上晓行夜住,饥餐渴饮。在路行程,也非一日。那日探马报入中军:“有汜水关韩荣接元帅。”孔宣传令:“请来。”韩荣至中军打躬:“元帅此行来迟了。”孔宣曰:“为何迟了?”韩荣曰:“姜子牙三月十五日金台拜将,人马已出西岐了。”孔宣曰:“料姜尚有何能!我此行定拏姬发君臣解进朝歌。”吩咐:“可速开关。”把人马催动前往西岐大道而来。不一日,至金鸡岭。哨探马来报:“金鸡岭下周兵已至,请令定夺。”孔宣传令:“将大营驻札岭上阻住周兵。” 孔宣人马出关,至金鸡岭,探马报人中军:“前有周兵在岭下,请令定夺。”孔宣令:“在领上安下营寨,阻住咽喉之路,使周兵不能前进。”不题。只见子牙人马正行,哨马报入中军:“禀上元帅:前有成汤大队人马住在岭上。”子牙传令:“安营。”升帐坐下,自思:“三十六路人马俱完,怎么又有这枝兵来?”子牙沉思,搯指算来:“连张山是三十五路,连此一路方是三十六路。此事必又费手。”孔宣在岭上止住了三日,子牙大兵已到。忙传令问:“谁人去周营见头阵走一遭?”有先行官陈庚出位应曰:“末将愿先见头阵。”孔宣许之。陈庚上马下岭,至周营搦战。探马报入中军。子牙问左右:“谁去见此头阵?”有先行官黄天化应曰:“愿往。”子牙吩咐曰:“务要小心。”黄天化答曰:“不必嘱咐。”忙上了玉麒麟出营。看见来将,手提方天戟大呼曰:“反贼何人?”黄天化答曰:“吾非反贼,乃奉天征讨扫荡成汤天宝大元帅麾下,正印先行官黄天化是也。你乃何人?也通个名来。录功簿上好记你的首级。”陈庚大怒:“量你鸡犬小辈,敢与天朝元宰相拒哉?”纵马摇戟,直取黄天化。天化手中双锤赴面交还。 二将阵前势无比,颠开战马定生死。麟马交还,大战有三十回合,黄天化掩一枪便走。陈庚不知好歹,随后赶去。黄天化闻得脑后鸾铃响,挂了双锤,取火龙标掌在手中,化回手一标,将陈庚打下马来,兜回马取了首级,掌鼓进营,来见子牙。子牙问:“出阵如何?”黄天化答曰:“末将托元帅洪福,标取了陈庚首级。”子牙大喜,上黄天化首功。子牙方才举笔向砚台上捵墨,不觉笔头吊将下来。子牙半晌不言,从新再取笔,上了黄天化头一功。报马报入孔宣营中:“禀元帅:陈庚失机,被黄天化斩了首级,号令辕门。”孔宣笑曰:“陈庚自己无能,死不足惜。”全不在意。次日,又是孙合出马,至周营搦战。子牙传令:“谁去走一遭?”有武吉应曰:“弟子愿往。”子牙许之。武吉出营,见一员将官,金甲红袍,黄马大刀,飞临阵前,大呼曰:“来者何人?”武吉曰:“吾乃姜元帅门下右哨先行官武吉是也。”孙合笑曰:“姜尚乃是一渔翁,你乃是一个樵子。你师徒二人正是一轴画图──‘渔樵问答’。”武吉大怒曰:“匹夫无理!焉敢以言语戏吾!”切齿咬牙,举枪分心就刺。孙合手中刀急架忙迎。两马交锋,一场恶杀。大战有三十回合,未分胜负,武吉掩一枪便走,诈败而逃。孙合见武吉败走,知是樵子出身,料有何能,随后赶来。──不知子牙在磻溪传武吉条枪,有神出鬼没之妙。武吉已知孙合赶来,把马一兜,那马停了一步;孙合马来得太速,一撞个满怀,早被武吉这回马枪挑下马来,取了首级,掌鼓进营,见子牙报功。子牙大喜,上了武吉的功。就把哪咤激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要出营厮杀。 报马报入成汤营里:“启元帅:孙合失机,被武吉回马枪挑下,枭去首级,号令辕门,请令定夺。”孔宣听报,谓左右曰:“吾今奉诏征讨,尔等随军立功,不期连折二阵,使吾心中不悦。今日谁去见阵走一遭,为国立功?”傍有五军救应使高继能曰:“末将愿往。”孔宣吩咐曰:“务要小心。”高继能上马提枪,至营前讨战。哨马报入中军。傍有哪咤忙应声曰:“弟子愿往。”子牙许之。哪咤登风火轮,前有一对红旗,如风卷火云,飞奔前来。高继能大呼曰:“哪咤慢来!”哪咤大喜曰:“既知吾名,何不早早下马受死?”高继能对哪咤大笑曰:“闻你道术过人,一般今日也会得你着。”哪咤曰:“你且通名来,功劳簿上好记你的首级。”高继能大怒,使开枪分心刺来。哪咤火尖枪急速忙迎。 高继能大战哪咤,恐哪咤先下手,高继能掩一枪便走。哪咤自思:“吾此来定要成功!”那里肯舍?随手取乾坤圈望空中祭起。高继能的蜈蜂袋未及放开来,不意哪咤的圈来得快,一圈正打中肩窝,伏鞍而逃。哪咤为不得全功,心下懊恼,回营见子牙曰:“弟子未得全功,请令定夺。”子牙上了哪咤的功。高继能被哪咤打伤,败进营来见孔宣,具言前事。孔宣不语,取些丹药与继能敷贴,立时痊愈。孔宣次日命中军点炮,自领大队人马,亲临阵前,对旗门官将曰:“请你主将答话。”探马报入中军:“孔宣请元帅答话。”子牙传令:“摆八健将出营。”大红宝纛旗展处,子牙左右有四个先行官与众门徒,雁翅排开。子牙乘四不相至阵前,看孔宣来历大不相同。子牙看孔宣背后有五道光华,──按青、黄、赤、白、黑。子牙心下疑惑。孔宣见子牙自来,将马一拎,来至军前,问曰:“来者莫非姜子牙么?”子牙曰:“然也。”孔宣问曰:“你原是殷臣,为何造反,妄自称王,会合诸侯,逆天欺心,不守本土?吾今奉诏征讨,汝好好退兵,敬守臣节,可保家国;若半字迟延,吾定削平西土,那时悔之晚矣。”子牙曰:“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纣王今淫酗肆虐,秽德彰闻,天怒民怨,四海鼎沸。德在我周,恭行天之罚。将军何不顺天以归我周,共罚独夫也?”孔宣曰:“你以下伐上,反不为逆天,乃架此一段污秽之言,惑乱民心,借此造反,拒逆天兵,情殊可恨!”纵马舞刀来取。子牙后有洪锦走马奔来,大呼:“孔宣不得无礼!吾来也!”孔宣见洪锦走马而至,孔宣大骂:“逆贼!你还敢来见我!”洪锦曰:“天下八百诸侯俱已归周,料你一个忠臣,也不能济得甚事。”孔宣大怒,摇枪直取。二马交兵,未及数合,洪锦将旗门遁往下一戳,把刀往下一分,那旗化为一门。洪锦方欲进门,孔宣大笑曰:“米粒之珠,有何光彩?”孔宣兜回马,把左边黄光往下一刷,将洪锦刷去,毫无影响,就如沙灰投入大海之中,止见一匹空马。子牙左右大小将官俱目瞪口呆。孔宣复纵马来取子牙。子牙手中剑急架相迎。傍有邓九公走马来助阵。子牙大战十五六合。子牙祭打神鞭打孔宣,那鞭已落在孔宣红光中去了,似石投水。子牙大惊,忙传令鸣金。两边各归营寨。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孔宣兵阻金鸡岭二 子牙升帐,坐下沉吟,想:“此人后有五道光华,按有五行之状;今将洪锦摄去,不知凶吉,如之奈何?”子牙自思:“不若乘孔宣得胜,今夜去劫他的营,且胜他一阵,再作区处。”子牙令哪咤:“你今夜去劫孔宣的大辕门;黄天化,你去劫他左营;雷震子,你可去劫他右营;先挫动他军威,然后用计破他,必然成功。”三人领令。孔宣得胜进营,将后面五色光华一抖,只见洪锦昏迷睡于地下。孔宣吩咐左右,将洪锦监在后营,收了打神鞭,正欲退后营,只见一阵大风,将帅旗连卷三四卷。孔宣大惊,搯指一算,早已知其就里,忙唤高继能吩咐:“你在左营门埋伏;周信,你在右营门埋伏。今夜姜子牙要来劫吾营寨。我正要他来,只可惜姜尚不曾亲来!” 姜子牙营中三路兵暗暗上岭。将近二更,一声炮响,三路兵吶喊一声,杀进辕门。哪咤踏轮摇枪,冲开营门,杀至中营而来。孔宣独坐帐中,不慌不忙,上了马迎来,大笑曰:“哪咤,你今番劫营,定然遭擒,再休想前番取胜也!”哪咤也不知孔宣的利害,大怒,举枪来战,杀在中军,难解难分。雷震子飞在空中,冲开右营;周信大战雷震子。雷震子展动风雷二翅,飞在空中,是上三路,又是夜间,观看不甚明白,周信被雷震子一棍刷将下来,正中顶门,打得脑浆迸出,死于非命。雷震子飞至中营,见哪咤大战孔宣,雷震子大喝一声,如霹雳交加,孔宣将黄光望上一撒,先拏了雷震子。哪咤见如此利害,方欲抽身,又被孔宣把白光一刷,连哪咤撒去,不知去向。且说黄天化只听得杀声大作,不察虚实,催开玉麒麟,冲进左营,忽听炮响,高继能一马当先,更不答话,麟马相交,枪锤并举。好黄天化!两柄锤只打的枪尖生烈焰,杀气透心寒。二将乃是夜战,况黄天化两柄锤似流星不落地,来往不沾尘。高继能见如此了得,掩一枪,拨马就走。黄天化催开玉麒麟赶来。高继能展开蜈蜂袋,──夜间,黄天化该如此,──那蜈蜂卷将来,成堆成团而至,一似飞蝗。黄天化用两柄锤遮挡,不防蜈蜂把玉麒麟的眼叮了一下,那麒麟叫了一声,使蹄站立,前蹄直竖,黄天化坐不住鞍鞽,撞下地来,早被高继能一枪正中胁下,死于非命。孔宣收兵,杀了一夜,岭头上尸横遍野,血染草梢。孔宣升帐,将五色神光一抖,只见哪咤、雷震子跌下地来。孔宣命左右于后营监禁,然后坐下。高继能献功,报斩了黄天化首级。孔宣吩咐:“号令辕门。”。 子牙一夜不曾睡,只听得岭上天翻地覆的一般。及至天明,报马进营:“启老爷:三将劫营,黄天化首级已号令辕门;二将不知所往。”子牙大惊。黄飞虎听罢,放声大哭曰:“天化苦死!不能取成汤尺寸之土,要你奇才无用!”三兄弟、二叔叔、众将无不下泪。武成王如酒醉一般。子牙纳闷无言。南宫适曰:“黄将军不必如此。令郎为国捐躯,万年垂于青史。方今高继能有左道蜈蜂之术,将军何不请崇城崇黑虎?他善能破此左道之术。”黄飞虎听得此言,上帐来见子牙,曰:“末将往崇城去,请崇黑虎来破此贼,以泄吾儿之恨。”子牙见黄飞虎这等悲切,即许之。黄飞虎离了行官,径往崇城大道而来。 一路上,晓行夜住,饥餐渴饮。在路行程,一日来到一座山,山下有一石碣,上书“飞凤山”。飞虎看罢,策马过山,耳边只闻得锣鼓齐鸣,武成王自思:“是那里战鼓响?把坐下五色神牛一拎,走上山来。只见山凹里三将厮杀:一员将使五股托天叉;一员将使八楞熟铜锤;一员将使五爪烂银抓;三将大战,杀得难解难分。只见那使叉的同着使抓的杀那使锤的。战了一会,只见使锤的又同着使叉的杀那使抓的。三将杀得呵呵大笑。黄飞虎在坐骑上,自忖曰:“这三人为何以杀为戏?待吾向前问他端的。”黄飞虎走骑至面前。只见使叉的见飞虎丹凤眼,卧蚕眉,穿王服,坐五色神牛,使叉的大呼曰:“二位贤弟,少停兵器!”二人忙停了手。那将马上欠身问曰:“来者好似武成王么?”黄飞虎答曰:“不才便是。不识三位将军何以知我?”三将听得,滚鞍下马,拜伏在地。黄飞虎慌忙下骑,顶礼相还。三将拜罢,邀请上山,进得中军帐,分宾主坐下。黄飞虎曰:“方才三位兄厮杀,却是何故?”三人欠身曰:“俺弟兄三人在此吃了饭,没事干,消遣而已,有失回避。”黄飞虎问:“请三位高姓大名?”三人欠身曰:“末将姓文,名聘;此位姓崔,名英;此位姓蒋,名雄。”文聘治酒管待黄飞虎,酒席之间,问曰:“大王何往?”黄飞虎把子牙拜将伐汤,遇孔宣杀了黄天化的事说了一遍:“……如今末将往崇城请崇君侯往金鸡岭,共破高继能,为吾子报仇。”文聘曰:“只怕崇君侯不得来。”飞虎曰:“将军何以知之?”文聘曰:“崇君侯操演人马,要进陈塘关,至孟津会天下诸侯,恐误了事,决不得来。”黄飞虎曰:“到是遇着三位,不是枉走一遭。”崔英曰:“不然。文兄之言,虽是如此说,但崇君侯欲进陈塘关,也要等武王的兵到。大王且权在小寨草榻一宵,明日俺弟兄三人同大王一往,料崇君侯定来协助,决无推辞之理。”黄飞虎感谢不尽,就在山寨中歇了一宿。 次日,四将用罢饭,一同起行。在路无词。一日来至崇城。文聘至帅府。门官来见黑虎,报曰:“启千岁:有飞凤山三位求见。”崇黑虎道:“请进来。”三将至殿前行礼毕,崔英曰:“外有武成王尚在外面等候。”崇黑虎闻言,降阶迎接,口称:“大王,不才不知大王驾临,有失远迎,望大王恕罪。”黄飞虎曰:“轻造帅府,得睹尊面,实末将三生之幸。”叙礼毕,分宾主依次而坐。彼此温慰毕,文聘将黄飞虎的事说了一遍。崇黑虎咨叹不语。崔英曰:“仁兄莫非为先要进陈塘关么?今姜元帅阻隔在金鸡岭,仁兄纵先进陈塘关,至孟津,也少不得等武王到,方可会合诸侯。这不是还可迟得?依弟愚见,不若先破了高继能,让子牙进兵,兄再分兵进陈塘关不迟,──总是一事。”崇黑虎曰:“既然如此,明日就行。着世子崇应鸾操练三军,待吾等破了孔宣,再来起兵未晚。”黄飞虎谢罢。崇黑虎乃治酒管待飞虎等四人。 次日四鼓时分起马:“五岳”离了崇城,往金鸡岭大道行来。非止一日:“五岳”至子牙辕门听令。探马报入中军:“启元帅:黄飞虎辕门等令。”子牙令至帐前,问曰:“请崇黑虎的事如何?”黄飞虎启曰:“还添有三位,俱在辕门外听令。”子牙传令:“用请旗请来。”崇黑虎等曰:“元帅在上:吾等甲冑在身,不能全礼!”子牙忙迎下接住曰:“君侯等皆系外客,如何这等罪不才也!”俱彼此逊让,以宾主之礼序过。子牙命设座;崇黑虎等俱客席,子牙与飞虎相陪。子牙曰:“今孔宣猖獗,阻逆大兵,有劳贤侯,途次奔驰,深多罪戾!”崇黑虎谢过,起身对子牙曰:“烦元帅引进,参谒周王。”子牙前行引路,黑虎随后,进后帐与武王见礼。相叙毕,崇黑虎曰:“今大王体上天好生之仁,救民于水火,共伐独夫,孔宣自不度德,敢阻天兵,是自取死耳,随即扑灭。”武王曰:“孤力穷德薄,谬蒙众位大王推许,共举义兵,今初出岐周,便有这些阻隔,定是天心未顺耳。孤意欲回兵,自修己德,以俟有道,何如?”崇黑虎曰:“大王差矣!今纣恶贯盈,人神共怒,岂得以孔宣疥癣之辈,以阻天下诸侯之心?时哉不可失!大王切不可灰了将士之心。”武王感谢,命左右治酒,与黑虎共饮数杯。黑虎谢酒而出。子牙与崇侯出来,在中军从新治酒,管待四位。 崇黑虎次日上火眼金睛兽,左右有文聘、崔英、蒋雄;上岭来,坐名只要高继能出来答话。孔宣闻报,随命高继能:“速退西兵。”高继能出营,来见崇黑虎,大喝曰:“你乃是北路反叛,为何也来助西岐为恶?这正是你等会聚在一处,便于擒捉,省得费我等心机。”崇黑虎曰:“匹夫!死活不知!四面八方皆非纣有,尚敢支吾而不知天命也!前日斩黄公子是你?高继能笑曰:“哪咤、雷震子不过如此,你有何能,敢来问吾?”纵马摇枪直取。崇黑虎手中斧赴面相迎。兽马相交,枪斧并举。未及数合,文聘青骢马跑,五股叉摇;崔英催开黄彪马;蒋雄磕开乌骓马;四将把高继能围住当中。好个高继能,一条枪抵住了四件兵器。三军吶喊,数对旗摇。且说黄飞虎在中军帐,子牙听的鼓声大振,对黄飞虎曰:“黄将军,崇君侯此来为你,你可出营助阵方是。”黄飞虎曰:“末将思子,一时昏聩,几乎忘却了。”随上五色神牛,摇枪杀出营来,大呼:“崇君侯,吾来拿杀子仇人也!”把坐下牛一纵,杀入圈子里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孔宣兵阻金鸡岭三 高继能久战多时,一条枪挡不住五般兵器,又不能跳出圈子,正在慌忙之时,只见蒋雄使的抓把金纽索一软,高继能乘空把马一撺,跳出圈子就走。崇黑虎等五人随后赶来。高继能把蜈蜂袋一抖,好蜈蜂!遮天映日,若骤雨飞蝗。文聘拨回马就要逃走,崇黑虎曰:“不妨。不可着惊,有吾在此。”忙把背后一红葫芦顶揭开了,里边一阵黑烟冒出,烟里隐有千只铁嘴神鹰。葫芦黑烟生,烟开神鬼惊。秘传玄妙法,千只号神鹰。乘烟飞腾起,蜈蜂当作羹。铁翅如铜剪,尖嘴似金针。翅打蜈蜂成粉烂,嘴啄蜈蜂化水晶。今朝“五岳”来相会:“黑杀”逢之命亦倾。 高继能蜈蜂尽被崇黑虎铁嘴神鹰翅打嘴吞,一时吃了个干干净净。高继能大怒:“焉敢破吾之术!”复回来又战。五人又把高继能围住。黄飞虎一条枪裹住了高继能。只见孔宣在营中问掠阵官曰:“高将军与何人对敌?”军政司禀曰:“与五员大将杀在垓心。”孔宣前往,出营门掠阵。见高继能枪法渐乱,才待走马出营,高继能早被黄飞虎一枪刺中胁下,翻鞍坠马。枭了首级,才要掌鼓回营,忽听得后边大呼曰:“匹夫少待回兵,吾来也!”五将见孔宣来至,黄飞虎骂曰:“孔宣!你不知天时,真乃匹夫也!”孔宣笑曰:“我也不对你这等草木之辈讲闲话,你且不要走,放马来!”把刀一愰,直取文聘、崇黑虎忙举双斧砍来,一似车轮,六骑交锋,直杀得:空中飞鸟藏林内,山里狼虫隐穴中。孔宣见这五员将兵器来得甚是凶猛:“若不下手,反为他所算。”把背后五道光华往下一愰,五员战将一去毫无踪影,只剩得五骑归营。子牙正坐,只见探事官来报:“五将被孔宣华光撒去,请令定夺。”子牙大惊曰:“虽然杀了高继能,到又折了五将!且按兵不动。”孔宣进营,把神光一抖,只见五将跌下,照前昏迷。吩咐左右监在后营。孔宣见左右并无一将,只得自己一个,也不来请战,只阻住咽喉总路,周兵如何过去得。 子牙头运粮草官杨戬至辕门下马,大惊曰:“这时侯还在此处?”军政官报与子牙:“督运官杨戬听令。”子牙传令:“令来。”杨戬上帐三谒毕,禀曰:“催粮参千五百,不误限期,请令定夺。”子牙曰:“督粮有功,当得为国。”杨戬曰:“是何人领兵阻在此处?”子牙把死了黄天化,并擒拿了许多将官的事说了一遍。杨戬听得黄天化已死:“明日元帅亲临阵前,待弟子看他是甚么东西作怪,好以法治之。”子牙曰:“这也有理。”杨戬下帐,只见南宫适、武吉对杨戬曰:“孔宣连拿黄飞虎、洪锦、哪咤、雷震子莫知去向。”杨戬曰:“吾有照妖鉴在此,不曾送上终南山去。明日元帅会兵,便知端的。” 次日,子牙带众门人出营,来会孔宣。巡营军卒报入中军。孔宣闻报出来,复会子牙,曰:“你等无故造反,诬谤妖言,惑乱天下诸侯,妄起兵端,欲至孟津会合天下叛贼,我也不与你厮杀,我只阻住你不得过去,看你如何会得成!待你等粮草尽绝,我再拿你未迟。”只见杨戬在旗门下把照妖鉴照着孔宣,看镜里面似一块五彩装成的玛瑙,滚前滚后。杨戬暗思:“这是个甚么东西?”孔宣看见杨戬照他,孔宣笑曰:“杨戬,你将照妖鉴上前来照,那远远照,恐不明白。大丈夫当明白做事,不可暗地里行藏。我让你照!”杨戬被孔宣说明,便走马至军前,举鉴照孔宣,也是如前一般。杨戬迟疑。孔宣见杨戬不言不语,只管照,心中大怒,纵马摇刀直取。杨戬三尖刀急架相还。刀来刀架,两马盘旋,战有三十回合,未分胜负。杨戬见起先照不见他的本像,及至厮杀,又不见取胜,心下十分焦躁,忙祭起哮天犬在空中。那哮天犬方欲下来奔孔宣,不觉自己身轻飘飘落在神光里面去了。韦护来助杨戬,忙祭降魔杵打将下来。孔宣把神光一撒。杨戬见势头不好,知他身后的神光利害,驾金光走了。只见韦护的降魔杵早落在红光之中去了。孔宣大呼曰:“杨戬,我知道你有八九玄机,善能变化,如何也逃走了?敢再出来会我?”韦护见失了宝杵,将身隐在旗下,面面相觑。孔宣大呼:“姜尚!今日与你定个雌雄!”孔宣走马来战。子牙后有李靖大怒,骂曰:“你是何等匹夫!焉敢如此猖獗!”摇戟直冲向前,抵住孔宣的刀。二将又战在虎穴龙潭之中。李靖祭起按三十三天玲珑金塔往下打来。孔宣把黄光一绞,金塔落去无踪无影。孔宣叫:“李靖不要走!来擒你也!” 金、木二咤见父亲被擒,兄弟二人四口宝剑飞来,大骂:“孔宣逆贼!敢伤吾父!”弟兄二人举剑就砍。孔宣手中刀急架相迎。只三合,金咤祭遁龙桩,木咤祭吴钩剑,俱祭在空中,总来孔宣把这些宝贝不为稀罕,只见俱落在红光里面去了。金、木二咤见势不好,欲待要走,被孔宣把神光复一撒,早已拿去。子牙见此一阵折了许多门人,子牙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吾在昆仑山也不知会过多少高明之士,岂惧你孔宣一匹夫哉!”催开四不相,怒战孔宣。未及三四合,孔宣将青光往下一撒。子牙见神光来得利害,忙把杏黄旗招展,那旗现有千朵金莲,护住身体,青光不能下来。──此正是玉虚之宝,自比别样宝贝不同。孔宣大怒,骤马赶来。子牙后队恼了邓婵玉,用手把马拎回,抓一块五光石打来。 孔宣被邓婵玉一石打伤面门,勒转马望本营逃回。不防龙吉公主祭起鸾飞宝剑,从孔宣背后砍来。孔宣不知,左臂上中了一剑,大叫一声,几乎堕马,负痛败进营来;坐在帐中,忙取丹药敷之,立时痊愈。方把神光一抖,收了诸般法宝,仍将李靖、金、木二咤监禁,切齿深恨。 子牙鸣金收军回营。只见杨戬已在中军。子牙升帐,问曰:“众门人俱被拿去,你如何到还来了?”杨戬曰:“弟子仗师尊妙法,师叔福力,见孔宣神光利害,弟子预先化金光走了。”子牙见杨戬未曾失利,心上还略觉安妥,然而心下甚是忧闷:“吾师偈中说‘界牌关下遇诛仙’,如何在此处有这枝人马阻住许久?似此如之奈何!”正忧闷之间,武王差小校来请子牙后帐议事。子牙忙至后帐,行礼坐下。武王曰:“闻元帅连日未能取胜,屡致损兵折将,元帅既为诸将之元首,六十万生灵俱悬于元帅掌握。今一旦信任天下诸侯狂悖,陡起议论,纠合四方诸侯,大会孟津,观政于商,致使天下鼎沸,万姓汹汹,糜烂其民。今阻兵于此,众将受羁縻之厄,三军担不测之忧,使六十万军士抛撇父母妻子,两下忧心,不能安生,使孤远离膝下,不能尽人子之礼,又有负先王之言。元帅听孤,不若回兵,固守本土,以待天时,听他人自为之,此为上策。元帅心下如何?”子牙暗思:“大王之言虽是,老臣恐违天命。”武王曰:“天命有在,何必强为!岂有凡事阻逆之理?”子牙被武王一篇言语把心中惑动,这一会执不住主意,至前营,传令与先行官:“今夜灭灶班师。”众将官打点收拾起行,不敢谏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准提道人收孔宣 二更时,辕门外来了陆压道人,忙忙急急,大呼:“传与姜元帅!”子牙方欲回兵,军政官报入:“启元帅:有陆压道人在辕门外来见。”子牙忙出迎接。二人携手至帐中坐下。子牙见陆压喘息不定,子牙曰:“道兄为何这等慌张?”陆压曰:“闻你退兵,贫道急急赶来,故尔如此。”乃对子牙曰:“切不可退兵!若退兵之时,使众门人俱遭横死。天数已定,决不差错。”子牙听陆压一番言语,也无主张,故此子牙复传令:“叫大小三军,依旧扎住营寨。”武王听见陆压来至,忙出帐相见,问其详细。陆压曰:“大王不知天意。大抵天生大法之人,自有大法之人可治。今若退兵,使被擒之将俱无回生之日。”武王听说,不敢再言退兵。 且说次日,孔宣至辕门搦战。探马报入中军。陆压上前曰:“贫道一往,会会孔宣,看是如何。”陆压出了辕门,见孔宣全装甲冑,陆压问曰:“将军乃是孔宣?”宣答曰:“然也。”陆压曰:“足下既为大将,岂不知天时人事?今纣王无道,天下分崩,愿共伐独夫。足下以一人欲挽回天意耶?甲子之期乃灭纣之日,你如何阻得住?倘有高明之士出来,足下一旦失手,那时悔之晚矣。”孔宣笑曰:“料你不过草木愚夫,识得甚么天时人事!”把刀一愰,来取陆压。陆压手中剑急架忙迎。步马相交,未及五六合,陆压取葫芦欲放斩仙飞刀;只见孔宣将五色神光望陆压撒来。陆压知神光利害,化作长虹而走;进得营来,对子牙曰:“果是利害,不知是何神异,竟不可解。贫道只得化长虹走来,再作商议。”子牙听见,越加烦闷。孔宣在辕门不肯回去,只要“姜尚出来见我,以决雌雄;不可难为三军苦于此地!”左右报入中军。子牙正没奈何处治。孔宣在辕门大呼曰:“姜尚有元帅之名,无元帅之行,畏刀避剑,岂是丈夫所为!” 正在辕门百般辱骂子牙,只见二运官土行孙刚至辕门,见孔宣口出大言,心下大怒:“这匹夫焉敢如此藐吾元帅!”土行孙大骂:“逆贼是谁?敢如此无理!”孔宣抬头,见一矮子,提条铁棍,身高不过三四尺长,孔宣笑曰:“你是个甚么东西,也来说话?”土行孙也不答话,滚到孔宣的马足下来,举棍就打。孔宣轮刀来架。土行孙身子伶俐,左右窜跳,三五合,孔宣甚是费力。土行孙见孔宣如此转折,随纵步跳出圈子,诱之曰:“孔宣,你在马上不好交兵,你下马来,与你见个彼此,吾定要拿你,方知吾的手段!”孔宣原不把土行孙放在眼里,便以此为实,暗想:“这匹夫合该死!不要讲刀砍他,只是一脚也踢做两断。”孔宣曰:“吾下马来与你战,看你如何!”孔宣下马,执剑在手,往下砍来。土行孙手中棍望上来迎。二人恶战在岭下。且说报马报入中军:“启元帅:二运官土行孙运粮至辕门,与孔宣大战。”子牙着忙,恐运粮官被掳,粮道不通,令邓婵玉出辕门掠阵。婵玉立在辕门。土行孙与孔宣步战,大抵土行孙是步战惯了的,孔宣原是马上将军,下来步战,转折甚是不疾,反被土行孙打了几下。孔宣知是失计,忙把五色神光往下撒来。土行孙见五色光华来得疾速神异,知道利害,忙把身子一扭,就不见了。孔宣见落了空,忙看地下。不防邓婵玉发手打来一石,喝曰:“逆贼看石!”孔宣听得响,及至抬头时,已是打中面门:“哎呀”一声,双手掩面,转身就走。婵玉乘机又是一石,正中后颈,着实带了重伤,逃回行营。土行孙夫妻二人大喜,进营见子牙,将打伤孔宣,得胜回营的话说了一遍。子牙亦喜,对土行孙曰:“孔宣五色神光,不知何物,摄许多门人将佐。”土行孙曰:“果是利害,俟再为区处。”子牙与土行孙庆功。 孔宣坐在营中大恼,把脸被他打伤二次,颈上亦有伤痕,心中大怒,只得服了丹药。次日痊愈,上马,只要发石的女将,以报三石之仇。报马报入中军。邓婵玉就欲出阵。子牙曰:“你不可出去。你发石打过他三次,他岂肯善与你罢休?你今出去,必有不利。”子牙止住婵玉,吩咐:“且悬‘免战牌’出去。”孔宣见周营悬挂“免战牌”,怒气不息而回。 次日,燃灯道人来至辕门。军政官报入中军:“启元帅:有燃灯道人至辕门。”子牙忙出辕门迎接,入帐行礼毕,尊于上坐。子牙口称“老师”,将孔宣之事一一陈诉过一遍。燃灯曰:“吾尽知之。今日特来会他。”子牙传令:“去了‘免战牌’。”左右报于孔宣。孔宣知去了“免战牌”,忙上马提刀,至辕门请战。燃灯飘然而出。孔宣知是燃灯道人,笑曰:“燃灯道人,你是清静闲人,吾知你道行且深,何苦也来惹此红尘之祸?”燃灯曰:“你既知我道行深高,你便当倒戈投顺,同周王进五关,以伐独夫,如何执迷不悟,尚敢支吾也?”孔宣大笑曰:“我不遇知音,不发言语。你说你道行深高,你也不知我的根脚,听我道来: 混沌初分吾出世,两仪太极任搜求。如今了却生生理,不向三乘妙里游。” 孔宣道罢,燃灯一时也寻思不来:“不知此人是何物得道?”燃灯曰:“你既知兴亡,深通玄理,如何天命不知,尚兀自逆天耶?”孔宣曰:“此是你等惑众之言,岂有天位已定,而反以叛逆为正之理?”燃灯曰:“你这孽障!你自恃强梁,口出大言,毫无思忖,必有噬脐之悔!”孔宣大怒,将刀一摆,就来战燃灯。燃灯口称:“善哉!”把宝剑架刀,才战二三回合,燃灯忙祭起二十四粒定海珠来打孔宣。孔宣忙把神光一摄,只见那宝珠落在神光之中去了。燃灯大惊;又祭紫金钵盂。只见也落在神光中去了。燃灯大呼:“门人何在?”只听半空中一阵大风飞来,内现一只大鹏雕来了。孔宣见大鹏雕飞至,忙把顶上盔挺了一挺,有一道红光直冲牛斗,横在空中。燃灯道人仔细定睛,以慧眼观之,不见明白,只听见空中有天崩地塌之声。有两个时辰,只听得一声响亮,把大鹏雕打下尘埃。孔宣忙催开马,把神光来撒燃灯。燃灯借着一道祥光,自回营来;见子牙陈说利害:“不知他是何物。”只见大鹏雕也随至帐前。 燃灯问大鹏曰:“孔宣是甚么东西得道?”大鹏曰:“弟子在空中,只见五色祥云护住他的身子,也像有两翅之形,但不知是何鸟。”正议之间,军政官来报:“有一道人至辕门求见。”子牙同燃灯至辕门迎接。见此人挽双抓髻,面黄身瘦,髻上戴两枝花,手中拿一株树枝,见燃灯来至,大喜曰:“道友请了!”燃灯忙打稽首曰:“道兄从何处来?”道人曰:“吾从西方来,欲会东南两度有缘者。今知孔宣阻逆大兵,特来渡彼。”燃灯已知西方教下道人,忙请入帐中。那道人见红尘滚滚,杀气腾腾,满目俱是杀运,口里只道:“善哉!善哉!”来至帐前,施礼坐下。燃灯问曰:“贫道闻西方乃极乐之乡,今到东土,济渡众生,正是慈悲方便。请问道兄尊姓大名?”道人曰:“贫道乃西方教下准提道人是也。前日广成子道友在俺西方,借青莲宝色旗,也会过贫道。今日孔宣与吾西方有缘,特来请他同赴极乐之乡。”燃灯闻言大喜曰:“道兄今日收伏孔宣,正是武王东进之期矣。”准提曰:“非但东进,孔宣得道,根行深重,与西方有缘。”准提道罢,随出营来会孔宣。 话说准提道人上岭,大呼曰:“请孔宣答话!”孔宣见准提道人,问曰:“那道者通个名来!”道人曰:“我贫道与你有缘,特来同你享西方极乐世界,演讲三乘大法,无罣无碍,成就正果,完此金刚不坏之体,岂不美哉!何苦与此杀劫中寻生活耶?”孔宣大笑曰:“一派乱言,又来惑吾!”道人曰:“你听我道:功满行完宜沐浴,炼成本性合天真。天开于子方成道,九戒三皈始自新。脱却羽毛归极乐,超出凡笼养百神。洗尘涤垢全无染,返本还元不坏身。”孔宣听罢大怒,把刀望道人顶上劈来。准提道人把七宝妙树一刷,把孔宣的大杆刀刷在一边。孔宣忙取金鞭在手,复望准提道人打来。道人又把七宝妙树刷来,把孔宣的鞭又刷在一边去了。孔宣止存两只空手,心上着急,忙将当中红光一撒,把准提道人撒去。燃灯看红光撒去了准提道人,不觉大惊。只见孔宣撒去了准提道人,只是睁着眼,张着嘴,须臾间,顶上盔,身上袍甲,纷纷粉碎,连马压在地下,只听得孔宣五色光里一声雷响,现出一尊圣像来,十八只手,二十四首,执定璎珞伞盖,花罐鱼肠,如持神杵、宝锉、金铃、金弓、银戟、旛旗等件。准提道人作偈曰:“宝焰金光映日明,西方妙法最微精。千千璎珞无穷妙,万万祥光逐次生。加持神杵人罕见,七宝杯中岂易行。今番同赴莲台会,此日方知大道成。” 且说准提道人将孔宣用丝绦扣着他颈下,把加持宝杵放在他身上,口称:“道友,请现原形!”霎时间,现出一只目细冠红孔雀来。准提道人坐在孔雀身上,一步步走下岭,进了子牙大营。准提道人曰:“贫道不下来了。”欲别子牙。子牙曰:“老师大法无边。孔宣将吾许多门人诸将不知放于何地?”准提问孔宣曰:“道友今日已归正果,当还子牙众将门人。”孔雀应曰:“俱监在行营里。”准提道人对子牙说过,别了燃灯,把孔雀一扑,只见孔雀二翅飞腾,有五色祥云紫雾盘旋,径往西方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齐聚诛仙阵 燃灯众人明香引道,接上芦篷。元始坐下,诸弟子拜毕,元始曰:“今日诛仙阵上,才分别得彼此。”元始正坐,弟子侍立两边。至子时正,元始顶上现出庆云,垂珠璎珞,金花万朵,络绎不断,远近照耀。多宝道人正在阵中打点,看见庆云升起,知是元始降临,自思:“此阵必须我师尊来至,方可有为;不然,如何抵得过他?” 次日,果见碧游宫通天教主来了。半空中仙音响亮,异香袭袭,随侍有大小众仙,来的是截教门中师尊。多宝道人见半空中仙乐响亮,如是他师尊来至,忙出阵拜迎进了阵,卜了八卦台坐下,众门人侍立台下,有上四代弟子,乃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武当圣母、龟灵圣母;又有金光仙、乌云仙、毘卢仙、灵牙仙、虬首仙、金箍仙、长耳定光仙相从在此。通天教主乃是掌截教之鼻祖,修成五气朝元,三花聚顶,也是万劫不坏之身。至子时,五气冲空。燃灯已知截教师尊来至。次日天明,燃灯启曰:“老师,今日可会诛仙阵么?”元始曰:“此地岂久居之所?”吩咐弟子:“排班。”赤精子对广成子;太乙真人对灵宝大法师;清虚道德真君对惧留孙;文殊广法天尊对普贤真人;云中子对慈航道人;玉鼎真人对道行天尊;黄龙真人对陆压;燃灯同子牙在后;金、木二咤执提炉;韦护与雷震子并列;李靖在后;哪咤先行。只见诛仙阵内金钟响处,一对旗开,只见奎牛上坐的是通天教主,左右立诸代门人。 通天教主见元始天尊,打稽首曰:“道兄请了!”元始曰:“贤弟为何设此恶阵?这是何说?当时在你碧游宫共议‘封神榜’,当面弥封,立有三等:根行深者,成其仙道;根行稍次,成其神道;根行浅薄,成其人道,仍随轮回之劫。 此乃天地之生化也。成汤无道,气数当终;周室仁明,应运当兴,难道不知,反来阻逆姜尚,有背上天垂象。且当日‘封神榜’内应有三百六十五度,分有八部列宿群星,当有这三山五岳之人在数,贤弟为何出乎反乎,自取失信之愆。况此恶阵,立名便自可恶。只‘诛仙’二字,可是你我道家所为的事!且此剑立有‘诛’、‘戳’、‘陷’、‘绝’之名,亦非是你我道家所用之物。这是何说,你作此祸端?”通天教主曰:“道兄不必问我,你只问广成子,便知我的本心。”元始问广成子曰:“这事如何说?”广成子把三谒碧游宫的事说了一遍。通天教主曰:“广成子,你曾骂我的教下不论是非,不分好歹,纵羽毛禽兽亦不择而教,一体同观。想吾师一教传三友,吾与羽毛禽兽相并;道兄难道与我不是一本相传?”元始曰:“贤弟,你也莫怪广成子。其实,你门下胡为乱做,不知顺逆,一味恃强,人言兽行。况贤弟也不择是何根行,一意收留,致有彼此搬斗是非,令生灵涂炭。你心忍乎!”通天教主曰:“据道兄所说,只是你的门人有理,连骂我也是应该的?不念一门手足罢了。我已是摆了此阵,道兄就破吾此阵,便见高下。”元始曰:“你要我破此阵,这也不难,待吾自来见你此阵。”通天教主兜回奎牛,进了戮仙门;众门人随着进去。且看元始进来破此阵。 元始在九龙沉香辇上,扶住飞来椅,徐徐正行至东震地,乃诛仙门。门上挂一口宝剑,名曰诛仙剑。元始把辇一拍,命四揭谛神撮起辇来,四脚生有四枝金莲花;花瓣上生光;光上又生花。一时有万朵金莲照在空中。元始坐在当中,径进诛仙阵门来。通天教主发一声雷,震动那一口宝剑一愰,好生利害!虽是元始,顶上还飘飘落下一朵莲花来。元始进了诛仙门,里边又是一层,名为诛仙阙。元始从正南上往里走,至正西,又在正北坎地上看了一遍。依旧还出东门而去。众门人迎接,上了芦篷。燃灯请问曰:“老师!此阵中有何光景?”元始曰:“看不得。”南极仙翁曰:“老师既入阵中,今日如何不破了他的,让姜师弟好东行?”元始曰:“古云:‘先师次长。’虽然吾掌此教,况有师长在前,岂可独自专擅?候大师兄来,自有道理。”话说未了,只听得半空中一派仙乐之声,异香缥缈,板角青牛上坐一圣人,有玄都大法帅牵住此牛,飘飘落下来。元始天尊率领众门人前来迎接。二人携手上篷坐下,众门人下拜,侍立两旁。老子曰:“通天贤弟摆此诛仙阵,反阻周兵,使姜尚不得东行,此是何意?吾因此来问他,看他有甚么言语对我。”元始曰:“今日贫道自专,先进他阵中走了一遭,未曾与他较量。”老子曰:“你就破了他的罢了。他肯相从就罢;他若不肯相从,便将他拿上紫霄宫去见老师,看他如何讲。”二位教主坐在篷上,俱有庆云彩气上通于天,把界牌关照耀通红。至次日天明,通天教主传下法旨,令众门人排班出去:“大师兄也来了,看他今日如何讲?”多宝道人同众门人击动了金钟玉磬,径出诛仙阵来,请老子答话。哪咤报上篷来。少时,芦篷里香烟霭霭,瑞彩翩翩,你看老子骑着青牛而来。 老子曰:“贤弟你如何反阻周兵,使姜尚有违天命?”通天教主曰:“道兄,你休要执一偏向。广成子三进碧游宫,面辱吾教,恶语詈骂,犯上不守规矩。昨日二兄坚意只向自己门徒,反灭我等手足,是何道理?今兄长不责自己弟子,反来怪我,此是何意?如若要我释怨,可将广成子送至碧游宫,等我发落,我便罢休;若是半字不肯,任凭长兄施为,各存二教本领,以决雌雄!”老子曰:“似你这等说话,反是不偏向的?你偏听门人背后之言,彻动无明之火,摆此恶阵,残害生灵;莫说广成子未必有此言语,便有,也罪不致此。你就动此念头,悔却初心,有逆天道,不守清规,有犯嗔痴之戒。你趁早听我之言,速速将此阵解释,回守碧游宫,改过前愆,尚可容你还掌截教;若不听我言,拿你去紫霄宫,见了师尊,将你贬入轮回,永不能再至碧游宫,那时悔之晚矣!”通天教主听罢,须弥山红了半边,修行眼双睛烟起,大怒:“我和你一体同人,总掌二教,你如何这等欺灭我,偏心护短,一意遮饰,将我抢白,难道我不如你!吾已摆下此阵,断不与你罢休!你敢来破我此阵?”老子笑曰:“有何难哉!你不可后悔!”既然要我破阵,我先让你进此阵,运用停当,我再进来,毋令得你手慌脚乱。”通天道人大怒曰:“任你进吾阵来,吾自有擒你之处!”道罢,通天道人随兜奎牛进陷仙门去,在陷仙阙下,等候老子。老子将青牛一拍,往西方兑地来;至陷仙门下,将青牛催动,只见四足祥光白雾,紫气红云,腾腾而起。老子又将太极图抖开,化一座金桥,昂然入陷仙门来。 通天教主见老子昂然直入,却把手中雷放出。一声响亮,震动了陷仙门上的宝剑。这宝剑一动,任你人仙首落。老子大笑曰:“通天贤弟,少得无礼,看吾扁拐!”劈面打来。通天教主见老子进阵,如入无人之境,不觉满面通红,遍身火发,将手中剑火速忙迎。正在战间,老子笑道:“你不明至道,何以管立教宗?”又一扁拐照脸打来。通天教主大怒曰:“你有何道术,敢逆诛我的门徒?此恨怎消!”将剑挡拐,二圣人战在诛仙阵内,不分上下,敌斗数番。通天教主只有招架之功,出神被老子打了二三扁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齐聚诛仙阵二 多宝道人见师父受了亏,大呼:“师伯!我来了!”好多宝道人!仗剑飞来直取。老子笑曰:“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把扁拐架剑,随取风火蒲团祭起空中,命黄巾力士:“将此道人拿去,放在桃园,俟吾发落!”黄巾力士将风火蒲团把多宝道人卷将去了。 老子竟不恋战,出了陷仙门,来至芦篷。众门人与元始迎接坐下。元始问曰:“今日入阵,道兄见里面光景如何?”老子笑曰:“他虽摆此恶阵,急切也难破他的;被吾打了二三扁拐。多宝道人被吾用风火蒲团拿往玄都去了。”元始曰:“此阵有四门,得四位有力量的方能破得。”老子曰:“我与你只顾得两处,还有两处,非众门人所敢破之阵。此剑你我不怕,别人怎么经得起?”正议论间,忽见广成子来禀曰:“二位老师,外面有西方教下准提道人来至。”老子、元始二人忙下篷迎接,请上篷来,叙礼毕,坐下。老子笑曰:“道兄此来,无非为破诛仙阵来,收西方有缘;只是贫道正欲借重,不意道兄先来,正合天数,妙不可言!”准提道人曰:“不瞒道兄说,我那西方:花开见人人见我。因此贫道来东南两土,未遇有缘;又几番见东南二处有数百道红气冲空,知是有缘,贫道借此而来,渡得有缘,以兴西法,故不辞跋涉,会一会截教门下诸友也。”老子曰:“今日道兄此来,正应上天垂象之兆。”准提道人问曰:“这阵内有四口宝剑,俱是先天妙物,不知当初如何落在截教门下?”老子曰:“当时有一分宝岩,吾师分宝镇压各方;后来此四口剑就是我通天贤弟得去,已知他今日用此作难。虽然众仙有厄,原是数当如此。如今道兄来的恰好;只是再得一位,方可破此阵耳。”准提道人曰:“既然如此,总来为渡有缘,待我去请我教主来。正应三教会诛仙,分辨玉石。”老子大喜,准提道人辞了老子,往西方来请西方教主接引道人,共遇有缘。 了接引道人,打稽首坐下。接引道人曰:“道友往东土去,为何回来太速?”准提道人曰:“吾见红光数百道俱出阐、截二教之门。今通天教主摆一诛仙阵,阵有四门,非四人不能破。如今有了三位,还少一位。贫道特来请道兄去走一遭,以完善果。”西方教主曰:“但我自未曾离清净之乡,恐不谙红尘之事,有误所委,反为不美。”准提曰:“道兄,我与你俱是自在无为,岂有不能破那有象之阵!道兄不必推辞,须当同往。”接引道人如准提道人之言,同往东土而来。只见足踏祥云,霎时而至芦篷。广成子来禀老子与元始曰:“西方二位尊师至矣。”老子与元始率领众门人下篷来迎接。见一道人,身高丈六。接引、准提上了芦篷,打稽首,坐下。老子曰:“今日敢烦,就是三教会盟,共完劫运,非吾等故作此障孽耳。”接引道人曰:“贫道来此,会有缘之客,也是欲了冥数。”元始曰:“今日四友俱全,当早破此阵,何故在此红尘中扰攘也!”老子曰:“你且吩咐众弟子,明日破阵。”元始命玉鼎真人、道行天尊、广成子、赤精子:“你四人伸手过来。”元始各书了一道符印在手心里:“明日你等见阵内雷响,有火光冲起,齐把他四口宝剑摘去,我自有妙用。”四人领命,站过去了。又命燃灯:“你站在空中;若通天教主往上走,你可把定海珠往下打,他自然着伤。一来也知我阐教道法无边。”元始吩咐毕,各自安息。不言。只等次日黎明,众门人排班,击动金钟、玉磬。四位教主齐至诛仙阵前,传令命左右:“报与通天教主,我等来破阵也。”左右飞报进阵。只见通天教主领众门人齐出戮仙门来,迎着四位教主。通天教主对接引、准提道人曰:“你二位乃是西方教下清净之乡,至此地意欲何为?”准提道人曰:“俺弟兄二人虽是西方教主,特往此处来遇有缘道友。引道人说罢,通天教主曰:“你有你西方,我有我东土,如水火不同居,你为何也来惹此烦恼。你说你莲花化身,清净无为,其如五行变化,立竿见影。准提道人曰:“通天道友,不必夸能斗舌。道如渊海,岂在口言。只今我四位至此,劝化你好好收了此阵,何如?”通天教主曰:“既是四位至此,毕竟也见个高下。”通天教主说罢,竟进阵去了。元始对西方教主曰:“道兄,如今我四人各进一方,以便一齐攻战。”接引道人曰:“吾进离宫。”老子曰:“吾进兑宫。”准提曰:“吾进坎地。”元始曰:“吾进震方。”四位教主各分方位而进。 四位教主齐进四阙之中,通天教主仗剑来取接引道人。接引道人手无寸铁,只有一拂尘架来。拂尘上有五色莲花,朵朵托剑。老子举扁拐纷纷的打来。元始将三宝玉如意架剑乱打。只见准提道人把身子摇动,大呼曰:“道友快来!”半空中又来了孔雀大明王。准提现出法身,有二十四首,十八只手,执定了璎珞、伞盖、花贯、鱼肠、金弓、银戟、加持神杵、宝锉、金瓶,把通天教主裹在当中。老子扁拐夹后心就一扁拐,打的通天教主三昧真火冒出。元始祭三宝玉如意来打通天教主。通天教主方才招架玉如意,不防被准提一加持杵打中,通天教主翻鞍滚下奎牛,教主就借土遁而起。不知燃灯在空中等侯,才待上时,被燃灯一定海珠又打下来。阵内雷声且急,外面四仙家各有符印在身,奔入阵中,广成子摘去诛仙剑,赤精子摘去戮仙剑,玉鼎真人摘去陷仙剑,道行天尊摘去绝仙剑。四剑既摘去,其阵已破。通天道人独自逃归;众门人各散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大会万仙阵 黄龙真人、玉鼎真人与子牙议曰:“前面就是万仙阵了,可请武王也暂歇在此关;我等领人马往前面,要路上先命人造起芦篷席殿,迎迓三教师尊。我等只此一举,以完劫数,了此红尘之杀运也。”子牙不觉大喜,忙命杨戬、李靖去造芦篷。二人领令去讫。周营众将自从遭痘疹之厄,人人身弱,个个狼狈,俱在关上将息。又过了数日,只见李靖回令:“芦篷俱已完备。”黄龙真人曰:“芦篷既完,只是众门人去得;余者俱离四十里远,扎下团营,俟破阵后,方许起程。”众将得令,就驻此札。不表。 且说子牙同二位真人,与诸门人弟子,前至芦篷上。但见悬花结彩,香气氤氲,迎接玉虚门下之客,今日万仙阵总会一面,满其红尘杀戒,再去返本还元。不一时这三山五岳众道人齐齐拍手大笑而来:广成子、赤精子、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清虚道德真君、太乙真人、灵宝大法师、道行天尊、惧留孙、云中子、燃灯道人,众道人见子牙稽首,子牙迎接上篷坐下,先论破阵原故。燃灯曰:“只等师长来,自有道理。”众皆默然端坐。 且说金灵圣母在万仙阵中,见燃灯道人顶上现了三花,冲上空中,已知玉虚门下众道者来了;随发一个雷声,振开万仙阵,一块烟雾撒开,现出万仙阵来。芦篷上众仙一见,睁目细看数番,见截教中高高下下,攒攒簇簇,俱是五岳三山四海之中云游道客,奇奇怪怪之人。燃灯点头对众道人叹曰:“今日方知截教有这许多人品。吾教不过屈指可数之人!”正是: 玄都大法传吾辈,方显清虚不二门。 内中有黄龙真人曰:“众位道友,自元始以来,为道独尊,但不知截教门中一意滥传,遍及匪类,真是可惜工夫,苦劳心力,徒费精神;不知性命双修,枉了一生作用,不能免生死轮回之苦,良可悲也!”道行天尊曰:“此一会,正是我等一千五百年之劫,难逢难遇。今我等先下篷看看,如何?”燃灯曰:“吾等不必去看,只等师尊来至,自有会期。”广成子曰:“我等又不与他争论,又不破他的阵,远观何妨?”众道人曰:“广成子言之甚当。”燃灯阻不住众人,只得下篷,一齐来看万仙阵。只见门户重迭,杀气森然。众仙摇首曰:“好利害!人人异样,个个凶形,全无办道修行意,反有争持杀伐心。”燃灯对众人曰:“列位道兄,你看他们可是神仙了道之品!”众仙看罢,方欲回篷,只听万仙阵中一声钟响,来了一位道人作歌而出,歌曰: “人笑马遂是痴仙,痴仙腹内有真玄。真玄有路无人走,惟我蟠桃赴几千。” 马遂歌罢,大呼曰:“玉虚门下,既来偷看吾阵,敢与我见个高低?”燃灯曰:“你们只贪看恶阵,致多生此一段是非。”黄龙真人上前曰:“马遂,你休要这等自恃。如今吾不与你论高低,且等掌教圣人来至,自有破阵之时。你何必倚仗强横,行凶灭教也。”马遂跃步,仗剑来取。黄龙真人手中剑急忙来迎。只一合,马遂祭起金箍,把黄龙真人的头箍住了。真人头疼不可忍,众仙急救真人,大家回芦篷上来。真人急忙除金箍,除又除不掉,只箍得三昧真火从眼中冒出;大家闹在一处。不表。 且说元始天尊来会万仙阵,先着南极仙翁持玉符先行。南极仙翁跨鹤而来,云光缥缈。马遂抬头,见是南极仙翁,急驾云光至半空中来,阻住去路。仙翁笑曰:“马遂,你休要猖獗,掌教师尊来了。”马遂正欲争持,只见后面仙乐一派,遍地异香,马遂知不可争持,按落云头,回归本阵。南极仙翁先至芦篷,率众仙迎銮接驾,上篷坐下。众门人拜毕,侍立两傍。元始曰:“黄龙真人有金箍之厄。”忙叫:“过来。”黄龙真人走至面前;元始用手一指,金箍随脱。真人谢毕,元始曰:“今日你等俱该图满此厄,各回洞府,守性修心,斩却三尸,再不惹红尘之难。”众门人曰:“愿老师圣寿无疆!”正静坐间,忽听得空中有一阵异香仙乐,飘飘而来。元始已知老子来至,随同众门人迎侯。老子下了板角青牛,携手上篷。众门人礼拜毕,老子拍掌曰:“周家不过八百年基业,贫道也到红尘中来三番四转;可见运数难逃,何怕神仙佛祖。”元始曰:“尘世劫运,便是物外神仙都不能免,况我等门人,又是身犯之者,我等不过来了此一番劫数耳。”二位师尊言过,端然默坐。至二更时分,只见各圣贤顶上现有璎珞庆云,祥光缭绕,满空中有无限瑞霭,直冲霄汉。 金灵圣母在万仙阵内,见瑞霭祥云,知二位师伯已至,自思曰:“今日掌教师伯已来,吾师也要早至方可。”及至天明,只听的半空中仙乐盈空,佩环之声不绝,群仙随通天教主离了碧游宫,亲至万仙阵来。金灵圣母得知,率领众仙,迎接教主,进了阵门,上了八卦台坐下。万仙叩谒毕,金灵圣母曰:“二位师伯俱已至此。”通天教主曰:“罢了!如今是月缺难圆,既摆此万仙阵,必定与他见个雌雄,以定一尊之位。今日是万仙统会,以完劫数。”随命长耳定光仙:“你且去芦篷上,见你二位师伯,下这一封书。”定光仙领命,径至芦篷下,见杨戬等俱在左右站立。哪咤问曰:“来者何人?”长耳定光仙曰:“吾是奉命下书,来见师伯的。借你通报。”哪咤上前启知,老子曰:“命来。”哪咤下篷说知。定光仙上得篷来,见左右立着十二代门人,定光仙拜伏于地,将书呈上。老子看书毕,谓定光仙曰:“吾知道了。明日来破万仙阵也。”定光仙下篷至万仙阵,回复通天教主。 且说次日,二位教主领众门徒来看万仙阵,下得篷来,至阵前一见,好万仙阵!老子一见万仙阵,与元始曰:“他教下就有这些门人!据我看来,总是不分品类,一概滥收,那论根器深浅,岂是了道成仙之辈。此一回玉石自分,浅深互见。遭劫者,可不枉用工夫,可胜叹息!”话犹未了,只见通天教主从阵中坐奎牛而出,穿大红白鹤绛绡衣,手执宝剑而来。老子看通天教主全无道气,一脸凶光。 通天教主见二位教主,对面打稽首,曰:“二位道兄请了!”老子曰:“贤弟可谓无赖之极!不思悔过,何能掌截教之主?前日诛仙阵上已见雌雄,只当潜踪隐迹,自己修过,以忏往愆,方是掌教之主;岂得怙恶不改,又率领群仙布此恶阵。你只待玉石俱焚,生灵戕灭殆尽,你方才罢手,这是何苦定作此业障耶!”通天教主怒曰:“你等谬掌阐教,自恃己长,纵容门人,肆行猖獗,杀戮不道,反在此巧言惑众。我是那一件不如你?你敢欺我!今日你再请西方准提道人将加持杵打我就是了。不知他打我即是打你一般。此恨如何可解!”元始笑曰:“你也不必口讲,只你既摆此阵,就把你胸中学识舒展一二,我与你共决雌雄。”通天教主曰:“我如今与你的仇恨难解,除是你我俱不掌教,方才干休!”通天教主道罢,走进阵去;少时,布成一个阵势,乃是一个阵结三个营迭,攒簇而立。通天教主至阵前问曰:“你二人可识吾此阵否?”老子大笑曰:“此乃是吾掌中所出,岂有不知之理。此是太极两仪四象之阵耳!有何难哉!”通天教主曰:“可能破否?”元始曰:“你且听吾道来: 混元初判道为尊,炼就乾坤清浊分。太极两仪生四象,如今还在掌中存。”老子问曰:“谁去破此太极阵走一遭?”赤精子大呼曰:“弟子愿会此阵!”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大会万仙阵二 赤精子跃身而出。只见太极阵中一位道人,长须黑面,身穿皂服,腰束丝绦,跳出阵前,大呼曰:“赤精子,你敢来会吾阵么?”赤精子曰:“乌云仙,你不可特强,此处是你的死地了!”乌云仙大怒,仗剑来取。赤精子手中剑赴面交还。未及三四个回合,乌云仙腰间掣出混元锤就打,一声响,把赤精子打了一跤。乌云仙才待下手,有广成子大呼曰:“少待伤吾道兄,吾来了!”仗剑抵住乌云仙。二人大战,未及数合,乌云仙又是一锤把广成子打倒在地。广成子爬将起来,往西北上走了。通天教主命乌云仙赶去:“定然拿来!”乌云仙领法旨,随后赶来。广成子前走;乌云仙后赶。看看赶上,广成子正无可奈何,转过山坡,只见准提道人来至。让过了广成子,准提阻住了乌云仙,笑容满面,口称:“道友请了!”乌云仙认得是准提道人,大叫曰:“准提道人,你前日在诛仙阵上伤了吾师,今又阻吾去路,情殊可恨!”仗宝剑望准提道人顶上劈来。道人把口一张,有一朵青莲托住了剑。言曰:“舌上青莲能托剑,吾与乌云有大缘。”准提:“道友,吾与你是有缘之客,特来化你归吾西方,共享极乐,有何不美?”乌云仙大呼曰:“好泼道!欺吾太甚!”又是一剑。准提用中指一指,一朵白莲托剑。准提又曰:“道友,掌上白莲能托剑,须知极乐在西方。二六莲台生瑞彩,波罗花放满园香。”乌云仙大呼曰:“一派胡说!敢来欺我!”又是一剑。准提将手一指,一朵金莲托住。准提曰:“乌云仙友,吾乃是大慈大悲,不忍你现出真相,若是现时,可不有辱你平昔修炼工夫,化为乌有。我如今不过要与你兴西方教法,故此善善化你,幸祈急早回头。”乌云仙大怒,又是一剑砍来。准提将拂尘一刷,乌云仙手中剑只剩得一个靶儿。乌云仙大怒,拎起混元锤打来。准提就跳出圈子去了。乌云仙随后赶来。准提曰:“徒弟在那里?”只见了一个童儿来,身穿水合衣,手执竹枝而来。准提道人命水火童子:“将六根清静竹,来钓金鳌。”童子向空中将竹枝垂下,那竹枝就有无限光华异彩,裹住了乌云仙;乌云仙此时难逃现身之厄。 准提叫道:“乌云仙,你此时不现原形,更待何时!”只见乌云仙把头摇了一摇,化作一个金须鳌鱼,剪尾摇头,上了钓竿。童子上前,按住了乌云仙的头,将身骑上鳌鱼背上,径往西方八德池中受享极乐之福去了。准提道人收了金鳌,赶至万仙阵前。通天教主看见准提,怒冲面上,眼角俱红,大呼曰:“准提道人,你今日又来会吾此阵,吾决不与你干休!”准提道人曰:“乌云仙与吾有缘,被吾用六根清净竹钓去西方八德池边,自在逍遥,无罣无碍,真强如你在此红尘扰攘也。”通天教主听罢大怒,正欲与准提厮杀,只见虬首仙提剑而出:“谁人敢进吾阵中来,共决雌雄?”准提道人曰:“文殊广法天尊,借你去会此位有缘之客。”准提道人把文殊广法天尊顶上一指,泥丸复开,三光迸出,瑞气盘旋,元始天尊递一旛与文殊,名曰盘古旛:“可破此太极阵。”文殊广法天尊接旛作偈而出,偈曰:偈曰:“混元一气此为先,万劫修持合太玄。莫道此中多变化,汞铅消尽福无边。”虬首仙大呼曰:“今日之功,各显其教,不必多言!”仗手中剑砍来。文殊广法天尊手中剑急架相还。未及数合,虬首仙便往阵中而去。文殊广法天尊纵步赶来。虬首仙进阵,便祭起符印,只见阵中如铁壁铜墙一般,兵刃加山。文殊广法天尊将盘古旛展动,镇住了太极阵,广法天尊现出一法身来。虬首仙见广法天尊现出一位化身,甚是奇异,只见香风缥缈,璎珞缠身,莲花托足。虬首仙无法可治,正欲回避;文殊忙将捆妖绳祭起,命黄巾力士:“拿去芦篷下,听候发落。”广法天尊收了法像,徐徐出阵,上篷来见元始,曰:“弟子已破太极阵矣。”元始命南极仙翁:“去芦篷下,将虬首仙打出原身。”仙翁领命至篷下,见虬首仙缚住一团。南极仙翁对虬首仙口中念念有词,道声:“疾!还不速现原形,更待何时!”只见虬首仙把头摇了两摇,就地一滚,乃是一个青毛狮子,剪尾摇头,甚是雄伟。南极仙翁回复元始天尊命令。元始吩咐:“就命广法天尊坐骑,仍于项下挂一牌,上书虬首仙名讳。”次日,老子与元始亲临阵前,问:“通天教主何在?”左右报与通天教主,径出阵前。老子命文殊骑了青狮至前面,老子指与通天教主看,曰:“你的门下,长有此等之物,你还要自逞道德清高,真是可笑!”就把个通天教主羞红满面,大怒曰:“你再敢破吾两仪阵么?”老手尚未及回言,只见两仪阵内灵牙仙大呼而出曰:“谁敢来破吾两仪阵么?”灵牙仙径出阵来,问:“谁敢来见吾此阵?”元始命普贤真人曰:“你去破此阵走一遭。”遂将太极符印付与普贤真人。真人至阵前曰:“灵牙仙,你苦行成形,为何不守本分,又来多此一番事也。只怕你咫尺间现了原形,当时悔之晚矣。”灵牙仙大怒,仗二剑飞来直取。普贤真人仗手中剑火速忙迎。未及数合,灵牙仙便往两仪阵中而去;普贤真人赶入阵内。灵牙仙祭动两仪妙用,逞截教玄功,发动雷声,来困普贤真人。 只见普贤真人现出法身,镇住灵牙仙,仍用长虹索,命黄巾力士:“将灵牙仙拿去芦篷下,听候指挥。”普贤真人破了两仪阵,径至芦篷上,参见老子。老子命南极仙翁:“速现灵牙仙原身。”南极仙翁领令,将三宝玉如意把灵牙仙连击数下。灵牙仙就地一滚,现出原形,乃是一只白象。老子吩咐:“将白象颈上也挂一牌,上书灵牙仙名讳,与普贤真人为坐骑。”复至阵前。通天教主见青狮在左,白象在右,不觉大怒,正欲上前,只见四象阵上金光仙大呼曰:“阐教门人不要逞强,吾来也!”元始见金光仙出得四象阵来,勇猛莫敌,忙吩咐慈航道人曰:“你将如意执定,进四象阵去,直须……如此如此,就变化无穷,何愁此阵不破也;此是你有缘之骑。”金光仙跃身而出,大呼曰:“慈航道人,你口出大言,肆行无忌,好个‘今日已完收四象’,只怕你死于目前!不要走,正要拿你!”仗手中剑飞来直取。慈航道人手中剑急架忙迎。未及三合,金光仙便入四象阵去了。慈航赶入阵中。金光仙将四象阵符印发开,内有无穷法宝,来治慈航道人。慈航道人见四象阵中变化无穷,忙将头上一拍,有一朵庆云笼罩,盖住顶上,听得一声雷响,现出一位化身,金光仙看见阐教内门人这等化身,自叹曰:“真好一个玉虚门下,果然气宇不同!”欲待逃回,早已被慈航道人祭起三宝玉如意,命黄巾力士:“把此物拿去篷下,听候发落。”少时,力士平空把金光仙拿至芦篷下。南极仙翁在篷下等候,忽见空中丢下金光仙来,南极仙翁见金光仙跌下篷来,遵老子命令,将金光仙颈上连拍几下:“这业障还不速现原形,更待何时!”金光仙情知不能脱逃,就地一滚,现出原形,乃是一只金毛犼。仙翁至芦篷回复法旨。元始吩咐:“也与他颈上挂一牌,书金光仙名讳,就与慈航为坐骑。”仙翁一一如命施为。慈航骑了,复出阵前。──此乃是三大师收伏狮、象、犼;后兴释门,成于佛教,为文殊、普贤、观音,是三位大士。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大会万仙阵三 通天教主见如此光景,心中大怒,方欲仗剑前来,以决雌雄,忽听得后面一门人大呼曰:“老师不要动怒,吾来也!”通天教主观之,是龟灵圣母,身穿大红八卦衣,仗手中宝剑,欲来拿广成子报仇,这壁厢有惧留孙迎上前来曰:“那业障慢来!”老子、元始、准提道人三位教主是慧眼,看见龟灵圣母行相,元始笑曰:“二位道兄,似这样东西,如何也要成正果,真个好笑!”龟灵圣母仗剑出来,与惧留孙大战,未及三五合,急祭起日月珠打来。惧留孙不识此宝,不敢招架,转身往西败走。通天教主大呼曰:“速将惧留孙拿来!”龟灵圣母飞赶前来。惧留孙──乃是西方有缘之客,久后入于释教,大阐佛法,兴于西汉。──正往西上逃走,只见迎头来了一人,头挽双髻,身穿水合道服,徐徐而来,让过惧留孙,阻住龟灵圣母,大呼曰:“不要赶吾道友。你既修成人体,理当守分安居,如何肆志乱行,作此业障。若不听吾之言,那时追悔何及!你可速回,吾乃西方教主,大展沙门,今来特遇有缘,非是无端惹事。龟灵圣母大呼:“你是西方客,当守你巢穴,如何敢在此妖言乱语,惑吾清听!”也不及交手,急祭日月珠劈面打来。接引道人指上放一白毫光,光上生一朵青莲,托住此珠。西方教主曰:“青莲托此物,众生那得知。”龟灵圣母原非根深行满之辈,不知进退,依旧用此珠打来。接引道人曰:“既到此间,也免不得行此红尘之事;非是我不慈悲,乃是气数使然,我也难为自主。我且将此宝祭起,看他如何。”西方教主将念珠祭起,龟灵圣母一见,躲身不及,那念珠落下,正打在龟灵圣母背上,压倒在地,现出原身,乃是一个大龟,只见压得头足齐出。惧留孙方欲仗剑斩之,西方教主急止之曰:“道友不可杀他,若动此念,转劫难完,相报不已。”教主呼:“童子在那里?”西方教主言未毕,只见一童走至面前,西方教主曰:“我同此位道友去会有缘之客;你可将此畜收之。”接引道人同惧留孙赴芦篷来。西方白莲童子将一小小包儿打开,欲收龟灵圣母,不意走出一件好东西,甚是利害,声音细细,映日飞来。那蚊虫闻得血腥气,俱来叮在龟灵圣母头足之上,及至赶打,如何赶得彻,未曾赶得这里,那里又宿满了。不一时,把龟灵圣母吸成空壳。白莲童子急至收时,他也自四散飞去,一翅飞往西方,把十二品莲台食了三品。──后来西方教主破了万仙阵回来,方能收住,已是少了三品莲台,追悔无及。 西方教主同惧留孙来至万仙阵前,见了紫雾红云,黄光缭绕,有准提道人见师兄来至,老子与元始忙迎上前,打稽首曰:“道友请了!”对面通天教主看见,大呼曰:“接引道人,你前番可恶,破吾诛仙阵;今又来此!吾与你见个高下!”道罢,把奎牛催开,用剑来取。西方教主也不动手,只见泥丸宫舍利子升起三颗,或上或下,反复翻腾,遍地俱是金光。通天教主宝剑架隔,不能近身。通天教主大怒,复用渔鼓打来。准提用手一指,一朵金莲架住,亦不能近身。老子与元始请曰:“二位道兄暂回,今日且不要与他较量。”赤精子听罢,忙鸣金钟;广成子又击玉磬。四位教主皆回。通天教主又不能阻拦,心中大怒,曰:“今日且让他暂回,明日决要会你等,以见高下!”老子曰:“你且回去,不要性急。” 四位教主回至芦篷上坐下,元始曰:“二位道兄此来共佐周室,若明日破阵,必尽除此教,以绝彼之虚妄。只是难为后来访道修真之人,绝此一种耳。”接引道人曰:“贫道此来,单只为渡有缘之客。据吾观,万仙阵中邪者多而正者少,没奈何,只得随缘相得,不敢勉强耳。”老子曰:“吾等门人今已满戒,明日速破此阵,让他早早返本还元,以全此辈根行,也不失我等解脱一场。”元始随命姜尚过来,问曰:“前日破诛仙阵,那四口宝剑在否?”子牙曰:“此剑俱在弟子处。”元始曰:“取来。”子牙随取出四口剑献上元始,乃“诛”、“戮”、“陷”、“绝”之剑。元始乃命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四位过来,吩咐曰:“你四人但看明日吾等进阵之时,阵里面八卦台前有一座宝塔升起,你四个先冲进重围之中,祭起此剑。原是他的宝剑,还绝他的门人,非吾等故作此恶业也。”又谓子牙曰:“明日会阵之际,但凡吾门下见者,皆可进阵,以完劫数。”子牙领了法旨,来至芦篷下,吩咐众门人曰:“明日共破万仙阵,尔等俱入阵中,各见雌雄,以完劫数。” 潼关众将听得破万仙阵,俱在关内,一个个心痒难抓,恨不得也来看看。内有洪锦与龙吉公主曰:“我也是截教,况你又是瑶池仙子,理合去会万仙阵,如何在此不行?”龙吉公主曰:“我们明日早去无妨。”夫妻计议停当。次日,来见武王曰:“臣辞大王,要去会万仙阵,以完劫数,特听姜元帅调遣。”武王曰:“卿去固好,当佐相父破敌也。”武王大喜,奉酒饯行。洪锦夫妇告别起行。元始次日下篷,吩咐众门人,鸣动金钟、玉磬。三教圣人率诸门人共破万仙阵。只见通天教主吩咐长耳定光仙曰:“但吾与你师伯共西方二位道人会战,吾叫你将六魂旛磨动,你可将旛磨动,不得有误!”长耳定光仙曰:“弟子知道。”通天教主打点会战。长耳定仙自思:“我前只见师伯左右门人,总共十二代弟子,俱是道德之士;昨日又见西方教主,三颗舍利子顶上光华,真是道法无边。” 话说通天教主至阵前,见老子、元始四人一至,大呼曰:“今日定要与你等见个高低,断不草率干休!”话犹未了,只见洪锦走马至阵前,与龙吉公主也不听约束,举刀刃直冲杀过去。子牙拦阻不住。──看官:此正是这二位星官该绝于此,天数使然,故不由分说,直杀过去耳。──洪锦把刀一摆,两骑马冲进阵中。万仙阵不曾堤防有此冲突之患,被龙吉公主祭起瑶池内白光剑,伤了数位仙家。夫妻二人正冲杀间,只见乱腾腾杀气迷空,黑霭霭阴风晦昼,正遇金灵圣母在七香车上布阵,忽报:“龙吉公主冲进阵来。”金灵圣母急下车看时,公主已杀至面前。圣母绰步,提飞金剑抵敌。未及数合,圣母祭起四象塔打来。公主不知此宝,躲不及,一塔正打中顶上,跌下马来,被众仙杀之。洪锦见公主已绝,大叫一声:“休伤吾公主!”把刀来取圣母。圣母又祭起龙虎如意,正中洪锦顶上。可怜!自归周土,屡得奇功,今日夫妻阵亡,以报武王。──二位清魂俱往封神台去了。元始正欲与通天教主答话,只见洪锦夫妻已亡,元始叹谓西方教主曰:“方才绝者乃是瑶池金母之女。天数合该如此,可见非人力所为。”只听得万仙阵门里有一竿翠蓝旗摇,隐隐调出一位道者,乃是按二十八宿之星,正应万仙阵而出。元始见翠蓝旗摇动,来了四位道人,俱穿青色衣。老子见万仙阵中一枰白旗摇动,又言四位道人出来,身穿大白衣,体态凶顽,各有妖氛气概,因谓元始:“似这等业障都来枉送性命,你看出来的都是如此之类。”四位教主又见通天教主把手中剑望东、西、南、北指画,前后又是钟鸣,阵门开处,又有四位道人出来,真好稀奇!元始:“此俱是截教门中,并无一人有根行之士,俱是无福修为,该受此劫数也,深为可悲!”又见皂盖旛摇,出来四位道人。怎见得,元始与老子同西方教主共言曰:“你看这些人,有仙之名,无仙之骨,那里做得修行办道之品!” 通天教主把九曜二十八宿调将出来,按定方位。只见四七二十八位道者,齐齐整整,左右盘旋,簇拥而出。但见了些飞霞红气,紫电青光,有多少者层层密密,凶凶顽顽,真个是杀气腾腾,愁云凄凄,好生利害!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大会万仙阵四 通天教主率领众仙至阵前,老子曰:“今日与你决定雌雄,万仙遭难。正应你反复不定之罪。”通天教主怒曰:“你四人看我今番怎生作用!”遂催开奎牛,执剑砍来。老子笑曰:“料你今日作用也只如此!只你难免此厄也!”催开青牛,举起扁拐,急架忙迎。元始天尊对左右门人曰:“今日你等俱满此戒,须当齐入阵中,以会截教万仙,不得错过。”众门人听此言,不觉欢笑,吶一声喊,齐杀入万仙阵中。 文殊广法天尊骑狮子,普贤真人骑白象,慈航道人骑金毛犼:三位大士各现出化身,冲将进去。灵宝大法师仗剑而来,太乙真人持宝锉进阵,惧留孙、黄龙真人、云中子、燃灯道人齐往万仙阵来。后面又有姜子牙同哪咤等众门人亦大呼曰:“吾等今日破万仙阵,以见真伪也!”话未了时,只见陆压道人从空飞来,撞入万仙阵内,也来助战。老子与元始冲入万仙阵内,将通天教主裹住。金灵圣母被三大士围在当中,只见三大士面分蓝、红、白,或现三首六臂,或现八首六臂,或现三首八臂,浑身上下俱有金灯、白莲、宝珠、璎珞、华光护持,金灵圣母用玉如意招架三大士多时,不觉把顶上金冠落在尘埃,将头发散了,这圣母披发大战,正战之间,遇着燃灯道人祭起定海珠打来,正中顶门。燃灯将定海珠把金灵圣母打死。广成子祭起诛仙剑,赤精子祭起戮仙剑,道行天尊祭起陷仙剑,玉鼎真人祭起绝仙剑,数道黑气冲空,将万仙阵罩住,凡封神台上有名者,就如砍瓜切菜一般,但遭杀戮。子牙祭打神鞭,任意施为。万仙阵中又被杨任用五火扇搧起烈火,千丈黑烟迷空,可怜万仙遭难,其实难堪。哪咤现三首八臂,往来冲突。玉虚一干门下,如狮子摇头,狻猊舞势,只杀得山崩地塌。通天教主见万仙受此屠戮,心中大怒,急呼曰:“长耳定光仙快取六魂旛来!”定光仙因见接引道人白莲裹体,舍利现光,又见十二代弟子玄都门人俱有璎珞、金灯、光华罩体,知道他们出身清正,截教毕竟差讹,他将六魂旛收起,轻轻的走出万仙阵, 通天教主大呼:“定光仙快取旛来!”连叫数声,连定光仙也不见了。教主已知他去了,大怒,欲待无心恋战,又见万仙受此等狼狈;欲待上前,又有四位教主阻住;欲要退后,又恐教下门人笑话;只得勉强相持,又被老子打了一拐。通天教主着了急,祭起紫电锤来打老子;老子笑曰:“此物怎能近我!”只见顶上现出玲珑宝塔,此锤焉能下来。通天教主正出神,不妨元始天尊又一如意,打中通天教主肩窝,几乎落下奎牛。通天教主大怒,奋勇争战。只见二十八宿星官已杀得看看殆尽,止丘引见势不好了,借土遁就走,被陆压看见,惟恐追不及,急纵至空中,将葫芦揭开,放出一道白光,上有一物飞出,陆压打一躬,命:“宝贝转身。”可怜丘引头已落地。陆压收了宝贝,复至阵中助战。接引道人在万仙阵内将乾坤袋打开,尽收那三千红气之客,──有缘往极乐之乡者,俱收入此袋内。准提同孔雀明王在阵中现出三十四头,十八只手,执定璎珞、伞盖、花贯、鱼肠、金弓、银戟、白钺、旛幢、加持神杵、宝锉、银瓶等物来战通天教主。通天教主看见准提,顿起三昧真火,大骂曰:“好泼道!焉敢欺吾太甚,又来搅吾此阵也!”纵奎牛冲来,仗剑直取。准提将七宝玅树架开。 通天教主用剑砍来,准提将七宝玅树一刷,把通天教主手中剑打得粉碎。通天教主把奎牛一拎,跳出阵去了;准提道人收了法身,老子与元始也不赶他。群仙共破了万仙阵,鸣动金钟,击响玉磬,俱回芦篷上来。老子与元始看见定光仙,问曰:“你是截教门人定光仙,为何躲在此处也?”定光仙拜伏在地曰:“师伯在上:弟子有罪,敢禀明师伯。吾师炼有六魂旛,欲害二位师伯并西方教主、武王、子牙,使弟子执定听用。弟子因见师伯道正理明,吾师未免偏听逆理,造此业障,弟子不忍使用,故收匿藏身于此处。今师伯下问,弟子不得不以实告。”元始曰:“奇哉!你身居截教,心向正宗,自是有根器之人。”随命跟上芦篷。四位教主坐下,共论今日邪正方分。老子问定光仙曰:“你可取六魂旛来。”定光仙将旛呈上。西方教主曰:“此旛可摘去周武、姜尚名讳,将旛展开,以见我等根行如何。”准提随将六魂旛摘去“武王”、“姜尚”名讳,命定光仙展布。定光仙依命,将旛连展数展。只见四位教主顶上各现奇珍:元始现庆云,老子现塔,西方二位教主现舍利子,保护其身。定光仙见了,弃旛倒身下拜,言曰:“似此吾师妄动嗔念,陷无万生灵也!”西方教主:“定光仙与吾教有缘。”元始:“他今日至此,也是弃邪归正念头,理当皈依道兄。”定光仙遂拜了接引、准提二位教主。子牙在篷下与哪咤等:“今日万仙阵中许多道者遭殃,无辜受戮,其实痛心。”门人之内,个个欢喜。 通天教主被四位教主破了万仙阵,有归西方教主者,有逃去者,有无辜受戮者。彼时无当圣母见阵势难支,先自去了;申公豹也走了;毘卢仙已归西方教主,后成为毘卢佛,此是千年后才见佛光。当日通天教主领着二三百名散仙,走在一座山下,少憩片时,自思:“定光仙可恨将六魂旛窃去,使吾大功不能成!今番失利,再有何颜掌碧游宫大教。左右是一不做,二不休,如今回宫,再立‘地水火风’,换个世界罢!”正在这时本元道人来至,通天教主慌忙上前迎接,本元道人:“你为何设此一阵,涂炭无限生灵,这是何说!”通天教主:“二位师兄欺灭吾教,纵门人毁骂弟子,又杀戮弟子门下,全不念同堂手足,一味欺凌。”本元道人:“你这等欺心!分明是你自已作业,致生杀伐,该这些生灵遭此劫运;你不自责,尚去责人,情殊可恨!名利乃凡夫俗子之所争,嗔怒乃儿女子之所事,岂意你三人乃是混元大罗金仙,历万劫不磨之体,为三教元首,为因小事,生此嗔痴,作此邪欲。他二人原无此意,都是你作此过恶,他不得不应耳。虽是劫数使然,也都是你约束不严,你的门徒生事,你的不是居多。我若不来,彼此报复,何日是了?我特来大发慈悲,与你等解释冤愆,各掌教宗,毋得生事。”随吩咐左右散仙:“你等各归洞府,自养天真,以俟超脱。”众仙叩首而散。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本元了恩怨 本元道人同通天教主先至芦篷哪咤同韦护等俱在芦篷下,议论万仙阵中那些光景,忽见通天教主先行,后面跟着一个老道人冉冉而来,将至篷下。众门人与哪咤等各各惊疑未定。只见通天教主将近篷下,大呼曰:“哪咤可报与老子、元始本元道人至!”哪咤忙上篷来报。 话说老子在篷上与西方教主正讲众弟子劫数之厄,今已圆满,猛抬头见祥光瑞霭,腾跃而来,忙起身急率众弟子下篷。只见哪咤来报:“通天教主跟一老道人而来。”老子曰:“吾已知之,本元道人想是来此与我等解释冤愆耳。”遂相率下篷迎接,在道傍俯伏曰:“道友至此有失远接,望乞恕罪。”本元道人:“只因十二代弟子运逢杀劫,致你两教参商。吾特来与你等解释愆尤,各安宗教,毋得自相背逆。”老子与元始声诺遂至篷上,与西方教主相见。鸿钧道人称赞:“西方极乐世界真是福地。”西方教主应曰:“不敢!”教主拜见。本元:“吾与道友无有拘束。”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打稽首坐下。后面就是老子、元始过来,又是十二代弟子并众门人俱来拜见毕,俱分两边侍立。通天教主也在一傍站立。本元道人:“你们三个过来。”老子、元始、通天三个走近前面。本元道人问:“当时只因周家国运将兴,成汤气数当尽,众仙逢此杀运,以观众仙根行浅深,各成其品。不意通天弟子轻信门徒,致生事端,虽是劫数难逃,终是你不守清净,自背盟言,不能善为众仙解脱,以致俱遭屠戮,罪诚在你,非是我有偏向,这是公论。”接引与准提齐曰:“道友之言不差。”本元:“今日我与你讲明,从此解释。你须让过他罢。俱各归山阙,毋得戕害生灵。况众弟子厄满,姜尚大功垂成,再毋多言。从此各修宗教。上主大道亦在西方设一大教,原为亚伯兰之后裔。并命摩西颁布上主之律法,欲使之成为上主祭司的国度,圣洁的国民。然此民摇摆不定,屡次敬拜邪神,为上主所怒。尔等所传之宗教,务教化众民求道修心,切勿使之陷入偶像敬拜之中。”本元道人起身,作辞西方教主,面向通天:“你随我去。”只见接引道人与准提俱起身,同老子、元始率众门人同送至篷下。本元别过西方二位教主:“你等去罢。”众人起立拱候。只见本元与通天教主驾祥云冉冉而去。西方教主也作辞回西方去了。 老子、元始与子牙曰:“今日来,我等与十二代弟子俱回洞府。”子牙与元始众仙下得芦篷,姜子牙伏于道傍,拜求掌教师尊曰:“弟子姜尚蒙师尊指示,得进于此地,不知后会诸侯一事如何?”老子曰:“我有一诗,你谨记有验。诗曰:险处又逢险处过,前程不必问如何。诸侯八百看看会,只待来日奏凯歌。”老子道罢,与元始各回玉京去了。广成子与十二代仙人,俱来作别曰:“子牙,吾等与你此一别,再不能会面也!”子牙心下甚是不忍分离,在篷下恋恋不舍。群仙作别而去,惟有陆压握子牙之手曰:“我等此去,会面已难,前途虽有凶险之处,俱有解释之人,只还有几件难处之事,非此宝不可,我将此葫芦之宝送你,以为后用。”子牙感谢不已。陆压随将飞刀付与,也自作别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兵临朝歌 话说自万仙阵后,又攻下数关,来到朝歌,一将大呼曰:“吾来也!”纵马舞刀,飞来直取子牙。子牙傍有南宫适冲将过来,与郭宸截住厮杀。二马相交,双刀并举。两下擂鼓,杀声大振。丁策在马上也摇枪冲杀过来助战。这壁厢武吉走马抵住交锋。战未有二十余合,有南伯侯鄂顺飞马直冲过来截杀。那边有董忠敌住。子牙营左边恼了一路诸侯,乃是东伯侯姜文焕,磕开紫骅骝,走马刀劈了董忠,在成汤阵前,凶如猛虎,恶似豺狼。子牙左右有哪咤大叫:“吾等进五关不曾见大功,今日至都城大战,难道束手坐观成败!”言罢,随登开风火轮,摇火尖枪,冲杀过来。杨戬也纵马摇刀,直杀过阵内。这壁厢鲁仁杰纵马摇枪敌住。两家混战,只杀得天愁地暗,鬼哭神嚎。哪咤大战丁策,郭宸也来助战。只听得鼓振乾坤,旗遮旭日。哪咤祭起乾坤圈,正中丁策。可怜!哪咤打死了丁策,郭宸落荒,被杨戬一刀劈于马下。鲁仁杰料不能取胜,随败进行营。子牙鸣金收军。 却说鲁仁杰报入城中,连折三将,大败一阵。纣王闻报,心中甚闷,与众臣共议曰:“今周兵驻师城外,兵败将亡,不能取胜,国内无人,为之奈何?”傍有殷破败奏曰:“今社稷有累卵之危,万姓有倒悬之急,朝野无人,旦夕莫待,臣与姜子牙有半面之识,舍死至周营,晓以君臣大义,劝其罢兵,令天下诸侯解释,各安本土,或未可知。如其不然,臣愿骂贼而死。”纣王从其言,使殷破败往周营说之。殷破败领旨出城,来至周营,命左右通报。只见中军官进营,来见子牙,启曰:“成汤差官至营门,请令定夺。”子牙传令:“令来。”殷破败随令而入,进了大营。好齐整!只见两边列坐天下诸侯,中军帐上坐姜子牙。殷破败上帐曰:“姜元帅,末将殷破败甲冑在身,不能全体。”子牙忙欠身言曰:“殷老将军此来有何见谕?”殷破败曰:“末将别元帅已久,不意元帅总六师之长,为诸侯之表率,真荣宠崇耀,令人惊羡!今特来参谒,有一言奉告,但不知元帅肯容纳否?”子牙曰:“老将军有何事见教?但有可听者,无不如命;如不可行者,亦不必言,幸老将军谅之。” 子牙命赐坐,殷破败逊谢,坐而言曰:“末将尝闻,天子之尊,上等于天,天可灭乎?又法典所载:‘有违天子之制而擅专征伐者,是为乱臣。乱臣者,杀无赦。有构会群党谋为不轨,犯上无君者,此为逆臣。逆臣者,则族诛。天下人人得而讨之。’昔成汤以至德,沐风栉雨,伐夏以有天下,相传至今,六百余年,则天下之诸侯、百姓,皆世受国恩,何人不非纣之臣民哉!今不思报本,反倡为乱首,率天下诸侯相为叛乱,残贼生灵,侵王之疆土,覆军杀将,逼王之都城,为乱臣逆臣之尤,罪在不赦。千古之下,欲逃篡弒之名,岂可得乎?末将深为元帅不取也!以末将愚见:元帅当屏退诸侯,各还本国,自修德业,毋令生民涂炭,天子亦不加尔等之罪,惟厥修政事,以乐天年,则天下受无疆之福矣。不识元帅意下如何?”子牙笑曰:“老将军之言差矣!尚闻:‘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故天命无常,惟眷有德。昔尧帝有天下而让于舜;虞帝复让于禹;禹相传至桀而荒怠朝政,不修德业,遂坠夏统。成汤以大德得承天命,于是放桀而有天下,传于至今。岂意纣王罪甚于桀,杀妻诛子,剖贤人之心,炮烙谏官,虿盆宫女,囚奴正士,醢戮大臣,斮朝涉之胫,刳剔孕妇,三纲尽绝,五伦有乖,天怒民怨,自古及今,罪恶昭著未有若此之甚者。语云:‘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乃天下所共弃者,又安得谓之君哉!今天下诸侯共伐无道,正为天下洗此凶残,救民于水火耳,实有光于成汤。故奉天之罚者,谓之天吏,岂得尚拘之以臣伐君之名?” 殷破败见子牙一番言词,凿凿有理,知不可解,自思:“不若明目张胆,慷慨痛言一番,以尽臣节而已。”乃大言曰:“元帅所说,乃一偏之言,岂至公之语!吾闻:君父有过,为臣子者必委曲周旋谏诤之,务引其君于当道;如甚不得已,亦尽心苦谏,虽触君父之怒,或死,或辱,或缄默以去,总不失忠臣孝子之令名。未闻暴君之过,扬父之恶,尚称为臣子者也。元帅以至德称周,以至恶归君,而尚谓之至德者乎?昔汝先王被囚羑里七年,蒙赦归国,愈自修德,以达君父知遇之恩,未闻有一怨言及君。至今天下共以大德称之。不意传之汝君臣,构合天下诸侯,妄称君父之过,大肆猖獗,屠城陷邑,覆军杀将,白骨盈野,碧血成流;致民不聊生,四民废业,天下荒荒,父子不保,夫妻离散;此皆汝等造这等恶业,遗羞先王,得罪于天下后世,虽有孝子慈孙,焉能盖其篡弒之名哉。况我都城,尚有甲兵十余万,将不下数百员,倘背城一战,胜负尚未可知;汝等岂就藐视天子,妄恃己能耶?”左右诸侯听殷破败之言,俱各大怒。子牙未及回言,只见东伯侯姜文焕带剑上帐,指殷破败大言曰:“汝为国家大臣,不能匡正其君,引之于当道;今已陷之于丧亡,尚不知耻,犹敢鼓唇弄舌于众诸侯之前耶?真狗彘不若,死有余辜!还不速退,免尔一死!”子牙急止之曰:“两国相争,不禁来使。况为其主,何得与之相争耶?”姜文焕尚有怒色。殷破败被姜文焕数语,骂得勃然大怒,立起骂曰:“汝父构通皇后,谋逆天子,诛之宜也。汝尚不克修德业,以盖父愆,反逞强恃众,肆行叛乱,真逆子有种。吾虽不能为君讨贼,即死为厉鬼,定杀汝等耳!” 姜文焕被殷破败之骂,一腔火起,满面烟生,执剑大骂曰:“老匹夫!我思吾父被醢,国母遭害,俱是你这一班贼子播弄国政,欺君罔上,造此祸端!不杀你这老贼,吾父何日得泄此沉冤于地下也!”骂罢,手起一刀,挥为两段。及至子牙止之 已无济矣。众诸侯齐曰:“东伯姜君侯斩此利口匹夫,大快人意!”子牙曰:“不然。殷破败乃天子大臣,彼以礼来讲好,岂得擅行杀戮,反成彼之名也。”姜文焕曰:“这匹夫敢于众诸侯之前鼓唇摇舌,说短论长,又叱辱不才,情殊可恨。若不杀之,心下郁闷。”子牙曰:“事已至此,悔之无及。”命左右将破败之尸抬出,以礼厚葬,打点进兵。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兵临朝歌二 子牙命左右将殷破败尸首抬出营去,于高阜处以礼安葬毕,令众将攻城。只见纣王在殿上与众文武议事,忽午门官来启奏:“殷破败因言触忤姜尚被害,请旨定夺。”纣王大惊。傍有殷破败之子哭而奏曰:“‘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岂有擅杀天使,欺逆之罪,莫此为甚!臣愿舍死以报君父之仇。”纣王慰之曰:“卿虽忠荩可嘉,须要小心用事。”殷成秀点人马出城,杀至周营搦战。子牙在营中,正议攻城,只见报马报入城中:“有将讨战。”子牙问:“谁去见阵走一遭?”有东伯侯出班曰:“末将愿往。”子牙许之。姜文焕调本部人马,出了辕门,见是殷成秀,姜文焕乃曰:“来者乃是殷成秀?你父不谙时务,鼓唇摇舌,触忤姜元帅,吾故诛之。你今又来取死也!”殷成秀大怒,骂曰:“大胆匹夫!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吾父奉天子之命,通两国之好,反遭你这匹夫所害。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定拿你碎尸万段,以泄此恨!”骂罢,纵马舞刀,飞来直取。姜文焕手中刀劈面交还。二将大战三十余合,姜文焕乃东方有名之士,殷成秀岂是文焕敌手,早被文焕一刀挥于马下。可怜父子俱尽忠于国!姜文焕下马,将殷成秀首级枭回营来,见子牙备言前事。子牙大喜。 探马报入午门,至殿前奏曰:“殷成秀被姜文焕枭了首级,号令辕门,请旨定夺。”纣王闻言,惊魂不定,忙问左右:“事已急矣,如之奈何?”左右又报:“周兵四门攻打,各架云梯、火炮,围城甚急,十分难支,望陛下早定守城之策!”纣王未及开言,傍有鲁仁杰出班奏曰:“臣亲自上城,设法防守,保护城池,且救燃眉,再作商议。”纣王许之。鲁仁杰出朝,上城守御。不表。 子牙见守城有法,一时难下,随鸣金收兵回营。子牙与众将商议曰:“鲁仁杰乃忠烈之士,尽心守城,急切难下,况京师城郭坚固,若以力攻,徒费心力,当以计取可也。”众门人齐曰:“我等各遁进城,里应外合,一举成功,又何必与他较胜负于城下耶?”子牙曰:“不然。今众人进城,未免有杀伤之苦,百姓岂堪遭此屠戮;况都城百姓,近在辇毂之下,被纣王残虐独甚,惨毒备尝;今再加之杀戮,非所以救民,实所以害民也。”众门人曰:“元帅之见甚是。”子牙曰:“今百姓被纣王敲骨剖胎,广施土木,负累百姓,痛入骨髓,恨不能食其肉而寝其皮,不若先写一告示射入城中,晓谕众人,使百姓自相离析,人心离乱,不日其城可得矣。”众将曰:“元帅之言乃万全之策。”子牙援笔作稿命中军官写了告示数十章,四面射入城中,或射于城上,或射于房屋之上,或射于途路之中。军民人等拾得此告示,打开观看,只见告示上写得甚是明白。怎见得,只见书上写道: “扫荡成汤天保大元帅示谕朝歌万民知悉:天爱下民,笃生圣主,为民父母,统御万国。岂意纣王苦虐生灵,不修郊社,绝灭纲纪,杀忠拒谏,炮烙虿盆,淫刑惨恶,人神共怒。孰意纣王稔恶不悛,惨毒性成,敲骨剖胎,取童子肾命,言之痛心切骨!民命何辜,遭此荼毒!今某奉天讨罪,大会诸侯,伐此独夫,解万民之倒悬,救群生之性命。况我周武王仁德素着,薄海通知;本欲进兵攻城,念尔等万姓久困水火之中,望拯如渴,恐一时城破,玉石俱焚,甚非我等吊民伐罪之意。尔等宜当体此,速献都城,庶免杀戮之虞,早解涂炭之苦。尔等当速议施行,毋贻后悔。特示。”众军民父老人等看罢,议曰:“周主仁德着于海内,姜元帅吊伐,诚为至公。吾等遭昏君凌虐,深入骨髓,若不献城,是逆民也。”满城哄然,真是民变难治。合城军民人等俱要如此。直等至三更时分,一声喊起,朝歌城四门大开,父老军民人等齐出,大呼曰:“吾等俱系军民百姓,愿献朝歌,迎迓真主!”喊声动地。 子牙在寝帐中静坐,忽闻外面云板响,子牙忙令人探问,左右回报:“军民人等已献朝歌,请元帅定夺。”子牙大喜,忙传令众将:“各门止许进兵五万,其余俱在城外驻札,不可入城搅扰。如入城者,不可妄行杀戮,擅取民间物用;违者定按军法枭首!”子牙令人马夜进朝歌,俱按辔而行,各按方位,立于东、南、西、北,虽然杀声大振,百姓安堵如故。子牙将兵马屯在午门,诸侯俱各依次序扎寨。 纣王在宫内,正与妲己饮宴,忽听得一片杀声振天,纣王大惊,忙问宫官曰:“是那里喊杀之声?真惊破朕心也!”少时,宫官报人宫中:“启陛下:朝歌军民人等已献了城池,天下诸侯之兵俱扎在午门。”纣王忙整衣出殿,聚文武共议大事。纣王曰:“不意军民人等如此背逆,竟将朝歌献了,如之奈何?”鲁仁杰等齐曰:“都城已破,兵临禁地,其实难支。若不背城决一死战,雌雄尚在未定;不然,徒束手待毙,无用也。”纣王曰:“卿言正合朕意。”纣王吩咐整点御林人马。 子牙在中军聚众诸侯商议曰:“今大兵进城,须当与纣王会兵一战,早定大事。列位贤侯并大小众将,汝其勖哉。”众诸侯齐声曰:“敢不竭股肱之力,以诛无道昏君耶!但凭元帅所委,虽死不辞。”子牙传令:“众将依次而出,不可紊乱;违者,按军法从事。”只见周营炮响,喊声大振,金鼓齐鸣,如地覆天翻之势。纣王在九间殿听得如此,忙问侍臣,只见午门官启奏:“天下诸侯请陛下答话。”纣王听罢,忙传旨意,自己结束甲冑,命排仪仗,率御林军,鲁仁杰为保驾,雷鵾、雷鹏为左右翼,纣王上逍遥马,拎金背刀,日月龙凤旗开,锵锵戈战,整顿銮驾,排出午门。只见周营内一声炮响,排展两杆大红旗,一对对排成隧伍,循序而出,甚是整齐。纣王见子牙排五方队伍,甚是森严,兵戈整肃,左右分列,大小诸侯何止千数。又见门人、众将,一对对侍立两傍,威风凛凛,气宇轩昂。左右又列有二十四对穿大红的军政官,雁翅排开。正中央大红伞下,才是姜子牙,乘四不相而出。 纣王见子牙皓首苍颜,全装甲冑,手执宝剑,十分丰彩;又见东伯侯姜文焕、南伯侯鄂顺、北伯侯崇应鸾,当中乃武王姬发,四总督诸侯,俱张红罗伞,齐齐整整,立在子牙后面。子牙见纣王戴冲天凤翅盔,赭黄锁子甲,甚是勇猛。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兵临朝歌三 子牙见纣王,忙欠身言曰:“陛下,老臣姜尚甲冑在身,不能全礼。”纣王曰:“尔是姜尚么?”姜子牙答曰:“然也。”纣王曰:“尔曾为朕臣,为何逃避西岐,纵恶反叛,累辱王师。今又会天下诸侯,犯朕关隘,恃凶逞强,不遵国法,大逆不道,孰甚于此。又擅杀天使,罪在不赦!今朕亲临阵前,尚不倒戈悔过,犹自抗拒不理,情殊可恨!朕今日不杀你这贼臣,誓不回兵!”子牙答曰:“陛下居天子之尊,诸侯守拒四方,万姓供其力役,锦衣玉食,贡山航海,何莫非陛下之所有也。古云:‘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谁敢与陛下抗礼哉。今陛下不敬上天,肆行不道,残虐百姓,杀戮大臣,惟妇言是用,淫酗沉湎,臣下化之,朋家作仇,陛下无君道久矣。其诸侯、臣民,又安得以君道待陛下也?陛下之恶,贯盈宇宙,天愁民怨,天下叛之。吾今奉天明命,行天之罚,陛下幸毋以臣叛君自居也。”纣王曰:“朕有何罪,称为大恶?”子牙曰:“天下诸侯,静听吾道纣王大恶素表着于天下者。……”众诸侯听得,齐王前,听子牙道纣王十大罪。子牙曰:“陛下身为天子,继天立极,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今陛下沉湎酒色,弗敬上天,谓宗庙不足祀,社稷不足守,动曰:‘我有民,有命。’远君子,亲小人,败伦丧德,极古今未有之恶,罪之一也。 皇后为万国母仪,未闻有失德;陛下乃听信妲己之谗言,断恩绝爱,剜剔其目,炮烙其手,致皇后死于非命,废元配而妄立妖妃,纵淫败度,大坏彝伦。罪之二也。 太子为国之储贰,承祧宗社,乃万民所仰望者也;轻信谗言,命晁雷、晁田封赐尚方,立刻赐死;轻弃国本,不顾嗣胤,忘祖绝宗,得罪宗社。罪之三也。 黄耇大臣,乃国之枝干;陛下乃播弃荼毒之,炮烙杀戮之,囚奴幽辱之,如杜元铣、梅伯、商容、胶鬲、微子、箕子、比干是也。诸君子不过去君之非,引君于道,而遭此惨毒,废股肱而昵此罪人,君臣之道绝矣。罪之四也。 信者人之大本,又为天子号召四方者也,不得以一字增损;今陛下听妲己之阴谋,宵小之奸计,诳诈诸侯入朝,将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不分皂白,一碎醢其尸,一身首异处,失信于天下诸侯,四维不张。罪之五也。 法者非一己之私,刑者乃持平之用,未有过用之者也;今陛下悉听妲己惨恶之言,造炮烙,阻忠谏之口,设虿盆,吞宫人之肉,冤魂啼号于白昼,毒焰障蔽于青天,天地伤心,人神共愤。罪之六也。 天地之生财有数,岂得妄用奢靡,穷财之力,拥为己有,竭民之生?今陛下惟污池台榭是崇,酒池肉林是用,残宫人之命,造鹿台广施土木,积天下之财,穷民物之力,又纵崇侯虎剥削贫民,有钱者三丁免抽,无钱者独丁赴役,民生日促,偷薄成风,皆陛下贪剥有以倡之,罪之七也。 廉耻者乃风顽惩钝之防,况人君为万民之主者;今陛下信妲己狐媚之言,诓贾氏上摘星楼,君欺臣妻,致贞妇死节,西宫黄贵妃直谏,反遭摔下摘星楼,死于非命,三纲已绝,廉耻全无。罪之八也。 举措乃人君之大体,岂得妄自施张;今陛下以玩赏之娱,残虐生命,斮朝涉者之胫,验民生之老少,刳剔孕妇之胎,试反背之阴阳,民庶何辜,遭此荼毒!罪之九也。 人君之宴乐有常,未闻流连忘反。今陛下夤夜暗纳妖妇喜媚,共妲己在鹿台日夜宣淫,酗酒肆乐,信妲己以童男,割炙肾命,以作羹汤,绝万姓之嗣脉,残忍惨毒,极今古之冤,罪之十也。 臣虽能言之,陛下决不肯悔过迁善,肆行荼毒,累军民于万死,暴白骨于青天,独不思臣民生斯世者,竟遭陛下无辜之杀戮耶!今臣尚特奉天之明命,襄周王发恭行天之罚,陛下毋得以臣逆君而少之也。” 纣王听姜子牙暴其十罪,只气得目瞪口呆。只见八百诸侯听罢,齐吶一声喊:“愿诛此无道昏君!”众人方欲上前,有东伯侯姜文焕大呼曰:“殷受不得回马!吾来也!”纣王见一员大将,金甲、红袍,白马、大刀,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顶上盔,朱缨灿;龟背甲,金光烂。大红袍上绣团龙,护心宝镜光华现。腰间宝带扣丝蛮,鞍傍箭插如云雁。打将鞭,吴钩剑,杀人如草心无间。马上横担斩将刀,坐下龙驹追紫电。铜心铁胆东伯侯,保周灭纣姜文焕。 话说东伯侯走马至军前,大呼曰:“吾父王姜桓楚被你醢尸,吾姐姐姜后被你剜目烙手,俱死于非命。今日借武王仁义之师,仗姜元帅之力,诛此无道,以泄我无穷之恨!”只见南伯侯青鬃马冲出,厉声大叫:“无道昏君!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姜皇兄,留功与我鄂顺!”马至军前,叱曰:“你行无道,吾父王未曾犯罪,无故而诛大臣,情理难容也!”把手中枪一幌,劈胸就刺。纣王手中刀劈面交还。姜文焕手中刀使开,冲杀过来。二侯与纣王大战在午门。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龙虎相争起战场,三军擂鼓列刀枪。红旗招展如赤焰,素带飘飖似雪霜。纣王江山风烛短,周家福祚海天长。从今一战雌雄定,留得声名万古扬。 北伯侯崇应鸾见东、南二侯大战纣王,也把马催开,来助二侯。纣王又见来了一路诸侯,抖擞神威,力战三路诸侯,一口刀抵住他三般兵器,只杀得天昏地暗,旭日无光。武王在逍遥马上叹曰:“只因天子无道,致使天下诸侯会集于此,不分君臣,互相争战,冠履倒置,成何体统!真是天翻地覆之时!”忙将逍遥马催上前,与子牙曰:“三侯还该善化天子,如何与天子抗礼,甚无君臣体面。”子牙曰:“方才大王听老臣言纣王十罪,乃获罪于天地人神者,天下之人,皆可讨之,此正是奉天命而灭无道,老臣岂敢有违天命耶!”武王曰:“当今虽是失政,吾等莫非臣子,岂有君臣相对敌之理?元帅可解此危。”子牙曰:“大王既有此意,传令命军士擂鼓。”子牙传令:“擂鼓!”天下诸侯听的鼓响,左右有三十五骑纷纷杀出,把纣王围在垓心。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帝辛自焚摘星楼 武王是仁德之君,一时那里想起“鼓进金止”之意。只见众将听的鼓响,各要争先,枪刀剑戟,鞭鐧抓锤,钩镰钺斧,拐子流星,一齐上前,将纣王裹在垓心。鲁仁杰对雷鵾、雷鹏曰:“‘主忧臣辱’,吾等正于此时尽忠报国,舍一死以决雌雄,岂得令反臣扬威逞武哉!”雷鵾曰:“兄言是也。吾等当舍死以报先帝。”三将纵马杀进重围。怎见得纣王大战天下诸侯,殷纣王毕竟勇猛,众诸侯终欠调停。喝声:“着!”将官落马;叫声:“中!”翻下鞍鞽。纣王刀摆似飞龙,砍将伤军如雪片,劈诸侯如同儿戏,斩大将鬼哭神惊。当此时恼了哪咤殿下,那杨戬怒气冲冲,大喝道:“纣王不要逃走!等我来与你见个雌雄!”可怜见:惊天动地哭声悲,嚎山泣岭三军泪。英雄为国尽亡躯,血水滔滔红满地。马撞人死口难开,将劈三军无躲避。只杀的:哀声小校乱奔驰,破鼓折枪都抛弃。多少良才带血回,无数军兵拖伤去,纣王胆战将心惊。 纣王被众诸侯围在垓心,全然不惧,使发了手中刀,一声响,将南伯侯一刀挥于马下。鲁仁杰枪挑林善。恼了哪咤,登开风火轮,大喝曰:“不得猖獗,吾来也!”傍有杨戬、雷震子、韦护、金、木二咤一齐大叫曰:“今日大会天下诸侯,难道我等不如他们!”齐杀至重围。杨戬刀劈了雷鵾;哪咤祭起乾坤圈,把鲁仁杰打下鞍鞽,丧了性命。雷震子一棍结果雷鹏。东伯侯姜文焕见哪咤众人立功,将刀放下,取鞭在手,照纣王打来。纣王及至看时,鞭已来得太急,闪不及,早已打中后背,几乎落马,逃回午门。众诸侯吶一声喊,齐追至午门。只见午门紧闭,众诸侯方回。子牙鸣金收兵,升帐坐下。众诸侯来见子牙。子牙查点大小将官,损了二十六员。又见南伯侯鄂顺被纣王所害,姜文焕等着实伤悼。武王对众诸侯曰:“今日这场恶战,大失君臣名分,姜君侯又伤主上一鞭,使孤心下甚是不忍。”姜文焕曰:“大王言之差矣!纣王残虐,人神共怒,便杀之于市曹,犹不足尽其辜,大王又何必为彼惜哉!” 话说纣王被姜文焕一鞭打伤后背,败回午门,至九间殿坐下,低首不言,自己沉吟叹曰:“悔不听忠谏之言,果有今日之辱!可惜鲁仁杰、雷鵾兄弟皆遭此难!”傍有中大夫飞廉、恶来奏曰:“今陛下神威天纵,虽于千万人之中,犹能刀劈数名反臣。只是误被姜文焕鞭伤陛下龙体,只须保养数日,再来会战,必定胜其反叛也。古云:‘吉人天相。’‘胜负乃兵家之常’,陛下又何须过虑?”纣王曰:“忠良已尽,文武萧条;朕已着伤,何能再举,又有何颜与彼争衡哉?”随卸甲冑入内宫。不表。 且说飞廉谓恶来曰:“兵困午门,内无应兵,外无救援,眼见旦夕必休;吾辈何以处之?倘或兵进皇城。‘荆出失火,玉石俱焚。’可惜百万家资,竟被他人所有!”恶来笑曰:“长兄此言竟不知时务!凡为丈夫者,当见机而作。眼见纣王做不得事业,退不得天下诸侯,亡在旦夕;我和你乘机弃纣归周,原不失了自己富贵。况武王仁德,姜子牙英明,他见我等归周,必不加罪。如此方是上着。”飞廉曰:“贤弟此言使我如梦中唤醒。只是还有一件,以我愚意,俟他攻破皇城之日,我和你入内庭,将传国符玺盗出,藏隐于家,待诸侯议定,吾想继汤者必周,等武王入内庭,吾等方去朝见,献此国玺玉符。武王必定以我们系忠心为国,欣然不疑,必加以爵禄。此不是一举两得?”恶来又曰:“即后世必以我等为知机,而不失‘良禽择木,贤臣择主’之智。”二人言罢大笑,自谓得计。 纣王入内宫,有妲己、胡喜媚、王贵人三个前来接驾。纣王一见三人,不觉心头酸楚,语言悲咽,对妲己曰:“朕每以姬发、姜尚小视,不曾着心料理,岂知彼纠合天下诸侯,会兵于此。今日朕亲与姜尚会兵,势孤莫敌。虽然斩了他数员反臣,到被姜文焕这厮鞭伤后背,致鲁仁杰阵亡,雷鵾兄弟死节。朕静坐自思,料此不能久守,亡在旦夕。想成汤传位二十八世,今一旦有失,朕将何面目见先帝于在天之也!朕已追悔无及,只三位美人与朕久处,一旦分离,朕心不忍,为之奈何?倘武王兵入内庭,朕岂肯为彼所掳!朕当先期自尽。但朕绝之后,卿等必归姬发。只朕与卿等一番恩爱,竟如此结局,言之痛心!”道罢,泪如雨下。三妖闻纣王之言,齐齐跪下,泣对纣王曰:“妾等蒙陛下眷爱,镂心刻骨,没世难忘。今不幸遭此离乱,陛下欲舍妾身何往?”纣王泣曰:“朕恐被姜尚所掳,有辱我万乘之尊。朕今别你三人,自有去向。”妲己俯伏纣王膝上,泣曰:“妾听陛下之言,心如刀割。陛下何遽忍舍妾等而他往耶?”随扯住纣王袍服,泪流遍面,柔声娇语,哭在一处,甚难割舍。纣王亦无可奈何,遂命左右治酒,与三美人共饮作别。 话说纣王作诗毕,遂连饮数杯。妲己又奉一盏为寿。纣王曰:“此酒甚是难饮,真所谓不能下咽者也!”妲己曰:“陛下且省愁烦。妾身生长将门,昔日曾学刀马,颇能厮杀。况妹妹喜媚与王贵人善知道术,皆通战法。陛下放心,今晚看妾等三人一阵成功,解陛下之忧闷耳。”纣王闻言大悦:“若是御妻果能破贼,真百世之功,朕又何忧也!”妲己又奉纣王数杯,乃与喜媚、王贵人结束停当,议定今晚去劫周营。纣王见三人甲冑整齐,心中大喜,只看今晚成功。 且说子牙在营中筹算:“甲子届期,纣王当灭。”心中大喜,不曾着意,就未曾提防三妖来劫营,故此几乎失利。只见将至二更,只听得半空中风响。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帝辛自焚摘星楼二 妲己与胡喜媚等三人俱全装甲冑,甚是停当。妲己用双刀,胡喜媚用两口宝剑,王贵人用一口绣鸾刀,俱乘桃花马;发一声响,杀入周营。各驾妖风,播土扬尘,飞砂走石,冲进周营内来。只见周营中军士,咫尺间不分南北,那辨东西,守营小校尽奔驰,巡逻将士皆束手。真个是:层围木栅撞得东倒西歪,铁骑连车冲得七横八竖。惊动了大小众将,急报子牙。子牙忙起身出帐观看,只见一派妖风怪雾,滚将进来。子牙忙传令:“命众门人齐去,将妖怪获来!”哪咤听得,急登风火轮,摇火尖枪;杨戬纵马,使三尖刀;雷震子使黄金棍;韦护用降魔杵;李靖摇方天戟;金、木二咤用四口宝剑,齐杀出中军帐来,迎敌三妖。只见三妖全身甲冑,横冲直撞,左右厮杀。杨戬大呼曰:“好业障!不要猖獗,敢来此自送死也!”哪咤登轮,夺勇当先;七位门人将三妖围在垓心。子牙在中军用五雷正法镇压邪氛,把手一放,半空中一声霹雳,只震得三妖胆战心寒。三妖见来的势头不好,俱是道术之士,料难取胜,不敢恋战,借一阵怪风,连人带马冲出周营,往午门逃回。三妖自二更入周营,只至四更方才逃回来,也伤了些士卒。 纣王在午门外看三妃今夜劫营成功,洗目以待。忽见三妃来至,纣王问曰:“三卿劫营,胜负如何?”妲己曰:“姜子牙俱有准备,故此不能成功,几乎被他众门人困于垓心,险不能见陛下也。”纣王闻言大惊,低首不言,进了午门,上了大殿,纣王不觉泪下曰:“不期天意丧吾,莫可救解。”妲己亦泣曰:“妾身指望今日成功,平定反臣而安社稷,不料天心不顺,力不能支,如之奈何!”纣王曰:“朕已知天意难回,非人力可解,从今与你三人一别,各自投生,免使彼此牵绊。”把袍袖一摆,径往摘星楼去了。三妖也慰留不住。三妖见纣王自往摘星楼去了,妲己谓二妖曰:“今日纣王此去,必寻自尽,只我等数年来把成汤一个天下送得干干净净,如今我们却往那里去好?”九头雉鸡精曰:“我等只好迷惑纣王,其它皆不听也。此时无处可栖,不若还归轩辕坟去,依然自家巢穴,尚可安身,再为之计。”玉石琵琶精曰:“姐姐之言甚善。”三妖共议还归旧巢。 且说子牙被三妖劫营,杀至营前,三妖逃遁。子牙收军,升帐坐下。众诸侯上帐参谒。子牙曰:“一时未曾防此妖孽,被他劫寨。幸得众门人俱是道术之士,不然几为所算,失了锐气。今若不早除,后必为患。”子牙言罢,命排香案。左右闻命,即将香案施设停当。子牙祷毕,将金钱排下,乃大惊曰:“原来如此!若再迟延,几被三妖逃去。”忙传令,命:“杨戬领柬帖,你去把九头雉鸡精拿来。如走了,定按军法!”杨戬领令去了。子牙又令:“雷震子领柬帖,你去把九尾狐狸精拿来。如若所失,定依军法!”又令:“韦护领柬帖,你去将玉石琵琶精拿来。如违令,定按军法!”三个门人领令,出了辕门,议曰:“我三人去拿此三妖,不知从何处下手?那里去寻他?”杨戬曰:“三妖此时料纣王已不济事了,必竟从宫中逃出。吾等借土遁,站在空中等候,看他从何处逃走。吾等务要小心擒获,不得卤莽,恐有疏虞不便。”雷震子曰:“杨师兄言之有理。”道罢,各架土遁,往空中等候三妖来至。 妲己与胡喜媚、王贵人在宫中还吃了几个宫人,方才起身。一阵风响,三妖起在空中,往前要走,只见杨戬看见风响,随与雷震子、韦护曰:“孽怪来也!各要小心!”杨戬拎宝剑大呼曰:“怪物休走!吾来也!”九头雉鸡精见杨戬仗剑赶来,举手中剑骂道:“我们姊妹断送了成汤天下,与你们的功名,你反来害我等,何无天理也!”杨戬大怒曰:“业畜休得多言,早早受缚!吾奉姜元帅将令,特来擒你!不要走,吃吾一剑!”雉鸡精举剑来迎。雷震子黄金棍打来,早有九尾狐狸精双刀架住。韦护降魔杵打来,玉石琵琶精用绣鸾刀敌住。三妖与杨戬等三人战,未及三五回合,三妖架妖光逃走;杨戬与雷震子、韦护恐有失,紧紧赶来。 杨戬追赶九头雉鸡精,往前多时,看看赶上,杨戬取出哮天犬祭在空中;那犬乃仙犬修成灵性,见妖精舞爪张牙,赶上前一口,将雉鸡头咬吊了一个。那妖精也顾不得疼痛,带血逃灾。杨戬见犬伤了他一头,依旧走了,心下着忙,急驾土遁紧追。雷震子追狐狸,韦护追琵琶精,紧紧不舍。忽见前面黄旛隐隐,宝盖飘扬,有数对女童分于左右,却是女娲娘娘跨青鸾而来,阻住三个妖怪之路。三妖不敢前进,按落妖光,俯伏在地,口称:“娘娘圣驾降临,小畜有失回避,望娘娘恕罪。小畜今被杨戬等追赶甚迫,求娘娘救命。”女娲娘娘听罢,吩咐碧云童儿:“将缚妖索把这三个业障锁了,交与杨戬,解往周营,与子牙发落。”童儿领命,将三妖缚定。三妖泣而告曰:“启娘娘得知:昔日是娘娘用招妖旛招小妖去朝歌,潜入宫禁,迷惑纣王,使他不行正道,断送他的天下。小畜奉命,百事逢迎,去其左右,令彼将天下断送。今已垂亡,正欲覆娘娘钧旨,不期被杨戬等追袭,路遇娘娘圣驾,尚望娘娘救护,娘娘反将小畜缚去,见姜子牙发落,不是娘娘‘出乎反乎’了?望娘娘上裁!”女娲娘娘曰:“吾使你断送殷受天下,原是合上天气数;岂意你无端造业,残贼生灵,屠毒忠烈,惨恶异常,大拂上天好生之仁。今日你罪恶贯盈,理宜正法。”三妖俯伏,不敢声言。只见杨戬同雷震子、韦护正望前追赶三妖,杨戬望见祥光,忙对雷震子、韦护曰:“此位是女娲娘娘大驾降临,快上前参谒。”雷震子听罢,三人向前,倒身下拜。杨戬等曰:“弟子不知圣驾降临,有失迎迓,望娘娘恕罪。”女娲娘娘曰:“杨戬,我与你将此三妖拿在此间,你可带往行营,与姜子牙正法施行。今日周室重兴,又是太平天下也。你三人去罢。”杨戬等感谢娘娘,叩首而退,将妖解往周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帝辛自焚摘星楼三 杨戬等将三妖摔下云端,三人随收土遁,来至辕门。那众军士见半空中吊下三个女人,后随着杨戬等三人,军士忙报人中军:“启元帅:杨戬等令。”子牙传令:“令来。”杨戬上帐见子牙,子牙曰:“你拿的妖怪如何?”杨戬曰:“奉元帅将令,赶三妖于中途,幸逢女娲娘娘大发仁慈,赐缚妖绳,将三妖捉至辕门,请令施行。”子牙传令:“解进来。”帐下左右诸侯俱来观看怎样个妖精。少时,杨戬解九头雉鸡精,雷震子解九尾狐狸精,韦护解玉石琵琶精同至帐下。三妖跪于帐前。子牙曰:“你这三个业障,无端造恶,残害生灵,食人无厌,将成汤天下送得干干净净;虽然是天数,你岂可纵欲杀人,唆纣王造炮烙,惨杀忠谏,治虿盆荼毒宫人,造鹿台聚天下之财,为酒池、肉林,内宫丧命,甚至敲骨看髓,剖腹验胎;此等惨恶,罪不容诛,天地人神共怒,虽食肉寝皮,不足以尽厥辜!”妲己俯伏哀泣告曰:“妾身系冀州侯苏护之女,幼长深闺,鲜知世务,谬蒙天子宣诏,选择为妃。不意国母薨逝,天子强立为后。凡一应主持,皆操之于天子,政事俱掌握于大臣。妾不过一女流,惟知洒扫应对,整饰宫闱,侍奉巾栉而已;其它妾安能以自专也。纣王失政,虽文武百官不啻千百,皆不能厘正,又何况区区一女子能动其听也?今元帅德播天下,仁溢四方,纣王不日授首,纵杀妾一女流,亦无补于元帅。况古语云:‘罪人不孥。’恳祈元帅大开慈隐,怜妾身之无辜,赦归故国,得全残年,真元帅天地之仁,再生之德也。望元帅裁之!”众诸侯听妲己一派言语,大是有理,皆有怜惜之心。 子牙笑:“你说你是苏侯之女,将此一番巧言,迷惑众听,众诸侯岂知你是九尾狐狸在恩州驿迷死苏妲己,借窍成形,惑乱天子?其无端毒恶,皆是你造业。今已被擒,死且不足以尽其罪,尚假此巧语花言,希图漏网!”命左右:“推出辕门,斩首号令!”妲己等三妖低头无语。左右旗牌官簇拥出辕门来,后有雷震子、杨戬、韦护监斩。只见三妖推至法场,雉鸡精垂头丧气,琵琶精默默无言,惟有这狐狸精乃是妲己,他就有许多娇痴,又连累了几个军士。话说那妲己绑缚在辕门外,跪在尘埃,恍然似一块美玉无瑕,娇花欲语,脸衬朝霞,唇含碎玉,绿蓬松云鬓,娇滴滴朱颜,转秋波无限钟情,顿歌喉百般妩媚,乃对那持刀军士曰:“妾身系无辜受屈,望将军少缓须臾,胜造浮屠七级!”那军士见妲己美貌,已自有十分怜惜,再加他娇滴滴的叫了几声将军长,将军短,便把这几个军士叫得骨软筋酥,口呆目瞪,软痴痴瘫作一堆,麻酥酥痒成一块,莫能动履。只见行刑令下:“杨戬监斩九头雉鸡精;韦护监斩玉石琵琶精;雷震子监斩狐狸精。”三人见行刑令下,喝令:“军士动手!”杨戬镇压住雉鸡精,韦谨镇压住琵琶精,一声吶喊,军士动手,将两个妖精斩了首级。 三军动手,已将雉鸡精、琵琶精斩了首级,杨戬与韦护上帐报功。只有雷震子监斩狐狸精,众军士被妲己迷惑,皆目瞪口呆,手软不能举刃。雷震子发怒,喝令军士,只见个个如此,雷震子急得没奈何,只得来中军帐报知,请令定夺。子牙见杨戬、韦护报功,令:“拿出辕门号令。”惟有雷震子赤手来见。子牙问曰:“你监斩妲己,如何空身来见我?莫非这狐狸走了?”雷震子曰:“弟子奉令监斩妲己,孰意众军士被这妖狐迷惑,皆目瞪口呆,莫能动履。”子牙怒曰:“监斩无能,要你何用!”一声喝退。雷震子羞惭满面,站立一傍。子牙命:“将行刑军士拿下,斩首示众。”复命杨戬、韦护监斩。二人领命,另换了军士,再至辕门。只见那妖妇依旧如前,一样软款,又把这些军士弄得东倒西歪,如痴如醉。杨戬与韦护看见这等光景,二人商议曰:“这毕竟是个多年狐狸,极善迷惑人,所以纣王被他缠缚得迷而忘返,又何况这些愚人哉!我与你快去禀明元帅,无令这些无辜军士死于非命也。”杨戬道罢,二人齐至中军帐来,对子牙“……如此如彼”说了一遍。众诸侯俱各惊异。子牙对众人曰:“此妖乃千年老狐,受日精月华,偷采天地灵气,故此善能迷惑人,待吾自出营去,斩此恶怪。”子牙道罢先行,众诸侯随后。子牙同众诸侯门弟子出得辕门,见妲己绑缚在法场,果然千娇百媚,似玉如花,众军士如木雕泥塑。子牙喝退众士卒,命左右排香案,焚香炉内,取出陆压所赐葫芦,放于案上,揭去盖,只见一道白光上升,现出一物,有眉,有眼,有翅,有足,在白光上旋转。子牙打一躬:“请宝贝转身!”那宝贝连转两三转,只见妲己头落在尘埃,血溅满地。 纣王在显庆殿恹恹独坐,有宫人左右纷纷如蚁,慌慌乱窜。纣王问曰:“尔等为何这样急遽?想是皇城破了么?”傍一内臣跪下,泣而奏曰:“三位娘娘,夜来二更时分不知何往,因此六宫无主,故此着忙。”纣王听罢,忙叫内臣快快查:“往那里去了!速速来报!”有常侍打听,少时来报:“启陛下:三位娘娘首级已号令于周营辕门。”纣王大惊,忙随左右宦官,急上五凤楼观看,果是三后之首。纣王看罢,不胜伤感。只见周营中一声炮响,三军吶喊,齐欲攻城。纣王看见,不觉大惊,知大势已去,非人力可挽,点头数点,长吁一声,竟下五凤楼,过九间殿,至显庆殿,过分宫楼,将至摘星楼来,忽然一阵旋窝风,就地滚来,纣王方行至摘星楼,只见一阵怪风,就地裹将上来,那虿盆内咽咽更更,悲悲泣泣,无限蓬头披发、赤身裸体之鬼,血腥臭恶,秽不可闻,齐上前来,扯住纣王大呼曰:“还吾命来!”又见赵启、梅伯赤身大叫:“昏君!你一般也有今日败亡之时!”纣王忽的把二目一睁,阳气冲出,将阴魂扑散。那些屈魂怨鬼隐然而退。纣王把袍袖一抖,上了头一层楼,又见姜娘娘一把扯住纣王,大骂曰:“无道昏君,诛妻杀子,绝灭彝伦,今日你将社稷断送,将何面目见先王于泉壤也!”姜娘娘正扯住纣王不放,又见黄娘娘一身血污,腥气逼人,也上前扯住,大呼曰:“昏君摔我下楼,跌吾粉骨碎身,此心何忍!真残忍刻薄之徒!今日罪盈恶满,天地必诛!”纣王被两个冤魂缠得如痴似醉一般,又见贾夫人也上前大骂曰:“昏君受辛!你君欺臣妻,吾为守贞立节,坠楼而死,沉冤莫白。今日方能泄我恨也!”照纣王一掌劈面打来。 纣王忽然一点真灵惊醒,把二目一睁,冲出阳神,那阴魂如何敢近,隐隐散了。纣王上了摘星楼,行至九曲栏边,默默无语,神思不宁,扶栏而问:“封宫官何在?”封宫官朱升闻纣王呼唤,慌忙上摘星楼来,俯伏栏边,口称:“陛下,奴婢听旨。”纣王曰:“朕悔不听群臣之言,误被谗奸所惑,今兵连祸结,莫可解救,噬脐何及。朕思身为天子之尊,万一城破,为群小所获,辱莫甚焉。欲寻自尽,此身倘遗人间,犹为他人作念;不若自焚,反为干净,毋得令儿女子借口也。你可取柴薪堆积楼下,朕当与此楼同焚。你当如朕命。”朱升听罢,披泪满面,泣而奏曰:“奴婢侍陛下多年,蒙豢养之恩,粉骨难报。不幸皇天不造我商,祸亡旦夕,奴婢恨不能以死报国,何敢举火焚君也!”言罢,呜咽不能成声。纣王曰:“此天亡我也,非干你罪。你不听朕命,反有忤逆之罪。昔日朕曾命费、尤向姬昌演数,言朕有自焚之厄;今日正是天定,人岂能逃,当听朕言!”。 朱升再三哭奏,劝纣王:“且自宽慰,另寻别策,以解比围。”纣王怒曰:“事已急矣!朕筹之已审。若诸侯攻破午门,杀入内庭,朕一被擒,汝之罪不啻泰山之重也!”朱升大哭下楼,去寻柴薪,堆积楼下,纣王见朱升下楼,自服衮冕,手执碧圭,佩满身珠玉,端坐楼中。朱升将柴堆满,挥泪下拜毕,方敢举火,放声大哭。只见烟卷冲天,风狂火猛,六宫中宫人喊叫,霎时间乾坤昏暗,宇宙翻崩,鬼哭神号,帝王失位。朱升见摘星楼一派火着,甚是凶恶。朱升撩衣,痛哭数声,大叫:“陛下!奴辈以死报陛下也!”言罢,将身蹿入火中。可怜朱升忠烈,身为宦竖,犹知死节。话说纣王在三层楼上,看楼下火起,烈焰冲天,不觉抚膺长叹曰:“悔不听忠谏之言,今日自焚,死故不足惜,有何面目见先王于泉壤也!”只见火趁风威,风乘火势,须臾间,四面通红,烟雾障天。 武王来至摘星楼,见余火尚存,烟焰未绝,烧得七狼八狈,子牙吩咐军士:“检点遗骸,毋使混杂;须寻纣王骸骨,具衣衾棺椁,以天子之礼葬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周公 周王朝建立,定都镐京。武王成为天下共主。有感伐纣之战,商周之中多义士亡故。随令姜尚设封神榜,以祭烈士英灵。为了加强对已经受周朝的控制下土地管理,对周的开国元老实行大分封,如将吕尚封于齐,公旦封于鲁,召公奭封于燕,叔鲜封于管,叔度封于蔡,伯禽封于鲁。 周初总计分封了71个诸侯国,其中兄弟之国15个,同姓之国40余个。继而派兵征讨商朝各地残余力量以及东夷势力,据记载,当时共讨伐了九十九国,有六百五十二国向武王臣服。还封了一些前王之后,如焦、祝、蓟、陈、杞等。天子之国称为中国。为巩固自己帝位以昊天为天,自称为天子。且言只有天子方能祭天、名山大川、祭百神。诸侯可祭自己境内山川。大夫只可祭五祀,至于百姓,只可祭祖。致使中华民族成为多神的民族。武王此举为上主震怒,差聂兴源下界。武王见到聂兴源:“祖师!”聂兴源道:“上主因文王贤德,赐你姬氏八百年基业,然你以昊天取代上主,致使百姓祭拜偶像远离上主。所以你周室必中途而衰!”姬发大呼:“祖师!祖师!上主啊!”聂兴源却早已消失不见。姬发在灭商后的第二年就病倒了。当时,天下尚未安宁,周室大臣们都担心姬发的逝世将会带来动乱。姬发的病情一度稍有好转之后,很快又恶化了。弥留之际,还念念不忘尚未安宁的天下,他担心自己的儿子姬诵年纪尚幼,缺乏政治经验,不足以担起管理天下的重任,便把辅政的大事全部委托给了叔旦。不久驾崩,谥号“武王”。 周公名姬旦,亦称叔旦,周文王第四子。他的采邑在周,故称为周公旦。周公旦是西周时期的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教育家,同时也是著名诗人、学者、音乐家,被尊为“元圣”。周武王死后,其子成王年幼,故由周公旦摄政当国。他曾平定管叔、蔡叔和霍叔勾结纣王之子武庚所成的“三监”叛乱,大行封建,营建东都洛邑,制礼作乐,制定典章制度,最后还政成王,对巩固和发展周王朝的统治起到关键性的作用。周公旦被后世尊为儒学的奠基人。他也是孔子最崇敬的古代圣人。 周公旦本人亦为琴家,曾作琴曲《越裳操》。周公旦辅成王,天下太平,南方越裳国使者来朝,献白雉,赞曰:“吾君在外国也。顷无迅风暴雨,意者中国有圣人乎?故遣臣来。”周公旦于是仰天慨叹,称此为文王之德,非旦之功,乃援琴鼓之,成《越裳操》。 周公是周武王姬发的母弟,在周灭商之战中,“常左翼武王,用事居多。”灭商二年后,武王病死,其子成王年幼,由周公摄政。据《曲阜县志》记载:“武王十三年定天下,封公于少昊之墟曲阜,公不就封,留相武王,成王即位,命世子伯禽就封于鲁。”武王的另外两个弟弟管叔和蔡叔心中不服。他们散布流言蜚语,说周公有野心,有可能谋害成王,篡夺王位。周公闻言,便对太公望和召公奭说:“我所以不顾个人得失而承担摄政重任,是怕天下不稳。如果江山变乱,生民涂炭,我怎么能对得起列祖列宗,和武王对我的重托呢?”周公又对将要袭其爵而到鲁国封地居住的儿子伯禽说:“我是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论身份地位,在国中是很高的了。但是我时刻注意勤奋俭朴,谦诚待士,唯恐失去天下的贤人。你到鲁国去,千万不要骄狂无忌。” 不久,管叔、蔡叔勾结纣王的儿子武庚,并联合东夷部族反叛周朝。周公奉成王命,率师东征。经过三年的艰苦作战,终于讨平了叛乱,征服了东方诸国,收降了大批商朝贵族,同时斩杀了管叔、武庚,放逐了蔡叔。巩固了周朝的统治。 周公平叛以后,为了加强对东方的控制,正式建议成王把国都迁到洛邑。同时把在战争中俘获的大批商朝贵族即“殷顽民”迁居洛邑,派召公爽在洛邑驻兵八师,对他们加强监督。另外,周公封小弟康叔为卫君,令其驻守故商墟,以管理那里的商朝遗民。他告诫年幼的康叔:商朝之所以灭亡,是由于纣王酗于酒,淫于妇,以至于朝纲混乱,诸侯举义。他嘱咐说:“你到殷墟后,首先要求访那里的贤人长者,向他们讨教商朝前兴后亡的原因;其次务必要爱民。”周公又把上述嘱言,写成《康诰》、《酒诰》、《梓材》三篇,作为法则送给康叔。康叔到殷墟后,牢记周公的叮嘱,生活俭朴,爱护百姓,使当地吏民安居乐业。 建都洛邑后,周公开始实行封邦建国的方针。他先后建置七十一个封国,把武王十五个兄弟和十六个功臣,封到封国去做诸侯,以作为捍卫王室的屏藩。另外在封国内普遍推行井田制,将土地统一规划,巩固和加强了周王朝的经济基础。 为了进一步巩固周朝政权,周公还“制礼作乐”,制定和推行了一套维护君臣宗法和上下等级的典章制度。主要有“畿服”制、“爵谥”制、“法”制、“嫡长子继承”制和“乐”制等。其中最重要的是嫡长子继承制和贵贱等级制。在殷商时,君位的继承多半是兄终弟及,传位不定。周公确立的嫡长子继承制,即以血缘为纽带,规定周天子的王位由长子继承。同时把其他庶子分封为诸侯卿大夫。他们与天子的关系是地方与中央、小宗与大宗的关系。周公还制定子一系列严格的君臣、父子、兄弟、亲疏、尊卑、贵贱的礼仪制度,以调整中央和地方、王侯与臣民的关系,加强中央政权的统治。 周公惟恐失去天下贤人,洗一次头时,曾多回握着尚未梳理的头发;吃一顿饭时,亦数次吐出口中食物,迫不及待的去接待贤士。这就是成语“握发吐哺”典故。周公无微不至地关怀年幼的成王,有一次,成王病得厉害,周公很焦急,就剪了自己的指甲沉到大河里,对河神祈祷说:“今成王还不懂事,有什么错都是我的。如果要死,就让我死把。”成王果然病好了。 周公摄政六年,当成王已经长大,他决定还政于成王。在还政前,周公作《无逸》,以殷商的灭亡为前车之鉴,告诫成王要先知“稼穑之艰难”,不要纵情于声色、安逸、游玩和田猎。然后“还政成乏,北面就臣位”。 后来,有人在成王面前进谗言,周公害怕了,就逃到楚地躲避。不久,成王翻阅库府中收藏的文书,发现在自己生病时周公的祷辞,为周公忠心为国的品质感动得流下眼泪,立即派人将周公迎回来。周公回周以后,仍忠心为王朝操劳。 周公退位后,把主要精力用于制礼作乐,继续完善各种典章法规。临终时要求把他葬在成周,以明不离开成王的意思。成王心怀谦让,把他葬在毕邑,在文王墓的旁边,以示对周公的无比尊重。 周公为后世为政者的典范。孔子的儒家学派,把他的人格典范作为最高典范,最高政治理想是周初的仁政,孔子终生倡导的是周公的礼乐制度。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扫罗王 话说自巴别塔之后亚伯兰迁居迦南地,致孙以色列(雅各)遭遇饥荒又移居埃及。400年后上主差摩西约、书亚带领以色列人回归,并在西奈山颁布了律法。上主曾经对摩西说:“你们若实在听从我的话,遵守我的约,就要在万民中作属我的子民;因为全地都是我的,你们要归我作祭司的国度,为圣洁的国民。上主之所以拣选以色列民,就是想让列帮看到以色列民归向上主,而得到上主的看顾、保守与赐福,使上主的名的荣耀,从而归向上主。约书亚在世和约书亚死后,那些见上主为以色列人所行大事的长老还在的时候,百姓都事奉上主。当约书亚同那世代的人都归了自己的列祖。后来有别的世代兴起,不知道上主,也不知道上主为以色列人所行的事。以色列人行上主眼中看为恶的事,去事奉诸巴力,离弃了上主去叩拜别神,就是四围列国的神,去事奉巴力和亚斯她录。惹上主发怒。就把他们交在抢夺他们的人手中。又将他们付与四围仇敌的手中,甚至他们在仇敌面前再不能站立得住。他们无论往何处去,上主都以灾祸攻击他们,正如上主所说的话,他们便极其困苦。上主兴起士师,士师就拯救他们脱离抢夺他们人的手。他们却不听从士师,竟随从叩拜别神,行了邪淫,速速地偏离他们列祖所行的道,不如他们列祖顺从上主的命令。 上主兴起俄陀聂、以笏、底波拉、基甸、耶弗他、参孙......撒母耳做他们的士师。撒母耳年纪老迈,就立他儿子作以色列的士师。长子名叫约珥,次子名叫亚比亚,他们在别是巴作士师。他儿子不行他的道,贪图财利,收受贿赂,屈枉正直。以色列的长老都聚集,来到拉玛见撒母耳,对他说:“你年纪老迈了,你儿子不行你的道。现在求你为我们立一个王治理我们,像列国一样。”撒母耳不喜悦他们说“立一个王治理我们”,他就祷告上主。上主对撒母耳说:“百姓向你说的一切话,你只管依从。因为他们不是厌弃你,乃是厌弃我,不要我作他们的王。自从我领他们出埃及到如今,他们常常离弃我,事奉别神。现在他们向你所行的,是照他们素来所行的。故此,你要依从他们的话,只是当警戒他们,告诉的话都传给求他立王的百姓,撒母耳将上主的话都传给求他立王的百姓,并告诉他们,将来那王怎样管辖他们。”他们仍然坚持,于是撒母耳对以色列人说:“你们各归各城去吧!” 后来上主就让撒母耳膏立扫罗为王。撒母耳曾对扫罗说:“你当在我以先下到吉甲,我也必下到那里献燔祭和平安祭。你要等候七日,等我到了那里,指示你当行的事。”非利士人聚集要与以色列人争战,有车三万辆,马兵六千,步兵像海边的沙那样多,就上来在伯亚文东边的密抹安营。以色列百姓见自己危急窘迫,就藏在山洞、丛林、石穴、隐密处和坑中。有些希伯来人过了约旦河,逃到迦得和基列地。扫罗还是在吉甲,百姓都战战兢兢地跟随他。扫罗照着撒母耳所定的日期等了七日。撒母耳还没有来到吉甲,百姓也离开扫罗散去了。扫罗说:“把燔祭和平安祭带到我这里来。”扫罗就献上燔祭。刚献完燔祭,撒母耳就到了。扫罗出去迎接他,要问他好。撒母耳说:“你做的是什么事呢?”扫罗说:“因为我见百姓离开我散去,你也不照所定的日期来到,而且非利士人聚集在密抹。所以我心里说:恐怕我没有祷告上主,非利士人下到吉甲攻击我,我就勉强献上燔祭。”撒母耳对扫罗说:“你做了糊涂事了!没有遵守耶和华你神所吩咐你的命令。若遵守,上主必在以色列中坚立你的王位,直到永远。现在你的王位必不长久。上主已经寻着一个合他心意的人,立他作百姓的君,因为你没有遵守上主所吩咐你的。”之后扫罗就带领百姓征战沙场。 撒母耳对扫罗说:“上主差遣我膏你为王,治理他的百姓以色列,所以你当听从他的话。上主如此说:‘以色列人出埃及的时候,在路上亚玛力人怎样待他们,怎样抵挡他们,我都没忘。现在你要去击打亚玛力人,灭尽他们所有的,不可怜惜他们,将男女、孩童、吃奶的,并牛、羊、骆驼和驴尽行杀死。’”于是,扫罗招聚百姓在提拉因,数点他们,共有步兵二十万,另有犹大人一万。扫罗到了亚玛力的京城,在谷中设下埋伏。扫罗对基尼人说:“你们离开亚玛力人下去吧!恐怕我将你们和亚玛力人一同杀灭。因为以色列人出埃及的时候,你们曾恩待他们。”于是,基尼人离开亚玛力人去了。扫罗击打亚玛力人,从哈腓拉直到埃及前的书珥,生擒了亚玛力王亚甲,用刀杀尽亚玛力的众民。扫罗和百姓却怜惜亚甲,也爱惜上好的牛、羊、牛犊、羊羔并一切美物,不肯灭绝;凡下贱瘦弱的,尽都杀了。 上主的话临到撒母耳说:“我立扫罗为王,我后悔了,因为他转去不跟从我,不遵守我的命令。”撒母耳便甚忧愁,终夜哀求上主。撒母耳清早起来,迎接扫罗。有人告诉撒母耳说:“扫罗到了迦密,在那里立了纪念碑,又转身下到吉甲。” 撒母耳到了扫罗那里,扫罗对他说:“愿上主赐福与你,上主的命令我已遵守了。”撒母耳说:“我耳中听见有羊叫牛鸣,是从哪里来的呢?”扫罗说:“这是百姓从亚玛力人那里带来的,因为他们爱惜上好的牛羊,要献与雅威你的上主。其余的,我们都灭尽了。”撒母耳对扫罗说:“你住口吧!等我将上主昨夜向我所说的话告诉你。”扫罗说:“请讲。”撒母耳对扫罗说:“从前你虽然以自己为小,岂不是被立为以色列支派的元首吗?上主膏你作以色列的王,差遣你,吩咐你说:‘你去击打那些犯罪的亚玛力人,将他们灭绝净尽。’你为何没有听从上主的命令,急忙掳掠财物,行上主眼中看为恶的事呢?”扫罗对撒母耳说:“我实在听从了上主的命令,行了上主所差遣我行的路,擒了亚玛力王亚甲来,灭尽了亚玛力人。百姓却在所当灭的物中取了最好的牛羊,要在吉甲献与雅威你的上主。”撒母耳说:“上主喜悦燔祭和平安祭,岂如喜悦人听从他的话呢?听命胜于献祭;顺从胜于公羊的脂油。悖逆的罪与行邪术的罪相等;顽梗的罪与拜虚神和偶像的罪相同。你既厌弃上主的命令,上主也厌弃你作王。” 扫罗对撒母耳说:“我有罪了!我因惧怕百姓,听从他们的话,就违背了上主的命令和你的言语。现在求你赦免我的罪,同我回去,我好敬拜上主。”撒母耳对扫罗说:“我不同你回去,因为你厌弃上主的命令,上主厌弃你作以色列的王。”撒母耳转身要走,扫罗就扯住他外袍的衣襟,衣襟就撕断了。撒母耳对他说:“如此,今日上主使以色列国与你断绝,将这国赐与比你更好的人。撒母耳用刀杀了亚玛力王之后就回了拉玛。扫罗上他所住的基比亚,回自己的家去了。 撒母耳直到死的日子,再没有见扫罗,但撒母耳为扫罗悲伤,是因上主后悔立他为以色列的王。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扫罗王二 此后上主让撒母耳去到耶西家,膏立大卫作王。因着扫罗屡次违背上主的命令,上主的灵离开他,撒旦时常来搅扰。扫罗的臣仆对他说:“现在有恶魔来扰乱你。我们的主可以吩咐面前的臣仆,找一个善于弹琴的来,等恶魔临到你身上的时候,使他用手弹琴,你就好了。”扫罗对臣仆说:“你们可以为我找一个善于弹琴的,带到我这里来。”其中有一个少年人说:“我曾见伯利恒人耶西的一个儿子善于弹琴,是大有勇敢的战士,说话合宜,容貌俊美,耶和华也与他同在。”大卫到了扫罗那里,就侍立在扫罗面前。扫罗甚喜爱他,他就作了扫罗拿兵器的人。扫罗差遣人去见耶西说:“求你容大卫侍立在我面前,因为他在我眼前蒙了恩。”恶魔临到扫罗身上的时候,大卫就拿琴用手而弹,扫罗便舒畅爽快,恶魔离了他。 一日非利士人招聚他们的军旅,要来争战,聚集在属犹大的梭哥,安营在梭哥和亚西加中间的以弗大悯。扫罗和以色列人也聚集,在以拉谷安营,摆列队伍要与非利士人打仗。从非利士营中出来一个讨战的人,名叫歌利亚,是迦特人,身高六肘零一虎口;头戴铜盔,身穿铠甲,甲重五千舍客勒;腿上有铜护膝,两肩之中背负铜戟;枪杆粗如织布的机轴,铁枪头重六百舍客勒。有一个拿盾牌的人在他前面走。歌利亚对着以色列的军队站立,呼叫说:“你们出来摆列队伍做什么呢?我不是非利士人吗?你们不是扫罗的仆人吗?可以从你们中间拣选一人,使他下到我这里来。他若能与我战斗,将我杀死,我们就作你们的仆人;我若胜了他,将他杀死,你们就作我们的仆人,服事我们。” 大卫问站在旁边的人说:“有人杀这非利士人,除掉以色列人的耻辱,怎样待他呢?这未受割礼的非利士人是谁呢?竟敢向永生上主的军队骂阵吗?”百姓照先前的话回答他,说,有人能杀这非利士人,必如此如此待他。大卫的长兄以利押听见大卫与他们所说的话,就向他发怒说:“你下来做什么呢?在旷野的那几只羊,你交托了谁呢?我知道你的骄傲和你心里的恶意,你下来特为要看争战。”大卫说:“我做了什么呢?我来岂没有缘故吗?”有人听见大卫所说的话,就告诉了扫罗,扫罗便打发人叫他来。大卫对扫罗说:“人都不必因那非利士人胆怯。你的仆人要去与那非利士人战斗。”扫罗对大卫说:“你不能去与那非利士人战斗,因为你年纪太轻,他自幼就作战士。”大卫对扫罗说:“你仆人为父亲放羊,有时来了狮子,有时来了熊,从群中衔一只羊羔去。我就追赶它,击打它,将羊羔从它口中救出来。它起来要害我,我就揪着它的胡子,将它打死。你仆人曾打死狮子和熊,这未受割礼的非利士人向永生上主的军队骂阵,也必像狮子和熊一般。”大卫又说:“上主救我脱离狮子和熊的爪,也必救我脱离这非利士人的手。”扫罗对大卫说:“你可以去吧!上主必与你同在。”扫罗就把自己的战衣给大卫穿上,将铜盔给他戴上,又给他穿上铠甲。大卫把刀跨在战衣外,试试能走不能走。因为素来没有穿惯,就对扫罗说:“我穿戴这些不能走,因为素来没有穿惯。”于是摘脱了。他手中拿杖,又在溪中挑选了五块光滑石子,放在袋里,就是牧人带的囊里;手中拿着甩石的机弦,就去迎那非利士人。非利士人观看,见了大卫,就藐视他,因为他年轻,面色光红,容貌俊美。非利士人对大卫说:“你拿杖到我这里来,我岂是狗呢?”非利士人就指着自己的神咒诅大卫。非利士人又对大卫说:“来吧!我将你的肉给空中的飞鸟、田野的走兽吃。”大卫对非利士人说:“你来攻击我,是靠着刀枪和铜戟;我来攻击你,是靠着万军之上主的名,就是你所怒骂带领以色列军队的上主。今日上主必将你交在我手里。我必杀你,斩你的头;又将非利士军兵的尸首给空中的飞鸟、地上的野兽吃,使普天下的人都知道以色列中有上主;又使这众人知道上主使人得胜,不是用刀用枪,因为争战的胜败全在乎上主。他必将你们交在我们手里。”非利士人起身,迎着大卫前来。大卫急忙迎着非利士人,往战场跑去。大卫用手从囊中掏出一块石子来,用机弦甩去,打中非利士人的额,石子进入额内,他就仆倒,面伏于地。这样,大卫用机弦甩石,胜了那非利士人,打死他;大卫手中却没有刀。大卫跑去,站在非利士人身旁,将他的刀从鞘中拔出来,杀死他,割了他的头。非利士众人看见他们讨战的勇士死了,就都逃跑。 大卫打死了那非利士人,同众人回来的时候,妇女们从以色列各城里出来,欢欢喜喜,打鼓击磬,歌唱跳舞,迎接扫罗王。众妇女舞蹈唱和说:“扫罗杀死千千,大卫杀死万万。” 扫罗甚发怒,不喜悦这话,就说:“将万万归大卫,千千归我,只剩下王位没有给他了。”从这日起,扫罗就怒视大卫。次日,恶魔大大降在扫罗身上,他就在家中胡言乱语。大卫照常弹琴,扫罗手里拿着枪。扫罗把枪一抡,心里说:“我要将大卫刺透,钉在墙上。”大卫躲避他两次,扫罗惧怕大卫,因为上主离开自己,与大卫同在。所以扫罗使大卫离开自己,立他为千夫长,他就领兵出入。耶和华也与他同在。扫罗见大卫作做事精明,就甚怕他。后来扫罗将女儿米甲赐给大卫为妻。但他一心要杀大卫,大卫就从他们,大卫就逃跑了。 扫罗追赶非利士人回来,有人告诉他说:“大卫在隐基底的旷野。”扫罗就从以色列人中挑选三千精兵,率领他们往野羊的磐石去,寻索大卫和跟随他的人。到了路旁的羊圈,在那里有洞,扫罗进去大解。大卫和跟随他的人正藏在洞里的深处。跟随的人对大卫说:“耶和华曾应许你说:‘我要将你的仇敌交在你手里,你可以任意待他。’如今时候到了。”大卫就起来,悄悄地割下扫罗外袍的衣襟。随后大卫心中自责,因为割下扫罗的衣襟;对跟随他的人说:“我的主乃是耶和华的受膏者,我在耶和华面前万不敢伸手害他,因他是耶和华的受膏者。”大卫用这话拦住跟随他的人,不容他们起来害扫罗。 扫罗起来,从洞里出去行路。随后大卫也起来,从洞里出去,呼叫扫罗说:“我主,我王!”扫罗回头观看,大卫就屈身脸伏于地下拜。对扫罗说:“你为何听信人的谗言,说大卫想要害你呢?今日你亲眼看见在洞中耶和华将你交在我手里,有人叫我杀你,我却爱惜你,说:‘我不敢伸手害我的主,因为他是耶和华的受膏者。’我父啊!看看你外袍的衣襟在我手中。我割下你的衣襟,没有杀你,你由此可以知道我没有恶意叛逆你。你虽然猎取我的命,我却没有得罪你。愿上主在你我中间判断是非,在你身上为我伸冤,我却不亲手加害于你。古人有句俗语说:‘恶事出于恶人。’我却不亲手加害于你。以色列王出来要寻找谁呢?追赶谁呢?不过追赶一条死狗,一个虼蚤就是了。愿上主在你我中间施行审判,断定是非,并且鉴察,为我伸冤,救我脱离你的手。” 大卫向扫罗说完这话,扫罗说:“我儿大卫,这是你的声音吗?”就放声大哭,对大卫说:“你比我公义,因为你以善待我,我却以恶待你。你今日显明是以善待我,因为耶和华将我交在你手里,你却没有杀我。人若遇见仇敌,岂肯放他平安无事地去呢?愿耶和华因你今日向我所行的,以善报你。我也知道你必要作王,以色列的国必坚立在你手里。现在你要指着上主向我起誓,不剪除我的后裔,在我父家不灭没我的名。”于是大卫向扫罗起誓,扫罗就回家去。大卫和跟随他的人上山寨去了。如此大卫有两次这样的机会,但大卫说:“不可害死他。有谁伸手害耶和华的受膏者而无罪呢?”我指着永生的上主起誓,他或被上主击打,或是死期到了,或是出战阵亡。我在耶和华面前万不敢伸手害上主的受膏者。” 最终因着上主不向扫罗说话,他去求问交鬼的妇人,被上主弃绝战死沙场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大卫 扫罗死后,有一个亚玛力人来找大卫,告诉他扫罗和约拿单死在战场了。并说扫罗将要死的时候,因为痛苦,让他将自己杀死了。于是大卫吩咐人将那人杀死了。然后又写了一首《弓歌》为哀歌悼念扫罗和约拿单。 大卫求问上主,上主让他去希伯伦。他就带着两个妻子去到希伯伦,犹大人膏他为王。当他知道是埋葬了扫罗,就厚待他们。扫罗的儿子伊施波设登基作了以色列王。后来,因着元帅押尼珥与伊施波设有矛盾,就背叛了伊施波设。将以色列国交给大卫,大卫就作了以色列王。伊施波设被人杀死了,大卫就杀了那人。大卫和跟随他的人到了耶路撒冷。大卫日见强盛,因为雅威万军之上主与他同在。推罗王希兰将香柏木运到大卫那里,又差遣使者和木匠石匠给大卫建造宫殿。大卫就知道上主坚立他作以色列王,又为自己的民以色列使他的国兴旺。大卫离开希伯仑之后,在耶路撒冷又立后妃又生儿女。 大卫将上主的约柜从俄别以东家迎到耶路撒冷,大卫穿着细麻布的以弗得,在上主面前极力跳舞。这样,大卫和以色列的全家欢呼吹角,将上主的约柜抬上来。约柜进了大卫城的时候,扫罗的女儿米甲从窗户里观看,见大卫王在上主面前踊跃跳舞,心里就轻视他。众人将约柜请进去,安放在所预备的地方,就是在大卫所搭的帐幕里。大卫在上主面前献燔祭和平安祭。大卫献完了燔祭和平安祭,就奉万军之上主的名给民祝福,并且分给以色列众人,无论男女,每人一个饼,一块肉,一个葡萄饼。众人就各回各家去了。大卫回家要给眷属祝福,扫罗的女儿米甲出来迎接他说:“以色列王今日在臣仆的婢女眼前露体,如同一个轻贱人无耻露体一样,有好大的荣耀啊!”大卫对米甲说:“这是在上主面前;上主已拣选我,废了你父和你父的全家,立我作耶和华民以色列的君,所以我必在上主面前跳舞。我也必更加卑微,自己看为轻贱。你所说的那些婢女,她们倒要尊敬我。”扫罗的女儿米甲,直到死日,没有生养儿女。 王住在自己宫中,上主使他安稳,不被四围的仇敌扰乱。上主唤聂兴源前来,让他以先知拿单的身份在大卫王朝。一日王对先知拿单说:“看哪,我住在香柏木的宫中,上主的约柜反在幔子里。”拿单对王说:“你可以照你的心意而行,因为上主与你同在。”当夜上主对聂兴源说:“你去告诉我仆人大卫说:‘上主如此说:你岂可建造殿宇给我居住呢?自从我领以色列人出埃及直到今日,我未曾住过殿宇,常在会幕和帐幕中行走。凡我同以色列人所走的地方,我何曾向以色列一支派的士师,就是我吩咐牧养我民以色列的说:你们为何不给我建造香柏木的殿宇呢?’现在你要告诉我仆人大卫说:‘万军之上主如此说:我从羊圈中将你召来,叫你不再跟从羊群,立你作我民以色列的君。你无论往哪里去,我常与你同在,剪除你的一切仇敌。我必使你得大名,好像世上大大有名的人一样。我必为我民以色列选定一个地方,栽培他们,使他们住自己的地方,不再迁移;凶恶之子也不像从前扰害他们,并不像我命士师治理我民以色列的时候一样。我必使你安靖,不被一切仇敌扰乱。并且我雅威应许你,必为你建立家室。你寿数满足,与你列祖同睡的时候,我必使你的后裔接续你的位,我也必坚定他的国。他必为我的名建造殿宇,我必坚定他的国位,直到永远。我要作他的父,他要作我的子;他若犯了罪,我必用人的杖责打他,用人的鞭责罚他。但我的慈爱仍不离开他,像离开在你面前所废弃的扫罗一样。你的家和你的国,必在我面前永远坚立。你的国位也必坚定,直到永远。’” 聂兴源来到王宫将上主的话告诉大卫。于是大卫王进去,坐在上主面前说:“上主啊!我是谁?我的家算什么,你竟使我到这地步呢?上主啊!这在你眼中还看为小,又应许你仆人的家至于久远。上主啊!这岂是人所常遇的事吗?上主主啊!我还有何言可以对你说呢?因为你知道你的仆人。你行这大事使仆人知道,是因你所应许的话,也是照你的心意。上主啊!你本为大。照我们耳中听见没有可比你的,除你以外再无上主。世上有何民能比你的民以色列呢?你从埃及救赎他们作自己的子民,又在你赎出来的民面前行大而可畏的事,驱逐列邦人和他们的神,显出你的大名。你曾坚立你的民以色列作你的子民,直到永远。你雅威也作了他们的上主。上主啊!你所应许仆人和仆人家的话,求你坚定,直到永远,照你所说的而行。愿人永远尊你的名为大,说:‘万军之雅威是治理以色列的上主’。这样,你仆人大卫的家必在你面前坚立。万军之上主以色列的上主啊!因你启示你的仆人说:‘我必为你建立家室’,所以仆人大胆向你如此祈祷。上主啊!惟有你是上主。你的话是真实的,你也应许将这福气赐给仆人。现在求你赐福与仆人的家,可以永存在你面前。上主啊!这是你所应许的,愿你永远赐福与仆人的家。” 大卫无论往哪里去,上主都使他得胜。大卫作以色列众人的王,又向众民秉公行义。洗鲁雅的儿子约押作元帅;亚希律的儿子约沙法作史官;亚希突的儿子撒督和亚比亚他的儿子亚希米勒作祭司长;西莱雅作书记;耶何耶大的儿子比拿雅统辖基利提人和比利提人。大卫的众子都作领袖。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大卫二 大卫问说:“扫罗家还有剩下的人没有?我要因约拿单的缘故向他施恩。”扫罗家有一个仆人,名叫洗巴,有人叫他来见大卫,王问他说:“你是洗巴吗?”回答说:“仆人是。”王说:“扫罗家还有人没有?我要照神的慈爱恩待他。”洗巴对王说:“还有约拿单的一个儿子,是瘸腿的。”王说:“他在哪里?”洗巴对王说:“他在罗底巴亚米利的儿子玛吉家里。”于是大卫王打发人去,从罗底巴亚米利的儿子玛吉家里召了他来。扫罗的孙子,约拿单的儿子米非波设来见大卫,伏地叩拜。大卫说:“米非波设!”米非波设说:“仆人在此。”大卫说:“你不要惧怕,我必因你父亲约拿单的缘故施恩与你,将你祖父扫罗的一切田地都归还你,你也可以常与我同席吃饭。”米非波设又叩拜说:“仆人算什么?不过如死狗一般,竟蒙王这样眷顾!”王召了扫罗的仆人洗巴来,对他说:“我已将属扫罗和他的一切家产都赐给你主人的儿子了。你和你的众子,仆人要为你主人的儿子米非波设耕种田地,把所产的拿来供他食用;他却要常与我同席吃饭。”洗巴有十五个儿子,二十个仆人。洗巴对王说:“凡我主我王吩咐仆人的,仆人都必遵行。”王又说:“米非波设必与我同席吃饭,如王的儿子一样。”米非波设有一个小儿子,名叫米迦。凡住在洗巴家里的人,都作了米非波设的仆人。于是,米非波设住在耶路撒冷,常与王同席吃饭。他两腿都是瘸的。过了一年,到列王出战的时候,大卫又差派约押率领臣仆和以色列众人出战。他们就打败亚扪人,围攻拉巴。大卫仍住在耶路撒冷。 一日,太阳平西,大卫从床上起来,在王宫的平顶上游行,看见一个妇人沐浴,容貌甚美。大卫就差人打听那妇人是谁。有人说:“她是以连的女儿,赫人乌利亚的妻拔示巴。”大卫差人去,将妇人接来。那时她的月经才得洁净。她来了,大卫与她同房,她就回家去了。于是她怀了孕,打发人去告诉大卫说:“我怀了孕。”大卫差人到约押那里说:“你打发赫人乌利亚到我这里来。”约押就打发乌利亚去见大卫。乌利亚来了,大卫问约押好,也问兵好,又问争战的事怎样。大卫对乌利亚说:“你回家去,洗洗脚吧!”乌利亚出了王宫,随后王送他一份食物。乌利亚却和他主人的仆人一同睡在宫门外,没有回家去。有人告诉大卫说:“乌利亚没有回家去。”大卫就问乌利亚说:“你从远路上来,为什么不回家去呢?”乌利亚对大卫说:“约柜和以色列与犹大兵都住在棚里,我主约押和我主的仆人都在田野安营。我岂可回家吃喝,与妻子同寝呢?我敢在王面前起誓,我决不行这事!”大卫吩咐乌利亚说:“你今日仍住在这里,明日我打发你去。”于是,乌利亚那日和次日住在耶路撒冷。大卫召了乌利亚来,叫他在自己面前吃喝,使他喝醉。到了晚上,乌利亚出去与他主的仆人一同住宿,还没有回到家里去。 次日早晨,大卫写信与约押,交乌利亚随手带去。信内写着说:“要派乌利亚前进,到阵势极险之处,你们便退后,使他被杀。”约押围城的时候,知道敌人那里有勇士,便将乌利亚派在那里。城里的人出来和约押打仗。大卫的仆人中有几个被杀的,赫人乌利亚也死了。于是,约押差人去将争战的一切事告诉大卫,又嘱咐使者说:“你把争战的一切事对王说完了,王若发怒,问你说:‘你们打仗为什么挨近城墙呢?岂不知敌人必从城上射箭吗?从前打死耶路巴力儿子亚比米勒的是谁呢?岂不是一个妇人从城上抛下一块上磨石来,打在他身上,他就死在提备斯吗?你们为什么挨近城墙呢?’你就说:‘王的仆人赫人乌利亚也死了。’” 使者起身,来见大卫,照着约押所吩咐他的话奏告大卫。使者对大卫说:“敌人强过我们,出到郊野与我们打仗,我们追杀他们,直到城门口。射箭的从城上射王的仆人,射死几个,赫人乌利亚也死了。”王向使者说:“你告诉约押说:‘不要因这事愁闷,刀剑或吞灭这人或吞灭那人,没有一定的,你只管竭力攻城,将城倾覆。’可以用这话勉励约押。”乌利亚的妻听见丈夫乌利亚死了,就为他哀哭。哀哭的日子过了,大卫差人将她接到宫里,她就作了大卫的妻,给大卫生了一个儿子。但大卫所行的这事,上主甚不喜悦。 上主差遣拿单去见大卫。拿单到了大卫那里,对他说:“在一座城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富户,一个是穷人。富户有许多牛群羊群;穷人除了所买来养活的一只小母羊羔之外,别无所有。羊羔在他家里和他儿女一同长大,吃他所吃的,喝他所喝的,睡在他怀中,在他看来如同女儿一样。有一客人来到这富户家里,富户舍不得从自己的牛群羊群中取一只预备给客人吃,却取了那穷人的羊羔,预备给客人吃。”大卫就甚恼怒那人,对拿单说:“我指着永生的上主起誓,行这事的人该死!他必偿还羊羔四倍,因为他行这事,没有怜恤的心。”拿单对大卫说:“你就是那人!雅威以色列的上主如此说:‘我膏你作以色列的王,救你脱离扫罗的手;我将你主人的家业赐给你,将你主人的妻交在你怀里,又将以色列和犹大家赐给你;你若还以为不足,我早就加倍地赐给你。你为什么藐视上主的命令,行他眼中看为恶的事呢?你借亚扪人的刀杀害赫人乌利亚,又娶了他的妻为妻。你既藐视我,娶了赫人乌利亚的妻为妻,所以刀剑必永不离开你的家。我必从你家中兴起祸患攻击你,我必在你眼前把你的妃嫔赐给别人,他在日光之下就与她们同寝。你在暗中行这事,我却要在以色列众人面前,日光之下报应你。’”大卫对拿单说:“我得罪上主了!”拿单说:“上主已经除掉你的罪,你必不至于死。只是你行这事,叫上主的仇敌大得亵渎的机会,故此,你所得的孩子必定要死。”拿单就回家去了。耶和华击**利亚妻给大卫所生的孩子,使他得重病。所以大卫为这孩子恳求上主,而且禁食,进入内室,终夜躺在地上。他家中的老臣来到他旁边,要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他却不肯起来,也不同他们吃饭。到第七日孩子死了。大卫的臣仆不敢告诉他孩子死了。因他们说:“孩子还活着的时候,我们劝他,他尚且不肯听我们的话,若告诉他孩子死了,岂不更加忧伤吗?”大卫见臣仆彼此低声说话,就知道孩子死了,问臣仆说:“孩子死了吗?”他们说:“死了。” 大卫就从地上起来,沐浴,抹膏,换了衣裳,进上主的殿敬拜,然后回宫,吩咐人摆饭,他便吃了。臣仆问他说:“你所行的是什么意思?孩子活着的时候,你禁食哭泣;孩子死了,你倒起来吃饭。”大卫说:“孩子还活着,我禁食哭泣,因为我想,或者上主怜恤我,使孩子不死也未可知,孩子死了,我何必禁食?我岂能使他返回呢?我必往他那里去,他却不能回我这里来。” 大卫安慰他的妻拔示巴,与她同寝。她就生了儿子,给他起名叫所罗门。上主也喜爱他,就藉先知拿单赐他一个名字叫耶底底亚,因为上主爱他。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大卫三 大卫的儿子押沙龙有一个美貌的妹子,名叫她玛,大卫的儿子暗嫩爱她。暗嫩为他妹子她玛忧急成病。暗嫩有一个朋友,名叫约拿达,是大卫长兄示米亚的儿子,这约拿达为人极其狡猾。他给暗嫩出主意,让暗嫩将妹妹她玛骗来。将她玷污了,然后把她赶走。押沙龙知道后,将暗嫩杀死了。然后逃到基述,在那里住了三年。 暗嫩死了以后,大卫王得了安慰,心里切切想念押沙龙。约押,知道王的心思,就借一个妇人的口劝大卫将儿子接了回来。押沙龙却酝酿着造父亲的反,使大卫逃走。还在宫殿的平顶上支搭帐棚。押沙龙在以色列众人眼前,与他父的妃嫔亲近。大卫逃走的时候,见米非波设的仆人洗巴用诡计使大卫怀疑米非波设,将米非波设的家产都归了洗巴。押沙龙和大卫交战,因他头发长被树枝挂住,约押将他杀死了。当大卫回耶路撒冷的时候,米非波设来迎接他向大卫说明原委,大卫是他和洗巴平分家产。米非波设对王说:“我主我王既平平安安地回宫,就任凭洗巴都取了也可以。” 大卫就吩咐跟随他的元帅约押说:“你去走遍以色列众支派,从但直到别是巴,数点百姓,我好知道他们的数目。”约押对王说:“无论百姓多少,愿你的上主再加增百倍,使我主我王亲眼得见。我主我王何必喜悦行这事呢?”但王的命令胜过约押和众军长。约押和众军长就从王面前出去,数点以色列的百姓。他们过了约旦河,在迦得谷中城的右边亚罗珥安营,与雅谢相对。又到了基列和他停合示地。又到了但雅安,绕到西顿, 来到推罗的保障,并希未人和迦南人的各城。又到犹大南方的别是巴。他们走遍全地,过了九个月零二十天,就回到耶路撒冷。 约押将百姓的总数奏告于王:以色列拿刀的勇士有八十万;犹大有五十万。大卫数点百姓以后,就心中自责,祷告上主说:“我行这事大有罪了。上主啊,求你除掉仆人的罪孽,因我所行的甚是愚昧。”大卫早晨起来,上主的话临到先知迦得,就是大卫的先见,说:“你去告诉大卫说:‘上主如此说:我有三样灾,随你选择一样,我好降与你。’”于是迦得来见大卫,对他说:“你愿意国中有七年的饥荒呢?是在你敌人面前逃跑,被追赶三个月呢?是在你国中有三日的瘟疫呢?现在你要揣摩思想,我好回复那差我来的。”大卫对迦得说:“我甚为难。我愿落在上主的手里,因为他有丰盛的怜悯,我不愿落在人的手里。”于是上主降瘟疫与以色列人,自早晨到所定的时候,从但直到别是巴,民间死了七万人。天使向耶路撒冷伸手要灭城的时候,上主后悔,就不降这灾了,吩咐灭民的天使说:“够了,住手吧!”那时,上主的使者在耶布斯人亚劳拿的禾场那里。大卫看见灭民的天使,就祷告上主说:“我犯了罪,行了恶;但这群羊做了什么呢?愿你的手攻击我和我的父家。”当日迦得来见大卫,对他说:“你上去,在耶布斯人亚劳拿的禾场上,为耶和华筑一座坛。”大卫就照着迦得奉上主名所说的话,上去了。亚劳拿观看,见王和他臣仆前来,就迎接出去,脸伏于地,向王下拜,说:“我主我王为何来到仆人这里呢?”大卫说:“我要买你这禾场,为上主筑一座坛,使民间的瘟疫止住。”亚劳拿对大卫说:“我主我王,你喜悦用什么,就拿去献祭。看哪!这里有牛,可以作燔祭;有打粮的器具和套牛的轭,可以当柴烧。 王啊,这一切我亚劳拿都奉给你。”又对王说:“愿你的上主悦纳你。”王对亚劳拿说:“不然,我必要按着价值向你买,我不肯用白得之物作燔祭,献给我的上主。”大卫就用五十舍客勒银子买了那禾场与牛。大卫在那里为耶和华筑了一座坛,献燔祭和平安祭。如此,上主垂听国民所求的,瘟疫在以色列人中就止住了。 大卫王年纪老迈,虽用被遮盖,仍不觉暖。所以臣仆对他说:“不如为我主我王寻找一个处女,使她伺候王,奉养王,睡在王的怀中,好叫我主我王得暖。”于是,在以色列全境寻找美貌的童女,寻得书念的一个童女亚比煞,就带到王那里。这童女极其美貌,她奉养王,伺候王,王却没有与她亲近。 亚多尼雅自立为王,拔示巴进入内室见王,王甚老迈,书念的童女亚比煞正伺候王。拔示巴向王屈身下拜。王说:“你要什么?”她说:“我主啊,你曾向婢女指着你的上主起誓说:‘你儿子所罗门必接续我作王,坐在我的位上。’现在亚多尼雅作王了,我主我王却不知道。他宰了许多牛羊、肥犊,请了王的众子和祭司亚比亚他,并元帅约押;惟独王的仆人所罗门,他没有请。我主我王啊,以色列众人的眼目都仰望你,等你晓谕他们,在我主我王之后,谁坐你的位。若不然,到我主我王与列祖同睡以后,我和我儿子所罗门必算为罪人了。”拔示巴还与王说话的时候,先知拿单也进来了。大卫王又吩咐说:“将祭司撒督、先知拿单、耶何耶大的儿子比拿雅召来。”他们就都来到王面前。 王对他们说:“要带领你们主的仆人,使我儿子所罗门骑我的骡子,送他下到基训。在那里,祭司撒督和先知拿单要膏他作以色列的王。你们也要吹角,说:‘愿所罗门王万岁!’然后要跟随他上来,使他坐在我的位上,接续我作王。我已立他作以色列和犹大的君。”耶何耶大的儿子比拿雅对王说:“阿们!愿上主也这样命定。上主怎样与我主我王同在,愿他照样与所罗门同在,使他的国位比我主大卫王的国位更大。” 祭司撒督就从帐幕中取了盛膏油的角来,用膏膏所罗门。人就吹角,众民都说:“愿所罗门王万岁!”众民跟随他上来,且吹笛,大大欢呼,声音震地。后来亚多尼雅向拔示巴求书念的女子亚比煞,惹所罗门王发怒将他杀死了。正是大卫杀死了乌利亚一个人,他四个儿子死于非命。 大卫与他列祖同睡,葬在大卫城。大卫作以色列王四十年:在希伯仑作王七年;在耶路撒冷作王三十三年。所罗门坐他父亲大卫的位,他的国甚是坚固。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所罗门 所罗门与埃及王法老结亲,娶了法老的女儿为妻,接她进入大卫城,直等到造完了自己的宫和上主的殿,并耶路撒冷周围的城墙。所罗门王上基遍去献祭,夜间梦中耶和华向所罗门显现,对他说:“你愿我赐你什么?你可以求。”所罗门说:“你仆人我父亲大卫用诚实、公义、正直的心行在你面前,你就向他大施恩典;又为他存留大恩,赐他一个儿子坐在他的位上,正如今日一样。我的上主啊,如今你使仆人接续我父亲大卫作王,但我是幼童,不知道应当怎样出入。仆人住在你所拣选的民中,这民多得不可胜数。所以求你赐我智慧,可以判断你的民,能辨别是非。不然,谁能判断这众多的民呢?”所罗门因为求这事,就蒙主喜悦。上主对他说:“你既然求这事,不为自己求寿求富,也不求灭绝你仇敌的性命,单求智慧可以听讼,我就应允你所求的,赐你聪明智慧,甚至在你以前没有像你的,在你以后也没有像你的。你所没有求的,我也赐给你,就是富足、尊荣,使你在世的日子,列王中没有一个能比你的。你若效法你父亲大卫,遵行我的道,谨守我的律例、诫命,我必使你长寿。”所罗门醒了,不料是个梦。他就回到耶路撒冷,站在上主的约柜前,献燔祭和平安祭,又为他众臣仆设摆筵席。 所罗门登基,继承了父亲大卫的广阔土地版图:东北到幼发拉底河,东南至亚喀巴湾,西南延至非利士、埃及边界。所罗门王野心勃勃,他的决策判断多有智慧与谋略。他大力加强统治的国家机器,在全国划分十二个行政区,增设各种官职,以便于行政统治和收取中央赋税。所罗门还加强首都耶路撒冷的防御建设,扩展耶路撒冷城墙,并在耶路撒冷之外建立米吉多、夏琐、基色等六座设防城邑。还修建积货城、车辆库、战马场等。至今在米吉多还发掘出所罗门时代的养马场,在亚喀巴湾北端的以旬迦别(今名埃拉特)今发现有所罗门时代的金属冶炼厂的遗址。所罗门时代,以埃拉特港为基地,发展海上贸易,他的贸易船队航行于红海、地中海,远达非洲、印度等地。 所罗门另一重要功业是建造圣殿与王宫。他完成了当年他父亲大卫未能完成的建殿大业,据载建造圣殿费时七年。此座圣殿后世称之为“第一圣殿”。所罗门当着以色列会众,站在耶和华的坛前,向天举手说:“以色列的上主啊!天上地下没有神可比你的。你向那尽心行在你面前的仆人守约施慈爱;向你仆人我父大卫所应许的话现在应验了,你亲口应许,亲手成就,正如今日一样。以色列的上主啊!你所应许你仆人我父大卫的话说:‘你的子孙若谨慎自己的行为,在我面前行事像你所行的一样,就不断人坐以色列的国位。’现在求你应验这话。以色列的上主啊!求你成就向你仆人我父大卫所应许的话。上主果真住在地上吗?看哪!天和天上的天,尚且不足你居住的,何况我所建的这殿呢?唯求上主垂顾仆人的祷告祈求,俯听仆人今日在你面前的祈祷呼吁。愿你昼夜看顾这殿,就是你应许立为你名的居所;求你垂听仆人向此处祷告的话。 此外,所罗门又以十三年的功夫,建造华丽的王宫和其它建筑群,包括法老女儿宫、利巴嫩林宫、圆柱长廊、宝座厅等。所罗门为以上工程的建设,与腓尼基的推罗王订立施工合同,由推罗、西顿人供应建筑材料和施工人员,为此所罗门将亚设地的二十座城邑作为代价付给推罗王。城墙,并在耶路撒冷之外建立米吉多、夏琐、基色等六座设防城邑。还修建积货城、车辆库、战马场等。至今在米吉多还发掘出所罗门时代的养马场,在亚喀巴湾北端的以旬迦别(今名埃拉特)今发现有所罗门时代的金属冶炼厂的遗址。所罗门时代,以埃拉特港为基地,发展海上贸易,他的贸易船队航行于红海、地中海,远达非洲、印度等地。 所罗门王发展和邻近国家的友好交往关系,他与埃及法老结亲并使四方邻国慕名前来拜谒、访问。如素来闻名的示巴女王(在阿拉伯半岛最南端,今也门国)也率大批官员前来访问。所罗门宫室的华美与所罗门王智慧的问答,使女王“诧异得神不守舍”并至今留下了一段段关于女王和所罗门的美丽传说。所罗门王统治的四十年,在政治、经济、外交各方面的成就,比父亲大卫在位时期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大卫和所罗门统治时期可以说是以色列民族统一王国存在年代中无可比拟的黄金时代。 所罗门王在法老的女儿之外,又宠爱许多外邦女子,就是摩押女子、亚扪女子、以东女子、西顿女子、赫人女子。论到这些国的人,上主曾晓谕以色列人说:“你们不可与她们往来相通,因为她们必诱惑你们的心去随从她们的神。”所罗门却恋爱这些女子。所罗门有妃七百,都是公主;还有嫔三百。这些妃嫔诱惑他的心。所罗门年老的时候,他的妃嫔诱惑他的心去随从别神,不效法他父亲大卫诚诚实实地顺服耶和华他的神。 所以耶和华对他说:“你既行了这事,不遵守我所吩咐你守的约和律例,我必将你的国夺回,赐给你的臣子。然而,因你父亲大卫的缘故,我不在你活着的日子行这事,必从你儿子的手中将国夺回。只是我不将全国夺回,要因我仆人大卫和我所选择的耶路撒冷,还留一支派给你的儿子。” 所罗门悔改上主默示他著有《箴言》、《传道书》、《雅歌》称作智慧书。所罗门在耶路撒冷作以色列众人的王共四十年。所罗门与他列祖同睡,葬在他父亲大卫的城里。他儿子罗波安接续他作王。后耶罗波安叛乱,原联合以色列王国分裂为南国犹大、北国以色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东周 历经数代周幽王为君。幽王极其宠爱褒姒在。褒姒生下儿子姬伯服后,周幽王对她更加宠爱。最终周幽王竟然废黜王后申后(申国国君申侯之女,后来周幽王立她为王后,故称申后)和太子姬宜臼(申后所生,即周平王),而立褒姒为王后,姬伯服为太子。褒姒不爱笑,周幽王想出各种办法让她笑,但褒姒始终不笑。周幽王设置烽火台和大鼓,有敌人来到就点燃烽火召集援兵。有一次,周幽王点燃烽火,诸侯都率兵赶来。诸侯到后却发现没有敌人,褒姒看到诸侯惊慌失措的样子,果然哈哈大笑。周幽王非常高兴,因此多次点燃烽火。后来诸侯们不再相信,渐渐不肯应召而来。周幽王十一年(前771年),申国联合缯国、西夷犬戎攻打周幽王,周幽王点燃烽火召集诸侯援救,诸侯却没有前来援救。犬戎最终在骊山之下杀死周幽王,俘虏褒姒,西周灭亡。 姬宜臼即被废随与母亲申后暗中逃到申国,投奔申侯。周幽王十一年(公元前772年),申侯因周幽王废黜女儿申后、外孙姬宜臼之事而恼怒,于是联合鄫国(河南方城)、西夷犬戎大举进攻西周都城镐京(今陕西省西安市)。不久,犬戎攻陷镐京,在骊山之下杀死周幽王,掳走褒姒,取走周朝的全部财物离去。申、鲁、许等诸侯国拥立姬宜臼继位,是为周平王。周平王元年(公元前768年),周平王为躲避犬戎的侵袭,于是在秦国军队的护送下,将都城东迁到洛邑(今河南洛阳)。周平王任命郑武公担任司徒,让他与晋文侯一同辅佐周王室。周平王在郑武公、晋文侯的辅佐下,勉强支撑残局。东迁之后的周朝,史称东周。东周开始的这一年,便是春秋时期的开端。 周平王东迁时,因秦国国君秦襄公在犬戎攻打周朝时,作战得力,立有大功,而且还派兵护送他迁都,于是提升秦襄公为诸侯,赐封给他西戎攻占的岐山以西土地(今陕西省凤翔县一带),说:“西戎凶恶无道,掠夺我们岐、丰的土地,只要秦国能攻打并赶走西戎,如果秦国攻占这些土地,那这些土地就归秦国所有。”并与秦襄公盟誓。不久,秦国攻占岐山以西地区,秦国从此开始发展起来。 由于大片故土丧失,周王朝仅仅拥有今河南西北部的一隅之地,东不过荥阳,西不跨潼关,南不越汝水,北只到沁水南岸,方圆只有六百余里,地窄人寡,与方圆数千里的大诸侯国相比,它只相当于一个中等诸侯国而已。周王朝因此大大衰落。郑、晋、齐、鲁、燕、宋、楚等大国为了争夺土地、人口和对其他诸侯国的支配权,相互之间不断进行兼并战争,形成诸侯争霸的纷乱局面,中国历史进入一个大变革的动荡时期。 周平王在位时期,相继委任郑武公、郑庄公父子担任周王室的卿士。后来由于郑国实力雄厚,周平王对郑庄公怀有戒心,不愿朝政让郑庄公所操纵,便乘郑国多事,郑庄公没有前来上任的机会,想撤掉他卿士的职务,并暗中将朝政分托给虢公。郑庄公得知后,便埋怨周平王,马上赶到洛邑(今河南洛阳),对周平王施加压力。周平王再三赔礼,但郑庄公仍然不依。周平王只好提出让王子狐(姬狐)到郑国作人质。不过此举太有损周天子的颜面,于是群臣提出相互交换人质的办法,让郑庄公的儿子公子忽也来洛邑作人质,而王子狐去郑国则用学习的名义。史称周郑交质。从这一史实可知;周平王东迁后,周王室已势力衰微,周王名为天子,实际上要看大诸侯的脸色行事。 齐桓公是姜太公吕尚的第十二代孙,齐僖公第三子、齐襄公弟,其母为卫国人。齐襄公时,国政混乱。管仲、召忽保护公子纠逃到了鲁国,鲍叔牙保护小白逃到莒国。襄公十二年(前686),公孙无知杀齐襄公,自立为君。次年,雍林人杀无知,并讨论重立君主。高、国两家事先先暗地通知了小白回国。鲁国听说以后也发兵送小白的哥哥公子纠回国,派管仲带兵堵截住莒国到齐国的路,管仲一箭射中小白带钩。小白假装倒地而死,管仲派人回鲁国报捷。鲁国于是就慢慢地送公子纠回国,过了六天才到。这时小白已兼程赶回齐国,高傒立他为国君,是为桓公。 桓公被射中带钩,装死迷惑管仲。躲在帐篷车里日夜兼程赶回齐国,又有齐国贵族国、高两氏支持,成为国君,即位以后发兵攻击鲁国,在乾时(今桓台)大战,鲁军败走。鲍叔牙给鲁侯写了一封信,信中说:“公子纠是齐君的兄弟,不忍杀他,请鲁国自己杀他。公子纠的老师召忽、管仲是仇人,请鲁国把他们送来。如不从命,将要出兵讨伐鲁国。”鲁人害怕,杀公子纠,召忽自杀,管仲被囚禁。桓公要杀管仲,鲍叔牙劝说:“臣幸运地跟从了君上,君上现在成为了国君。如果君上只想治理齐国,那么有叔牙和高傒就够了。如果君上想成就天下霸业,那么非管仲不可。管仲到哪个国家,哪个国家就能强盛,不可以失去他。”桓公听从他的建议,假装要杀仇人,把管仲接到齐国。桓公和管仲谈论霸王之术,大喜过望,以其为大夫,委以政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齐桓公 齐桓公拜管仲为相,君臣同心,励精图治,对内整顿朝政、例行改革,对外尊王攘夷,存亡续绝。这一时期,起用了一批各有所长、尽忠职守的出色人才。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桓管五杰”。桓公十四年(前672),陈历公子完,即田完,逃到齐国,桓公想任命他为卿,他不接受,桓公就任命他为工正。 齐桓公六年(前680),曾参加“北杏会盟”的宋国背叛盟约,齐桓公约请曾参加“北杏会盟”的陈、蔡二国一起出兵伐宋。齐桓公先派人带着丰盛的礼物去朝拜周天子,说宋国不尊重周天子,随便废立国君,请周天子兴师问罪。周天子想借齐国的力量来树立天子威望,遂答应齐桓公要求,派大夫单伯带部分兵力,会同齐、陈、蔡三国合兵伐宋。宋国看到齐国打着周天子的旗号来讨伐,不想背负抗御王师、与天子作对的罪名,请求归顺王室、与诸侯和好。齐桓公觉得“拉大旗作虎皮”的办法比自己直接出兵更有效,便又在第二年冬天,拉着周天子的代表单伯,约集卫、郑、宋三国国君一起在鄄地会盟,各国看到周天子支持齐国,诸侯国君遂共推齐桓公为盟主,齐桓公的霸主地位开始确立。 齐桓公二十三年(前663),山戎攻打燕国,燕国向齐国求救,齐桓公出兵讨伐山戎救援燕国,一直打到孤竹才回师。燕庄公于是送齐桓公回国一直送到了齐国的境内。桓公说:“不是天子,诸侯相送不能出境,我不可以对燕无礼。”于是把燕君所到的地方割给了燕国,叮嘱燕君学习召公为政,像周成王、周康王时一样给周朝纳贡。诸侯听说此事,都拥护齐国。 齐桓公三十五年(前651),齐桓公与各诸侯国在葵丘会盟时,周襄王因齐桓公带头支持自己继位,便派宰孔赐给齐桓公祭庙所用的胙肉、彤弓矢以及天子车马,这是周天子对于诸侯国的最高奖赏。《孟子·告子下》记载了齐桓公“葵丘会盟”盟辞的“五禁”条款:“一是诛杀不孝之人,勿改变已确立的太子,不要以妾为妻;二是尊重贤能之人,培育人才,要大力表彰那些有德行的人;三是尊重老人,爱护孩童,不忘来宾和旅客;四是士不能世世为官,官吏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办,不要独揽。取士一定要得到能人,不专杀大夫;五是不要故意设堤坝,不要阻止别国人来籴粮食,也不能不报告天子就封国封邑。”这“五禁”条款分明是齐桓公成就霸业的经验总结。周襄王派大臣与会并送重礼,说明周襄王承认了齐桓公的霸主地位,会上齐桓公俨然代周天子号令诸侯,标志着齐桓公霸业达致颠峰。 易牙和管仲同时在齐国作事。周襄王七年(公元前645年),为齐桓公创立霸业呕心沥血的管仲患了重病,齐桓公去探望他,询问他谁可以接受相位。管仲说:“国君应该是最了解臣下的。”齐桓公欲任鲍叔牙,管仲诚恳地说:“鲍叔牙是君子,但他善恶过于分明,见人之一恶,终身不忘,这样是不可以为政的。””易牙怎样?”管仲说:“易牙为了满足国君的要求不惜烹了自己的儿子以讨好国君,没有人性,不宜为相。”“开方呢”“卫公子开方仕齐,积年不归,管仲以为,不爱其亲,安能爱君,不可为相。卫开方放弃卫国的君位只能是他想从齐国谋取到更多的利益。”竖刁为了表示对我的忠心,自行阉割。不是爱我胜过他自己吗”“他连自己都不爱,还能爱谁呢?请国君务必疏远易牙、卫开方、这三个人,宠信他们,国家必乱。”管仲说罢,见齐桓公面露难色,便向他推荐了为人忠厚,不耻下问、居家不忘公事的隰朋,说隰朋可以帮助国君管理国政。遗憾的是,齐桓公并没有听进管仲的话。易牙听说齐桓公与管仲的这段对话,便去挑拨鲍叔牙,说管仲阻止齐桓公任命鲍叔牙。鲍叔牙笑道:“管仲荐隰朋,说明他一心为社稷宗庙考虑,不存私心偏爱友人。现在我做司寇,驱逐佞臣,正合我意。如果让我当政,哪里还会有你们容身之处?”易牙讨了个没趣,深觉管仲交友之密,知人之深,于是灰溜溜地走了。不久管仲病逝。齐桓公也就将易牙等三人撤职,永远不准入朝。 但过了三年,齐桓公不见三人,感觉吃东西都没有滋味了,说:「仲父(管仲)不已过孚?」于是又召三人回宫。第二年,齐桓公得重病,易牙与竖刁等拥立公子无亏,迫使太子昭奔宋,齐国五公子因此发生内战。易牙等堵塞宫门,假传君命,不许任何人进宫。有二宫女乘人不备,越墙入宫,探望齐桓公;桓公正饿得发慌,索取食物。宫女便把易牙、竖刁作乱,堵塞宫门,无法供应饮食的情况告诉了齐桓公,桓公悔之晚矣,终被饿死。后来,齐人杀了作乱的公子无亏,立太子昭为君,即齐孝公。经过这场内乱,齐国的霸业开始衰落。中原霸业逐渐移到了晋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猴王出世 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山,唤为花果山。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四面更无树木遮阴,左右倒有芝兰相衬。盖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仙胞,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便就学爬学走,拜了四方。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惊动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驾座金阙云宫灵霄宝店,聚集仙卿,见有金光焰焰,即命千里眼、顺风耳开南天门观看。二将果奉旨出门外,看的真,听的明。须臾回报道:“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乃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小国之界,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石产一卵,见风化一石猴,在那里拜四方,眼运金光,射冲斗府。如今服饵水食,金光将潜息矣。”玉帝垂赐恩慈曰:“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 那猴在山中,却会行走跳跃,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觅树果;与狼虫为伴,虎豹为群,獐鹿为友,猕猿为亲;夜宿石崖之下,朝游峰洞之中。真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一朝天气炎热,与群猴避暑,都在松阴之下顽耍。你看他一个个:跳树攀枝,采花觅果;抛弹子,-么儿;跑沙窝,砌宝塔;赶蜻蜓,扑八蜡;参老天,拜菩萨;扯葛藤,编草-;捉虱子,咬又掐;理毛衣,剔指甲;挨的挨,擦的擦;推的推,压的压;扯的扯,拉的拉,青松林下任他顽,绿水涧边随洗濯。一群猴子耍了一会,却去那山涧中洗澡。见那股涧水奔流,真个似滚瓜涌溅。古云:“禽有禽言,兽有兽语。”众猴都道:“这股水不知是那里的水。我们今日赶闲无事,顺涧边往上溜头寻看源流,耍子去耶!”喊一声,都拖男挈女,呼弟呼兄,一齐跑来,顺涧爬山,直至源流之处,乃是一股瀑布飞泉。众猴拍手称扬道:“好水!好水!原来此处远通山脚之下,直接大海之波。”又道:“那一个有本事的,钻进去寻个源头出来,不伤身体者,我等即拜他为王。”连呼了三声,忽见丛杂中跳出一名石猴,应声高叫道:“我进去!我进去!”你看他瞑目蹲身,将身一纵,径跳入瀑布泉中,忽睁睛抬头观看,那里边却无水无波,明明朗朗的一架桥梁。他住了身,定了神,仔细再看,原来是座铁板桥。桥下之水,冲贯于石窍之间,倒挂流出去,遮闭了桥门。却又欠身上桥头,再走再看,却似有人家住处一般,真个好所在。 看罢多时,跳过桥中间,左右观看,只见正当中有一石碣。碣上有一行楷书大字,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石猴喜不自胜,急抽身往外便走,复瞑目蹲身,跳出水外,打了两个呵呵道:“大造化!大造化!”众猴把他围住,问道:“里面怎么样?水有多深?”石猴道:“没水!没水!原来是一座铁板桥。桥那边是一座天造地设的家当。”众猴道:“怎见得是个家当?”石猴笑道:“这股水乃是桥下冲贯石桥,倒挂下来遮闭门户的。桥边有花有树,乃是一座石房。房内有石窝、石灶、石碗、石盆、石床、石凳。中间一块石碣上,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真个是我们安身之处。里面且是宽阔,容得千百口老小。我们都进去住也,省得受老天之气。 众猴听得,个个欢喜,都道:“你还先走,带我们进去,进去!”石猴却又瞑目蹲身,往里一跳,叫道:“都随我进来!进来!”那些猴有胆大的,都跳进去了;胆小的,一个个伸头缩颈,抓耳挠腮,大声叫喊,缠一会,也都进去了。跳过桥头,一个个抢盆夺碗,占灶争床,搬过来,移过去,正是猴性顽劣,再无一个宁时,只搬得力倦神疲方止。石猿端坐上面道:“列位呵,‘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你们才说有本事进得来,出得去,不伤身体者,就拜他为王。我如今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寻了这一个洞天与列位安眠稳睡,各享成家之福,何不拜我为王?”众猴听说,即拱伏无违。一个个序齿排班,朝上礼拜,都称“千岁大王”。自此,石猴高登王位,将“石”字儿隐了,遂称美猴王。 美猴王享乐天真,何期有三五百载。一日,与群猴喜宴之间,忽然忧恼,堕下泪来。众猴慌忙罗拜道:“大王何为烦恼?”猴王道:“我虽在欢喜之时,却有一点儿远虑,故此烦恼。”众猴又笑道:“大王好不知足!我等欢会,在仙山福地,古洞神州,不伏麒麟辖,不伏凤凰管,又不伏人间王位所拘束,自由自在,乃无量之福,为何远虑而忧也?”猴王道:“今日虽不归人王法律,不惧禽.兽威服,将来年老血衰,暗中有阎王老子管着,一旦身亡,可不枉生世界之中,不得久住天人之内?”众猴闻此言,一个个掩面悲啼,俱以无常为虑。 只见那班部中,忽跳出一个通背猿猴,厉声高叫道:“大王若是这般远虑,真所谓道心开发也!如今五虫之内,惟有三等名色,不伏阎王老子所管。”猴王道:“你知那三等人?”猿猴道:“乃是佛与仙与神圣三者,躲过轮回,不生不灭,与天地山川齐寿。”猴王道:“此三者居于何所?”猿猴道:“他只在阎浮世界之中,古洞仙山之内。”猴王闻之,满心欢喜,道:“我明日就辞汝等下山,云游海角,远涉天涯,务必访此三者,学一个不老长生,常躲过阎君之难。”噫!这句话,顿教跳出轮回网,致使齐天大圣成。众猴鼓掌称扬,都道:“善哉!善哉!我等明日越岭登山,广寻些果品,大设筵宴送大王也。” 次日,众猴果去采仙桃,摘异果,刨山药,黄精,芝兰香蕙,瑶草奇花,般般件件,整整齐齐,摆开石凳石桌,排列仙酒仙肴。群猴尊美猴王上坐,各依齿肩排于下边,一个个轮流上前,奉酒,奉花,奉果,痛饮了一日。次日,美猴王早起,教:“小的们,替我折些枯松,编作筏子,取个竹竿作篙,收拾些果品之类,我将去也。”果独自登筏,尽力撑开,飘飘荡荡,径向大海波中,趁天风,来渡南赡部洲地界。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猴王拜师 却说菩提老祖偶有所感掐指算来猴王业已出世:“机缘到了。”遂驱灵台,安置在西牛贺洲,又差樵夫,在山间砍柴,等待猴王到来。且看那猴王参访仙道,无缘得遇。在于南赡部洲,串长城,游小县,不觉八九年馀。忽行至西洋大海,他想着海外必有神仙。独自个依前作筏,又飘过西海,直至西牛贺洲地界。登岸偏访多时,忽见一座高山秀丽,林麓幽深。他也不怕狼虫,不惧虎豹,登山顶上观看。正观看间,忽闻得林深之处,有人言语,急忙趋步,穿入林中,侧耳而听,原来是歌唱之声。歌曰:“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迳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美猴王听得此言,满心欢喜道:“神仙原来藏在这里!”急忙跳入里面,仔细再看,乃是一个樵子,在那里举斧砍柴。但看他打扮非常: 头上戴箬笠,乃是新笋初脱之箨。身上穿布衣,乃是木绵捻就之纱。腰间系环绦,乃是老蚕口吐之丝。足下踏草履,乃是枯莎搓就之爽。手执-钢斧,担挽火麻绳。扳松劈枯树,争似此樵能! 猴王近前叫道:“老神仙!弟子稽首。”那樵汉慌忙丢了斧,转身答礼道:“不当人!不当人!我拙汉衣食不全,怎敢当‘神仙’二字?”猴王道:“你不是神仙,如何说出神仙的话来?”樵夫道:“我说甚么神仙话?”猴王道:“我才来至林边,只听的你说:‘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黄庭乃道德真言,非神仙而何?”樵夫笑道:“实不瞒你说,这个词名做满庭芳,乃一神仙教我的。那神仙与我舍下相邻。他见我家事劳苦,日常烦恼,教我遇烦恼时,即把这词儿念念。一则散心,二则解困。我才有些不足处思虑,故此念念。不期被你听了。”猴王道:“你家既与神仙相邻,何不从他修行?学得个不老之方?却不是好?”樵夫道:“我一生命苦,自幼蒙父母养育至八九岁,才知人事,不幸父丧,母亲居孀。再无兄弟姊妹,只我一人,没奈何,早晚侍奉。如今母老,一发不敢抛离。却又田园荒芜,衣食不足,只得斫两束柴薪,挑向市尘之间,货几文钱,籴几升米,自炊自造,安排些茶饭,供养老母,所以不能修行。” 猴王道:“据你说起来,乃是一个行孝的君子,向后必有好处。但望你指与我那神仙住处,却好拜访去也。”樵夫道:“不远,不远。此山叫做灵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那洞中有一个神仙,称名须菩提祖师。那祖师出去的徒弟,也不计其数,见今还有三四十人从他修行。你顺那条小路儿,向南行七八里远近,即是他家了。”猴王用手扯住樵夫道:“老兄,你便同我去去。若还得了好处,决不忘你指引之恩。”樵夫道:“你这汉子,甚不通变。我方才这般与你说了,你还不省?假若我与你去了,却不误了我的生意?老母何人奉养?我要斫柴,你自去,自去。” 猴王听说,只得相辞。出深林,找上路径,过一山坡,约有七八里远,身观看,真好去处!忽回头,见崖头立一石牌,约有三丈馀高、八尺馀阔,上有一行十个大字,乃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美猴王十分欢喜道:“此间人果是朴实。果有此山此洞。”看勾多时,不敢敲门。且去跳上松枝梢头,摘松子吃了顽耍。 少顷间,只听得呀的一声,洞门开处,里面走出一个仙童,那童子出得门来,高叫道:“甚么人在此搔扰?”猴王扑的跳下树来,上前躬身道:“仙童,我是个访道学仙之弟子,更不敢在此搔扰。”仙童笑道:“你是个访道的么?”猴王道:“是。”童子道:“我家师父,正才下榻,登坛讲道。还未说出原由,就教我出来开门。说:‘外面有个修行的来了,可去接待接待。’想必就是你了?”猴王笑道:“是我,是我。”童子道:“你跟我进来。”这猴王整衣端肃,随童子径入洞天深处观看,见那菩提祖师端坐在台上,两边有三十个小仙侍立台下。 美猴王一见,倒身下拜,磕头不计其数,口中只道:“师父!师父!我弟子志心朝礼!志心朝礼!”祖师道:“你是那方人氏?且说个乡贯姓名明白,再拜。”猴王道:“弟子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人氏。”祖师喝令:“赶出去!他本是个撒诈捣虚之徒,那里修甚么道果!”猴王慌忙磕头不住道:“弟子是老实之言,决无虚诈。”祖师道:“你既老实,怎么说东胜神洲?那去处到我这里,隔两重大海,一座南赡部洲,如何就得到此?”猴王叩头道:“弟子飘洋过海,登界游方,有十数个年头,方才访到此处。” 祖师道:“既是逐渐行来的也罢。你姓甚么?”猴王又道:“我无性。人若骂我,我也不恼;若打我,我也不嗔,只是陪个礼儿就罢了。一生无性。”祖师道:“不是这个性。你父母原来姓甚么?”猴王道:“我也无父母。”祖师道:“既无父母,想是树上生的?”猴王道:“我虽不是树生,却是石里长的。我只记得花果山上有一块仙石,其年石破,我便生也。”祖师闻言,暗喜道:“这等说,却是天地生成的。你起来走走我看。”猴王纵身跳起,拐呀拐的走了两遍。祖师笑道:“你身躯虽是鄙陋,却像个食松果的猢狲。我与你就身上取个姓氏,意思教你姓‘猢’。猢字去了个兽傍,乃是古月。古者,老也;月者,阴也。老阴不能化育,教你姓‘狲’倒好。狲字去了兽傍,乃是个子系。子者,儿男也;系者,婴细也。正合婴儿之本论。教你姓‘孙’罢。”猴王听说,满心欢喜,朝上叩头道:“好!好!好!今日方知姓也。万望师父慈悲!既然有姓,再乞赐个名字,却好呼唤。”祖师道:“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分派起名到你乃第十辈之小徒矣。”猴王道:“那十二个字?”祖师道:“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排到你,正当‘悟’字。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猴王笑道:“好!好!好!自今就叫做孙悟空也!”正是: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内门弟子 美猴王得了姓名,怡然踊跃;对菩提前作礼启谢。那祖师即命大众引悟空出二门外,教他洒扫应对,进退周旋之节。众仙奉行而出。悟空到门外,又拜了大众师兄,就于廊庑之间,安排寝处。次早,与众师兄学言语礼貌、讲经论道,习字焚香,每日如此。闲时即扫地锄园,养花修树,寻柴燃火,挑水运浆。凡所用之物,无一不备。在洞中不觉倏六七年,一日,祖师登坛高坐,唤集诸仙,开讲大道。 孙悟空在旁闻听,喜得他抓耳挠腮,眉花眼笑。忍不住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忽被祖师看见,叫孙悟空道:“你在班中,怎么颠狂跃舞,不听我讲?”悟空道:“弟子诚心听讲,听到老师父妙音处,喜不自胜,故不觉作此踊跃之状。望师父恕罪!”祖师道:“你既识妙音,我且问你,你到洞中多少时了?”悟空道:“弟子本来懵懂,不知多少时节。只记得灶下无火,常去山后打柴,见一山好桃树,我在那里吃了七次饱桃矣。”祖师道:“那山唤名烂桃山。你既吃七次,想是七年了。你今要从我学些甚么道?”悟空道:“但凭尊祖教诲,只是有些道气儿,弟子便就学了。” 祖师道:“‘道’字门中有三百六十傍门,傍门皆有正果。不知你学那一门哩?”悟空道:“凭尊师意思。弟子倾心听从。”祖师道:“我教你个‘术’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道:“术门之道怎么说?”祖师道:“术字门中,乃是些请仙扶鸾,问卜揲蓍,能知趋吉避凶之理。”悟空道:“似这般可得长生么?”祖师道:“不能!不能!”悟空道:“不学!不学!” 祖师又道:“教你‘流’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又问:“流字门中,是甚义理?”祖师道:“流字门中,乃是儒家、释家、道家、阴阳家、墨家、医家,或看经,或念佛,并朝真降圣之类。”悟空道:“似这般可得长生么?”祖师道:“若要长生,也似‘壁里安柱’。”悟空道:“师父,我是个老实人,不晓得打市语。怎么谓之‘壁里安柱’?”祖师道:“人家盖房,欲图坚固,将墙壁之间,立一顶柱,有日大厦将颓,他必朽矣。”悟空道:“据此说,也不长久。不学!不学!” 祖师道:“教你‘静’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道:“静字门中,是甚正果?”祖师道:“此是休粮守谷,清静无为,参禅打坐,戒语持斋,或睡功,或立功,并入定坐关之类。”悟空道:“这般也能长生么?”祖师道:“也似‘窑头土坯’。”悟空笑道:“师父果有些滴j。一行说我不会打市语。怎么谓之‘窑头土坯’?”祖师道:“就如那窑头上,造成砖瓦之坯,虽已成形,尚未经水火煅炼,一朝大雨滂沱,他必滥矣。”悟空道:“也不长远。不学!不学!” 祖师道:“教你‘动’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道:“动门之道,却又怎样?”祖师道:“此是有为有作,采阴补阳,攀弓踏弩,摩脐过气,用方炮制,烧茅打鼎,进红铅,炼秋石,并服妇乳之类。”悟空道:“似这等也得长生么?”祖师道:“此欲长生,亦如‘水中捞月’。”悟空道:“师父又来了!怎么叫做‘水中捞月’?”祖师道:“月在长空,水中有影,虽然看见,只是无捞摸处,到底只成空耳。”悟空道:“也不学!不学!” 祖师闻言,咄的一声,跳下高台,手持戒尺,指定悟空道:“你这猢狲,这般不学,那般不学,却待怎么?”走上前,将悟空头上打了三下,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了,撇下大众而去。唬得那一班听讲的,人人惊惧,皆怨悟空道:“你这泼猴,十分无状!师父传你道法,如何不学,却与师父顶嘴?这番冲撞了他,不知几时才出来啊!”此时俱甚抱怨他,又鄙贱嫌恶他。悟空一些儿也不恼,只是满脸陪笑。原来那猴王,已打破盘中之谜,暗暗在心,所以不与众人争竞,只是忍耐无言。祖师打他三下者,教他三更时分存心,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上者,教他从后门进步,只见那门儿半开半掩。悟空喜道:“老师父果然注意与我传道,故此开着门也。”即曳步近前,侧身进得门里,只走到祖师寝榻之下。见祖师蜷局身躯,朝里睡着了。悟空不敢惊动,即跪在榻前。那祖师不多时觉来,舒开两足,口中自吟道:“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闲。 不遇圣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悟空应声叫道:“师父,弟子在此跪候多时。”祖师闻得声音是悟空,即起披衣,盘坐喝道:“这猢狲!你不在前边去睡,却来我这后边作甚?”悟空道:“师父昨日坛前对众相允,教弟子三更时候,从后门里传我道理,故此大胆径拜老爷榻下。”祖师听说,十分欢喜,暗自寻思道:“这厮果然是个天地生成的!不然,何就打破我盘中之暗谜也?”悟空道:“此间更无六耳,止只弟子一人,望师父大舍慈悲,传与我长生之道罢,永不忘恩!”祖师道:“你今有缘,我亦喜说。既识得盘中暗谜,你近前来,仔细听之,当传与你长生之妙道也。”悟空叩头谢了,洗耳用心,跪于榻下。祖师云: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生命无他说。 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 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 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 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 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此时说破根源,悟空心灵福至,切切记了口诀,对祖师拜谢深恩,即出后门观看。但见东方天色微舒白,西路金光大显明。依旧路,转到前门,轻轻的推开进去,坐在原寝之处,故将床铺摇响道:“天亮了!天亮了!起!”那大众还正睡哩,不知悟空已得了好事。当日起来打混,暗暗维持,子前午后,自己调息。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回花果山 过了三年,祖师复登宝座,与众说法。谈的是公案比语,论的是外像包皮。忽问:“悟空何在?”悟空近前跪下:“弟子有。”祖师道:“你这一向修些什么道来?”悟空道:“弟子近来法性颇通,根源亦渐坚固矣。”祖师道:“你既通法性,会得根源,已注神体,却只是防备着‘三灾利害’。”悟空听说,沉吟良久道:“师父之言谬矣。我常闻道高德隆,与天同寿,水火既济,百病不生,却怎么有个三灾利害?”祖师道:“此乃非常之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丹成之后,鬼神难容。虽驻颜益寿,但到了五百年后,天降雷灾打你,须要见性明心,预先躲避。躲得过,寿与天齐,躲不过,就此绝命。再五百年后,天降火灾烧你。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唤做‘阴火’。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为虚幻。再五百年,又降风灾吹你。这风不是东南西北风,不是和薰金朔风,亦不是花柳松竹风,唤做‘风’。自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所以都要躲过。”悟空闻说,毛骨悚然,叩头礼拜道:“万老爷垂悯,传与躲避三灾之法,到底不敢忘恩。”祖师道:“此亦无难,只是你比他人不同,故传不得。”悟空道:“我也头圆顶天,足方履地,一般有九窍四肢,五脏六腑,何以比人不同?”祖师道:“你虽然像人,却比人少腮。”原来那猴子孤拐面,凹脸尖嘴。悟空伸手一摸,笑道:“师父没成算!我虽少腮,却比人多这个素袋,亦可准折过也。”祖师说:“也罢,你要学那一般?有一般天罡数,该三十六般变化,有一般地煞数,该七十二般变化。”悟空道:“弟子愿多里捞摸,学一个地煞变化罢。”祖师道:“既如此,上前来,传与你口诀。”遂附耳低言,不知说了些甚么妙法。这猴王也是一窍通时百窍通,当时习了口诀,自修自炼,将七十二般变化,都学成了。 忽一日,祖师与众门人在三星洞前戏玩晚景。祖师道:“悟空,事成了未曾?”悟空道:“多蒙师父海恩,弟子功果完备,已能霞举飞升也。”祖师道:“你试飞举我看。”悟空弄本事,将身一耸,打了个连扯跟头,跳离地有五六丈,踏云霞去勾有顿饭功夫,返复不上三里远近,落在面前,叉手道:“师父,这就是飞举腾云了。”祖师笑道:“这个算不得腾云,只算得爬云而已。自古道:‘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似你这半日,去不上三里,即爬云也还算不得哩!”悟空道:“怎么为‘朝游北海暮苍梧’?”祖师道:“凡腾云之辈,早辰起自北海,游过东海、西海、南海、复转苍梧,苍梧者却是北海零陵之语话也。将四海之外,一日都游遍,方算得腾云。”悟空道:“这个却难!却难!”祖师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悟空闻得此言,叩头礼拜,启道:“师父,‘为人须为彻’,索性舍个大慈悲,将此腾云之法,一发传与我罢,决不敢忘恩。”祖师道:“凡诸仙腾云,皆跌足而起,你却不是这般。我才见你去,连扯方才跳上。我今只就你这个势,传你个‘筋斗云’罢。”悟空又礼拜恳求,祖师却又传个口诀道:“这朵云,捻着诀,念动真言,攒紧了拳,对身一抖,跳将起来,一筋斗就有十万八千里路哩!”大众听说,一个个嘻嘻笑道:“悟空造化!若会这个法儿,与人家当铺兵,送文书,递报单,不管那里都寻了饭吃!”师徒们天昏各归洞府。这一夜,悟空即运神炼法,会了筋斗云。逐日家无拘无束,自在逍遥此一长生之美。 一日,春归夏至,大众都在松树下会讲多时。大众曰:“悟空,你是那世修来的缘法?前日师父拊耳低言,传与你的躲三灾变化之法,可都会么?”悟空笑道:“不瞒诸兄长说,一则是师父传授,二来也是我昼夜殷勤,那几般儿都会了。”大众道:“趁此良时,你试演演,让我等看看。”悟空闻说,抖搜精神,卖弄手段道:“众师兄请出个题目。要我变化甚么?”大众道:“就变棵松树罢。”悟空捻着诀,念动咒语,摇身一变,就变做一棵松树。 全无一点妖猴像,尽是经霜耐雪枝。大众见了,鼓掌呀呀大笑。都道:“好猴儿!好猴儿!”不觉的嚷闹,惊动了祖师。祖师急拽杖出门来问道:“是何人在此喧哗?”大众闻呼,慌忙检束,整衣向前。悟空也现了本相,杂在丛中道:“启上尊师,我等在此会讲,更无外姓喧哗。”祖师怒喝道:“你等大呼小叫,全不像个修行的体段!修行的人,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如何在此嚷笑?”大众道:“不敢瞒师父,适才孙悟空演变化耍子。教他变棵松树,果然是棵松树,弟子们俱称扬喝采,故高声惊冒尊师,望乞恕罪。”祖师道:“你等起去。”叫:“悟空,过来!我问你弄甚么精神,变甚么松树?这个工夫,可好在人前卖弄?假如你见别人有,不要求他?别人见你有,必然求你。你若畏祸,却要传他;若不传他,必然加害:你之性命又不可保。”悟空叩道:“只望师父恕罪!”祖师道:“我也不罪你,但只是你去吧。”悟空闻此言,满眼堕泪道:“师父教我往那里去?”祖师道:“你从那里来,便从那里去就是了。”悟空顿然醒悟道:“我自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来的。”祖师道:“你快回去,全你性命,若在此间,断然不可!”悟空领罪,“上告尊师,我也离家有二十年矣,虽是回顾旧日儿孙,但念师父厚恩未报,不敢去。”祖师道:“那里甚么恩义?你只是不惹祸不牵带我就罢了!”悟空见没奈何,只得拜辞,与众相别。祖师道:“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悟空道:“决不敢提起师父一字,只说是我自家会的便罢。” 悟空谢了。即抽身,捻着诀,丢个连扯,纵起筋斗云,径回东海。那里消一个时辰,早看见花果山水帘洞。悟空按下云头,直至花果山。找路而走,忽听得鹤唳猿啼,鹤唳声冲霄汉外,猿啼悲切甚伤情。即开口叫道:“孩儿们,我来了也!”那崖下石坎边,花草中,树木里,若大若小之猴,跳出千千万万,把个美猴王围在当中,叩头叫道:“大王,你好宽心!怎么一去许久?把我们俱闪在这里,望你诚如饥渴!近来被一妖魔在此欺虐,强要占我们水帘洞府,是我等舍死忘生,与他争斗。这些时,被那厮抢了我们家火,捉了许多子侄,教我们昼夜无眠,看守家业。幸得大王来了!大王若再年载不来,我等连山洞尽属他人矣!”悟空闻说,心中大怒道:“是甚么妖魔,辄敢无状!你且细细说来,待我寻他报仇。”众猴叩头:“告上大王,那厮自称混世魔王,住居在直北下。”悟空道:“此间到他那里,有多少路程?”众猴道:“他来时云,去时雾,或风或雨,或雷或电,我等不知有多少路。”悟空道:“既如此,你们休怕,且自顽耍,等我寻他去来!” 好猴王,将身一纵,跳起去,一路筋斗,直至北下观看,见一座高山,真是十分险峻。那小妖听说,疾忙跑入洞里,报道:“大王!祸事了!”魔王道:“有甚祸事?”小妖道:“洞外有猴头称为花果山水帘洞洞主。他说你屡次欺他儿孙,特来寻你,见个上下哩。”魔王笑道:“我常闻得那些猴精说他有个大王,出家修行去,想是今番来了。你们见他怎生打扮,有甚器械?”小妖道:“他也没甚么器械,光着个头,穿一领红色衣,勒一条黄绦,足下踏一对乌靴,不僧不俗,又不像道士神仙,赤手空拳,在门外叫哩。”魔王闻说:“取我批挂兵器来!”那小妖即时取出。那魔王穿了甲胄,绰刀在手,与众妖出得门来,即高声叫道:“那个是水帘洞洞主?”悟空急睁睛观看,只见那魔王:头戴乌金盔,映日光明;身挂皂罗袍,迎风飘荡。下穿着黑铁甲,紧勒皮条;足踏着花褶靴,雄如上将。腰广十围,身高三丈,手执一口刀,锋刃多明亮。称为混世魔,磊落凶模样。 猴王喝道:“这泼魔这般眼大,看不见老孙!”魔王见了,笑道:“你身不满四尺,年不过三旬,手内又无兵器,怎么大胆猖狂,要寻我见甚么上下?”悟空骂道:“你这泼魔,原来没眼!你量我小,要大却也不难。你量我无兵器,我两只手勾着天边月哩!你不要怕,只吃老孙一拳!”纵一纵,跳上去,劈脸就打。那魔王伸手架住道:“你这般矬矮,我这般高长,你要使拳,我要使刀,使刀就杀了你,也吃人笑,待我放下刀,与你使路拳看。”悟空道:“说得是。好汉子!走来!”那魔王丢开架子便打,这悟空钻进去相撞相迎。他两个拳捶脚踢,一冲一撞。原来长拳空大,短簇坚牢。那魔王被悟空掏短肋,撞了裆,几下筋节,把他打重了。他闪过,拿起那板大的钢刀,望悟空劈头就砍。悟空急撤身,他砍了一个空。悟空见他凶猛,即使身外身法,拔一把毫毛,丢在口中嚼碎,望空中喷去,叫一声“变!”,即变做三二百个小猴,周围攒簇。 原来人得仙体,出神变化,无方不知。这猴王自从了道之后,身上有八万四千毛羽,根根能变,应物随心。那些小猴,眼乖会跳,刀来砍不着,枪去不能伤。你看他前踊后跃,钻上去,把魔王围绕,抱的抱,扯的扯,钻裆的钻裆,扳脚的扳脚,踢打-毛,抠眼睛,捻鼻子,抬鼓弄,直打做一个攒盘。这悟空才去夺得他的刀来,分开小猴,照顶门一下,砍为两段。领众杀进洞中,将那大小妖精,尽皆剿灭。却把毫毛一抖,收上身来。又见那收不上身者,却是那魔王在水帘洞中擒去的小猴,悟空道:“汝等何为到此?”约有三五十个,都含泪道:“我等因大王修仙去后,这两年被他争吵,把我们都摄将来,那不是我们洞中的家火?石盆、石碗都被这厮拿来也。”悟空道:“既是我们的家火,你们都搬出外去。”随即洞里放起火来,把那水脏洞烧得枯干,尽归了一体。对众道:“汝等跟我回去。”众猴道:“大王,我们来时,只听得耳边风声,虚飘飘到于此地,更不识路径,今怎得回乡?”悟空道:“这是他弄的个术法儿,有何难也!我如今一窍通,百窍通,我也会弄。你们都合了眼,休怕!” 好猴王,念声咒语,驾阵狂风,云头落下。叫:“孩儿们,睁眼。”众猴脚屣实地,认得是家乡,个个欢喜,都奔洞门旧路。那在洞众猴,都一齐簇拥同入,分班齿序,礼拜猴王。安排酒果,接风贺喜,启问降魔救子之事。悟空备细言了一遍,众猴称扬不尽道:“大王去到那方,不意学得这般手段!”悟空又道:“我当年别汝等,随波逐流,飘过东洋大海,径至南赡部洲,学成人像,着此衣,穿此履,摆摆摇摇,云游八九年馀,更不曾有道;又渡西洋大海,到西牛贺洲地界,访问多时,幸遇一老祖,传了我与天同寿的真功果,不死长生的大法门。”众猴称贺。都道:“万劫难逢也!”悟空又笑道:“小的们,又喜我这一门皆有姓氏。”众猴道:“大王何姓?”悟空道:“我今姓孙,法名悟空。”众猴闻说,鼓掌忻然道:“大王是老孙,我们都是二孙、三孙、细孙、小孙、——一家孙、一国孙、一窝孙矣!”都来奉承老孙,大盆小碗的,椰子酒、葡.萄酒、仙花、仙果,真个是合家欢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猴王得神兵 美猴王荣归故里,自剿了混世魔王,夺了一口大刀,逐日操演武艺,教小猴砍竹为标,削木为刀,治旗幡,打哨子,一进一退,安营下寨,顽耍多时。忽然静坐处,思想道:“我等在此,恐作耍成真,或惊动人王,或有禽王、兽王认此犯头,说我们操兵造反,兴师来相杀,汝等都是竹竿木刀,如何对敌?须得锋利剑戟方可。如今奈何?”众猴闻说,个个惊恐道:“大王所见甚长,只是无处可取。”正说间,转上四个老猴,两个是赤尻马猴,两个是通背猿猴,走在面前道:“大王,若要治锋利器械,甚是容易。”悟空道:“怎见容易?”四猴道:“我们这山,向东去,有二百里水面,那厢乃傲来国界。那国界中有一王位,满城中军民无数,必有金银铜铁等匠作。大王若去那里,或买或造些兵器,教演我等,守护山场,诚所谓保泰长久之机也。”悟空闻说,满心欢喜道:“汝等在此顽耍,待我去来。” 好猴王,急纵筋斗云,霎时间过了二百里水面。果然那厢有座城池,六街三市,万户千门,来来往往,人都在光天化日之下。悟空心中想道:“这里定有现成的兵器,我待下去买他几件,还不如使个神通觅他几件倒好。”他就捻起诀来,念动咒语,向巽地上吸一口气,呼的吹将去,便是惊散了那傲来国君王,三街六市,都慌得关门闭户,无人敢走。悟空才按下云头。径闯入朝门里。直到兵器馆、武库中,打开门扇,看时,那里面无数器械:刀、枪、剑、戟、斧、钺、毛、镰、鞭、钯、挝、简、弓、弩、叉、矛,件件俱备。一见甚喜道:“我一人能拿几何?还使个分身法搬将去罢。”好猴王,即拔一把毫毛,入口嚼烂,喷将处去,念动咒语,叫声:“变!”变做千百个小猴,都乱搬乱抢;有力的拿五七件,力小的拿三二件,尽数搬个罄净。径踏云头,弄个摄法,唤转狂风,带领小猴,俱回本处。 却说那花果山大小猴儿,正在那洞门外顽耍,忽听得风声响处,见半空中,丫丫叉叉,无边无岸的猴精,唬得都乱跑乱躲。少时,美猴王按落云头,收了云雾,将身一抖:收了毫毛,将兵器乱堆在山前,叫道:“小的们!都来领兵器!”众猴看时,只见悟空独立在平阳之地,俱跑来叩头问故。悟空将前使狂风,搬兵器,一应事说了一遍。众猴称谢毕,都去抢刀夺剑,挝斧争枪,扯弓扳弩,吆吆喝喝,耍了一日。 次日,依旧排营。悟空会集群猴,计有四万七千馀口。早惊动满山怪兽,都是些狼、虫、虎、豹麂、獐、麂、狐、狸、獾、狮、象、狻猊、猩猩、熊、鹿、野豕、山牛、羚羊、青兕、狡儿、神獒……各样妖王,共有七十二洞,都来参拜猴王为尊。每年献贡,四时点卯。也有随班操备的,也有随节征粮的,齐齐整整,把一座花果山造得似铁桶金城,各路妖王,又有进金鼓,进彩旗,进盔甲的,纷纷攘攘,日逐家习舞兴师。 美猴王正喜间,忽对众说道:“汝等弓弩熟谙,兵器精通,奈我这口刀着实榔-,不遂我意,奈何?”四老猴上前启奏道:“大王乃是仙圣,凡兵是不堪用;但不知大王水里可能去得?”悟空道:“我自闻道之后,有七十二般地煞变化之功;筋斗云有莫大的神通;善能隐身遁身,起法摄法;上天有路,入地有门;步日月无影,入金石无碍;水不能溺,火不能焚。那些儿去不得?”四猴道:“大王既有此神通,我们这铁板桥下,水通东海龙宫。大王若肯下去,寻着老龙王,问他要件甚么兵器,却不趁心?”悟空闻言甚喜道:“等我去来。” 好猴王,跳至桥头,使一个闭水法,捻着诀,扑的钻入波中,分开水路,径入东洋海底。正行间,忽见一个巡海的夜叉,挡住问道:“那推水来的,是何神圣?说个明白,好通报迎接。”悟空道:“吾乃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是你老龙王的紧邻,为何不识?”那夜叉听说,急转水晶宫传报道:“大王,外面有个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口称是大王紧邻,将到宫也。”东海龙王敖广即忙起身,与龙子、龙孙、虾兵、蟹将出宫迎道:“上仙请进,请进。”直至宫里相见,上坐献茶毕,问道:“上仙几时得道,授何仙术?”悟空道:“我自生身之后,出家修行,得一个无生无灭之体。近因教演儿孙,守护山洞,奈何没件兵器,久闻贤邻享乐瑶宫贝阙,必有多馀神器,特来告求一件。”龙王见说,不好推辞,即着鳜都司取出一把大捍刀奉上。悟空道:“老孙不会使刀,乞另赐一件。”龙王又着鲅大尉,领鳝力士,抬出一捍九股叉来。悟空跳下来,接在手中,使了一路,放下道:“轻!轻!轻!又不趁手!再乞另赐一件。”龙王笑道:“上仙,你不看看。这叉有三千六百斤重哩!”悟空道:“不趁手!不趁手!”龙王心中恐惧,又着提督、鲤总兵抬出一柄画杆方天戟,那戟有七千二百斤重。悟空见了,跑近前接在手中,丢几个架子,撒两个解数,插在中间道:“也还轻!轻!轻!”老龙王一发怕道:“上仙,我宫中只有这根戟重,再没甚么兵器了。”悟空笑道:“古人云:‘愁海龙王没宝哩!’你再去寻寻看。若有可意的,一一奉价。”龙王道:“委的再无。” 正说处,后面闪过龙婆、龙女道:“大王,观看此圣,决非小可。我们这海藏中,那一块天河底的神珍铁,这几日霞光艳艳,瑞气腾腾,敢莫是该出现,遇此圣也?”龙王道:“那是大禹治水之时,定江海浅深的一个定子。是一块神铁,能中何用?”龙婆道:“莫管他用不用,且送与他,凭他怎么改造,送出宫门便了。”老龙王依言,尽向悟空说了。悟空道:“拿出来我看。”龙王摇手道:“扛不动!抬不动!须上仙亲去看看。”悟空道:“在何处?你引我去。”龙王果引导至海藏中间,忽见金光万道。龙王指定道:“那放光的便是。”悟空撩衣上前,摸了一把,乃是一根铁柱子,约有斗来粗,二丈有馀长。他尽力两手挝过道:“忒粗忒长些!再短细些方可用。”说毕,那宝贝就短了几尺,细了一围。悟空又颠一颠道:“再细些更好!”那宝贝真个又细了几分。悟空十分欢喜,拿出海藏看时,原来两头是两个金箍,中间乃一段乌铁;紧挨箍有镌成的一行字,唤做“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心中暗喜道:“想必这宝贝如人意!”一边走,一边心思口念,手颠着道:“再短细些更妙!”拿出外面,只有二丈长短,碗口粗细。 你看他弄神通,丢开解数,打转水晶宫里。唬得老龙王胆战心惊,小龙子魂飞魄散;龟鳖鼋鼍皆缩颈,鱼虾鳌蟹尽藏头。悟空将宝贝执在手中,坐在水晶宫殿上。对龙王笑道:“多谢贤邻厚意。”龙王道:“不敢,不敢。”悟空道:“这块铁虽然好用,还有一说。”龙王道:“上仙还有甚说?”悟空道:“当时若无此铁,倒也罢了;如今手中既拿着他,身上无衣服相趁,奈何?你这里若有披挂,索性送我一件,一总奉谢。”龙王道:“这个却是没有。”悟空道:“‘一客不犯二主。’若没有,我也定不出此门。”龙王道:“烦上仙再转一海,或者有之。”悟空又道:“‘走三家不如坐一家。’千万告求一件。”龙王道:“委的没有;如有即当奉承。”悟空道:“真个没有,就和你试试此铁!”龙王慌了道:“上仙,切莫动手!切莫动手!待我看舍弟处可有,当送一副。”悟空道:“令弟何在?”龙王道:“舍弟乃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西海龙王敖闰是也。”悟空道:“我老孙不去!不去!俗语谓‘赊三不敌见二’,只望你随高就低的送一副便了。”老龙道:“不须上仙去。我这里有一面铁鼓,一口金钟,凡有紧急事,擂得鼓响,撞得钟鸣,舍弟们就顷刻而至。”悟空道:“既是如此,快些去擂鼓撞钟!”真个那鼍将便去撞钟,鳖帅即来擂鼓。 少时,钟鼓响处,果然惊动那三海龙王,须臾来到,一齐在外面会着,敖钦道:“大哥,有甚紧事,擂鼓撞钟?”老龙道:“贤弟!不好说!有一个花果山甚么天生圣人,早间来认我做邻居,后来要求一件兵器,献钢叉嫌小,奉画戟嫌轻。将一块天河定底神珍铁,自己拿出手,丢了些解数。如今坐在宫中,又要索甚么披挂。我处无有,故响钟鸣鼓,请贤弟来。你们可有甚么披挂,送他一副,打发出门去罢了。”敖钦闻言,大怒道:“我兄弟们,点起兵,拿他不是!”老龙道:“莫说拿!那块铁,挽着些儿就死,磕着些儿就亡,挨挨皮儿破,擦擦儿筋伤!”西海龙王敖闰说:“二哥不可与他动手;且只凑副披挂与他,打发他出了门,启表奏上上天,天自诛也。”北海龙王敖顺道:“说的是。我这里有一双藕丝步云履哩。”西海龙王敖闰道:“我带了一副锁子黄金甲哩。”南海龙王敖钦道:“我有一顶凤翅紫金冠哩。”老龙大喜,引入水晶宫相见了,以此奉上。悟空将金冠、金甲、云履那穿戴停当,使动如意棒,一路打出去,对众龙道:“聒噪!聒噪!”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老子 上主大道本借盘古、伏羲传下道统,帝王弘扬大道教化众民。自周封神榜之后,人与大道渐行渐远。开始崇拜什么山神、土地、雷公、电母、动物精怪……。还把三皇五帝神话,称为天帝。总之就是崇拜偶像,以求平安,不在追求大道。东周时期诸侯割据,周王丧失共主地位。群雄争霸,天下大乱。君主失德,不足以教化百姓。太上老君下世历劫教化百姓引归大道。 老子,姓李名耳聃字伯阳,古李和老一个音,耳和聃一个意思,所以李耳就是老聃,尊称老子。老聃自幼聪慧,静思好学,常缠着家将要听国家兴衰、战争成败、观星测象之事。就学于精通殷商礼乐的商容老先生。商容通天文地理,博古今礼仪 一日,商容教授道:“天地之间人为贵,众人之中王为本。”老聃问道:“天为何物?”先生道:“天者,在上之清清者也。”老聃又问:“清清者又是何物?”先生道;“清清者,太空是也。”“太空之上,又是何物?”先生道:“太空之上,清之清者也。”“之上又是何物?”“清之清者之上,更为清清之清者也。”老聃又问。“清者穷尽处为何物?”先生道:“先贤未传,古籍未载,愚师不敢妄言。”夜晚,仰头观日月星辰,低首思天上之天为何物,彻夜不能寐。 又一日,商老先生教授道:“六合之中,天地人物存焉。天有天道,地有地理,人有人伦,物有物性、有天道,故日月星辰可行也;有地理,故山川江海可成也;有人伦,故尊卑长幼可分也。有物性,故长短坚脆可别也。”老聃问道:“日月星辰,何人推而行之?山川江海,何人造而成之?尊卑长幼,何人定而分之?长短坚脆,何人划而别之?”先生道:“皆神所为也。”老聃问道。“神何以可为也?”先生道:“神有变化之能。造物之功,故可为也。”老聃问:“神之能何由而来?神之功何时而备?”先生道:“先师未传,古籍未载,愚师不敢妄言。夜晚视物而思,触物而类,三日不知饭味。 又一日,商先生教授道:“君者,代天理世者也;民者,君之所御者也。君不行天意则废,民不顺君牧则罪,此乃治国之道也。”老聃问道:“民生非为君也,不顺君牧则其理可解。君生乃天之意也,君背天意是何道理?”先生道:“神遣君代天理世。君生则如将在外也;将在外则君命有所不受。君出世则天意有所不领。”老聃问道:“神有变化之能,造物之功,何以不造听命之君乎?”先生道:“先圣未传,古籍未载,愚师不敢妄言。”于是是求教相邑之士,踏遍相邑之土,遇雨不知湿,迎风不觉吹。 一日,商老先生教授道:“天下之事,和为贵。失和则交兵,交兵则相残,相残则两伤,两伤则有害而无益。故与人利则利己,与人祸则祸己。”老聃问道:“天下失和,百姓之大害也,君何以不治?”先生道:“民争,乃失小和也;失小和则得小祸,然而君可以治也。国争,乃失大和也;失大和则得大祸,大祸者,君之过也,何以自治?”老聃问:“君不可自治,神何以不治?”先生道:“先哲未传,古籍未载,愚师不敢妄言。”于是,遍访相邑之士,遍读相邑之书,遇暑不知暑,遇寒不知寒。 老聃对巫师献祭极为反感,多次与巫师作对而被巫师绑住,欲献火祭。聂兴源来到世间将其救出,老聃即拜其(本元)为师学道。本元将商容不能回答的问题一一解答,为之后老子著《道德经》奠定了基础。 商老先生教授三年道:“老夫识浅,聃儿思敏,三年而老夫之学授?聃儿,志远图宏之童也;相邑,偏僻闭塞之地也。若欲剔璞而为玉,需入周都而求深造。周都,典籍如海,贤士如云,天下之圣地也,非入其内而难以成大器。老夫师兄为周太学博士,学识渊博,心胸旷达,爱才敬贤,以树人为生,以助贤为乐,以荐贤为任。家养神童数位,皆由民间选来。不要衣食供给,待之如亲生子女。老聃跪拜:“拜谢先生举荐之恩。” 老聃入周,拜见博士,入太学,天文、地理、人伦,无所不学,《诗》《书》《易》《历》《礼》《乐》无所不览,文物、典章、史书无所不习,三年而大有长进。博士又荐其入守藏室为吏。守藏室是周朝典籍收藏之所,集天下之文,收天下之书,汗牛充栋,无所不有。老聃处其中,如蛟龙游入大海,海阔凭龙跃;如雄鹰展翅蓝天,天高任鸟飞。老聃如饥似渴,博览泛观,渐臻佳境,通礼乐之源,明道德之旨,三年后又迁任守藏室史,名闻遐迩,声播海内。 老聃居周日久,学问日深,声名日响。春秋时称学识渊博者为“子”,以示尊敬,因此,人们皆称老聃为“老子”。 公元前523年的一天,孔子对弟子南宫敬叔说:“周之守藏室史老聃,博古通今,知礼乐之源,明道德之要。今吾欲去周求教,汝愿同去否?”南宫敬叔欣然同意,随即报请鲁君。鲁君准行。遣一车二马一童一御,由南宫敬叔陪孔子前往。老子见孔丘千里迢迢而来,非常高兴,教授之后,又引孔丘访大夫苌弘。苌弘善乐,授孔丘乐律、乐理;引孔丘观祭神之典,考宣教之地,察庙会礼仪,使孔丘感叹不已,获益不浅。逗留数日。孔丘向老子辞行。老聃送至馆舍之外,赠言道:“吾闻之,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义者送人以言。吾不富不贵,无财以送汝;愿以数言相送。当今之世,聪明而深察者,其所以遇难而几至于死,在于好讥人之非也;善辩而通达者,其所以招祸而屡至于身,在于好扬人之恶也。为人之子,勿以己为高;为人之臣,勿以己为上,望汝切记。”孔丘顿首道:“弟子一定谨记在心!”行至黄河之滨,见河水滔滔,浊浪翻滚,其势如万马奔腾,其声如虎吼雷鸣。孔丘伫立岸边,不觉叹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黄河之水奔腾不息,人之年华流逝不止,河水不知何处去,人生不知何处归?”闻孔丘此语,老子道:“人生天地之间,乃与天地一体也。天地,自然之物也;人生,亦自然之物;人有幼、少、壮、老之变化,犹如天地有春、夏、秋、冬之交替,有何悲乎?生于自然,死于自然,任其自然,则本性不乱;不任自然,奔忙于仁义之间,则本性羁绊。功名存于心,则焦虑之情生;利欲留于心,则烦恼之情增。”孔丘解释道:“吾乃忧大道不行,仁义不施,战乱不止,国乱不治也,故有人生短暂,不能有功于世、不能有为于民之感叹矣。” 老子道:“天地无人推而自行,日月无人燃而自明,星辰无人列而自序,禽兽无人造而自生,此乃自然为之也,何劳人为乎?人之所以生、所以无、所以荣、所以辱,皆有自然之理、自然之道也。顺自然之理而趋,遵自然之道而行,国则自治,人则自正,何须津津于礼乐而倡仁义哉?津津于礼乐而倡仁义,则违人之本性远矣!犹如人击鼓寻求逃跑之人,击之愈响,则人逃跑得愈远矣!” 稍停片刻,老子手指浩浩黄河,对孔丘说:“你为何不学水之大德呢?”孔丘曰:“水有何德?”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此乃谦下之德也;故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则能为百谷王。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此乃柔德也;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坚。因其无有,故能入于无间,由此可知不言之教、无为之益也。”孔丘闻言,恍然大悟道:“先生此言,使我顿开茅塞也:众人处上,水独处下;众人处易,水独处险;众人处洁,水独处秽。所处尽人之所恶,夫谁与之争乎?此所以为上善也。”老子点头说:“汝可教也!汝可切记:与世无争,则天下无人能与之争,此乃效法水德也。水几于道:道无所不在,水无所不利,避高趋下,未尝有所逆,善处地也;空处湛静,深不可测。善为渊也;损而不竭,施不求报,善为仁也;圜必旋,方必折,塞必止,决必流,善守信也;洗涤群秽,平准高下,善治物也;以载则浮,以鉴则清,以攻则坚强莫能敌,善用能也;不舍昼夜,盈科后进,善待时也。故圣者随时而行,贤者应事而变;智者无为而治,达者顺天而生。汝此去后,应去骄气于言表,除志欲于容貌。否则,人未至而声已闻,体未至而风已动,张张扬扬,如虎行于大街,谁敢用你?”孔丘道:“先生之言,出自肺腑而入弟子之心脾,弟子受益匪浅,终生难忘。弟子将遵奉不怠,以谢先生之恩。”说完,告别老子,与南宫敬叔上车,依依不舍地向鲁国驶去。 回到鲁国,众弟子问道:“先生拜访老子,可得见乎?”孔子道:“见之!”弟子问。“老子何样?”孔子道:“鸟,我知它能飞;鱼,吾知它能游;兽,我知它能走。走者可用网缚之,游者可用钩钓之,飞者可用箭取之,至于龙,吾不知其何以?龙乘风云而上九天也!吾所见老子也,其犹龙乎?学识渊深而莫测,志趣高邈而难知;如蛇之随时屈伸,如龙之应时变化。老聃,真吾师也!” 三十年后,忽遭家变,老聃悲痛欲绝,寝食俱废,席地而坐,沉思冥想,忽发自己愚钝;顺理追索,恍然大悟,如释重负,愁苦消解。骨肉之情难断矣,人皆如此,合于情也;难断而不制,则背自然之理也。背自然之理则愚矣!豁然旷达。 周敬王四年(公元前516年),周王室发生内乱,王子朝率兵攻下刘公之邑。周敬王受迫。当时晋国强盛,出兵救援周敬王。王子朝势孤,与旧僚携周王室典籍逃亡楚国。老聃蒙受失职之责,受牵连而辞旧职,于是离宫归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老子二 大约周敬王三十五年,老子看到周王朝越来越衰败,就离开故土,准备出函谷关去四处云游。把守函谷关的长官尹喜很敬佩老子,听说他来到函谷关,非常高兴。可是当他知道老子要出关去云游,又觉得很可惜,就想设法留住老子。于是,尹喜就对老子说:“先生想出关也可以,但是得留下一部著作。”老子听后,就在函谷关住了几天。几天后,他交给尹喜一篇五千字左右的著作,据说,这篇著作就是后来传世的《道德经》。然后,老子就骑着大青牛走了。 一日,老聃骑牛行至梁之郊外,正闭目养神,忽闻有人大呼“先生”。老聃闻声,睁开双目,发现是弟子阳子居。这阳子居原是魏国人,入周太学,闻老子渊博,曾私拜老子为师。没想到在梁会与老子相遇,阳子居慌忙从高头大马上翻身而下,掀起锦绿长袍,跪拜于老聃所乘青牛前。老聃下来,扶起阳子居,与之相并同行。老聃问道:“弟子近来忙于何事?”阳子居施礼道:“来此访先祖居,购置房产,修饰梁栋,招聘仆役,整治家规。”老聃道:“有卧身之地、饮食之处则足矣,何需如此张扬?”阳子居道:“先生修身,坐需寂静,行需松弛,饮需素清,卧需安宁,非有深宅独户,何以能如此?置深宅独户,不招仆役,不备用具,何以能撑之?招聘仆役,置备用具,不立家规,何以能治之?” 老聃笑道:“大道自然,何须强自静。行无求而自松,饮无奢而自清,卧无欲而自宁。修身何需深宅?腹饥而食,体乏而息,日出而作,日落而寝。居家何需众役?顺自然而无为,则神安体健;背自然而营营,则神乱而体损。”阳子居知己浅陋,惭愧道:“弟子鄙俗,多谢先生指教。”老聃问。“安居何处?”阳子居道:“沛。”老聃说:“正好相伴同行。”阳子居很高兴。欣然与老师结伴向东而行。行至难水,二人乘船而渡。老聃牵牛而先登,阳子居引马而后上。老聃慈容笑貌。与同渡乘客谈笑融融;阳子居昂首挺胸,客人见之施之以座,船主见之奉茶献巾。难水过,二人骑牲继续前行。老聃叹道:“刚才观你神态,昂首挺胸,傲视旁人,唯己独尊,狂妄自大,不可教也。”阳子居面带愧色,恳言道:“弟子习惯成自然,一定改之!”老聃道“君子与人处,若冰释于水,与人共事,如童仆谦下;洁白无瑕而似含垢藏污,德性丰厚而似鄙俗平常”。阳子居听后,一改原来高傲,其貌不矜亦不恭,其言不骄亦不媚。老子赞曰:“小子稍有进!人者,生于父母之身,立于天地之间,自然之物也。贵己贱物则背自然,贵人贱己则违本性,等物齐观,物我一体,顺势而行,借势而止,言行不自然,则合于道矣!” 话说孔丘与老聃相别,转眼便是十七八年,至五十一岁,仍未学得大道。闻老聃回归宋国沛地隐居,特携弟子拜访老子。老子见孔丘来访,让于正房之中,问道:一别十数载,闻说你已成北方大贤才。此次光临,有何指教?”孔丘拜道:“弟子不才,虽精思勤习,然空游十数载,未入大道之门。故特来求教。” 老子曰:“欲观大道,须先游心于物之初。天地之内,环宇之外。天地人物,日月山河,形性不同。所同者,皆顺自然而生灭也,皆随自然而行止也。知其不同,是见其表也;知其皆同,是知其本也。舍不同而观其同,则可游心于物之初也。物之初,混而为一,无形无性,无异也。”孔丘问:“观其同,有何乐哉?”老子道:“观其同,则齐万物也。齐物我也,齐是非也。故可视生死为昼夜,祸与福同,吉与凶等,无贵无贱,无荣无辱,心如古井,我行我素,自得其乐,何处而不乐哉?” 孔丘闻之,观己形体似无用物,察已荣名类同粪土。想己来世之前,有何形体?有何荣名?思己去世之后,有何肌肤?有何贵贱?于是乎求仁义、传礼仪之心顿消,如释重负,无忧无虑,悠闲自在。”老子接着说:“道深沉矣似海,高大矣似山,遍布环宇矣而无处不在,周流不息矣而无物不至,求之而不可得,论之而不可及也!道者,生育天地而不衰败、资助万物而不匮乏者也;天得之而高,地得之而厚,日月得之而行,四时得之而序,万物得之而形。”孔丘闻之,如腾云中,如潜海底,如入山林,如沁物体,天我合为一体,己皆万物,万物皆己,心旷而神怡,不禁赞叹道:“阔矣!广矣!无边无际!吾在世五十一载,只知仁义礼仪。岂知环宇如此空旷广大矣!好生畅快,再讲!再讲!”老子见孔丘已入大道之门,侃侃而谈道:“圣人处世,遇事而不背,事迁而不守,顺物流转,任事自然。调和而顺应者,有德之人也;随势而顺应者,得道之人也。”孔丘闻之,若云飘动,随风而行;若水流转,就势而迁。喜道:“悠哉!闲哉!乘舟而漂于海,乘车而行于陆矣。进则同进,止则同止,何须以己之力而代舟车哉?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妙哉!妙哉!再讲!再讲!”老子又道:“由宇宙本始观之,万物皆气化而成、气化而灭也。人之生也,气之聚也;人之死也,气之散也。人生于天地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矣。万物之生,蓬蓬勃勃,未有不由无而至于有者;众类繁衍,变化万千,未始不由有而归于无者也。物之生,由无化而为有也;物之死,由有又化而为无也。有,气聚而可见;无,气散而不可见。有亦是气。无亦是气,有无皆是气,故生死一气也。生者未有不死者,而人见生则喜,见死则悲,不亦怪乎?人之死也,犹如解形体之束缚,脱性情之裹挟,由暂宿之世界归于原本之境地。人远离原本,如游子远走他乡;人死乃回归原本,如游子回归故乡,故生不以为喜,死不以为悲。得道之人,视生死为一条,生为安乐,死为安息;视是非为同一,是亦不是,非亦不非;视贵贱为一体,贱亦不贱,贵亦不贵;视荣辱为等齐,荣亦不荣,辱亦不辱。何故哉?立于大道,观物根本,生死、是非、贵贱、荣辱,皆人为之价值观,亦瞬时变动之状态也。究其根本,同一而无别也。知此大道也,则顺其变动而不萦于心,日月交替,天地震动、风吼海啸、雷鸣电击而泰然处之。”孔丘闻之,觉已为鹊,飞于枝头;觉己为鱼,游于江湖:觉己为蜂,采蜜花丛;觉已为人,求道于老聃。不禁心旷神达,说:“吾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今五十一方知造化为何物矣!造我为鹊则顺鹊性而化,造我为鱼则顺鱼性而化,造我为蜂则顺蜂性而化,造我为人则顺人性而化。鹊、鱼、蜂、人不同,然顺自然本性变化却相同;顺本性而变化,即顺道而行也;立身于不同之中,游神于大同之境,则合于大道也。我日日求道,不知道即在吾身!”言罢,起身辞别。 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孔子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孔子 孔子:父叔梁纥,因其母曾祷于尼丘山,故名“丘”,字“仲尼”。孔子自20多岁起,就想走仕途,所以对天下大事非常关注,对治理国家的诸种问题,经常进行思考,也常发表一些见解。是年孔子开始为委吏,管理仓库。鲁昭公十一年,孔子改作乘田,管理畜牧。孔子小时候生活艰难,所以会干一些粗活。孔子到30岁时,已有些名气,所以自称三十岁前后有所成就。这一年,齐景公与晏婴来出访鲁国时召见了孔子,与他讨论秦穆公称霸的问题,孔子由此结识了齐景公。 鲁昭公二十四年,孟懿子和南宫敬叔学礼于孔子。相传孔子与南宫敬叔适周问礼于老聃,问乐于苌弘。鲁昭公二十五年,鲁国发生内乱。鲁昭公被迫逃往齐国,孔子也离开鲁国,到了齐国,受到齐景公的赏识和厚待,甚至曾准备把尼溪一带的田地封给孔子,但被大夫晏婴阻止。鲁昭公二十六年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说君王要像个君王,臣下要像个臣下,父亲要像个父亲,儿子要像个儿子。孔子得到了齐景公的赏识,景公欲以尼溪之田封孔子,被晏子阻止。孔子在齐闻《韶》乐,如醉如痴,三月不知肉味。 鲁昭公二十七年,齐国的大夫想加害孔子,孔子听说后向齐景公求救,齐景公说自己老了,不能用了。孔子只好仓皇逃回鲁国。鲁昭公三十年(公元前512年),孔子已经40岁了,孔子经过几十年的磨练,对人生各种问题有了比较清楚的认识,所以自称四十岁不疑惑。鲁定公十三年春天,齐国送80名美女到鲁国。季桓子接受了女乐,君臣迷恋歌舞,多日不理朝政。孔子与季氏出现不和。孔子非常失望。不久鲁国举行郊祭,祭祀后按惯例送祭肉给大夫们时并没有送给孔子,这表明季氏不想再任用他了,孔子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离开鲁国,到外国去寻找出路,开始了周游列国的旅程,这一年,孔子55岁。 鲁定公十四年,孔子带领弟子离开鲁国来到了卫国。孔子在卫国被卫灵公夫人南子召见。孔子的弟子子路对孔子见南子这件事极有意见批评了孔子。郑国的子产去世,孔子听到消息后,十分难过,称赞子产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慈惠的人。孔子带弟子先到了卫国,卫灵公开始非常尊重孔子,按照鲁国的俸禄标准发给孔子俸粟6万,但并没给他什么官职,没让他参与政事。孔子在卫国住了约10个月,因有人在卫灵公面前进谗言,卫灵公对孔子起了疑心,派人公开监视孔子的行动,因此孔子带弟子离开卫国,打算去陈国。 孔子路过匡城时,因误会被人围困了5日,逃离匡城,到了蒲地,又碰上卫国贵族公叔氏发动叛乱,再次被围。逃脱后,孔子又返回了卫国,卫灵公听说孔子师徒从蒲地返回,非常高兴,亲自出城迎接。此后孔子几次离开卫国,又几次回到卫国,这一方面是由于卫灵公对孔子时好时坏,另一方面是孔子离开卫国后,没有去处,只好又返回卫国。 鲁哀公二年,孔子由鲁国来到卫国。卫灵公问阵于孔子,孔子婉言拒绝了卫灵公。孔子在卫国住不下去,离开卫国西行。经过曹国到宋国。宋司马桓魋讨厌孔子,扬言要加害孔子,孔子微服而行。59岁的孔子离开卫国经曹国、宋国、郑国至陈国,陈国于是派服劳役的人将孔子师徒围困在半道,前不靠村,后不靠店,所带粮食吃完,绝粮七日,最后还是子贡找到楚人,楚国派兵迎孔子,孔子师徒才免于一死。 鲁哀公三年,孔子六十岁,称自己这时候,能正确对待各种言论,不觉得不顺。孔子过郑到陈国,在郑国都城与弟子失散独自在东门等候弟子来寻找,被人嘲笑,称自己颓丧的样子如同丧家之犬。 鲁哀公五年,孔子从蔡国来到叶国。叶国君主叶公向孔子问政,并与孔子讨论有关正直的道德问题。在离开叶国返回蔡国的途中,孔子遇到一位隐者。鲁哀公六年(公元前489年),孔子与弟子在陈国、蔡国之间被困绝粮,许多弟子因困饿而病,后被楚国人相救。由楚国返回卫国,途中又遇隐者。 鲁哀公十年,孔子在卫国,孔子的夫人亓官氏去世了。鲁哀公十一年,齐国派师讨伐鲁国,孔子弟子冉求帅鲁师与齐战,获胜。季康子问冉有指挥才能从何而来,冉有说是向孔子学来的。68岁的孔子在其弟子冉求的努力下,季康子派人以币迎孔子归鲁国。孔子周游列国14年,至此结束。孔子仍有心从政,但仍是被敬而不用。季康子欲施行田赋,孔子反对。对冉有说判断一个人的行为是不是君子的行为,应该用他的礼数来判断。施舍的时候,会从重付出。做事的时候,会中庸而行之。死的时候,会对自己薄葬。鲁哀公十二年,孔子继续从事教育及整理文献工作。这一年冬天,孔子的儿子孔鲤去世了。 鲁哀公十三年,孔子已经70岁了,称自己这时候随心行事也可以不逾越规矩了。 身处乱世的孔子所主张的仁政没有施展的空间,但在治理鲁国的三个月中,使强大的齐国也畏惧孔子的才能,足见孔子无愧于杰出政治家的称号。政治上的不得意,使孔子将很大一部分精力用在教育事业上。孔子曾任鲁国司寇,后携弟子周游列国,入东周向老子请教。最终返回鲁国,专心执教。孔子打破了教育垄断,开创了私学先驱,弟子多达三千人,其中贤人七十二,便是著名的七十二贤士。七十二人中有很多为各国高官栋梁,又为儒家学派延续了辉煌。这“七十二贤士”中,又数颜回是孔子最爱的弟子。这一年,颜回先他而死,孔子十分悲伤,感慨到昔日曾跟随自己从陈国到蔡国去的学生,此时却都不在身边受教了。鲁哀公十四年春天,西狩获麟。孔子认为这不是好征兆,说吾道穷矣。于是停止修《春秋》。同年六月,齐国陈恒弑齐简公,孔子斋戒沐浴三天,孔子见鲁哀公,请求鲁国出兵讨伐陈恒,没有得到支持。孔子又向季孙请求出兵,结果遭到拒绝。 鲁哀公十五年,孔子另一得意门生子路死于卫国内乱,而且还被剁成肉酱。经过这一系列打击后,孔子知道自己时日不多。 哀公十六年二月初四日,子贡来见孔子,孔子柱杖依于门前遥遥相望。他责问子贡为何那么晚来见自己。于是叹息说泰山将要坍塌了,梁柱将要腐朽折断了,哲人将要如同草木一样枯萎腐烂了。孔子流下了眼泪,讲到天下无道已经很久很久了,没有人肯采纳自己的主张。自己的主张不可能实现了。夏朝的人死时在东阶殡殓,周朝的人死时在西阶殡殓,殷商的人死时在两个楹柱之间。昨天黄昏梦见自己坐在两楹之间祭奠,自己的祖先就是殷商人啊! 鲁哀公十六年二月十一日,孔子患病不愈而卒,终年七十三岁,葬于鲁城北泗水岸边。不少弟子为之守墓三年,唯独子贡为孔子守墓六年。弟子及鲁国人从墓而家者上百家,得名孔里。孔子的故居改为庙堂,孔子受到人们的奉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鬼谷子 话说那孙悟空离开方寸山后菩提老祖看到东周之后,诸侯争霸,杀伐不断,百姓苦不堪言。道:“若想百姓脱离战乱之苦,唯有天下一统,那便以战止战,以天下为棋盘,看风云变幻。”于是化身王禅局云梦山。一日聂兴源忽然来到云梦山,王禅一惊问道:“自万仙阵后,一别数百载,道友今日因何驾临”聂兴源:“那道友又因何居于这云梦山呢”王禅:“现今诸侯争霸,天下百姓多流离失所,更无心大道。如今之局势,唯天下一统,方太平安乐。”聂兴源:“一个人再有能力,终分身乏术。你不若广招门徒,各按其才多方布局,看列国为棋盘如此可成矣。”王禅跪地:“多谢道友教诲,贫道正有此意!”聂兴源留下一卷竹简,简上书“天书”二字。忽然不见。 王禅打开看时,从头至尾竟无一字,鬼谷子一时心中纳闷。与师父相依为命九年时光,感情日笃,今天师父突然离去,一时觉得无着无落,心中空空荡荡的,无心茶饭,钻进自己的洞室倒头便睡。可又如何睡得着,辗转反侧,老是想着那卷无字天书竹简,直折腾到黑,那竹简仍在眼前铺开卷起,卷起铺开,百思不得其解。索性爬将起来,点着松明火把,借着灯光一看,吓得他跳了起来,竹简上竟闪出道道金光,一行行蝌蚪文闪闪发光,鬼谷子叹道:“莫非这就是世传‘金书’”。一时兴致倍增,一口气读将下去,从头至尾背之成诵。原来上面录着一部纵横家书,尽讲些捭阖、反应、内楗、抵峨、飞钳之术。共十三篇。 第一篇大意是说:与人辩论,要先抑制一下对方的势头,诱使对手反驳,以试探对方实力。有时也可以信口开河,以让对方放松警惕,倾吐衷肠;有时专听对方陈说,以考察其诚意。要反驳别人就要抓牢证据,要不让人抓到证据,就要滴水不漏。对付对手有时要开放,有时要封锁,能把放开与封锁灵活运用就可以滔滔不绝,变化多端。只有这样才可以说人,可以说家,可以说国,可以说天下。 第二篇大意是说:与人辩论,要运用反复的手法。反过去可以知其过去,复回来可知其现今。如果反反复复地试探,没有摸不到的底细。有时可以运用反辞来试探对手,要想听到声音就先沉默,要想张开,就先关闭;要想升高,就先下降;要想夺取,就先给予。 第三篇大意是说:要掌握进退的诀窍,这诀窍就是抓住君主的爱好,只要抓住了就可以随心所欲,独往独来。如能顺着君主的情绪去引导或提出建议,就能随机应变,说服君主。 第四篇大意说:凡事都不是铁板一块,都是有裂痕的。在辩论中要能利用别人的裂痕,同时,还要防止自己一方的裂痕。秋毫一样的裂痕,可以发展为泰山那样大。所以当裂痕小时要补住,大点时要切断裂缝,当大到不可收拾时就干脆将其打破,裂痕也就消灭了。 第五篇大意说:与人雄辩要设法钩出对方的意图,用飞扬之法套出对方的真话,再用钳子钳住,使其不得缩回,只好被牵着走。这样就可纵可横,可南可北,可东可西,可反可复。 第六篇大意说:主教练要修身,单独修道、修行。 第七篇大意说:要游说天下人君,必须会揣测诸侯真情,当人极度兴奋时,就无法隐瞒真情,当人极度恐惧时也无法隐瞒真情。在这时才能有效地游说和说服人。 第八篇大意说:善于摩意的人就象钓鱼一样不动声色,让鱼自动上钩,“摩”的目的就是刺激对方,让他不由自主地上你的钩。把事情办成功,使人不知不觉。 第九篇大意说:要游说入主,就要量天下之权,要比较各诸侯国的地形、谋略、财货、宾客、天时、安危,然后才能去游说。 第十篇大意说:要做大事,就要有一个向导,就像指南针一样,游说的向导是谋略,要先策划好,再按着策划的目的去游说。 第十一篇大意说:游说要先解疑,解疑的好办法是让对方道出实情。 第十二篇大意说:耳朵要善于听,眼睛要善于看,用天下之耳听,则无不闻;以天下之目看,则无不明;以天下之心虑,则无不知,只有对事情了如指掌,才能言无不验,言无不听。 第十三篇大意是:游说要靠巧辞,要对什么人说什么话,说什么话就要采用什么办法和说辞。不要简单直言,要研究讲话的对象,讲究讲话的技巧。 读完这十三篇,鬼谷子不禁拍案叫绝,平素与真人辩论从未有主动之时,原来真人有如此金书,不知者怎可与之争强。不禁想起与师父一起生活研习的时光,一股股暖流,一阵阵的心酸,不时又加几分孤寂。于是,息了明火,钻进被窝睡去。夜间少不得梦见金书在手游说天下。 第二天醒来觉得十分困顿,但还是放心不下金书,又打开想细细推敲,不料书中又一字皆无。鬼谷子从头翻至书尾还是一字不见,更觉此书乃师父至宝,要十分珍重,走进内洞将其摊在卧榻之上。然后走出洞门照师父所嘱练功,作法,一日三餐虽不香甜,倒也好打发日子。不觉日落偏西,黑夜又至,鬼谷子走入内洞上榻休息,只见金书闪着金光,字迹依稀可见,鬼谷子越觉奇了,原来月光从天窗射进来照在金书上,至此鬼谷子发现这金书原属阴性,见日则不显,在月光,灯光下才显其缕缕金文,真乃旷世奇书。 鬼谷子走出内洞,到石桌边,掌上烛明火把,又读将起来。 怎么换了文章,昨天读的本是纵横之言,如今怎么成了兵法?于是把竹简细细翻一遍,还是兵法,并无纵横之术。这书更加奇了。于是一口气读将下去,仍然是十三篇。 第一篇大意说:纵横捭阖乃万物之先,是方略、圆略、出入的门户。治世安民,一统天下,兵非良策。拥力而避战,交言而弭兵,不战而屈人,以战而止战才为上策。 第二篇大意是说:兵机大事在知己知彼,要有致胜之谋,必须审其情,定其基。掌握敌隋要快、要全,暴露给敌人的要少、要慢,阴谋与阳谋,阳谋与阴谋,方略与圆略,圆略与方略,要交替运用,不可固守一端。兵无定策,策无定形,使人无可乘之机,这就是“鬼才”。 第三篇大意说:君臣上下之事,有亲有疏,有远有近,君臣之间远远听到声音就思念,那是因为计谋相同,等待他来决策大事。在这种情况下君主要重用,将帅就要出仕,建功立业。如果在君主近前不被任用,那是计谋不合,在这个时候卸甲归田才是上策。 第四篇大意说:分合合,这是自然。破身之仇、杀身之仇,资源分配问题,被人挑唆。 第五篇大意说:凡要决定远近征伐,就要权衡力量优劣。要考虑敌我双方的财力、外交、环境、上下关系,那些有隐患的就可征服。征服的上策,是靠实力去威慑。 第六篇大意说:各国之间或联合,或对抗,要成就大业,需有全面计谋,要能携四海包诸侯。不是圣明君子,不能通过深层的智谋,则不能统帅国家,没有智慧的人不能主持用兵。要正确确立联合谁,打击谁,关键在于自己要有才能智慧,比较双方长短远近,然后才能可进、可退、可纵、可横,把兵法运用自如。 第七篇大意说:要策划国家大事,就必须会揣测他国的想法,如果不会揣测,虽有先王之道,圣智之谋,也是没用的。揣测是计谋的根本。 第八篇大意说:主持练兵,使军队能打胜仗而士兵又没畏惧感,使军队常在不动兵器、不花费钱物的情况下就能取得胜利,这才算“神明”。而要做到这一点,关键在于谋略,而谋略是否成功,关键又在于周密。 第九篇大意说:善于争霸天下的人,必须权衡天下各方的力量,要度量各国的土地人口、财富、地形、谋略、团结、外交、天时、人才、民心等国事,然后才能做出重大决策。 第十篇大意说:凡兵谋都有一定规律。事生谋,谋生计,计生议,议生说,说生进,进生退,退生制。计谋之用,公不如私,私不如法,正不如奇,奇流而不止。 第十一篇大意说:凡是要做出决断,都是因为有所疑惑,在一般情况下是可以通过分析来决断的。而军中大事,各方面头绪十分复杂,难于决断时,可以用占筮的方法决断大事。 第十二篇大意说:在用兵将之时要赏罚严明,用赏最重要的是公正。赏罚严明才能无往不胜。 第十三篇大意说:举事欲成乃人之常情,为此,有智慧的人不用自己的短处,而宁可用愚人的长处,不用自己笨拙的方面,而宁用愚人所擅长之处,只有这样才不会穷困。 鬼谷子的这十三篇兵法与后世所传孙子兵法十三篇,一文一武互为表里,相辅相成,鬼谷子所传为文兵法,而孙武所传为武兵法。鬼谷子主张以圆略(国策)致强兵,孙子则主张以方略(攻守)而致全胜。两部兵法都主张不战而屈人之兵。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释迦摩尼 万仙阵后,准提、接引带领众仙回归西方。准提为佛母,接引称阿弥陀佛。文殊广法天尊称文殊菩萨、普贤真人称普贤菩萨,弟子木吒跟随慈航作惠岸行者。而慈航道人则成为观世音菩萨。观音将自己道场设在南海普陀山紫竹林,又收了龙女作右近侍。接引分身降世天竺历劫。 天竺北部有十六国,基本上都是君主制。此外还有若干独立或半独立的小国,释迦族统治的迦毗罗卫就是其中之一。它臣属于憍萨罗国,位于今天尼泊尔境内,接近印度边界。释迦族从事以稻作为主的农业。当时释迦族的政治体制,有学者认为是贵族共和制,即由少数统治者协商进行统治;另有学者认为释迦族实行的是专制的少数寡头政治。 释迦牟尼的父亲净饭王是释迦族的首长之一;母亲是摩耶夫人,她欲返回故乡天臂城待产,在蓝毗尼园产下佛陀。相士阿私陀听闻太子出生,进宫预言太子将会成佛,而他等不到这一天,所以悲喜交加。 摩耶夫人在他诞生七天后去世,他由净饭王的续妃波阇波提抚育;另说由乳母抚养。七岁开始接受学业培养,包括吠陀和五明学艺,以及兵法和武术等。十六岁娶天臂城主之女耶输陀罗为妃,生有一子名罗睺罗。在一部早期经典中,他自述青年时期生活奢侈,极尽声色娱乐,有暖、凉、雨三时宫殿轮换居住。这是当时贵族阶层无论武士或商人习以为常的奢侈情况。但他因深深困扰于生死问题而出家。 在当时十六国争霸的时代,释迦族的迦毗罗卫国(东方刹帝利)臣属于憍萨罗国(西方婆罗门势力),释迦族不断受到强邻的侵略威胁,地位十分脆弱。作为没落部族的王子,面对国族暗淡前景,他有意为迦毗罗卫争取思想权威的地位,从而巩固刹帝利的统治。 沙门思潮的影响:当时的印度,在重解脱的宗教风气下,对哲学和思想的追求相当普遍。出现以不同形式出家的沙门,这是婆罗门的对立面。深居于森林茂密之处进行沉思,是印度的传统。这渊源于稍早于《奥义书》的《森林书》时代,到佛陀时代已成为印度上层阶级的一种风气。 成长环境与个性:幼年丧母的他,在年少时便具有强烈的内省倾向和敏锐的感受力。传说他在随父外出农耕祭典时,独自在树下坐禅,达到初禅之境;他见虫子被农夫掘起,又被飞鸟啄食,痛感众生相残。这种对世间诸苦的深沉思考,即使在结婚生子后也没有消除。所谓“四门游观”事件:他出城分别见到老人、病人、死人,当最后看到出家沙门时便决定出家,一般认为这是释迦牟尼出家动机的象征性说法。 佛陀29岁出家。他在某天中夜离城,行至阿那玛河畔,剃去须发并去除饰物。[然后南行至当时印度新文化中心地摩竭陀国,这里群集众多新型思想家。据载他在首都王舍城托钵时引起了频婆娑罗王的注意,国王劝他放弃出家并交给他一支军队,他拒绝了。剃发和托钵是当时出家沙门的风尚,表示与婆罗门的对立。 他从学阿罗陀迦兰,达到“无所有处定”。阿罗陀希望他留下,但他因为不满足于此而退出;又从学郁陀兰弗,达到更深的“非想非非想处定”,即泯“想”和“非想”的差别,住于“平等寂静”的知见,感到心似乎与“不动的真理”合一。但这仍然无法解决问题,他还是离开了。 瑜伽禅定是印度东方哲学的具体形式,到释迦时代则十分流行。这里的“无所有处定”、“非想非非想处定”,包含在原始佛教教理的“四无色定”中。佛教在禅定上安立智慧,表示只修定并无法契合真理。禅定虽是心的锻炼,但出定后又回到动摇不停的心,所以禅定自身是盲目的。 释迦牟尼苦行处是尼连禅河畔的优娄频罗聚落。苦行流行于各时代,主张折磨不净的肉体达到解脱,受出家人普遍崇敬。佛以六年时间深入极端苦行,摧残自己的身心,竟使其他苦行者以为他将丧命。最终他认为苦行无益,因无法达到觉悟与涅槃,所以放弃。他回忆起小时候在树下的初禅体验,认为这可能有所帮助。他在尼连禅河沐浴,接受了牧女苏耶妲的乳糜之供。憍陈如等五随从因此厌弃他。这成为佛后来表达佛教立场的开端,即佛教的教义不提倡无意义的苦行。 他通过正常饮食恢复了体力,来到距苦行处不远的伽耶城,聂兴源忽然显现在他面前。释迦牟尼万分诧异:“你是?”“吾乃本元道人是也,见你苦苦寻道而不得故来与你一见。”“不知前辈有何高见?”“大道造化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又将永生安置在世人心里。然而大道从始至终的作为、人不能参透。我知道世人、莫强如终身喜乐行善。并且人人吃喝、在他一切劳碌中享福,这也是大道的恩赐。大道一切所作的、都必永存、无所增添、无所减少。这样行、是要人在他面前存敬畏的心。现今的事早先就有了.将来的事早已也有了.并且大道使已过的事重新再来.日光之下、在审判之处有奸恶.在公义之处也有奸恶。大道必审判义人和恶人.因为在那里、各样事务、一切工作、都有定时。乃为世人的缘故、是要试验他们、使他们觉得自己不过像兽一样。因为世人遭遇的、兽也遭遇.所遭遇的都是一样.这个怎样死、那个也怎样死、气息都是一样。人不能强于兽,都是虚空,都归一处.都是出于尘土、也都归于尘土。谁知道人的灵是往上升、兽的魂是下入地呢。故此人,莫强如在他经营的事上喜乐.因为这是他的分.他身后的事、谁能使他回来得见呢。所以世间一切皆为虚空,唯寻得大道,以道为心方可成矣!”随后为他开辟一个空间后世称为“掌中佛国”随即消失不见。而释迦牟尼不久后开悟成为“佛陀”。此时他35岁(或31岁)。据上座部所说,成道前,当他努力调伏自心,七年来围困他的“魔”在此时“现形”。其“十魔军”不乐梵行;饥渴;贪爱;懒惰昏沉;恐惧;疑惑;毁损执着;获取奉承、荣誉与非正名声;贡高我慢。诸天无法战胜“魔军”,也曾有修行者投降。他以“慧”战胜“魔军”。 关于释迦牟尼觉悟的内容,《阿含经》中的说法竟有十五种之多,较有代表性和影响力的,或说由四谛而悟;或由十二因缘而悟;或四禅中得三明而悟。作为完整系统化的四谛和十二因缘,或不视为成道内观的原形;成道所悟之“法”,以及三明的内容,都是关于缘起和寂灭的学说。佛陀开悟后享受于法乐中。他感到其学说尚不能被接受和理解,有不愿说法的心理。 佛静坐约一个月期间有二商人供养麸蜜)后开始游行。他欲寻找离开自己的五比丘。途遇诡辩外道郁婆伽问他师从何人,他表明无所师从而成道,这位异学者只说“也许吧”,摇摇头往另一条路走了。这里暗示为一条邪路,郁婆伽的反应象征有些人还不愿了解这种新的学说。 他来到位于波罗奈城郊外的鹿野苑,这里距伽耶城约210公里,有野鹿自由活动,当时的宗教家聚集于此。他找到五比丘,他们有意表示冷淡。佛表明自己已经证悟,将示法教化。五人持续了相当长时间的质疑,但最后认可了他并听闻教导。他们在鹿野苑过着集体生活,五比丘一一领会了说法的内容,成为佛的首批弟子。释迦牟尼在鹿野苑的首次说法。 这段时期说法的内容,一般认为他首先阐明“中道”,后说“四谛”或“八正道”。对此也有很多分歧,也有人认为“八正道”或“四谛”的系统化此时并未完成。上座部和说出世部的记载都说后来佛向五比丘作了一番更深奥难懂的讲话,他将经验现象分析为“五蕴”并提出“无我”的学说。 释迦牟尼前期以摩揭陀国的王舍城为中心传教,较晚才涉足北方憍萨罗国的舍卫城。皈依于王舍城的须达多长者,是舍卫城的首位佛徒;由于他的活动,佛教才在舍卫城奠定了基础。他买下太子祇陀的一块地,修建祗园精舍赠送给教团,释迦牟尼后半生才得以在舍卫城传教。 佛教在舍卫城的传播,经历了敌对势力各种阻碍。本土宗教以六师外道占支配地位;从国王起,传统婆罗门教形式上仍受重用。据载,舍卫城一个祭火婆罗门见释迦牟尼正在托钵,对他破口辱骂。佛教在当时环境不被轻易接受,佛陀也遭到他们的陷害。和妓女有关的旃遮伪装怀孕事件、孙陀利被害事件,这两起婆罗门势力制造的阴谋都发生在舍卫城传教最初期。 尽管有外界种种阻碍,佛教也在舍卫城得以广弘。波斯匿王的皈依有重要作用,他看到佛受民众崇敬,自己也成为佛教的热心保护者。其他重要弟子如富楼那、须菩提、迦旃延,都是在舍卫城皈依佛教的。其中须菩提是须达多长者的外甥,其他二人则是慕名而远道来访的。 被誉为“双贤弟子”的舍利弗与大目犍连,在佛陀晚年游化各方,使佛法得以有序开展。在耆那教记录中,甚至认为佛教教团是由舍利弗统率而非释迦牟尼。然而这两人先于佛陀相继去世。舍利弗因病而死于故乡那罗陀村;目犍连在罗阅城遭婆罗门袭击,伤重而死。不久后佛陀在一次说法时说:“舍利弗和目犍连入灭后,我觉得这样的集会,犹如虚空……” “我已老、衰耄矣。我之旅路将尽、年寿将满,年龄已八十矣。 阿难,犹如旧车辆之整修,尚依革纽相助,勉强而行。” 生命的最后一年,释迦牟尼在摩揭陀国的王舍城住了一段时间。 从灵鹫山回故国迦毗罗卫,是最后的旅途。然而他在返回故乡的途中逝世,见接引后设一空间称作灵山被成为如来佛祖,诸佛菩萨法身皆入莲花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太白金星招安 分开水道,径回铁板桥头,撺将上去,只见四个老猴,领着众猴:都在桥边等待。忽然见悟空跳出波外,身上更无一点水shi,金灿灿的,走上桥来。唬得众猴一齐跪下道:“大王,好华彩耶!好华彩耶!”悟空满面春风,高登宝座,将铁.棒竖在当中。那些猴不知好歹,都来拿那宝贝,却便似蜻蜓撼铁树,分毫也不能禁动。一个个咬指伸舌道:“爷爷呀!这般重,亏你怎的拿来也!”悟空近前,舒开手,一把挝起,对众笑道:“物各有主。这宝贝镇于海藏中,也不知几千百年,可可的今岁放光。龙王只认做是块黑铁,又唤做天河镇底神珍。那厮每都扛不动,请我亲去拿之。那时此宝有二丈多长,斗来粗细;被我挝他一把,意思嫌大,他就少了许多;再教小些,他又小了许多;再教小些,他又小了许多;急对天光看处,上有一行字,乃‘如意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你都站开,等我再叫他变一变看。”他将那宝贝颠在手中,叫:“小!小!小!”即时就小做一个绣花针儿相似,可以塞在耳朵里面藏下。众猴骇然,叫道:“大王!还拿出来耍耍!”猴王真个去耳朵里拿出,托放掌上叫:“大!大!大!”即又大做斗来粗细,二丈长短。他弄到欢喜处,跳上桥,走出洞外,将宝贝攥在手中,使一个法天像地的神通,把腰一躬,叫声“长!”他就长的高万丈,头如泰山,腰如峻岭,眼如闪电,口似血盆,牙如剑戟;手中那棒,上抵三十三天,下至十八层地狱,把些虎豹狼虫,满山群怪,七十二洞妖王,都唬得磕头拜礼,战兢兢魄散魂飞。霎时收了法像,将宝贝还变做个绣花针儿,藏在耳内,复归洞府。慌得那各洞妖王,都来参贺。 此时遂大开旗鼓,响振铜锣。广设珍馐百味,满斟椰液萄浆,与众饮宴多时。却又依前教演。猴王将那四个老猴封为健将;将两个赤尻马猴唤做马、流二元帅;两个通背猿猴唤做崩、芭二将军。将那安营下寨,赏罚诸事,都付与四键将维持。他放下心,日逐腾云驾雾,遨游四海,行乐千山。施武艺,遍访英豪;弄神通,广交贤友。此时又会了个七弟兄,乃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连自家美猴王七个。日逐讲文论武,走-、中“秃宝盖”传觞,弦歌吹舞,朝去暮回,无般儿不乐。把那个万里之遥,只当庭闱之路,所谓点头径过三千里,扭腰八百有馀程。 一日,在本洞分付四健将安排筵宴,请六王赴饮,杀牛宰马,祭天享地,着众怪跳舞欢歌,俱吃得酩酊大醉。送六王出去,却又赏劳大小头目,倚在铁板桥边松阴之下,霎时间睡着。四健将领众围护,不敢高声。只见那美猴王睡里见两人拿一张批文,上有“孙悟空”三字,走近身,不容分说,套上绳,就把美猴王的魂灵儿索了去,踉踉跄跄,直带到一座城边。猴王渐觉酒醒,忽抬头观看,那城上有一铁牌,牌上有三个大字,乃“幽冥界”。美猴王顿然醒悟道:“幽冥界乃阎王所居,何为到此?”那两人道:“你今阳寿该终,我两人领批,勾你来也。”猴王听说,道:“我老孙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已不伏他管辖,怎么朦胧,又敢来勾我?”那两个勾死人只管扯扯拉拉,定要拖他进去。那猴王恼走性来,耳朵中掣出宝贝,幌一幌,碗来粗细;略举手,把两个勾死人打为肉酱。自解其索,丢开手,轮着棒,打入城中。唬得那牛头鬼东躲西藏,马面鬼南奔北跑,众鬼卒奔上森罗殿,报着:“大王!祸事!祸事!外面一个毛脸雷公,打将来了!” 慌得那十代冥王急整衣来着;见他相貌凶恶,即排下班次,应声高叫道:“上仙留名!上仙留名!”猴王道:“你既不认得我,怎么差人来勾我?”十王道:“不敢!不敢!想是差人差了。”猴王道:“我本是花果山水帘洞天生圣人孙悟空。你等是甚么官位?”十王躬身道:“我等是阴间天子十代冥王。”悟空道:“快报名来,免打!”十王道:“我等是秦广王、初江王、宋帝王、忤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悟空道:“汝等既登王位,乃灵显感应之类,为何不知好歹?我老孙修仙了道,与天齐寿,超升三界之外,跳出五行之中,为何着人拘我?”十王道:“上仙息怒。普天下同名同姓者多,或是那勾死人错走了也?”悟空道:“胡说!胡说!常言道:‘官差吏差,来人不差。’你快取生死簿子来我看!”十王闻言,即请上殿查看。 悟空执着如意棒,径登森罗殿上,正中间南面坐上。十王即命掌案的判官取出文簿来查。那判官不敢怠慢,便到司房里,捧出五六簿文书并十类簿子,逐一查看。裸虫、毛虫、羽虫、昆虫、鳞介之属,俱无他名。又看到猴属之类,原来这猴似人相,不入人名;似裸虫,不居国界;似走兽,不伏麒麟管;似飞禽,不受凤凰辖。另有个簿子,悟空亲自检阅,直到那魂字一千三百五十号上,方注着孙悟空名字,乃天产石猴,该寿三百四十二岁,善终。悟空道:“我也不记寿数几何,且只消了名字便罢!取笔过来!”那判官慌忙捧笔,饱掭浓墨。悟空拿过簿子,把猴属之类,但有名者,一概勾之-下簿子道:“了帐!了帐!今番不伏你管了!”一路棒,打出幽冥界。那十王不敢相近,都去翠云宫,同拜地藏王菩萨,商量启表,奏闻上天,不在话下。 这猴王打出城中,忽然绊着一个草疙瘩,猛的醒来,乃是南柯一梦。才觉伸腰,只闻得四健将与众猴高叫道:“大王,吃了多少酒,睡这一夜,还不醒来?”悟空道:“睡还小可,我梦见两个人,来此勾我,把我带到幽冥界城门之外,却才醒悟,是我显神通,直嚷到森罗殿,与那十王争吵,将我们的生死簿看了,但有我等名号,俱是我勾了,都不伏那厮所辖也。”众猴磕头礼谢。自此,山猴都有不老者,以阴司无名故也。美猴王言毕前事,四健将报知各洞妖王,都来贺喜。不几日,六个义兄弟,又来拜贺;一闻销名之故,又个个欢喜,每日聚乐不提。 却表启那个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一日,驾坐金阙云宫灵霄宝殿,聚集文武仙卿早朝之际,忽有邱弘济真人启奏道:“万岁,通明殿外,有东海龙王敖广进表,听天尊宣诏。”玉皇传旨:着宣来。敖广宣至灵霄殿下,礼拜毕。旁有引奏仙童,接上表文。玉皇从头看过。表曰: “水元下界东胜神洲东海小龙臣敖广启奏大天圣主玄穹高上帝君:近因花果山生、水帘洞住妖仙孙悟空者,欺虐小龙,强坐水宅,索兵器,施法施威;要披挂,骋凶骋势。惊伤水族,唬走龟鼍。南海龙战战兢兢;西海龙凄凄惨惨;北海龙缩首归降;臣敖广舒身下拜。献神珍之铁.棒,凤翅之金冠,与那锁子甲、步云履,以礼送出。他仍弄武艺,显神通,果然无敌,甚为难制,臣今启奏,伏望圣裁。恳乞天兵,收此妖孽,庶使海岳清宁,下元安泰。奉奏。”圣帝览毕,传旨:“着龙神回海,朕即遣将擒拿。”老龙王顿首谢去。下面又有葛仙翁天师启奏道:“万岁,有冥司秦广王赍奉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表文进上。”旁有传言玉女,接上表文,玉皇亦从头看过。表曰: “幽冥境界,乃地之阴司。天有神而地有鬼,阴阳转轮;禽有生而兽有死,反复雌雄。生生化化,孕女成男,此自然之数,不能易也。今有花果山水廉洞天产妖猴孙悟空,逞强行凶,不服拘唤。弄神通,打绝九幽鬼使;恃势力,惊伤十代慈王。大闹罗森,强销名号。致使猴属之类无拘,猕猴之畜多寿;寂灭轮回,各无生死。贫僧具表,冒渎天威。伏乞调遣神兵,收降此妖,整理阴阳,永安地府。谨奏。”玉皇览毕,传旨:“着冥君回归地府,朕即遣将擒拿。”秦广王亦顿首谢去。 大天尊宣众文武仙卿,问曰:“这妖猴是几年生育,何代出生,却就这般有道?”一言未已,班中闪出千里眼、顺风耳道:“这猴乃三百年前天产石猴。当时不以为然,不知这几年在何方修炼成仙,降龙伏虎,强销死籍也。”玉帝道:“那路神将下界收伏?”言未已,班中闪出太白长庚星,俯首启奏道:“上圣三界中,凡有九窍者,皆可修仙。奈此猴乃天地育成之体,日月孕就之身,他也顶天履地,服露餐霞;今既修成仙道,有降龙伏虎之能,与人何以异哉?臣启陛下,可念生化之慈恩,降一道招安圣旨,把他宣来上届,授他一个大小官职,与他籍名在-,拘束此间,若受天命,后再升赏;若违天命,就此擒拿。一则不动众劳师,二则收仙有道也。”玉帝闻言甚喜,道:“依卿所奏。”即着文曲星官修诏,着太白金星招安。 金星领了旨,出南天门外,按下祥云,直至花果山水帘洞。对众小猴道:“我乃天差天使,有圣旨在此,请你大王上届,快快报知!”洞外小猴,一层层传至洞天深处,道:“大王,外面有一老人,背着一角文书,言是上天差来的天使,有圣旨请你也。”美猴王听得大喜,道:“我这两日,正思量要上天走走,却就有天使来请。”叫:“快请进来!”猴王急整衣冠,门外迎接。金星径入当中,面南立定道:“我是西方太白金星,奉玉帝招安圣旨,下界请你上天,拜受仙录。”悟空笑道:“多感老星降临。”教:“小的们!安排筵宴款待。”金星道:“圣旨在身,不敢久留;就请大王同往,待荣迁之后,再从容叙也。”悟空道即唤四健将,分付:“谨慎教演儿孙,待我上天去看看路,却好带你们上去同居住也。”四健将领诺。这猴王与金星纵起云头,升在空霄之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官封弼马温 太白金星与美猴王,同出了洞天深处,一齐驾云而起。原来悟空筋斗云比众不同,十分快疾,把个金星撇在脑后,先至南天门外。正欲收云前进,被增长天王领着庞、刘、苟、毕、邓、辛、张、陶,一路大力天丁,枪刀剑戟,挡住天门,不肯放进。猴王道:“这个金星老儿,乃奸诈之徒!既请老孙,如何教人动刀动枪,阻塞门路?”正嚷间,金星倏到。悟空就觌面发狠道:“你这老儿,怎么哄我?被你说奉玉帝招安旨意来请,却怎么教这些人阻住天门,不放老孙进去?”金星笑道:“大王息怒。你自来未曾到此天堂,却又无名,众天丁又与你素不相识,他怎肯放你擅入?等如今见了天尊,授了仙录,注了官名,向后随你出入,谁复挡也?”悟空道:“这等说,也罢,我不进去了。”金星又用手扯住道:“你还同我进去。” 将近天门,金星高叫道:“那天门天将,大小吏兵,放开路者。此乃下界仙人,我奉玉帝圣旨,宣他来也。”这增长天王与众天丁俱才敛兵退避。猴王始信其言。同金星缓步入里观看。真个是: 初登上界,乍入天堂。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只见那南天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两边摆数十员镇天元帅,一员员顶梁靠柱,持铣拥旄;四下列十数个金甲神人,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外厢犹可,入内惊人:里壁厢有几根大柱,柱上chanrao着金鳞耀日赤须龙;又有几座长桥,桥上盘旋着彩羽凌空丹顶凤。 明霞幌幌映天光,碧雾蒙蒙遮斗口。这天上有三十三座天宫,乃遣云宫、毗沙宫、五明宫、太阳宫、花药宫、……一宫宫脊吞金稳兽;又有七十二重宝殿,乃朝会殿、凌虚殿、宝光殿、天王殿、灵官殿、……一殿殿柱列玉麒麟。寿星台上,有千千年不卸的名花;炼药炉边,有万万载常青的绣草。又至那朝圣楼前,绛纱衣,星辰灿烂;芙蓉冠,金璧辉煌。玉簪珠履,紫绶金章。金钟撞动,三曹神表进丹墀;天鼓鸣时,万圣朝王参玉帝。又至那灵霄宝殿,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 复道回廊,处处玲珑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上面有个紫巍巍,明幌幌,圆丢丢,亮灼灼,大金葫芦顶;下面有天妃悬掌扇,玉女捧仙巾。恶狠狠,掌朝的天将;气昂昂,护驾的仙卿。正中间,琉璃盘内,放许多重重叠叠太乙丹;玛瑙瓶中,插几枝弯弯曲曲珊瑚树。正是天宫异物般般有,世上如他件件无。金阙银銮并紫府,琪花瑶草暨琼葩。朝王玉兔坛边过,参圣金乌着底飞。猴王有分来天境,不堕人间点污泥。 太白金星,领着美猴王,到于灵霄殿外。不等宣诏,直至御前,朝上礼拜。悟空ting身在旁,且不朝礼,但侧耳以听金星启奏。金星奏道:“臣领圣旨,已宣妖仙到了。”玉帝垂帘问曰:“那个是妖仙?”悟空却才躬身答道:“老孙便是!”仙卿们都大惊失色道:“这个野猴!怎么不拜伏参见,辄敢这等答应道:‘老孙便是!’却该死了!该死了!”玉帝传旨道:“那孙悟空乃下界妖仙,初得人身,不知朝礼,且姑恕罪。”众仙卿叫声“谢恩!”猴王却才朝上唱个大喏。玉帝宣文选武选仙卿,看那处少甚官职,着孙悟空去除授。旁边转过武曲星君,启奏道:“天宫里各宫各殿,各方各处,都不少官,只是御马监缺个正堂管事。”玉帝传旨道:“就除他做个‘弼马温’罢。”众臣叫谢恩,他也只朝上唱个大喏。玉帝又差木德星君送他去御马监到任。 当时猴王欢欢喜喜,与木德星官径去到任。事毕,木德星官回宫。他在监里,会聚了监丞、监副、典簿、力士,大小官员人等,查明本监事务,止有天马千匹。乃是: 骅骝骐骥,——纤离;龙媒紫燕,挟翼——;——银-,——飞黄;——翻羽,赤兔超光;逾辉弥景,腾雾胜黄;追风绝地,飞翻奔霄;逸飘赤电,铜爵浮云;骢珑虎〔马剌〕,绝尘紫鳞;四极大宛,八骏九逸,千里绝群:——此等良马,一个个,嘶风逐电精神壮,踏雾登云气力长。 这猴王查看了文簿,点明了马数。本监中典簿管征备草料;力士官管刷洗马匹、扎草、饮水、煮料;监丞、监副辅佐催办;弼马昼夜不睡,滋养马匹。日间舞弄犹可,夜间看管殷勤,但是马睡的,赶起来吃草;走的捉将来靠槽。那些天马见了他,泯耳攒蹄,倒养得肉膘肥满。不觉的半月有馀,一朝闲暇,众监官都安排酒席,一则与他接风,二则与他贺喜。 正在欢饮之间,猴王忽停杯问曰:“我这‘弼马温’是个甚么官衔?”众曰:“官名就是此了。”又问:“此官是个几品?”众道:“没有品从。”猴王道:“没品,想是大之极也。”众道:“不大,不大,只唤做‘未入流’。”猴王道:“怎么叫做‘未入流’?”众道:“末等。这样官儿,最低最小,只可与他看马。似堂尊到任之后,这等殷勤,喂得马肥,只落得道声‘好’字,如稍有些-羸,还要见责;再十分伤损,还要罚赎问罪。”猴王闻此,不觉心头火起,咬牙大怒道:“这般藐视老孙!老孙在花果山,称王称祖,怎么哄我来替他养马?养马者,乃后生小辈,下贱之役,岂是待我的?不做他!不做他!我将去也!”忽喇的一声,把公案tui倒,耳中取出宝贝,幌一幌,碗来粗细,一路解数,直打出御马监,径至南天门。众天丁知他受了仙录,乃是个弼马温,不敢阻当,让他打出天门去了。 须臾,按落云头,回至花果山上。只见那四健将与各洞妖王,在那里操演兵卒。这猴王厉声高叫道:“小的们!老孙来了!”一群猴都来叩头,迎接进洞天深处,请猴王高登宝位,一壁厢办酒接风都道:“恭喜大王,上界去十数年,想必得意荣归也?”猴王道:“我才半月有馀,那里有十数年?”众猴道:“大王,你在天上,不觉时辰。天上一日,就是下界一年哩。请问大王,官居何职?”猴王摇手道:“不好说!不好说!活活的羞杀人!那玉帝不会用人,他见老孙这般模样,封我做个甚么‘弼马温’,原来是与他养马,未入流品之类。我初到任时不知,只在御马监中顽耍。及今日问我同寮,始知是这等卑贱。老孙心中大恼,tui倒席面,不受官衔,因此走下来了。”众猴道:“来得好!来得好!大王在这福地洞天之处为王,多少尊重快乐,怎么肯去与他做马夫?”教:“小的们!快办酒来,与大王释闷。” 正饮酒欢会间,有人来报道:“大王,门外有两个独角鬼王,要见大王。”猴王道:“教他进来。”那鬼王整衣跑入洞中,倒身下拜。美猴王问他:“你见我何干?”鬼王道:“久闻大王招贤,无由得见;今见大王授了天录,得意荣归,特献赭黄袍一件,与大王称庆。肯不弃鄙贱,收纳小人,亦得效犬马之劳。”猴王大喜,将赭黄袍穿起,众等欣然排班朝拜,即将鬼王封为前部总督先锋。鬼王谢恩毕,复启道:“大王在天许久,所授何职?”猴王道:“玉帝轻贤,封我做个甚么‘弼马温’!”鬼王听言,又奏道:“大王有此神通,如何与他养马?就做个‘齐天大圣’,有何不可?”猴王闻说,欢喜不胜,连道几个“好!好!好!”教四健将:“就替我快置个旌旗,旗上写‘齐天大圣’四大字,立竿张挂。自此以后,只称我为齐天大圣,不许再称大王。亦可传与各洞妖王,一体知悉。”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悟空战哪吒 玉帝次日设朝,只见御马监监丞、监副在丹墀下拜奏道:“万岁,新任弼马温孙悟空,因嫌官小,昨日反下天宫去了。”正说间,又见南天门外增长天王领众天丁,亦奏道:“弼马温不知何故,走出天门去了。”玉帝闻言,即传旨:“着两路神元,各归本职,朕遣天兵,擒拿此怪。”班部中闪上托塔李天王与哪吒三太子,越班奏上道:“万岁,微臣不才,请旨降此妖怪。”玉帝大喜,即封托塔天王李靖为降魔大元帅,哪吒三太子为三坛海会大神,即刻兴师下界。 李天王与哪吒叩头谢辞,径至本宫,点起三军,帅众头目,着巨灵神为先锋,鱼肚将掠后,药叉将催兵。一霎时出南天门外,径来到花果山。选平阳处安了营寨,传令教巨灵神挑战。巨灵神得令,结束整齐,轮着宣花斧,到了水帘洞外。只见小洞门外,许多妖魔,都是些狼虫虎豹之类,丫丫叉叉,轮枪舞剑,在那里跳斗咆哮。这巨灵神喝道:“那业畜!快早去报与弼马温知道,吾乃上天大将,奉玉帝旨意,到此收伏;教他早早出来受降,免致汝等皆伤残也。”那些怪,奔奔bobo,传报洞中道:“祸事了!祸事了!”猴王问:“有甚祸事?”众妖道:“门外有一员天将,口称大圣官衔,道:奉玉帝圣旨,来此收伏;教早早出去受降,免伤我等性命。”猴王听说,教:“取我披挂来!”就戴上紫金冠,贯上黄金甲,登上步云鞋,手执如意金箍棒,领众出门,摆开阵势。 巨灵神厉声高叫道:“那泼猴!你认得我么?”大圣听言,急问道:“你是那路毛神,老孙不曾会你,你快报名来。”巨灵神道:“我把你那欺心的猢狲!你是认不得我!我乃高上神灵托塔李天王部下先锋,巨灵天将!今奉玉帝圣旨,到此收降你。你快卸了装束,归顺天恩,免得这满山诸畜遭诛;若道半个‘不’字,教你顷刻化为齑粉!”猴王听说,心中大怒道:“泼毛神,休夸大口,少弄长舌!我本待一棒打死你,恐无人去报信;且留你性命,快早回天,对玉皇说:他甚不用贤!老孙有无穷的本事,为何教我替他养马?你看我这旌旗上字号。若依此字号升官,我就不动刀兵,自然的天地清泰;如若不依时间,就打上灵霄宝殿,教他龙床定坐不成!”这巨灵神闻此言,急睁睛迎风观看,果见门外竖一高竿,竿上有旌旗一面,上写着“齐天大圣”四大字。巨灵神冷笑三声道:“这泼猴,这等不知人事,辄敢无状,你就要做齐天大圣!好好的吃吾一斧!”劈头就砍将去。那猴王正是会家不忙,将金箍棒应手相迎。这一场好杀: 棒名如意,斧号宣花。他两个乍相逢,不知深浅;斧和棒,左右交加。一个暗藏神妙,一个大口称夸。使动法,喷云嗳雾;展开手,播土扬沙。天将神通就有道,猴王变化实无涯。棒举却如龙戏水,斧来犹似凤穿花。巨灵名望传天下,原来本事不如他;大圣轻轻轮铁.棒,着头一下满身麻。巨灵神抵敌他不住,被猴王劈头一棒,慌忙将斧架隔,呵嚓的一声,把个斧柄打做两截,急撤身败阵逃生。猴王笑道:“脓包!脓包!我已饶了你,你快去报信!快去报信!” 巨灵神回至营门,径见托塔天王,忙哈哈下跪道:“弼马温果是神通广大!末将战他不得,败阵回来请罪。”李天王发怒道:“这厮锉吾锐气,推出斩之!”旁边闪出哪吒太子,拜告:“父王息怒,且恕巨灵之罪,待孩儿出师一遭,便知深浅。”天王听谏,且教回营待罪管事。 这哪吒太子,甲胄齐整,跳出营盘,撞至水帘洞外。那悟空正来收兵,见哪吒来的勇猛。悟空迎近前来问曰:“你是谁家小哥?闯近吾门,有何事干?”哪吒喝道:“泼妖猴!岂不认得我?我乃托塔天王三太子哪吒是也。今奉玉帝钦差,至此捉你。”悟空笑道:“小太子,你的奶牙尚未退,胎毛尚未干,怎敢说这般大话?我且留你的性命,不打你。你只看我旌旗上的是甚么字号,拜上玉帝:是这般官衔,再也不须动众,我自皈依;若是不遂我心,定要打上灵霄宝殿。”哪吒抬头看处,乃“齐天大圣”四字。哪吒道:“这妖猴能有多大神通,就敢称此名号!不要怕!吃吾一剑!”悟空道:“我只站下不动,任你砍几剑罢。”那哪吒奋怒,大喝一声,叫“变!”即变做三头六臂,恶狠狠,手持着六般兵器,乃是斩妖剑、砍妖刀、缚妖索、降妖杵、绣球儿、火轮儿,丫丫叉叉,扑面打来。悟空见了,心惊道:“这小哥倒也会弄些手段!莫无礼,看我神通!”好大圣,喝声“变”也变做三头六臂;把金箍棒幌一幌,也变作三条;六只手拿着三条棒架住。这场斗,真是个地动山摇,好杀也: 六臂哪吒太子,天生美石猴王,相逢真对手,正遇本源流。那一个蒙差来下界,这一个欺心闹斗牛。斩妖宝剑锋芒快,砍妖刀狠鬼神愁;缚妖索子如飞蟒,降妖大杵似狼头;火轮掣电烘烘艳,往往来来滚绣球。大圣三条如意棒,前遮后挡运机谋。苦争数合无高下,太子心中不肯休。把那六件兵器多教变,百千万亿照头丢。猴王不惧呵呵笑,铁.棒翻腾自运筹。以一化千千化万,满空乱舞赛飞虬。唬得各洞妖王都闭户,遍山鬼怪尽藏头。神兵怒气云惨惨,金箍铁.棒响飕飕。那壁厢,天丁呐喊人人怕;这壁厢,猴怪摇旗个个忧。发狠两家齐斗勇, 不知那个刚强那个柔。三太子与悟空各骋神威,斗了个三十回合。那太子六般兵器,变做千千万万;孙悟空金箍棒,变作万万千千。半空中似雨点流星,不分胜负。原来悟空手疾眼快,正在那混乱之时,他拔下一根毫毛,叫声“变!”就变做他的本相,敷衍着哪吒;他的真身,却一纵,赶至哪吒脑后,着左膊上一棒打来。哪吒正使法间,听得棒头风响,急躲闪时,不能措手,被他着了一下,负痛逃走;收了法,把六件兵器,依旧归身,败阵而回。 那阵上李天王早已看见,急欲提兵助战。不觉太子倏至面前,战兢兢报道:“父王!弼马温真个有本事!孩儿这般法力,也战他不过,已被他打伤膊也。”天王大惊失色道:“这厮恁的神通,如何取胜?”太子道:“他洞门外竖一竿,旗上写‘齐天大圣’四字,亲口夸称,教玉帝就封他做齐天大圣,万事俱休;若还不是此号,定要打上灵霄宝殿哩!”天王道:“既然如此,且不要与他相持,且去上界,将此言回奏,再多遣天兵,围捉这厮,未为迟也。”太子负痛,不能复战,故同天王回天启奏。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看管蟠桃园 话说猴王得胜欲归山,却见以山路出现仪仗,心有所感就近观看,且见仪仗之中一女子,真个花容月貌、国色天香,端坐于马上又是飒爽英姿。猴王喜不自胜,现身仪仗之前拦住去路:“对方何处人马?”护卫大惊:“哪里来的妖怪?快快离去此乃金鼎国公主仪仗,如若不然冒犯公主定斩不饶!”猴王却不由分说飞身将公主揽在怀中扬长而去,留下一言:“吾乃花果山水帘洞洞主,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作我洞主夫人也辱没不了你家公主,你等切回去,来日必去金鼎国拜访。”回到花果山大婚那七十二洞妖王与那六弟兄,俱来贺喜。在洞天福地,饮乐无比。他却对六弟兄说:“小弟既称齐天大圣,你们亦可以大圣称之。”内有牛魔王忽然高声叫道:“贤弟言之有理,我即称做个平天大圣。”蛟魔王道:“我称覆海大圣。”鹏魔王道:“我称混天大圣。”狮驼王道:“我称移山大圣。”猕猴王道:“我称通风大圣。”禺狨王道:“我称驱神大圣。”此时七大圣自作自为,自称自号,耍乐一日。来见公主,公主却是以泪洗面。悟空:“夫人何必忧伤,如今你是我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夫人,天上地下但凡夫人喜欢吾必为夫人取来。”公主:“你只管将我掳来,全然不顾我的感受,现今父王母后还不知我的死活。”悟空:“无妨,你的卫队必然告知你父王母后,时机成熟之际,我也会带你回乡探望。”那悟空软磨硬泡、百般讨好,终好事成双。 那李天王与三太子领着众将,直至灵霄殿。启奏道:“臣等奉圣旨出师下界,收伏妖仙孙悟空,不期他神通广大,不能取胜,仍望万岁添兵剿除。”玉帝道:“谅一妖猴,有多少本事,还要添兵?”太子又近前奏道:“望万岁赦臣死罪!那妖猴使一条铁.棒,先败了巨灵神,又打伤臣臂膊。洞门外立一竿旗,上书‘齐天大圣’四字,道是封他这官职,即便休兵来投;若不是此官,还要打上灵霄宝殿也。”玉帝闻言,惊讶道:“这妖猴何敢这般狂妄!着众将即刻诛之。”正说间,班部中又闪出太白金星,奏道:“那妖猴只知出言,不知大小。欲加兵与他争斗,想一时不能收伏,反又劳师。不若万岁大舍恩慈,还降招安旨意,就教他做个齐天大圣。只是加他个空衔,有官无禄便了。”玉帝道:“怎么唤做‘有官无禄’?”金星道:“名是齐天大圣,只不与他事管,不与他俸禄,且养在天壤之间,收他的邪心,使不生狂妄,庶乾坤安靖,海宇得清宁也。”玉帝闻言道:“依卿所奏。”即命降了诏书,仍着金星领去。 金星复出南天门,直至花果山水帘洞外观看。这番比前不同,威风凛凛,杀气森森,各样妖精,无般不有。一个个都执剑拈枪,拿刀弄杖的,在那里咆哮跳跃。一见金星,皆上前动手。金星道:“那众头目来!累你去报你大圣知之。吾乃上帝遣来天使,有圣旨在此请他。”众妖即跑入报道:“外面有一老者,他说是上界天使,有旨意请你。”悟空道:“来得好!来得好!想是前番来的那太白金星。那次请我上界,虽是官爵不堪,却也天上走了一次,认得那天门内外之路。今番又来,定有好意。”教众头目大开旗鼓,摆队迎接。大圣即带引群猴,顶冠贯甲,甲上罩了赭黄袍,足踏云履,急出洞门,躬身施礼,高叫道:“老星请进,恕我失迎之罪。” 金星趋步向前,径入洞内,面南立着道:“今告大圣,前者因大圣嫌恶官小,躲离御马监,当有本监中大小官员奏了玉帝。玉帝传旨道:‘凡授官者,皆由卑而尊,为何嫌小?’即有李天王领哪吒下界取战。不知大圣神通,故遭败北,回天奏道:‘大圣立一竿旗,要做“齐天大圣”。’众武将还要支吾,是老汉力为大圣冒罪奏闻,免兴师旅,请大王授录。玉帝准奏,因此来请。”悟空笑道:“前番勤劳,今又蒙爱,多谢!多谢!但不知上天可有此‘齐天大圣’之官衔也?”金星道:“老汉以此衔奏准,方敢岭旨而来;如有不遂,只坐罪老汉便是。” 悟空大喜,恳留饮宴不肯,遂与金星纵着祥云,到南天门外。那些天丁天将,都拱手相迎。径入灵霄殿下。金星拜奏道:“臣奉诏宣弼马温孙悟空已到。”玉帝道:“那孙悟空过来。今宣你做个‘齐天大圣’,官品极矣,但切不可胡为。”这猴亦止朝上唱个喏,道声谢恩。玉帝即命工干官——张、鲁二班——在蟠桃园右首,起一座齐天大圣府,府内设个二司:一名安静司,一名宁神司。司俱有仙吏,左右扶持。又差五斗星君送悟空去到任,外赐御酒二瓶,金花十朵,着他安心定志,再勿胡为。 齐天大圣到底是个妖猴,更不知官衔品从,也不较俸禄高低,但只注名便了。那齐天府下二司仙吏,早晚扶侍,只知日食三餐,夜眠一榻,无事牵萦,自由自在。闲时节会友游宫,交朋结义。见三清,称个“老”字;逢四帝,道个“陛下”。与那九曜星、五方将、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五方五老、普天星相、河汉群神,俱只以弟兄相待,彼此称呼。今日东游,明日西荡,云去云来,行踪不定。 一日,玉帝早朝,班部中闪出许旌阳真人,俯囟启奏道:“今有齐天大圣,无事闲游,结交天上众星宿,不论高低,俱称朋友。恐后闲中生事,不若与他一件事管,庶免别生事端。”玉帝闻言,即时宣诏。那猴王欣欣然而至,道:“陛下,诏老孙有何升赏?”玉帝道:“朕见你身闲无事,与你件执事。你且权管那蟠桃园,早晚好生在意。”大圣欢喜谢恩,朝上唱喏而退。 他等不得穷忙,即入蟠桃园内查勘。本园中有个土地拦住,问道:“大圣何往?”大圣道:“吾奉玉帝点差,代管蟠桃园,今来查勘也。”那土地连忙施礼,即呼那一班锄树力士、运水力士、修桃力士、打扫力士都来见大圣磕头,引他进去。但见那: 夭夭灼灼,颗颗株株。夭夭灼灼花盈树,颗颗株株果压枝。果压枝头垂锦弹,花盈树上簇胭脂。时开时结千年熟,无夏无冬万载迟。先熟的,酡颜醉脸;还生的,带蒂青皮。凝烟肌带绿,映日显丹姿。树下奇葩并异卉,四时不谢色齐齐。左右楼台并馆舍,盘空常见罩云霓。 不是玄都凡俗种,瑶池王母自栽培。大圣看玩多时,问土地道:“此树有多少株数?”土地道:“有三千六百株: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体健身轻。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大圣闻言,欢喜无任,当日查明了株数,点看了亭阁,回府。自此后,三五日一次赏玩,也不交友,也不他游。 一日,见那老树枝头,桃熟大半,他心里要吃个尝新。奈何本园土地、力士并齐天府仙吏紧随不便。忽设一计道:“汝等且出门外伺^候,让我在这亭上少憩片时。”那众仙果退。只见那猴王脱了冠着服,爬上大树,拣那熟透的大桃,摘了许多,就在树枝上自在受用。吃了一饱,却跳下来,簪冠著服,唤众等仪从回府。迟三二日,又去设法偷桃,待我回花果山之时拿与夫人享用。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陈氏代齐 西周初年,周王朝封吕尚于齐地建立了齐国。齐桓公十四年,陈国公族内乱,公子完为避祸奔逃至齐国。齐桓公欲封公子完为卿,公子完不受,只接受工正之职。陈公子完,妫姓,至齐国后以田为氏,为齐国田氏之祖。 从田完至齐当了工正,到田桓子侍齐庄公而得宠,为第一阶段。此间约计122年,在这段时间内,吕氏经历了齐桓公、无诡、孝公、昭公、懿公、惠公、顷公、灵公、庄公九代国君;而田氏经历了陈完、田孟夷、田闵孟庄、田文子须无、田桓子无宇五代。 田完,是陈国陈厉公妫跃的儿子。田完出生之后,他的父亲陈厉公为他预卜未来,卜辞的意思是说这个孩子将来可能要代替陈而有国家,但又是不在陈国而是在其他国家,不应验在他本人身上,而应验在他的子孙身上。如果是在他国,必定是姜姓之国,四岳之后。事物不可能是两个同时强大,陈国衰弱之后,他这一支将要昌盛起来!借这一卜辞预先制造了陈氏将要取代齐国吕氏的舆论。 陈佗是陈国陈文公的小儿子,文公去世后陈佗的哥哥妫鲍即位,就是陈桓公。妫鲍与陈佗是异母兄弟。陈佗的母亲是蔡国女子。趁桓公生病的时候,蔡国人替他杀死了桓公妫鲍和太子免,立陈佗为君。陈佗即位后,娶蔡国之女为妻,这个蔡女和蔡国人通奸,常常回蔡国去,陈佗也常去蔡国。桓公的儿子妫跃、妫林、妫杵臼怨恨陈佗杀死了他们的父兄,就让蔡国人诱骗陈佗并把他杀了。妫跃自立为君,这就是厉公。陈厉公去世后,弟弟妫林即位,为陈庄公,陈庄公去世后,弟弟妫杵臼即位,就是陈宣公,宣公二十一年(公元前672年)杀死了太子御寇。田完和御寇相友好,恐怕灾祸牵连到自己,所以,田完逃奔齐国。时在齐桓公十四年即公元前672年,独立发展。齐桓公吕小白欲任他为卿,田完推辞说:“我这个寄居在外的小臣有幸能够获得宽恕,免除罪过,放下负担,已经是您给我的恩惠了,不敢再接受这么高的职位。”齐桓公遂让他担任了管理百工的工正。大夫齐懿仲想把女儿嫁给陈完为妻,为此事,进行占卜,占卜的结果,说:“是谓凤凰于蜚,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意思是说有妫氏之后代田氏,将在姜姓那里成长。五代之后就要昌盛发达并取得正卿的地位。八代之后,地位之高没人比得上。于是,齐懿仲把女儿嫁给了田完为妻。 田完去世之后,谥号敬仲,田氏世袭其工正之职,田完生穉孟夷,穉孟夷之子闵孟庄,闵孟庄之子田文子须无。田文子须无侍奉齐庄公,深受庄公赏识和宠爱。田须无去世,他的儿子桓子无宇继爵。田无宇初涉政坛,是在齐庄公四、五年(前550—前449),齐庄公四年无宇力排众议,断然出兵伐卫、晋,并取得了胜利。太史公说:“田桓子无宇有力,事庄公,甚得宠。”齐庄公将自己的女儿孟姜嫁给了田桓子。桓子的父亲田须无去世后,桓子与孟姜共铸铜壶以表悼念。有“桓子孟姜壶”传世至今。 田氏势力与吕氏势力进行大较量的主要时期。田氏所采取的斗争方式和策略是施行新政,争取民心;武装蓄力,掌握实力。从田桓子事齐庄公得宠起,经过田釐子(田乞)、田成子(田常)三代,吕氏经历了齐庄公、景公、悼公、简公。齐国公族吕氏依靠的力量主要是高氏、国氏两家,国、高两家与吕氏同出于姜姓,皆为齐太公之后,吕氏旁支。在齐国漫长的发展过程中,高氏、国氏世代为齐国上卿,天子所任命,齐国形成吕氏、高氏、国氏三家共保姜姓社稷的局面。经过反复斗争,至田常为齐简公相,田氏掌握了齐国实权,历时约95年。 田氏采取的主要措施第一是施行新政争取民心。田无宇去世,他的儿子武子开和僖子乞继父位,田乞侍奉齐景公是大夫。吕氏第二十五代统治者齐景公是个奢侈之君,特别到了晚年更是好治宫室,聚狗马,喜奢侈而厚赋重刑。公室仓廪中布、帛、稷、粟都放得腐烂,生了虫子,人民却生活无着,饿殍载道,劳役不止,抗争的人民被镇压,遭到砍脚的人不知多少,出现了“国之诸市,屦贱踊贵”的异常现象。遇到灾情,也不去赈济。景公的大夫田僖子乞,适应新形势的要求施行新政。将齐国的量制由四进制(即四升为豆,四豆为区,四区为釜,十釜为锺)改为五进制,向人民借贷粮时用新制,而还贷时用旧制。田氏施恩德于百姓,景公不加禁止。因此,田氏得到了齐国人民的拥护和爱戴。百姓心向田氏,归向田氏,田氏家族日益强大。据《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齐景公九年,即公元前539年,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晏婴私下对叔向说:“齐国政权最终将归田氏。田氏虽无大的功德,但能借公事施私恩,有恩德于民,人民拥戴。” 到景公三十二年,即公元前516年,一天,晏婴陪齐景公坐在路寝,景公看到那豪华的宫殿叹气说:“多么漂亮的宫室啊!我死后谁会据有这里呢?”晏婴说:“如君主所说的那样,恐怕是田氏了,田氏虽然没有大的德行,而对于民众有施舍。豆区釜锤等量器的容积,他从公田征税就用小的,而对民众施舍就用大的。君主征税多,田氏施舍多,民众都归向他了。您的后代如果稍稍怠惰,田氏如果不灭亡,那么国家就要成为他们的国家了。”景公听了,问:“对呀,这事可怎么办?”晏子答道:“只有礼可以制止这个。如果符合礼,家族的施舍不能赶上国家,民众就不迁移,农夫就不挪动,工商之人就不改行,士就不失职,官吏就不怠慢,大夫不占取公家的利益。”景公说:“对呀,但我不能做到了。我从今以后知道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了。”晏子在这里面对面地对齐景公讲了田氏为什么要代吕氏的原因,并提出了阻止田氏代齐的策略,那就是以礼治国,使士农工商四民各守其职,各守其业,大夫不得以公肥私,擅自作威作福,也不得施惠于采邑之外,行阴德,收买人心。景公很赞许晏子的主张,但他已无能为力,为时已晚了。虽也采取了一些限制田氏家族发展的措施,但不甚得力,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公元前545年,田氏联合鲍氏,栾氏,高氏共同击败了执掌国政的庆氏,齐国自此改由栾氏,高氏执政,公元前532年,田氏又利用栾氏,高氏之间的矛盾,联合鲍氏分别击败了栾氏,高氏,并把流亡在外的公子公孙召回国内,归还其原有的封地财产,以取得公族的支持 齐景公于公元前490年去世,在位58年。后由晏孺子荼、悼公阳生、简公壬相继为齐君,共计不到10年时间。齐简公时,田常与监止一起任左右相。田常心中忌妒监止,因为监止受简公宠信,他不得专权。于是田常就重新使用他父亲僖子的措施,用大斗把粮食借出,用小斗收回。齐国人唱歌颂扬他说:“老太太采芑菜呀,送给田成子!”齐国大夫上朝,御鞅向简公进谏说:“田常、监止不可两立,请君主来选择吧。”简公不听。 数十年间,齐国民心背离吕氏,如流水般地归往田氏门下,田氏取得了人民的拥护。 田氏采取的第二项措施是武装夺权逐灭强宗。齐景公病,让国惠子国夏、高昭子高张二相辅佐他的宠姬芮子生的儿子荼为太子。景公去世,荼即位,史称晏孺子。可是田乞不高兴,想立景公的另一个儿子阳生。阳生与田氏关系很好。晏孺子即位后,阳生逃到了鲁国。田乞假装拥护高、国二相,热心侍奉,暗地里却在大夫中间挑拨高、国的关系,掀起了一场武装争权的斗争。他对高、国二相说:“起初各位大夫都不想立孺子,孺子即位后,您俩任相国,大夫们人人自危,图谋作乱。”田乞又欺骗大夫们说:“高张很可怕呀,趁他还没动手我们先干吧!”大夫们都依从他。田乞、鲍牧和大夫们领兵进入宫廷。高昭子听说有变,与国惠子去救国君,国君的军队失败了。田乞的部下去追国惠子,惠子逃往莒,晏婴的儿子晏圉逃奔鲁。 田乞派人到鲁国,迎回阳生。阳生回到齐国,藏在田乞家中。田乞邀请大夫们说:“田常的母亲祭祀后留下的酒食,请各位赏光来聚会饮酒。”大夫们都来田氏家饮酒。田乞把阳生装在口袋里,放在中央的座位上。饮酒中,田乞打开口袋,放出阳生,他说:“这才是齐国的国君呀!”大夫们都俯身拜见。遂即订盟拥立阳生,田乞编谎话说:“我是与鲍牧合谋一起拥立阳生的;”鲍牧怒冲冲地说:“大夫们忘记景公的遗命了吗?”大夫们想反悔,阳生就叩头说:“看我可以就立我,不可以就算了。”鲍牧恐怕灾祸落到自己身上,就重新说:“都是景公的儿子,怎么不可以呢!”终于在田氏家中立阳生为国君。这就是悼公。于是派人把晏孺子赶到骀,杀死孺子荼。悼公即位后,田乞任相国,独揽齐国大权。 田乞去世,他的儿子田恒为相,就是田成子。鲍牧和悼公不和,杀死了悼公。齐国人共同拥立悼公的儿子壬为君,这就是齐简公。[4]。成子田恒与监止一起为左右相,辅佐简公。因为监止受简公宠信,田恒心中嫉妒监止。子我是监止的同族,平时与田氏不和。田氏的远房同族田豹侍奉子我而受宠。子我说:“我想把田氏的直系子孙都杀光,让你来接续田氏宗族。”田豹说:“我只是田氏的远房啊。”子我不听。不久田豹对田氏说:“子我将要诛灭田氏,如果田氏不先下手,灾祸就要到来了。”因子我住在简公宫里,田恒兄弟4人即乘车人宫,逐杀子我。子我闭门相拒,时简公正与宠妃在檀台饮酒作乐。听说田恒带兵入宫,欲逐田恒,太史子余说:“田恒不敢作乱,他是要为国除害。”简公才没有行动。田恒出宫后,听说简公曾发怒,恐怕自己要被杀,想出外逃亡。田子行说:“迟疑不决,是事业的大敌。”田恒于是攻击子我。子我率领他的部下进攻田氏,不能取胜,只好外出逃亡。田恒的部下追赶并杀死了子我和监止。 简公出逃,田恒的部下追到徐州把简公捉住杀了。简公即位4年被杀。于是田常让简公的弟弟骜即位,这就是平公,田恒任相国。经过这两次的武装斗争,田氏取得胜利。田恒拥立了自己所需要的吕氏君主,操纵了齐国实权,并伺机削弱高氏、国氏、卢氏等姜姓世卿大族的实权,孤立吕氏公族,完全专齐国政。 田氏采取的第三项措施是通好邻邦,外结诸侯。齐景公五十五年,即公元前500年,晏婴去世后,晋国的范氏、中行氏起来反晋定公,到齐国请求援助借粮。按常规而言,齐景公是不应当去支持范氏、中行氏反对定公的,田常却劝景公说:“范氏、中行氏对齐有恩德,不可以不救他们。”于是景公派田氏去营救他们,并答应借粮。田常支持了晋国的反君者,在新兴地主阶级势力中树立了自己的威信。田常为齐平公相后,怕诸侯讨诛自己,为了安定邻邦,取信于诸侯,争取诸侯的信任,尽归鲁国、卫国的侵地,西与晋国的韩、魏、赵氏订立了盟约,南方和吴、越互通使节。 田氏采取的第四项措施是扩大封地,安排田氏宗族。田恒为相时,修治武功,论功行赏,亲近百姓,使齐国内部进一步得到了安定。同时,田恒割自齐安平以东到琅琊作为自己的封邑。这个封邑比齐平公的食邑还要大。 田常为相时,还选择了齐国7尺以上的女子入后宫,后宫嫔妃数以百计,而他的宾客及舍人入后宫不禁。等到田常去世时,有子七十多人。他的儿子田襄子盘做齐宣公相时,让他的兄弟和本族人都做了齐国大小城邑的大夫。晋国韩、赵、魏三家杀死知伯,瓜分了他的领地。襄子也让他的兄弟与三晋互通使节,此时,田氏几乎已经拥有齐国。 襄子盘为齐宣公相至田和列为诸侯,计从公元前455年至公元前386年,约69年。这段时间,田氏经历了襄子盘和庄子白二代,吕氏经历了齐宣公和齐康公二代。此间,田氏主要是外争盟国,求立为侯。同时也展开了一系列的军事行动。 田襄子去世,子庄子继父位,辅佐齐宣公,宣公四十三年(公元前413年)齐国进攻晋国,攻毁黄城,围困阳狐。宣公四十四年,进攻鲁城、葛邑和安陵。宣公四十五年,取鲁一城。田庄子去世,田悼子继任齐相。宣公四十八年(公元前408年),齐夺取鲁国的郕城。宣公四十九年,宣公与郑国人在西城相会。齐国攻伐卫国攻占了贯丘。齐宣公五十一年(前公元405年),齐宣公去世,子吕贷立,是为康公。田悼子去世,田和立。贷即位14年,沉溺于酒色,不理朝政。田和就把他迁到海滨,只给一座城做食邑,权作对其祖先的祭祀费用。齐康公十八年(公元前387年),田和与魏武侯在浊泽相会,求他代告周天子,请列为诸侯。魏文侯派使臣报告周天子,请求立田和为诸侯,周天子准许。齐康公十九年(公元前386年),田和正式成为齐侯,列名于周朝王室。到此齐国的吕氏政权完全由田氏所取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三国分晋 经过春秋时期长期的争霸战争,许多小的诸侯国被大国并吞了。有的国家内部发生了变革,大权渐渐落在几个大夫手里。这些大夫原来都是王室贵族,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他们积极对外征战,就这样,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 一向称为中原霸主的晋国,到了春秋末期,国君的权力也衰落了,实权由六家大夫(韩、赵、魏、智、范、中行)把持,另外还包括郤、栾等大家族。他们各有各的地盘和武装,互相攻打。后来有两家(范、中行)被打散了,还剩下智家、赵家、韩家、魏家。这四家中以智家的势力最大 春秋末期,越国灭亡吴国,勾践率军北上举行诸侯会盟,成为春秋时期最后一位霸主。智伯瑶执政后,对三家大夫赵襄子、魏桓子、韩康子说:“晋国本来是中原霸主,后来被吴、越夺去了霸主地位。为了使晋国强大起来,我主张每家都拿出一百里土地和户口来归给公家,我智家先拿出一个万户邑献给晋公,你们呢?” 三家大夫都担心失去土地后,自家的实力会下降,都不愿献出封邑,可是三家心不齐,韩康子首先把土地和一万家户口割让给晋公;魏桓子也惧怕智伯瑶的威力,也把土地、户口让了。 智伯瑶又问赵襄子,赵襄子不答应,说:“土地是上代留下来的产业,到手的东西说什么也不能再交出来。” 智伯瑶回报晋出公,晋出公命令智家和韩、魏两家一起发兵攻打赵家。 公元前455年,智伯瑶率领中军,韩家的军队担任右路,魏家的军队担任左路,三队人马直奔赵家。 赵襄子自知寡不敌众,就带着赵家兵马退守晋阳(今山西太原市)。 没有多少日子,智伯瑶率领的三家人马已经把晋阳城团团围住。赵襄子吩咐将士们坚决守城,不许交战。逢到三家兵士攻城的时候,城头上箭好像飞蝗似的落下来,使三家人马没法前进一步。 晋阳城凭着弓箭死守了两年多。三家兵马始终没有能把它攻下来。有一天,智伯瑶到城外察看地形,看到晋阳城东北的那条晋水,忽然想出了一个主意:晋水绕过晋阳城往下游流去,要是把晋水引到西南边来,晋阳城不就淹了吗?他就吩咐兵士在晋水旁边另外挖一条河,一直通到晋阳,又在上游筑起坝,拦住上游的水。 这时候正赶上雨季,水坝上的水满了。智伯瑶命令兵士在水坝上挖开了个豁口。这样,大水就直冲晋阳,灌到城里去了。 城里的房子被淹了,老百姓不得不跑到房顶上去避难,灶头也被淹没在水里,人们不得不把锅挂起来做饭。可是,晋阳城的老百姓恨透了智伯瑶,宁可淹死,也不肯投降。 智伯瑶约韩康子、魏桓子一起去察看水势。他指着晋阳城得意地对他们两人说:“你们看,晋阳不是就快完了吗?早先我还以为晋水像城墙一样能拦住敌人,现在才知道大水也能灭掉一个国家呢。” 韩康子和魏桓子表面上顺从地答应,心里暗暗吃惊。原来魏家的封邑安邑(今山西夏县西北)、韩家的封邑平阳(今山西临汾市西南)旁边各有一条河道。智伯瑶的话正好提醒了他们,晋水既能淹晋阳,说不定哪一天安邑和平阳也会遭到晋阳同样的命运呢。 晋阳被大水淹了之后,城里的情况越来越困难了。赵襄子非常着急,对他的门客张孟谈说:“民心固然没变,可是要是水势再涨起来,全城也就保不住了。” 张孟谈说:“我看韩家和魏家现在追随给智伯瑶,也不是心甘情愿的,我想办法找他们两家说说去。” 当天晚上,赵襄子就派张孟谈偷偷地出城,先找到了韩康子,再找到魏桓子,约他们反过来一起攻打智伯瑶。韩、魏两家正在犹豫,经张孟谈一说,自然都同意了。 第二天夜里,过了三更,智伯瑶正在自己的营里睡着,猛然间听见一片喊杀的声音。他连忙从卧榻上爬起来,发现衣裳和被子全湿了,再定睛一看,兵营里全是水。他开始还以为大概是堤坝决口,大水灌到自己营里来了,赶紧叫兵士们去抢修。但是不一会,水势越来越大,把兵营全淹了。智伯瑶正在惊慌不定,一霎时,四面八方响起了战鼓。赵、韩、魏三家的士兵驾着小船、木筏一齐冲杀过来。智家的兵士,被砍死的和淹死在水里的不计其数。智伯瑶全军覆没,他自己也被三家的人马逮住杀了。 韩、赵、魏为了免除后患,开始率军攻打智氏封邑,一次杀智伯家族二百余口,天下震惊!连智家的土地也由三家平分。晋出公大怒,向齐、鲁两国借兵讨伐三卿。韩、赵、魏三卿联手攻打晋出公,出公无力抵抗,只好被迫出逃,结果病死在路上。晋出公死后,宗室姬骄被立为国君,史称晋哀公。以后,他们又把晋国留下的其他土地也瓜分了。 公元前403年,韩、赵、魏三家打发使者上洛邑去见周威烈王,要求周天子把他们三家封为诸侯。周威烈王想,不承认也没有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就把三家正式封为诸侯。打那以后,韩(都城在今河南禹县,后迁至今河南新郑)、赵(都城在今山西太原东南,后迁至今河北邯郸)、魏(都城在今山西夏县西北,后迁至今河南开封)都成为中原大国,加上秦、齐、楚、燕四个大国,历史上称为“战国七雄”。 前375年,韩赵魏三家瓜分晋侯剩余土地,晋国彻底灭亡。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鬼谷子二 话说鬼谷子从发现了金书的奥秘以后,每夜读一遍,则每夜可得一书。第三夜得的是致富奇书,里面讲些养殖方法,贸易原则,讲“将欲取之必先与之”,讲“世无可抵则深隐以待时”。此法由鬼谷子传给计然、吕不韦、白圭等人。第四夜读到的是《养性修真大法》,里面主要讲述《本经阴符七术》,讲盛神靠五气,神为之长,心为之术。五气要靠志、思、神、德等精神因素。这四者不衰,静和养气才能成为真人。鬼谷子以此秘诀传茅潆、徐福,以后又传陶弘景诸人。第五夜读到推命相面术,里面讲天武经;命数、面相及人生祸福,此法亦由鬼谷子传给茅潆,以后又传给司马季主、李虚中等人。第六夜、第七夜……,鬼谷子每夜必读一遍,每次一部新书,天上人间、治国安邦、仕途经济、天文地理、星命术数、丹药养生,无所不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鬼谷子视为珍宝,爱不释手。 鬼谷子收孙膑庞涓为徒,教导兵书、战略。过了一段时间,鬼谷子见二人的基本功已扎实。他将孙膑和庞涓叫到身边说:“你二人已经有了一些基础,今天,我教你们排兵布阵。”孙膑和庞涓相互对视了一下,面露难色。鬼谷子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就说:“你们是不是想说:没有兵将,如何排兵布阵。”“正是。”“你们看。”鬼谷子指着桌上说,“这不是兵将吗?”孙膑和庞涓往桌上看去,见只有一碗绿豆,心里觉得好笑,可又不敢笑。鬼谷子知道二人的小心思,于是带着二人来到演兵岭上,手抓一把豆,口中念念有词,说了声“疾!”随手将豆撒了出去,说来也怪,这些绿豆一落地,都变成了活的兵将,并且分成了赤、皂两队人马。演兵岭上顿时人声鼎沸,战马嘶鸣。三人已经站在高台上。孙膑和庞涓都看呆了,连先生叫他们都没有听见。鬼谷子命孙膑为赤军帅,庞涓为皂军帅,各领已军与对方交战,鬼谷子在一旁指导;有时鬼谷子为赤方帅,孙、庞为皂方帅。经过多次演练,孙膑和庞涓的本领大长。稍事休息,鬼谷子又教起布阵来。鬼谷子说:“布阵之要诀在于进可攻,退可守,攻守兼备。攻则摧枯拉朽,守则固若金汤。先看此阵。”说着,鬼谷子随手一挥,兵将排列出一阵,婉蜒起伏,犹如长蛇一般。鬼谷子说:“此阵以其象形而名,叫长蛇阵。如常山之蛇,击首则尾至,击尾则首至,击中则首尾俱至。其它阵法,大致如此。你二人可细心研读兵法,将书中所言,与实际运用结合,融汇贯通,方能得其真谛。”孙膑、庞涓在鬼谷子的指点下,在演兵岭摆开了各种阵法。有风**奇阵、黄帝八卦阵、周易师卦阵、鬼谷子的颠倒八门阵。斩草为马,撒豆为兵,云梦山演兵岭成了孙、庞斗智斗勇的战场。后演兵岭被称为中国第一军校。 鬼谷子身怀旷世绝学,既通晓自然宇宙玄妙,又会奇门百家!鬼谷子培养了:苏秦、张仪、孙膑、庞涓、商鞅、李斯、吕不韦、白起、李牧、王翦、徐福、毛遂、范蠡、甘茂、乐毅、魏昂、茅蒙、要离、范雎、猗顿、田穰苴、蔡泽、邹忌、郦食其、司马错、蒯通、公孙衍、魏僚、曹刿、荀跞、魏章、西门豹、魏成、王龁、文种、田骈、白圭、计然、吕耕、任座、李冰、赵奢、田单、李悝、匡章、陈轸、许行、石申、甘德、剧辛、邹衍、郭纵等众多精英,这些弟子进山之前都是无名小卒,出山后个个大放异彩,出将入相,名流千古! 鬼谷门人遍布各地、风云一时,个个都建立了不朽之功业:庞涓遇羊而荣,孙膑逢战不输,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两次做秦国宰相;还有商鞅李斯,一个为孝公改革变法,一个助始皇一统山河!至于后来东渡日本的徐福,据传则成了日本的第一位天皇:神武天皇。如今日本民间遍立庙堂在朝拜,很多日本人甚至公开声称自己就是徐福后代,并留有家传徐氏族谱可供阅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孙膑与庞涓 孙膑和庞渭是同学,拜鬼谷子先生为师一起学习兵法。同学期间,两人情谊甚厚,并结拜为兄弟,孙膑稍年长,为兄,庞涓为弟。 有一年,当听到魏国国君以优厚待遇招求天下贤才到魏国做将相时,庞涓再耐不住深山学艺的艰苦与寂寞,决定下山,谋求富贵。孙膑则觉得自己学业尚未精熟,还想进一步深造;另外,也舍不得离开老师,就表示先不出山。 于是庞涓一个人先走了。临行,对孙膑说:“我们弟兄有八拜之交,情同手足。这一去,如果我能获得魏国重用,一定迎取孙兄,共同建功立业,也不枉来一回人世。”两人长时紧握双手,最后洒泪而别。 庞涓到了魏国,见到魏王。魏王问他治国安邦、统兵打仗等方面的才能、见识。庞涓倾尽胸中所有,滔滔不绝地讲了很长时间,并保证说:“若用我为大将,则六国就可以在我的把握之中,我可以随心所欲统兵横行天下,战必胜,攻必克,魏国则必成为七国之道、乃至最终兼并其余六国!” 魏王听了,很兴奋,便任命他为元帅、执掌魏国兵权。庞涓确有本领,不久便侵入魏国周围的诸侯小国,连连得胜,使宋、鲁、卫、郑的国君纷纷来到魏朝贺,表示归属。不仅如此,庞涓还领兵打败了当时很是强大的齐国军队!这一仗更提高了他的声威与地位,魏国君臣百姓,都十分尊重他、崇拜他。而庞涓自己,也认为取得了盖世大功,不时向人夸耀,大有普天之下、舍我其谁的气势了。 这期间,孙膑却仍在山中跟随先生学习。他原来就比庞涓学得扎实,加上先生见他为人诚挚正派,又把秘不传人的孙武子兵法十三篇细细地让他学习、领会,因此,孙膑此刻的才能更远远超过庞涓了。 有一天,从山下来了魏国大臣,礼节周全、礼物丰厚,代表魏王迎取孙膑下山。孙膑以为是学弟庞涓以魏王名义请他共创大业,很高兴两人的情谊并没有失去;但又顾恋自己的老师。鬼谷子先生见魏国使者很真诚热情、务必要请孙膑下山,也就劝孙膑:“学本领固然不为谋个人富贵,但若有为国家百姓效力的可能,还是应施展自己才能。孙膑于是秉承师命,随魏国使臣下山。 孙膑到魏国,先去看望庞涓,并住在他府里。庞涓表面表示欢迎,但心里很是不安、不快:惟恐孙膑抢夺他一人独尊独霸的位置。又得知自己下山后,孙膑在先生教诲下,学问才能更高于从前,十分嫉妒。 第二天两人上朝。魏王对孙膑很敬重,“听从讲先生独得孙武子秘传兵法,才能非凡。我盼您来,几乎到了如饥似渴程度。今天您终于来到敝国,我太高兴啦!”接着问庞涓:“我想封孙膑先生为副军师,与卿同掌兵权,卿以为如何?” 庞涓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情况,暗自咬牙。表面上却说:“臣与孙膑,同窗结义,孙膑是臣的兄长,怎么能屈居副职、在我之下?不如先拜为客卿,待建立功绩、获得国人尊敬后,直接封为军师。那时,我愿让位,甘居孙兄之下。”魏王听罢,很满意庞涓的处世为人,便同意了。从此孙膑与庞涓朝夕相处。两人论谈兵法,庞涓时时因学识粗浅而无话可答,而孙膑却诚心诚意为他讲解介绍。庞涓知是孙膑学过孙子兵法所致,就故意叹气自责:“愚弟当年也经先生传授,但近年忙于政务,几乎遗忘了。能不能把孙子兵书借我复习一遍?” “此书经先生讲解后,只让我看了三天,就收了回去,并无手本在此。”孙膑诚恳地说。“吾兄还能全部忆出吗?”庞涓问。“基本能背下来。”庞涓心里巴不得让孙膑告诉他,但一时又不好开口、硬逼。 有一天,魏王要试验一下孙膑的才能,就在演武场,让孙庞二人表演阵法。庞涓之阵,孙膑一眼就能看懂,并指出如何攻破。而孙膑排成一阵,庞涓却茫然不识。为怕失面子,忙偷偷问孙膑,孙膑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庞涓听罢,赶忙走到魏王面前讲:“这叫八门阵。又可以中途变为长蛇阵。”待孙膑布置完毕来到魏王前,所回答自然与刚才庞涓所说一样。“两卿才能并称杰出,真是魏国大幸!”魏王十分高兴。 但庞涓经过这事,便有了一种危机感。于是下决心:必须除掉孙膑!否则,日后必然屈居其下了!他心生一计,便在一次私下聚谈时,问:“吾兄宗族都在齐国,现在我们二人已在魏国为官。为什么不把兄长家属宗族也接来一起享福呢?” 孙膑一听,掉下泪来:“天灾战乱,我家亲属宗族早消亡殆尽了。当年,我只是由叔叔和峡谷个党兄孙平、孙卓带到外地流浪。后来我被放在一人家当佣工,叔叔、堂兄也不知去向了!再后来我单身从师鬼谷先生,已多年没跟故乡、亲人联络,连仅有的叔叔、堂兄怕也已不在人间了吧!” “那么,兄长就不想念故乡吗?” “人非草木,谁能忘本?只是现在既已做了魏臣,这事就不必提起了吧。”孙膑有些伤感地说。孙膑是齐国人,而齐魏两国一直敌对,所以孙膑只有忍隐思乡之情。 “兄长说得有理,大丈夫随地立功,又何必非在故土?”庞涓安慰说。 半年之后,孙膑早把这次谈话忘了。有一天,忽然有山东口音的汉子来找他。及问,那人说叫丁乙,是齐国人,有孙膑堂兄孙平的书信带来。孙膑忙接过信。信中以孙平口气,讲述了兄弟情谊,告诉了叔叔已去世。堂兄两人已回到齐国,希望孙膑也回到故乡,把几近消亡的孙氏家庭重新建立起来。信中语气恳切、情感深重,最后再一次盼望孙膑早日归来。 孙膑看罢,不觉流下泪来。然后热情招待传信人丁乙,并写了回信请他带回去。不料丁乙根本不是齐国乡亲,而是庞涓的心腹家人。庞涓骗到孙膑回信,又仿其笔迹,在关键处涂改了几句:“仕魏乃不得已、碍于情面。不久一定回国,为齐王效力!”然后将此信交给魏王:“孙膑久有背魏向齐之心。近日又私通齐国使者。臣为忠于大王,忍痛割舍兄弟之情,现截取孙膑家信一封,请大王过目。”“你看该怎么处理?”魏王问。“孙膑才能不低于我,若放他归齐,将对魏国霸业不利。所以……”庞涓没说下去。“杀掉他?”魏王一语道破。 “我与他毕竟是同学、兄弟,还是让我再劝劝他。要同意留下来,最好。若不想留,仍要归齐与我国为敌,请大王把他发到我府中,由我监管、处置,您看怎么样?”庞涓一副为朋友尽情尽义的神色。魏王虽气恼孙膑,但在庞涓请求下,还是同意了。 庞涓当晚见孙膑:“听说兄长接到了家书?”孙膑对朋友毫不隐瞒:“是。要我回乡。可我怎能辜负魏王及兄弟待我的深情?让我辞回了。”“兄长真的不想念故乡?”“久别故乡,怎能不想?只目前不能回去。”孙膑叹道。庞涓深表同情,说:“兄长是不是请魏王准一两个月的假期,让兄长回乡扫扫亲人之墓,然后再归来?”“恐怕魏王会怀疑我去而不归,不会答应的。” “兄长明天试试看。我在旁边为兄长再说几句。以兄长为人品行,谅魏王会相信的!”庞涓道。孙膑很感动:“全仗贤弟促成了!一旦扫墓归来,我一定全身心报效魏王,再无别意!” 庞涓辞别孙膑,当夜就入见魏王:“臣奉大王之命劝他回心转意。但他不但不改,反怨恨大王。他明天还要当面以请假之名,要求回齐国!我真是爱莫能助了!”庞涓一脸无可奈何。 第二天,孙膑上朝,很奇怪没见到庞涓,因为昨晚说好一起对魏王说的。以为因事耽搁,就先对魏王讲出要请假回齐之事。不料话刚一开口,魏王就大发雷霆,不容半句解释,就令武士把他抓起来,押到军师府问罪! 见到孙膑被捆绑进军师府,庞涓装作一怔:“我因事耽误一会儿,正要上朝。怎么回事?!”押解官员宣布魏王命令:“孙膑私通齐使,要叛魏投齐,请军师问罪!”庞涓大惊失色,忙对孙膑说:“不要着急,我去魏王面前替你求情去!”说罢,急惶惶离家上朝。 及见魏王,庞涓道:“孙膑虽有私通齐使之罪,但罪不至死。以臣愚见,不如让他成为不能行走、面有罪记的废人。这样,既成全我们弟兄的情分,又无后患,您看怎么样?”“照你意思办吧。”魏王道。 庞涓回府,流下泪来,对孙膑说:“大王盛怒,判兄死罪。我力争苦求,才免于一死。但要受刖刑及鲸面。”说罢,唏嘘不已。孙膑叹了一口气:“总算保住了性命,这全赖贤弟救助愚兄了!以后我定要报答的。” 庞涓于是掩面跑出大厅。不一会儿,来了行刑的刽子手,把孙膑绑起来按在地上,用尖刀剜剔下孙膑的两个膝盖骨。孙膑惨叫一声,立刻昏了过去,在他昏迷中,脸上被用黑墨刺上“私通敌国”四字。这时,庞涓泪流满面走进来,亲自为孙膑上药、包裹,把他抱进卧室,百般抚慰,无微不至地照料。一日三餐,极其丰盛。倒使膑很过意不去了,总想尽自己所能为庞涓做点什么。开始庞涓什么也不让他干,后来孙膑再三要求,才说:“兄坐于床间,就把鬼谷先生所传的孙子兵法十三篇及注释讲解写出来吧,这也是对后世有益的善事,也可因此使吾兄扬名于万代千秋呢!” 孙膑知道庞涓也想全面学习这十三篇兵法,就高兴地答应;而且从那天起,日以继夜地在木简上写起来,日复一日,忘食废寝,以致人都劳累变了形。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孙膑与庞涓二 一个照顾孙膑起居的小男孩儿为孙膑拼命工作的精神所感动,便对庞涓一贴身卫士讲,是否求庞将军让孙先生休息几天,那个卫士道:“你知道吗?庞将军只等孙膑写完兵书,就要饿死他呢!还会让他休息?!”小男孩儿一听,大惊,偷偷把这消息告诉了孙膑。犹如一盆凉水从头浇下,孙膑身心一下子凉透了!原来此如!原来如此啊!! 第二天,正要继续写书的孙膑,当着小孩儿及两个卫士的面,他忽然大叫一声,昏倒在地,大呕大吐,两眼翻白、四肢乱颤。过了一会儿,醒过来,却神态恍惚,无端发怒,立起眼睛大骂:“你们为什么要用毒药害我?!”骂着,推翻了书案卓椅,扫掉了烛台文具,接着,抓起花费心血好不容易写成的部分孙子兵法,一齐扔到火盆里。立时,烈焰升起。孙膑则把身子扑向火,头发胡子都烧着了。 人们慌忙把他救起,他仍神志不清地又哭又骂。那些书简则已化成灰烬,抢救不及。小男孩儿赶忙向庞涓报告。庞涓急慌慌跑来,只见孙膑满脸吐出之物,脏不忍睹;又爬在地上,忽而磕头求饶、忽而呵呵大笑,完全一副疯癫状态。见庞涓进来,孙膑爬上前,紧揪住他的衣服,连连磕头:“鬼谷先生救我!鬼谷先生救我!”“我是庞涓,你别认错了!”“鬼谷先生!鬼谷先生,我要回山!救我回山!”孙膑仍旧揪住庞涓,满嘴白沫地大叫。庞涓使劲甩开他脏兮兮的痉挛的手,心里疑惑。仔细打量孙膑半天,又问侍卫及男孩儿:“谁对他说什么了没有?”侍卫及男孩儿连连摇头。 庞涓仍怀疑孙膑是装疯,就命令把他拽到猪圈里。孙膑浑身污秽不堪,披头散发,全然不觉地在猪圈泥水中滚倒,直怔怔瞪着两眼,又哭、又笑……。庞涓又派人在夜晚、四周别无他人时,悄悄送食物给孙膑:“我是庞府下人,深知先生冤屈,实在同情您。请您悄悄吃点东西,别让庞将军知道!”孙膑一把打翻食物,狰狞起面孔,厉声大骂:“你又要毒死我吗?!”来人气极,就捡起猪粪、泥块给他。孙膑接过来就往嘴里塞,毫无感觉的模样。于是来人回报庞涓:孙膑是真疯了。 庞涓这时才有些相信,从此任孙膑满身粪水的到处乱爬,有时睡在街上,有时躺在马棚、猪圈里。也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孙膑困了就睡,醒了就又哭又笑、又骂又唱。庞涓终于放下心来,但仍命令:无论孙膑在什么地方,当天必须向他报告。 这时,真正知道孙膑是装风避祸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当初了解孙膑的才能与智谋、向魏王推荐孙膑的人。这个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墨子墨翟。他把孙膑的境遇告诉了齐国大将田忌,又讲述了孙膑的杰出才能。田忌把情况报告了齐威王,齐威王要他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把孙膑救出来,为齐国效力。 于是,田忌派人到魏国,乘庞涓的疏忽,在一个夜晚,先用一人扮作疯了的孙膑把真孙膑换出来,脱离庞涓的监视,然后快马加鞭迅速载着孙膑逃出了魏国。直到此时,假孙膑才突然失踪。庞涓发现时,已经晚了。 孙膑到了齐国,齐王十分敬重。田忌更是礼遇有加。在一件小事上孙膑表现出的智谋,尤其令齐国君臣叹服。齐国君臣间常以赛马赌输赢为戏。田忌因自己的马总不及齐王的马,经常赛输。有一次孙膑目睹了齐王与男忌的三场赛马之后,对田忌说:“君明日再与齐王赛马,可下大赌注,我保您赢。” 田忌一听,当即与齐王约定赛马,并一注千金。第二天,观众达千人。齐王的骏马耀武杨威,十分骠悍。田忌有些不安,问孙膑:“先生有什么办法,使我一定取胜呢?”孙膑道:“齐国最好的马,自然都集中在齐王身边。我昨天看过,赛马共分三个等级,而每一级的马,都是您的比齐王稍逊一筹。若按等级比赛,您自然三场皆输。可我们可以这样安排:以您第三等的马与齐王一等的马比赛,必然大输。但接下来,以您一等马与齐王二等马、以您二等马与齐王三等马去赛,就可保证胜利。因此从总结果看,二比一,您不就获胜了吗?!”田忌一拍额头:“我怎么就不会动脑筋呢?!”于是按孙膑的话去做,果然赢了齐王千金。只这一件小事,足以体现孙膑的聪明智谋。齐国上下无不交口称赞。 再讲庞涓。庞涓在魏国党军权,总想靠打仗提高身份与威望。在孙膑逃走不久,他又兴兵进攻赵国,打败了赵国军队,并围住赵的都城邯郸。赵国派人到齐国求救。 齐王知孙膑有大将之才,要拜他为主将。孙膑道:“我是残疾人,当大将会令敌人耻笑。还是请田忌为将,才好。”于是齐王命田忌为将;孙膑不公开身份,只暗中协助田忌,为他出谋划策。 田忌起兵,要直奔邯郸解赵国之围。孙膑劝止,道:“我远途解赵国之围,将士劳累,而魏军以逸待劳。而且赵将不是庞涓对手,等我们赶到,邯郸可能已被攻破。不如直袭魏国的襄陵,而且一路有意宣扬让庞涓得知。他必弃赵而自救。这样,我则以逸待劳,形势就大不同了!”田忌觉得有理,便按计行事。 结果,不费吹灰之力使邯郸脱离了危险;又在庞涓率部回救途中,正疲惫不堪时,大胜魏军,使之死伤两万余人。直到这时,庞涓才知道孙膑果然在齐国与自己为敌。 为此,庞涓日夜不安,终于想出一条离间计:他派人潜入齐国,用重金贿赂齐国相国邹忌,要他除掉孙膑。邹忌正因齐王重用孙膑,惟恐有朝一日被取代,便暗中设下圈套,并作假证,告发孙膑帮助田忌,要夺取齐国王位。由于庞涓派人早已在齐国到处散布谣言,说田忌、孙膑阴谋造反夺权,齐王已有些疑忌,一听邹忌所说,勃然大怒,果然削去田忌兵权,罢免了孙膑的军师之职。庞涓大喜:“孙膑不在,我可以横行天下了!”不久,就又统兵功侵韩国,韩国自知不能取胜,派人到齐国求救。 恰恰齐威王逝世,其子齐宣王继位,知道田忌、孙膑冤枉,又恢复了他的职位。听到韩国求救之事,齐国君臣忙在朝堂议事。宣王问众臣:救还是不救?邹忌主张:不救。让这两邻国自相残杀,于齐国有利;田忌等人则极力要求去救:不救,一旦韩被魏吞并,魏国力大增,必要进攻齐国。那时就危险了!此时,只有孙膑含笑不语。 宣王问他该怎么办。孙膑道:“这两种意见都不好。我们应该‘救而不救,不救而救’。”众人都不明白。孙膑解释:“不救,则魏灭韩,必危及我国;救,则魏兵必先与我军开战,等于我们代韩国打仗,韩国安危无恙;但我国无论胜败,都要大伤元气。所以这两种意见都不很好。我认为大王应采取这样方针:答应救韩,以安其心。韩国必然努力坚持与魏国死战。等到两国都疲惫之极,马上要分胜负时,我们再真正出兵击魏,这样,攻击已筋疲力尽的魏军,不用大力;救解已快失败的韩国之危,他们也必定感激。于是,少出力而建功多,不更好吗?!”宣王一听,佩服得鼓起掌来:“太好了!”便命田忌、孙膑统兵,伺机救韩。 到了韩魏已打了段时间后,齐军又按孙膑谋划:不救韩,而袭魏国首都大梁。庞涓闻讯,暴跳如雷,大骂孙膑狡猾,发誓与齐军决一死战,于是气冲冲率师迎战齐军。孙膑知庞涓兵来,制止田忌迎敌的打算。 田忌不解:“以逸待劳,不是上次成功战法吗?”“此次不同,庞涓怀忿怒、挟气势而来,若正面交锋,我军纵胜,损失亦大。不如如此这般……”孙膑小声说出计策。 庞涓提兵赶到魏国,齐军已撤离。庞涓决心与孙膑拚个你死我活,拚命追击。追击前,他派人去数齐军营垒中的灶迹,一听竟有十万之多,吃了一惊:“齐军人多,我们不可轻敌!”待追了一天,再数齐军遗下灶迹,只剩五万了。庞涓大喜:“齐兵厌战,更闻风丧胆,逃亡过半了!快追!!”及第三天,齐军只有三万个灶了。庞涓再也抑制不住冲动,下令:“不顾一切,尽快赶过去,务必活捉孙膑!!”自己更披甲执戈,亲自率二万轻骑,日夜兼程追击齐军。 再说孙膑,在计算日程、地点后,他在马陵道设下埋伏。马陵道,是夹在两山间的峡谷,进易出难。孙膑又让人在道中一棵大树上刮下大片树皮,用墨写上六个大字:“庞涓死此树下”,然后在附近安排五千弓弩手,命令:“只看树下火把点亮,就一齐放箭!” 庞涓赶到马陵道,已黄昏时分。士兵报告:“前面谷口,有断树乱石堵住道路了!”庞涓大喜:“这说明敌军畏惧,而且马上要追上他们了!快,搬开障碍,冲锋!!”说罢,一马当先,率部队冲入峡谷。正快速前进,忽然被一棵大树挡住去路,隐约见到树身有字迹。此时天色已黑,无星无月,只冷风飕飕,山鸟惊啼。庞涓令人点亮火把,亲自上前辨认树上之字。及看清,立刻大惊失色:“我中计了!!”话音未落,一声锣响,万弩齐发,箭如骤雨,庞涓浑身上下像刺猬一样,“扑通”栽倒在地,呜呼身亡。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商鞅变法 商鞅年轻时喜欢刑名法术之学,受李悝、吴起的影响很大。他向尸佼学习杂家学说,后侍奉魏国国相公叔痤任中庶子。公叔痤病重时向魏惠王推荐商鞅,说:“商鞅年轻有才,可以担任国相治理国家”,又对魏惠王说:“主公如果不用商鞅,一定要杀掉他,不要让他投奔别国。魏惠王认为公叔痤已经病入膏肓,语无伦次,于是皆不采纳。公叔痤转而让商鞅赶紧离开魏国,商鞅明白魏惠王不采纳公叔痤用他之言,也不会采纳杀他之言,所以并没有立即离开魏国。 公元前359年,秦孝公打算在秦国国内进行变法,又害怕国人议论纷纷,所以犹豫不决。秦孝公召开朝会命臣工商议此事。旧贵族代表甘龙、杜挚起来反对变法。他们认为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法古无过,循礼无邪。”商鞅针锋相对地指出:“前世不同教,何古之法?帝王不相复,何礼之循?”“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汤、武之王也,不循古而兴;殷夏之灭也,不易礼而亡。然则反古者未必可非,循礼者未足多是也。”从而主张“当时而立法,因事而制礼”。这是以历史进化的思想驳斥了旧贵族所谓“法古”“循礼”的复古主张,为实行变法作了舆论准备。 商鞅变法的法令已经准备就绪,但没有公布。他担心百姓不相信自己,就在国都集市的南门外竖起一根三丈高的木头。 告示:有谁能把这根木条搬到集市北门,就给他十两黄金。百姓们感到奇怪,没有人敢来搬动。商鞅又出示布告说:“有能搬动的给他五十两金(古时的“金”实际为黄铜)。”有个人壮着胆子把木头搬到了集市北门,商鞅立刻命令给他五十两黄金。 变法之争结束后,秦孝公于公元前359年命商鞅在秦国国内颁布《垦草令》,作为全面变法的序幕。其主要内容有:刺激农业生产、抑制商业发展、重塑社会价值观,提高农业的社会认知度、削弱贵族、官吏的特权,让国内贵族加入到农业生产中、实行统一的税租制度等改革方略。《垦草令》在秦国成功实施后,秦孝公于公元前356年任命商鞅为左庶长,在秦国国内实行第一次变法。 咸阳(今陕西省咸阳市东北)位于关中平原中部,北依高原,南临渭河,顺渭河而下可直入黄河,终南山与渭河之间可直通函谷关。为便于向函谷关以东发展,秦孝公于公元前350年命商鞅征调士卒,按照鲁国、卫国的国都规模修筑冀阙宫廷,营造新都,并于次年将国都从栎阳(今陕西省渭南市富平县东南)迁至咸阳,同时命商鞅在秦国国内进行第二次变法。 公元前338年,秦孝公去世,太子驷即位,即秦惠王。公子虔等人告发商鞅“欲反”,秦惠王下令逮捕商鞅。商鞅逃亡至边关,欲宿客舍,客舍主人不知他是商君,见他未带凭证,告以商君之法,留宿无凭证的客人是要治罪的。商鞅想到魏国去,但魏国因他曾生擒公子卬,拒绝他入境。 商鞅回秦后被迫潜回封邑商,发动邑兵攻打郑县(今陕西省华县)。秦惠文君派兵攻打,结果商鞅失败战亡。其尸身被带回咸阳,处以车裂后示众。秦惠文君同时下令诛灭商鞅全家。商鞅虽然被害,但新法并未被废除。 商鞅变法是中国古代一次成功的变革记为新发,他让秦国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并且为以后秦国统一六国奠定了基础,而且确定了法治的思想。商鞅吸取了李悝、吴起等法家在魏、楚等国实行变法的经验,结合秦国的具体情况,对法家政策作了进一步发展,后来居上,变法取得了较大的成效。他进一步破除了井田制,扩大了亩制,重农抑商,奖励一家一户男耕女织的生产,鼓励垦荒,这就促进了秦国小农经济的发展。他普遍推行了县制,制定了法律,统一了度量衡制,建成了中央集权的君主政权。他禁止私斗,奖励军功,制定二十等爵制度,这有利于加强军队战斗力。他打击反对变法的旧贵族,并且“燔《诗》《书》而明法令”,使变法令得以贯彻执行。由于这一切,秦国很快富强起来,奠定了此后秦统一全中国的基础。正如汉代王充所说的:“商鞅相孝公,为秦开帝业。”经过商鞅变法,秦国经济上,改变了旧有的生产关系,废井田开阡陌,从根本上确立了土地私有制;政治上,打击并瓦解了旧的血缘宗法制度,使封建国家机制更加健全,中央集权制度的建设从此开始;军事上,奖励军功,达到了强兵的目的,极大的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发展成为战国后期最强大的封建国家,为秦的下一步的战略发展创造了有利的条件,为统一全国奠定了基础。 商鞅变法对此后秦国以及秦代的影响是十分深远的。云梦出土的《秦律》就是在这个变法的基础上修订、补充、累积而成。《秦律》也多处讲到连坐法,例如户籍登记有隐匿或不实,不但乡官要受罚,同“伍”的也要每户罚一盾,“皆迁之”(即罚戍边)。《秦律》也把镇压“盗贼”放在首要地位,并对轻罪用重刑。例如盗取一钱到二百二十钱的要“迁之”,盗取二百二十钱以上和六百六十钱以上要分别罚作刑徒,盗牛者要罚作刑徒,盗羊或猪的也有相当的惩处,甚至偷采别人桑叶不满一钱的也要“赀徭三旬”(即罚处徭役三十天)。对五人以上的“群盗”则追捕处罚更严。同时《秦律》还有许多对各种逃亡者追捕处罚的规定。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西门豹 魏文侯时,西门豹任邺县令。他到邺县,会集地方上年纪大的人,问他们有关老百姓痛苦的事情。这些人说:“我们苦于给河神娶媳妇,因为这个事我们都越来越贫困。”西门豹问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回答说:“邺县的三老、廷掾每年都要向老百姓征收赋税搜刮钱财,收取的这笔钱有几百万,他们只用其中的二三十万为河伯娶媳妇,而和祝巫一同分那剩余的钱拿回家去。到了为河伯娶媳妇的时候,女巫行巡查看到小户人家的漂亮女子,便说‘这女子合适作河伯的媳妇’。马上下聘礼娶去。给她洗澡洗头,给她做新的丝绸花衣,让她独自居住并斋戒;并为此在河边上给她做好供闲居斋戒用的房子,张挂起赤黄色和大红色的绸帐,这个女子就住在那里面,给她备办牛肉酒食。这样经过十几天,大家又一起装饰点缀好那个像嫁女儿一样的床铺枕席,让这个女子坐在上面,然后使它浮到河中。起初在水面上漂浮着,漂了几十里便沉没了。 那些有漂亮女子的人家,担心大巫祝替河伯娶她们去,因此大多带着自己的女儿远远地逃跑。也因为这个缘故,城里越来越空荡无人,以致更加贫困,这种情况从开始以来已经很长久了。老百姓中间流传的俗语有‘假如不给河伯娶媳妇,就会大水泛滥,把那些老百姓都淹死’的说法。”西门豹说:“到了给河伯娶媳妇的时候,希望三老、巫祝、父老都到河边去送新娘,有幸也请你们来告诉我这件事,我也要去送送这个女子。”这些人都说:“好。” 到了为河伯娶媳妇的日子,西门豹到河边与长老相会。三老、官员、有钱有势的人、地方上的父老也都会集在此,看热闹来的老百姓也有二三千人。那个女巫是个老婆子,已经七十岁。跟着来的女弟子有十来个人,都身穿丝绸的单衣,站在老巫婆的后面。西门豹说:“叫河伯的媳妇过来,我看看她长得漂亮不漂亮。”人们马上扶着这个女子出了帷帐,走到西门豹面前。西门豹看了看这个女子,回头对三老、巫祝、父老们说:“这个女子不漂亮,麻烦大巫婆为我到河里去禀报河伯,需要重新找过一个漂亮的女子,迟几天送她去。”立即派差役们一齐抱起大巫婆,把她抛到河中。过了一会儿,说:“巫婆为什么去这么久?叫她弟子去催催她!”又把她的一个弟子抛到河中。又过了一会儿,说:“这个弟子为什么也这么久?再派一个人去催催她们!”又抛一个弟子到河中。总共抛了三个弟子。西门豹说:“巫婆、弟子,这些都是女人,不能把事情禀报清楚。请三老替我去说明情况。”又把三老抛到河中。西门豹插着簪笔,弯着腰,恭恭敬敬,面对着河站着等了很久。长老、廷掾等在旁边看着的都惊慌害怕。西门豹说:“巫婆、三老都不回来,怎么办?”想再派一个廷掾或者豪长到河里去催他们。这些人都吓得在地上叩头,而且把头都叩破了,额头上的血流了一地,脸色像死灰一样。西门豹说:“好了,暂且留下来再等他们一会儿。”过了一会儿,西门豹说:“廷掾可以起来了,看样子河伯留客要留很久,你们都散了吧,离开这儿回家去吧。”邺县的官吏和老百姓都非常惊恐,从此以后,不敢再提起为河伯娶媳妇的事了。 西门豹接着就征发老百姓开挖了十二条渠道,把漳水引来灌溉农田,田地都得到灌溉。在那时,老百姓开渠稍微感到有些厌烦劳累,就不大愿意。西门豹说:“老百姓可以和他们共同为成功而快乐,不可以和他们一起考虑事情的开始。现在父老子弟虽然担心因我而受害受苦,但期望百年以后父老子孙会想起我今天说过的话。”直到现在邺县都能得到水的便利,老百姓因此而家给户足,生活富裕。 西门豹到使邺县逐渐富裕兴盛起来。但魏文侯却常听到一些官吏告发西门豹的意见,说邺县官仓无存粮,钱库无金银,部队缺少装备,西门豹把邺县治得一塌糊涂。魏文侯到邺县视察时,就一些官吏告发西门豹的问题责问西门豹,并说若西门豹回答不出理由,就要治他的罪。西门豹说:“王者使人民富裕,霸者使军队强盛,亡国之君使国库充盈。邺县官仓无粮,因为粮食积储在人民手中;金库无银,因为银钱都在人民衣兜里;武库无兵器,因为邺县人人皆兵,武器都在人民手中。大王若不信,让我上楼敲敲鼓,看看邺县钱粮兵器如何?”西门豹上楼,第一阵鼓声之后,邺县百姓披盔带甲,手执兵器,迅速集合到楼下;第二阵鼓声之后,另一批百姓用车装着粮草集合到楼下。 魏文侯知道了西门豹的政绩,龙颜大悦,请西门豹停止演习,西门豹不同意说:“民可信不可欺。好不容易与他们建立了信约,今天既然把他们集合起来了,如果随意解散,老百姓就会有被受骗之辱。燕王经常侵我疆土,掠夺我百姓,大王不如让我带他们去攻打燕国。”魏文侯听后点头称是,于是西门豹发兵攻燕,收回了许多失地。 西门豹治邺,清廉刻苦,不谋私利,可对魏文侯身边的近臣很简慢,君主左右的人就联合起来,说西门豹的坏话。任官一年后,西门豹去首都汇报工作时,魏文侯要收回西门豹的印信,西门豹说:“我过去不知道如何治理邺,现在知道了,请大王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再治不好,愿意接受死刑。”魏文侯听西门豹说的恳切,不忍心收回印信,就再给他一年时间。这次西门豹上任后就加紧搜刮百姓,讨好魏文侯左右的人。一年之后,西门豹再去汇报工作,魏文侯亲自出来迎接他,并向他致谢。西门豹说:“往年我替君主治邺,君主要收回印信,今年我换了个方法治邺,君主向我致谢,我不能再治理下去了,请允许我辞职。”魏文侯听了这句话,幡然醒悟,说:“过去我不了解你,现在了解了,请你继续替我治邺。谢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合纵连横 战国时期,齐、楚、燕、韩、赵、魏、秦七雄并立。战国中期,齐、秦两国最为强大,东西对峙,互相争取盟国,以图击败对方。其他五国也不甘示弱,与齐、秦两国时而对抗,时而联合。大国间冲突加剧,外交活动也更为频繁,出现了合纵和连横的斗争。 魏国与齐国的关系由徐州相王而得到缓和,但秦国在西边却连续向魏国发起进攻,西边的西河、上郡相继落入秦国之手。魏国感到只靠本国的力量是不能抗拒秦国进攻的,于是有公孙衍发动的“五国相王”之举,企图联合三晋与燕、中山国,来抵御大国的进攻。就在五国相王的当年(公元前323年),楚国就向魏国发起进攻,楚将昭阳在襄陵打败魏军,夺去8个邑。“五国相王”可称为公孙衍的一次“合纵”运动,但仍敌不过楚国,因此魏惠王对“合纵”政策动摇,接受了张仪“以魏合于秦、韩而攻齐、楚”的政策,任命张仪为相。主张联合齐、楚以抗秦的惠施被摘相印,到了楚国,后又到宋国。惠施去魏相,是张仪“连横”政策的胜利。 魏惠王相张仪,是想利用秦国的力量对抗齐、楚的压力。张仪却是“相魏以为秦,欲令魏先事秦而诸侯效之”,是要魏国投靠秦国,魏惠王当然不能就范。于是秦惠王愤而出兵攻打魏国的曲沃(今山西闻喜)、平周(今山西介休西,或说今山西灵石境)。这样,张仪的“连横政策又受到挫折。 公孙衍是张仪的政敌,张仪在魏国推销“连横”政策,公孙衍就出来加以阻拦,派人到韩国去把张仪合秦、魏是“魏攻南阳,秦攻三川”、魏王重用张仪是“欲得韩地”的目的告诉了韩国大臣公叔。公孙衍称,如果韩重用他公孙衍,秦、魏的交易就可以被阻止,并且可以达到“魏必图秦而弃仪、收韩而相衍”的目的。公叔认为此计很好,“因委之犀首以为功”,把国事委于公孙衍。 秦国咄咄逼人的东进政策,令东方各国生畏,纷纷支持公孙衍的“合纵”。齐国于是“以事属犀首,犀首受齐事”,燕、赵两国“亦以事属犀首”,接着楚国也“以事因犀首”。魏惠王见4国属公孙衍以事,“亦以事因焉。犀首遂主天下事,复相魏。”此即所谓犀首“佩五国相印,合纵连横”的一次“合纵”运动。 公孙衍在魏惠王后元十六年取代张仪为魏相国,乃于次年合东方六国攻秦,推楚怀王为纵长。联军至函谷关(今河南灵宝东北),“秦出兵击六国,六国兵皆引而归,齐独后。”这次参加的国家有魏、赵、韩、燕、齐、楚。由于联军组织不严密,故被秦军击败。次年,秦派庶长樗里疾在修鱼(今河南原阳县西),大败联军的韩、赵、魏三国军队,斩杀八万人,这次“合纵”攻秦的战争失败。 公孙衍为了牵制秦国的兵力,还联合少数民族义渠同秦对抗。在秦军与三晋军队交战时,义渠军发兵向秦进攻,在李帛打败秦军。 这次六国“合纵”攻秦,虽以失败告终,它的声势却是十分显赫的。时人景春说:“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说明他们发动的合纵、连横运动,对当时政局所产生的影响是很大的。 张仪、公孙衍是战国时期合纵、连横运动的倡导者。自此以后,由于兼并战争的激烈,各大国间纷纷拉拢与国以对付敌国,这种合纵、连横的外交斗争及军事结盟就不断出现。战国后期,秦国力量越来越强,东方六国都不能单独抗秦,公孙衍与洛阳人苏秦,先后游说六国,联合抗秦,称为“合纵”。秦国用魏国人张仪,劝说各国帮助秦国进攻其它的弱国,叫做“连横”。合纵连横的斗争,持续了很长时间。那时候,各国为了自身利益,时而加入“合纵”,时而加入“连横”,反复无常。“朝秦暮楚”的成语就是这么来的。在各大国纷纷拉拢与国、开展激烈的斗争中,外交和军事上就产生了合纵、连横的活动。“合纵”,即“合众弱以攻一强”,就是许多弱国联合起来抵抗一个强国,以防止强国的兼并。“连横”,即“事一强以攻众弱”,就是由强国拉拢一些弱国来进攻另外一些弱国,以达到兼并土地的目的。这时各大国之间,围绕着怎样争取盟国和对外扩展的策略问题,有纵和横两种不同的主张。所谓纵横家,就是适应这种政治斗争的需要而产生的。他们鼓吹依靠合纵、连横的活动来称霸,或者建成“王业”。他们宣传:“外事,大可以王,小可以安。”还宣传:“从(纵)成必霸,横成必王。” 纵横家的缺点是,他们重视依靠外力,不是像法家那样从改革政治、经济和谋求富国强兵入手;还过分夸大计谋策略的作用,把它看作国家强盛的关键。张仪在秦国推行连横策略是获得成功的,达到了对外兼并土地的目的,使得秦惠王能够东“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散六国之从(纵),使之西面事秦”。这是因为他用“外连衡而斗诸侯”的策略,配合了当时秦国耕战政策的推行。所谓合纵连横,从地域上看,当时那些弱国是以三晋为主,北连燕,南连楚为纵;东连齐或西连秦为横。合纵可以对秦,也可以对齐。从策略上说,是“合众弱以攻一强”,是阻止强国兼并的策略。连横是“事(从属)一强以攻众弱”,是强国迫使弱国帮助它进行兼并的策略。随着兼并战争形势的变化,合纵连横的具体内容也跟着有了一些变化和发展。到长平之战后,变成了合纵是六国并力抵抗强秦,连横是六国分别投降秦国的意思。 当张仪入秦推行连横策略不久,公孙衍(犀首)就离开秦国而入魏为将,因为魏的国力衰退,公孙衍就图谋拉拢别国,联合出击取胜。就在公元前325年,“犀首、田朌欲得齐、魏之兵以伐赵”,就是公孙衍拉拢齐国名将田朌一起伐赵。公孙衍说:“请国出五万人,不过五月而赵破。”田朌认为公孙衍说得太容易,“恐有后咎”,公孙衍认为说得难了,二国之君就不愿出兵,待出兵之后二国之君见有危险,必然增兵。后来果然如此,因而大败赵兵。田朌俘虏了赵将韩举,取得了平邑(今河北南乐西北)和新城,公孙衍也打败了赵将赵护,“赵武灵王元年魏败我赵护”。这是公孙衍当魏将初次得胜。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合纵连横二 当时秦惠文王采用传统的逾年改元的礼制,在公元前324年改元,称为更元元年。这年张仪又亲自率兵出函谷关,再度攻取魏的陕,“出其人与魏”,作为进攻中原的基地,同时筑上郡塞,巩固上郡的防守。次年张仪又和齐、楚大臣在啮桑(今江苏沛县西南)相会,目的在于拉拢齐、楚,防止公孙衍和齐楚合纵。当时魏相惠施主张“以魏合齐楚以按兵”,在引导魏君多次朝见齐君并推尊齐君为王以后,又曾使魏太子嗣入质于齐,使魏公子高入质于楚。公孙衍为魏将之后又和齐将田朌联合战胜了赵。因此秦相张仪要拉拢齐、楚,破坏公孙衍的合纵策略。 在这样的形势下,公孙衍为了合纵,于公元前323年发起“五国相王”。参加“五国相王”的是魏、韩、赵、燕、中山,从这年起,赵、燕、中山三国也开始称王了。公孙衍发起“五国相王”,是想用这来和秦国对抗的,但结果没有什么成就。齐国借口中山国小,不承认它有称王资格,想联合魏赵燕三国迫使中山废除王号,也没有成功。就在这年,楚国为了迫使魏国投入楚的怀抱,要废立魏的太子嗣,送立流亡在楚的魏公子高为太子,派柱国昭阳打败魏军于襄陵,取得了八个邑。 魏惠王因为受齐、楚的打击,只好采用秦相张仪提出的魏与秦、韩联合攻齐的策略。公元前322年,用张仪为魏相,张仪推行的是“欲令魏先事秦而诸侯效之”的连横策略,魏惠王不肯听,秦出兵攻占魏的曲沃(山西闻喜东)、平周(山西介休县西),对各国威胁很大。因此,关东五国支持公孙衍的合纵策略,公元前319年,魏改用公孙衍为相,把张仪逐回秦国。自从公孙衍得到东方各国的支持而做魏相,合纵的形势便形成了。 公元前318年,公孙衍发起合纵,联合东方各国以抗秦,有五国伐秦之举,有三晋及燕、楚五国,这一次合纵攻秦,参加的有魏、赵、韩、燕、楚五国,当时曾推楚怀王为纵长。但是实际出兵和秦交战的,只魏、赵、韩三国,攻到函谷关,秦出兵反击,魏受到损失较大,魏使惠施到楚,要和秦讲和,五国于是纷纷退兵。次年秦派庶长樗里疾乘胜追击,一直进攻到韩邑修鱼(今河南原阳西南),俘虏韩将、申差,打败赵公子渴、韩太子奂,斩首八万二千。当时秦军已深入到韩、魏的交界,结果韩惨败。公元前317年,秦击败三国,随后,迫使韩国屈服,干涉魏的内政,令公子政为太子。这一役“五国伐秦”虽然失败了,但是声势是曾烜赫一时的。公孙衍和张仪同时,一纵一横,其声势都足以倾动天下,所以当时人景春说:“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 打败了五国伐秦后,秦暂时注意扩充后方,公元前316年,灭巴、蜀,获取了天府之国,对日后的发展起了重大的作用。齐国在东方,也乘燕国内乱,于公元前314年,齐宣王出兵干涉,仅50天就攻下了燕国国都。但由于过于**,遭到燕国人民反对,只得从燕退出。又和楚结盟,互相支援,加强了齐和秦争雄的力量。 齐楚联盟对秦是一种威胁,秦派张仪入楚游说,离间齐楚。张仪到楚国收买了贵族靳尚等,然后向楚怀王许意献出商斺之地六百里,使楚与齐断交。楚怀王不听屈原等人的劝告,与齐断交,当楚人向秦讨取土地时,秦国不给,楚怀王大怒,在公元前312年发兵攻秦,秦在丹阳(河南丹水北岸)大败楚军消灭八万,俘主将屈匄以下七十余人。进而占领了汉中,加强了关中和巴蜀的联系,免除了楚国对秦本土的威胁,使秦国国力更加强盛。楚怀王反击,又大败于蓝田,张仪的连横对秦的强大和以后完成统一全国的使命,有积极作用。 齐国也乘机与秦结盟,联合魏、韩进攻楚国,在垂沙大败楚军,宛、叶土地被魏、韩占领,使楚大受挫伤。公元前299年,楚怀王被秦国邀请相会于秦,一直扣到死。 公元前298年,齐约韩、魏合纵攻秦,赵、宋与秦联合,但赵、宋没有帮助秦国,齐韩魏经三年奋战攻入秦函谷关,迫使秦割地给韩、魏请和。 公地前294年,因齐孟尝君指使田甲劫王没有成功,逃到魏国为相。齐改变政策和秦、赵配合,想在秦赵支持下灭宋,秦也想在齐妥协后攻韩、魏。公元前293年,秦白起消灭魏、韩联军24万。前294年、前291年,秦连续攻韩、魏,韩、魏被迫献地求和。 就在齐、秦争斗时,赵国得到发展,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后,灭中山国,成为齐、秦争夺土地的对手。为了对付赵国,公元前288年,秦昭襄王与齐闵王决定同时称东、西帝,并准备联合五国攻赵,三分赵国,约定了出兵日期。但这一计划被苏秦破坏,苏秦劝齐主动去帝号,用以孤立秦,拉各国反秦,以便乘机灭宋。齐闵王采纳了这一建议,联名燕、韩、赵、魏等国西攻秦,迫使秦昭王废帝请服,退还所攻占的赵、魏部分土地。 公元前286年,齐闵王灭宋(宋偃王当政),势力大振,引起三晋和楚的不安,秦乘机约各国攻齐。 五国合纵伐齐。 公元前284年,乐毅统率燕、秦、韩、赵、魏五国军队攻齐,占领了大部分土地,攻克齐国70余城,齐闵王被楚军杀死。后来因燕昭王死,惠王立,疑乐毅,用骑劼,齐国将军田单用火牛阵破燕军,恢复各国。但齐国受损失太大,从此一蹶不振,秦、齐对峙的局面打破了。 公元前278年,白起攻下楚国都城郢,楚被迫迁都,秦国势力发展到湖南一带,楚国也就削弱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齐宣王 齐宣王本名:田辟疆,山东临淄人约前350年出生,齐威王之子。齐威王三十六年(公元前320年),齐威王去世,田辟彊即位,是为齐宣王。齐宣王算不上是个明君,但毋庸置疑,在他执政期间,齐国得到快速发展,齐宣王见到西方秦国招揽贤士,得人而治,越来越强大的情势,便开始发展文化事业。齐宣王喜爱文学游说的士人,不惜耗费巨资招致天下各派文人、学士来到齐国“稷下学宫”来,闻声而来的有驺衍、淳于髡、田骈、接予、慎到、环渊等七十六人,都赐给府宅,官拜上大夫,不担任官职而让他们自由议论。齐国稷下学者逐渐多起来,将近数百上千人,使稷下学宫进入鼎盛。其中还有儿说、告子、宋钘、尹文、彭蒙、季真等人;儒家大师孟轲长住稷下30多年;集百家大成的荀卿,15岁就来齐国,是稷下学宫中资格最老的一位导师,曾三为祭酒,充任学宫最高领导。稷下学宫集中儒家、墨家、道家、法家、兵家、刑家、阴阳家、农家、杂家各学派的学人,著书立说,开展学术研究,形成前所未有的百家争鸣,创造中国灿烂的“先秦文化”。 齐宣王在狩猎的时候遇上了钟无艳,只见这女子貌美如花,美若天仙就想要封她为妃子,连钟无艳想要成为正宫的要求齐宣王也欣然答应。但是当钟无艳拜谢的时候,齐宣王看到她另外半边脸的时候吓了一跳,原来这钟无艳只有半边脸是好的,另外半边又黑又丑,但是君无戏言,要怪就怪自己没有看清事情的全部。齐宣王只有采取延迟招亲来想办法挽回自己的颜面,齐宣王采取的这一招丝毫没有起到效果,结果钟无艳大闹金銮殿,这下朝中上下都知道这件事,齐王想拖也没有办法,只有兑现当初的诺言,让钟无艳成为正宫,和齐王的另一名爱妃夏迎春相比,钟无艳就显得有些待遇惨淡,夏迎春倒也有几分姿色,齐宣王很宠爱她,但是钟无艳帮齐王解决了很多政治问题,所以齐宣王一遇到有困难,就来找钟无艳帮他解决,钟无艳都尽心尽责帮他处理。但是一到风波过去,诸事顺利的时候,齐宣王就只会照夏迎春寻欢作乐。所以“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被传为佳话,说的就是钟无艳给齐王带来了很大的帮助,但是因为相貌原因不受齐王待见。 一次,齐宣王对手下大臣淳于髡说:“先生谈一谈寡人喜欢的是什么?”淳于髡说:“古代王者所喜欢的有四,而大王喜欢的有三。”齐宣王十分奇怪,禁不住问道:“这话怎么说呢?”淳于髡说:“古代王者爱马,大王也爱马。古代王者爱美味,大王也爱美味。古代王者好美色,大王也好美色。古代的王者尊崇有才德的人,而大王却不尊崇才德之士。”齐宣王听后,摇摇头说:“国中根本就没有杰出的才德之士,否则我也会尊崇他们,喜欢他们。怎么能说我不尊崇有才德的人呢?”淳于髡说:“古时有骅骝等好马,可是现在没有,大王就从不惜花费重金,从所有的马中去挑选,可见大王真的喜欢马。古时有豹象等动物的肠肚或嫩脆可口的肉,可是现在没有,大王就命令手下人不辞辛苦从众多美味中去挑选,可见大王真的爱好美食。古时有毛嫱、西施那样的美女,可是现在没有,大王就从当今天下的众多美女中去挑选,可见大王真的喜欢美女。至于才德之士,大王就一定要等到有尧舜禹汤时代的贤德之士出现,然后才去尊崇他们、喜欢他们;那么如果禹汤时代的贤德之士知道,会觉得大王不是真心喜爱人才,也不会喜欢大王的。”齐宣王听了静默在那里,不知怎么答话。 孟子有一次对齐宣王说:“有一个人,因为要到楚国去,把老婆孩子交托给他的朋友,请予照顾。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才知道他的老婆孩子一直在受冻挨饿,那位朋友根本没有尽到照顾的责任。你说对这种朋友该怎么办?”齐宣王答道:“和他绝交!”孟子又说:“有一个执行法纪、掌管刑罚的长官,却连他自己的部下都管不了。你说这该怎么办?”齐宣王说:“撤他的职!”最后,孟子说:“全国之内,政事败乱,人民不能安居乐业。你说这又该怎么办?”齐宣王看看自己的左右大臣,故意把话题扯到别处去了。齐宣王问道:“齐桓公、晋文公在春秋时代称霸的事情,您可以讲给我听听吗?”孟子回答说:“孔子的学生没有谈论齐桓公、晋文公称霸之事,所以没有传到后代来,我也没有听说过。大王如果一定要我说。那我就说说用道德来统一天下的王道吧?”齐宣王问:“道德怎么样就可以统一天下呢?”孟子说:“一切为了让老百姓安居乐业。这样去统一天下,就没有谁能够阻挡。”齐宣王说:“像我这样的人能够让老百姓安居乐业吗?”孟子说:“能够。”齐宣王说:“凭什么知道我能够呢?”孟子说:“我曾经听胡龁告诉过我一件事,说是大王您有一天坐在大殿上有人牵着牛从殿下走过,您看到了,便问:‘把牛牵到哪里去?’牵牛的人回答:‘准备杀了取血祭钟’。您便说:‘放了它吧!我不忍心看到它那害怕得发抖的样子,就像毫无罪过却被到处死刑一样。’牵牛的人问:‘那就不祭钟了吗?’您说:‘怎么可以不祭钟呢?用羊来代替牛吧!’——不知道有没有这件事?” 齐宣王说:“是有这件事。”孟子说:“凭大王您有这样的仁心就可以统一天下了。老百姓听说这件事后都认为您是吝啬,我却知道您不是吝啬,而是因为不忍心。”齐宣王说:“是,确实有的老百姓这样认为。不过,我们齐国虽然不大,但我怎么会吝啬到舍不得一头牛的程度呢?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它害怕得发抖的样子,就像毫无罪过却被判处死刑一样,所以用羊来代替它。”孟子说:“大王也不要责怪老百姓认为您吝啬。他们只看到您用小的羊去代替大的牛,哪里知道其中的深意呢?何况,大王如果可怜它毫无罪过却被宰杀,那牛和羊又有什么区别呢?”齐宣王笑着说:“是啊,这一点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一种什么心理。我的确不是吝啬钱财才用羊去代替牛的,不过,老百姓这样认为,的确也有他们的道理。”孟子说:“没有关系。大王这种不忍心正是仁慈的表现,只因为您当时亲眼见到牛而没有见到羊。君子对于飞禽走兽,见到它们活着,便不忍心见到它们死去;听到它们哀叫,便不忍心吃它们的肉。所以,君子总是远离厨房。” 齐宣王高兴了,说:“《诗经》说:‘别人有什么心思,我能揣测到。’──说的就是先生您这样的人啊。我这样做了,回头再去想它,却想不出是为什么。先生您说的这些,对于我的心真有豁然开朗的作用啊!这种心之所以符合王道的原因,是什么呢?”(孟子)说:“(假如)有人报告大王说:‘我的力气足以举起三千斤,却不能够举起一根羽毛;(我的)眼力足以看清鸟兽秋天新生细毛的末梢【曰:“有复于王者曰:‘吾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以举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则王许之乎?”】,却看不到整车的柴草。’那么,大王您相信吗?”(齐宣王)说:“不相信。”“如今您的恩德足以推及禽兽,而老百姓却得不到您的功德,却是为什么呢?这样看来,举不起一根羽毛,是不用力气的缘故;看不见整车的柴草,是不用目力的缘故;老百姓没有受到受护,是不肯布施恩德的缘故。所以,大王您不能以王道统一天下,是不肯干,而不是不能干。” 孟子说:“您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我)可以听听吗?”齐宣王只是笑却不说话。孟子说:“是因为肥美的食物不够吃呢?又轻又暖的衣服不够穿呢?还是因为各种色彩不够看呢?美妙的音乐不够听呢?左右受宠爱的人不够用呢?(这些)您的大臣们都能充分地供给,难道大王真是为了这些吗?”齐宣王说:“不是,我不是为了这些。”孟子说:“那么,大王所最想得到的东西便可知道了:是想开拓疆土,使秦国、楚国来朝见,统治整个中原地区,安抚四方的少数民族。(但是)以这样的做法,去谋求这样的理想,就象爬到树上去抓鱼一样。”【曰:“然则王之所大欲可知已: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也。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齐宣王说:“象(你说的)这么严重吗?”孟子说:“恐怕比这还严重。爬到树上去抓鱼,虽然抓不到鱼,却没有什么后祸;假使用这样的做法,去谋求这样的理想,又尽心尽力地去干,结果必然有灾祸。” 齐国有位隐士名叫颜斶(chu)。齐宣王听说他很有名,就召见了他。颜斶进宫后,齐宣王傲慢地说:颜斶,你过来!颜斶不卑不亢地对齐宣王说:大王,你过来!齐宣王很不高兴,旁边的大臣也都责怪颜斶。颜斶便说:如果我走到大王面前去,说明我羡慕他的权势;如果大王走过来,说明他礼贤下士。与其让我羡慕大王的权势,还不如让大王礼贤下士的好。齐宣王恼怒地问他:到底是大王尊贵,还是士人尊贵?颜斶说:当然是士人尊贵!从前秦国进攻齐国的时候,秦王下令:谁敢在距离高士柳下惠坟墓五十步以内的地方砍柴,格杀勿论!另外还悬赏:谁能砍下齐王的脑袋,就封他为万户侯,赏金两万两。由此可见,一个活着的大王的头,还抵不上一个死去的士人坟墓呢。齐宣王觉得自己理亏了,便请求做颜斶的学生,并说:您和我在一起,食有美味,出必乘车,妻子儿女可以穿上华美的服装。颜斶毫不动心,坚决辞谢:我还是希望让我回去,每天晚点儿吃饭,也像吃肉那样香;慢慢地走路,就当是坐车一样;不犯罪过,就是保持自己的尊贵。清静无为,纯正自守,乐在其中啊!颜斶说罢,告辞而去。 齐国最终灭亡,与齐宣王有着非常重要的关系,齐宣王一生犯过很多错,而最大的错误在于他外交,他的外交错误导致齐国最终灭亡。 第一大错误:外交中的第一大错误就是不支持合纵攻秦,最后导致秦国单独坐大,诸国都不能抗衡,本来公元前318年六国合纵攻秦是件好事,但就因为大家没推他做合纵长,他就撤伙,所以导致日后除了他之外的五国合纵共同攻秦一下子陷于失败,五国都失败了,秦国独大,最后导致谁都怕秦国,割地赔款。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错就是不能对已经犯了错误的楚怀王宽宏大量,导致秦国成功地拆散了齐楚联盟,导致齐楚兄弟之间鹬蚌相争,秦国渔翁得利。公元前314年,齐楚结成联盟,这对秦国不利。秦国一看齐楚联盟,就采取了一个办法拆散,派张仪去楚国,说您如果能够与齐国断交,我把商于之地六百里给您,楚国马上与齐国断交,派人收回那六百里土地,结果张仪在路上佯装受伤,三个月不见楚王。楚王一看,咋还没给我地啊?肯定是跟齐国有关系,我跟齐国断交秦国不知道,于是马上派人到齐宣王那儿绝交。当然楚国最后什么也没得到。这事楚国确实错了,但是后来楚国知道错了,又央求齐宣王,齐宣王怎么都不肯原谅他。而是和秦国结成联盟共同对付楚国,最后齐楚两败俱伤。 第三个外交错误就是没有处理好齐燕矛盾,齐燕之间的矛盾被秦国利用,最终导致齐国衰落下去。公元前312年,秦国联合韩魏进攻齐国,大破齐军于濮水之上。齐宣王面对着此情此景,齐宣王只能把自己占领燕国的军队悉数撤回,虽然说齐国放弃了燕国所有的军队,但是齐燕之间的矛盾已经结成,所以这就为日后燕齐再度开战两败俱伤埋下了伏笔。公元前301年,随着齐宣王的去世,齐国的盛世时代终于结束,等待着齐国的也就是公元前221年齐国灭亡这一大幕。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说齐宣王的外交错误断送了齐国,也断送了其他东方六国,最终致使秦国统一了中国。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楚怀王 熊槐是楚威王之子,公元前328年继承王位,史称楚怀王。同年,魏趁楚丧,伐楚取径山,楚未有反击。楚国自楚肃王开始,经过近60年的休养生息,到楚怀王即位时,国势达到顶峰,与先后崛起的齐秦并列为三大强国,楚国成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国家,也是当时物产最丰富,人口最众多,军队最强盛的国家。公元前323年,楚国打着送魏公子高返回魏国的旗号,派大司马昭阳带兵攻入魏国,在襄陵大破魏国军队,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夺取了魏国的八座城池,一血径山之耻。 楚国正值岁末冬天,到处下起了鹅毛大雪,天寒地冻。楚怀王叫人在宫殿里点上炉火,烧得旺旺的,又穿上厚厚的皮大袄,还是觉得身上发冷,直打寒战。突然,他沉思了一会儿,良心有些发现,设身处地,不免想起了他的臣民们:我把炉火点得这么大,身上还穿着这么厚的皮袄,竟然仍然很冷,那我的子民们既没有炉火烤,又没有皮袄穿,岂不是更冷得难以忍受?这时的楚怀王心情非常之好,也显得非常慷慨,于是颁下旨令,给全国的贫苦百姓和游客送去取暖的煤炭。人们在得到君主送来的燃料后,很是高兴,也非常感动,十分感激楚怀王,都称赞他是位好国王。这就是“雪中送炭”典故的最初由来。 战国时期,各诸侯国之间经常互相攻伐,赵国凭借武力不断侵犯楚国。此时楚国人杜赫来见怀王,声言他能说服赵国跟楚国和好。楚怀王非常高兴,准备把杜赫封五大夫,然后派他前往赵国。大臣陈轸知道了这件事,向楚王献计说:假如杜赫不能完成跟赵国通好的使命,大王授给他五大夫的爵位,这岂不是无功受禄了吗?楚怀王听陈轸说得有理,便问:那你说该如何办?陈轸说:大王最好以十辆兵车,派杜赫去赵国,等他完成了使命,封为五大夫。楚怀王采纳了陈轸的计策,用十辆兵车送杜赫去赵国。杜赫见楚怀王不提封爵之事,十分生气,干脆拒绝出使赵国。于是陈轸向楚王说:杜赫不接受出使赵国的使命,这正表明他心怀鬼胎,他的目的是想骗取爵位,现在见大王不给爵位,他就干脆不去了。 楚怀王任用昭阳、靳尚、上官大夫、昭睢、庄蹻、唐昧、屈原、昭滑、陈轸、苏代、田忌、公孙衍等人,楚国一度人才济济,国势大盛。楚怀王和唐昧积极变法,恢复了楚悼王、吴起时期的许多法令,调整楚国矛盾重重的各种利益集团的力量对比,抑制楚国的贵族集团,改革触动了权贵阶层的利益,遭到了他们的抵抗,改革失败。 楚怀王十年(公元前319年),魏惠王见楚怀王已压倒齐国,便与韩宣惠王迅速倒向楚国,表示魏国一直是跟随楚国的,秦国的强迫不能使魏国脱离楚国,劝楚怀王伐秦。怀王在压倒齐、魏两个大国后,本来就有意打击日渐强大的秦国,楚怀王任用公孙衍代表自己为总联络人,组织合纵攻秦。公孙衍是魏人,从楚入魏,与魏惠王商议攻秦大计。魏惠王罢免魏相张仪,任命公孙衍为新的魏相,并驱逐张仪回秦。在公孙衍的穿梭下,楚、齐、赵、魏、韩、燕、义渠很快就形成了七国合纵攻伐秦国的局面。 公元前318年,韩赵魏燕等国公推楚怀王为纵长,从东西两个方向攻秦。楚怀**名大噪,俨然成为魏惠王之后的又一位霸主。但由于列国各有异心,合纵为秦所破。这时的天下形成了齐、楚、秦三大势力,而齐、楚间形成了联盟。公元前313年,齐楚联军攻取秦的曲沃,斩断了秦东出的触角。 公元前312年,秦国张仪欺骗怀王要其以断绝齐国之交换取秦国割让六百里商于之地,怀王中计,与齐国断交后只得六里地。怀王恼怒不已,发兵进攻秦国,被魏章大破于丹阳,怀王再召集全国的部队,发动进攻,再惨败于蓝田,其后前311年秦国攻取召陵,三战皆败,韩魏趁机进攻楚国在中原的领土,楚国大国地位瓦解,从此走向没落。公元前306年,楚国乘越内乱的时候,联合齐国进攻越国,占领越国位于原吴国故地的国都,杀死越王无疆,把原来吴国一直到浙江的土地全部攻下,并设江东为郡。越国因此分崩离析,残部逃往越国故地,各族子弟们竞争权位,有的称王,有的称君,居住在长江南部的沿海。 公元前301年,齐联合韩魏大败楚军于垂沙,与此同时,秦也出兵大败楚国。楚国进一步沉沦。公元前299年,秦国攻占了楚国八座城池,秦昭襄王约怀王在武关会面。怀王不听昭睢、屈原劝告,决定前往武关,结果被秦国扣留。秦王逼迫他割地保命,被仍肩负国家责任感的楚怀王严词拒绝。秦无法达成挟持楚怀王轻松拿到楚国领地的夙愿,无奈下只能一直囚禁楚怀王。 怀王被扣留期间,楚人立太子为王,是为楚顷襄王。公元前297年,楚怀王逃走,秦人封锁通往楚地的道路。怀王逃到赵境,赵国不敢收留他,怀王企图逃往魏国,但被秦国追兵捉回。公元前296年,楚怀王忧郁成疾,命丧咸阳。秦国把遗体送还楚国,“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公元前278年,秦国大将白起带兵南下,攻破了楚国国都。屈原亦在同年五月五日这天投汨罗江自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长平之战 赵国是战国七雄之一,国君的祖先原为赵侯,战国初期,韩国、赵国、魏国三国的国君,被周天子承认,完成了三家分晋的最后一步,成为战国时期的新兴国家。 赵国自周赧王九年(前306年)赵武灵王进行“胡服骑射”军事改革以来,国势较盛,军力较强,对外战争胜多负少。赵武灵王更亲自乔装使者入秦,考察秦国地形,意图于九原出击绕开函谷关攻灭秦国。 秦国位于赵国的西面,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一个诸侯国。秦国最初的领地在秦(今天水市),在当时属于中国的边缘部分。秦穆公时,秦国开始参与中原争霸,逐步成为战国七雄之一。秦昭王时,秦国加快了兼并六国的战争步伐。垂沙之战,大败楚军;伊阙之战,战胜韩、魏两国,扫平秦军东进之路;鄢郢之战,获得了楚国大量国土;华阳之战,大败赵、魏联军,攻取了魏国的几座城池和赵国的观津。 周赧王四十五年(前270年),秦军越过韩国进攻赵国,被赵将赵奢大败于阏与(今山西和顺西北)。这时,魏人范雎入秦,提出了远交近攻的策略。秦昭王根据远交近攻的策略,首先攻魏,然后转向韩国。 周赧王五十三年(前262年),秦国攻打并占领了韩国野王(今河南沁阳),把韩国的上党郡与本土的联系完全截断。于是,韩国的国君韩桓惠王让上党郡郡守冯亭把上党郡献给秦国,以求秦国息兵。冯亭不愿降秦,同上党郡的百姓谋划之后决定利用赵国力量抗秦,把上党郡的十七座城池献给赵国。于是,冯亭便派遣使者通报赵国。赵国的国君赵孝成王和平阳君赵豹商议此事,平阳君主张不接受上党郡,他认为冯亭不将上党交给秦国,是想嫁祸给赵国,接受它带来的灾祸要比得到的好处大的多。 赵孝成王又召见平原君赵胜和赵禹商议,二人劝赵孝成王接受冯亭的上党郡,他们说:“发动百万大军作战,经年累月的攻打,也攻不下一座城池。如今坐享其成得到十七座城池,这是大利,不能失去这个机会。”赵孝成王说:“好。”赵孝成王又问平原君:“接受上党的土地,秦国必定派武安君白起来进攻,谁能来抵挡?”平原君回答说:“别人难与白起争锋。廉颇勇猛善战、爱惜将士,野战不如白起,但是守城完全可以胜任。” 于是,赵孝成王听从了平原君赵胜的计谋,封冯亭为华阳君,派平原君去上党接收土地,同时派廉颇率军驻守长平(今山西省晋城高平市),以防备秦军来攻。赵国接受上党,引起秦国的不满,秦国决定出兵攻赵。 周赧王五十四年(前261年)初,秦昭王一路军队攻打并占领了韩国的缑氏(今河南偃师市南)和纶氏(今河南省登封市西南),以威慑韩国。周赧王五十五年(前260年)初,秦昭王又命令左庶长王龁率领军队攻打并占领了上党。上党的百姓纷纷逃亡到赵国境内,赵国的军队在长平(今山西省晋城高平市)接应上党的百姓。 周赧王五十五年(前260年)农历四月,王龁向长平的赵国军队发动进攻,赵孝成王命令廉颇迎战,廉颇率军对秦军展开进攻。赵国军队击伤了秦军的侦察兵,秦国军队的侦察兵斩杀了赵军的裨将茄(音:加,裨将的名)。周赧王五十五年(前260年)农历六月,赵将廉颇兵败,被秦军攻破赵军阵地,赵国的两个重要据点都尉城和故谷城均被秦军攻占,秦军还俘虏了四名赵国的尉官。 周赧王五十五年(前260年)农历七月,赵国的军队筑起围墙,坚守在营垒里不出去应战。于是,秦国军队发起强攻,夺下赵军西边的营垒,俘虏了两名赵国尉官。赵军数战不利,赵国的主将廉颇数次战败,恐一败涂地决定依托有利地形,命令士兵固守营垒,固守不出,疲惫秦军。任凭秦军屡次挑战,赵兵都坚守不出去应战,因此,赵孝成王对于廉颇坚壁不出久拖不决颇为不满,几次派人责备廉颇。 实际上,廉颇准备以以逸待劳的方式首先挫杀秦军的锐势,然后等待有利时机再出击。然而没想到秦国召集百万青壮,疏通渠道,让秦国可以直接从水路运粮,其运粮甚至比赵国更快,更畅通。而赵国却相反,开始并没想到变成持久战,开战不久就粮草匮乏,廉颇拖了两个月,但农事在即,一直僵持会导致赵国陷入无粮可食的局面。同时将本来善于野战的赵军用于防守战,让秦军顺利包抄赵国后方,不断骚扰赵国的粮道,让赵国雪上加霜,完全失去了主动权,同时由于赵国外交上的失败,导致赵国陷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的绝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长平之战二 当赵军初战失利时,赵孝成王与楼昌、虞卿等商议,想亲自率领部队与秦军决战。楼昌认为这样做,无济于事,不如派地位高的使臣去秦国议和。而虞卿则认为如果秦国决心攻打赵国,和议难成,不如派遣使者携带珍宝去楚国、魏国活动,使秦国畏惧各国的合纵抗秦,这样和议才有成功的可能。但是赵孝成王采纳了楼昌的建议,派郑朱前去秦国议和。虞卿一再劝谏,说“郑朱入秦,秦王与范睢必定隆重接待,以示天下。楚国、魏国以为赵国已经议和,必定不出兵救赵。秦国知道天下之不救赵国,则议和不能成功,议和不成,赵军必败。” 赵孝成王最终没有采纳虞卿的谏议,郑朱到了秦国求和。秦国为了麻痹赵国,防止各国合纵,并争取时间,加强军事准备,以便给赵军以严重的打击,果然利用赵国求和的机会,对赵国使者郑朱殷勤接待,有意向各国宣传秦、赵已经和解,借以防止各国出兵救赵。于是赵国的处境更加孤立。 赵孝成王早已恼怒廉颇的军队数次战败,又反感廉颇坚壁不敢战,秦国丞相范雎又派人携带千金到赵国施行反间计,并散布流言说:“廉颇很容易对付,秦国最害怕的是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赵王决定换将,当时名将李牧长期驻守代地雁门郡,远离朝中。名将乐毅弃燕投奔赵国不久,被封于观津,其心未附。赵王则将秦国的反间计信以为真,立刻把赵括找来,问他能不能打退秦军。赵括说:“要是秦国派白起来,我还得考虑对付一下。如今来的是王龁,他不过是廉颇的对手。要是换上我,打败他不在话下。”于是不顾蔺相如和赵括母亲的谏阻,派赵括去接替廉颇为主将。 周赧王五十五年(前260年)农历七月,赵括统率一部援军来到长平,接替廉颇为主将。赵括到任后根据实际情况更换部队将领,改变军中制度,又一改廉颇的作战方针,主动出兵进攻秦军。 秦昭王得知赵括代替廉颇担任主将后,为能彻底击败赵国、能一战定乾坤,暗地里调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改命王龁担任尉官副将,并令军中严守秘密,有走漏消息的格杀勿论。 在赵括出兵进攻秦国军队的时候,白起命令秦军佯装战败溃退,赵括不知道秦国已经暗地里用名将白起换下了王龁,就命令赵国的军队乘胜追击,一直追到秦军的营垒,但是赵国的军队无法攻破秦军用两年时间加固的营垒。 白起命令一支2万5千人的部队突袭到赵军出击部队的后方,截断赵军的后路,又命一支5千人的骑兵部队插入赵军与营垒之间,将赵军主力分割成两只孤立的部队,同时切断赵军的粮道。 白起又派出轻装精兵向赵军发动多次攻击,赵军数战不利,被迫就地建造壁垒,转为防御,以待救援。 秦昭王得知赵军主力的粮道被截断,就亲自到河内郡(今河南沁阳及附近地区),加封当地百姓爵位一级,并征调全国十五岁以上的青壮年集中到长平战场,拦截赵国的援军和粮运。周赧王五十五年(前260年)农历九月,赵军主力已经断粮四十六天,士兵们相互残杀为食。赵括将剩余的赵军组织成四支突围部队,轮番冲击了四、五次后仍不能突围。于是,赵括亲帅精锐部队强行突围,结果被秦军乱箭射死。 赵国军队因无主将指挥,剩下的士兵向秦将白起投降。白起说:“赵国士兵反复无常,如果不全部杀掉他们,恐怕再生事端。”于是白起用欺骗的手段,命令秦国军队将赵国降兵全部活埋,只留下年纪尚小的240名士兵放回赵国。 也有记载这里白起坑杀赵兵指的并非活埋,而是斩杀后把其挖坑埋葬的意思。战国策记载:白起把赵国降兵分化成很多部分.一天只给一顿饭,然后在一天夜里令秦兵脸带黑巾(这并非是隐藏身份,而是隐藏屠杀者的表情)对手无寸铁的赵兵展开屠杀。最后挖坑将其埋葬。据说花了十天才埋葬完毕。长平之战,秦国军队前后斩杀赵国士兵45万人,赵国上下一片震惊。 长平之战后,白起本拟乘胜灭赵。秦昭襄王四十八年十月,秦再次平定了上党,后军分二路:一路由王龁率领,进攻皮牢(今河北武安);一路由司马梗攻占太原。而白起自将围攻邯郸。韩国和赵国惊恐万分,派苏代用重金贿赂秦相应侯范雎说:“白起擒杀赵括,围攻邯郸,赵国一亡,秦就可以称帝,白起也将封为三公,他为秦攻拔七十多城,南定鄢、郢、汉中,北擒赵括之军,虽周公、召公、吕望之功也不能超过他。如果赵国灭亡,秦王称王,那白起必为三公,您能在白起之下吗?即使您不愿处在他的下位,那也办不到。秦曾经攻韩、围邢丘,困上党,上党百姓皆奔赵国,天下人不乐为秦民已很久。今灭掉赵国,秦的疆土北到燕国,东到齐国,南到韩魏,但秦所得的百姓,却没多少。还不如让韩、赵割地求和,不让白起再得灭赵之功。”于是范雎以秦兵疲惫,急待休养为由,请求允许韩、赵割地求和。秦昭襄王应允。韩割垣雍,赵割六城以求和,正月皆休兵。白起闻知此事,从此与范雎结下仇怨。 秦军取得了巨大胜利,大大地削弱了赵国,为秦完成统一创造了有利的条件。在长平之战胜利后,白起又分秦军为三路,扩张战果:命王龁率一军攻占赵国的皮牢(地名);命司马梗率一军北上,夺取太原(今山西中部地区);白起亲帅大军准备攻打赵国首都邯郸,想一举灭亡赵国。 秦军东取武安、西取皮牢、北占太原的时候,韩国、赵国都异常恐惧。赵国与韩国合谋,派使者携带重金赴秦,游说范雎。范雎被赵国使者说服,便向秦王建议接受议和,秦王采纳了范雎的意见,允许韩国割垣雍,赵国割六城,达成和议,于周赧王五十六年(前259年)一月下令罢兵。白起得知此事后与范雎产生矛盾。秦昭襄王没听白起的建议,在失去时机的情况下攻打邯郸,结果在后来的邯郸之战中,秦国战败。 长平之战结果,赵军固全军覆没,秦亦死伤过半,即双方伤亡百万左右。此役成为春秋战国时代一次持续最久、规模最大、最惨烈的战争,诚如古人论及东周500年的战争时,唯推晋阳、长平两役,所谓“晋阳之围,悬釜而炊;长平之战,血流漂卤”。 长平之战中,秦军前后共歼灭赵军45万人,从根本上削弱了当时关东六国中最为强劲的对手赵国,也给其他关东诸侯国以极大的震慑。这场战争由于秦取得全胜,由其统一的形势已成不可逆转,从此急转直下。长平之役,标志着以列国林立、兼并战争频仍为时代特征的战国一代行将终结,一个史无前例的中央集权大帝国即将临降。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少年宰相 甘罗:战国时楚国下蔡(今安徽凤台)人,从小聪明过人,是著名的少年政治家。他祖父甘茂,是秦国一位著名的人物,曾担任秦国的左丞相。“相门出才子”,甘茂受到别人的排挤,被迫逃离秦国,不久就死于魏国。甘罗小小年纪,就投奔到秦国丞相吕不韦的门下,做他的才客。 赵王早已听说秦国准备派人到燕国为相了,心里一直很焦急,担心秦国和燕国联合起来攻打他。这时听说秦国使者求见,连忙说:“叫他进来。”不多时,就见一个少年缓步走上前来,朗声道:“小臣甘罗奉秦王之命,拜见赵王。”赵王连忙让他在旁边坐下,心里暗暗称奇,秦国怎么派了这样一个小孩子来,再仔细一端详,也不由心生喜爱之情,只见那甘罗长得仪表非凡,眼神清朗,眉宇间露着一股轩昂之气,于是就问到:“秦国过去一位姓甘的丞相是你的什么人?”甘罗答道。“是我的祖父。”“你今年多大年纪?”“小臣今年已12岁了。”赵王听了不由大笑道:“秦国难道没有人可派吗?让你这个小孩子出来!”甘罗不慌不忙的答道:我们秦王用人,都是按他们才能的大小让他承担不同的责任,才能高的让他担当重任,才能低的担当小的责任,秦王认为这是件小事。所以就派我来了。”赵王听了不由的对甘罗又敬重了几分,问道。“你这次到赵国来究竟有什么事吗?”甘罗反问道:“大王是否听说过燕太子丹入秦为质这件事。”赵王点了点头,甘罗又问道:“大王是否听说过张唐要到燕国为相?”赵王又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不着急啊?燕派太子入秦为质,说明燕国不欺骗秦国;秦国派张唐入燕为相,说明秦国不欺骗燕国。燕秦不相欺,赵国就危险了。”赵王听了问道:“秦国和燕国和好,有什么目的吗?”甘罗答道:“秦燕和好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攻打赵国、扩大河间的地盘啊!”“哦,是吗,那您这次来有何见教?”赵王问道。“大王不如给秦国5座城池扩大秦国的地盘,秦王自然高兴,你再请求他遣回燕太子,断绝秦燕之好,这样你就可以去放心地攻打燕国了。以强大的赵国攻打小小的燕国,还愁得不到5座城池吗?”赵王听了很高兴,就赏给他黄金百两、白玉一双,并且把送给秦国的5座城池之图让他带回给秦王。 有一天,吕不韦回到家里,脸色非常难看,看上去十分恼怒的样子,甘罗见状,就走上前问道:“丞相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吗?”吕不韦心里正烦躁得很,见是甘罗,就挥挥手说。“走开,走开,小孩子知道什么?”甘罗高声说道:“丞相收养门客不就是为了能够替你排忧解难吗?现在你有了心事却不告诉我,我即便想要帮忙的话,也没有机会啊!”吕不韦见他说话挺有自信的样子,就改变了一下态度,说“大王派刚成君蔡泽到燕国为相,已经3年了,燕王对他很满意。派太子丹到秦国做人质,表示友好,我派张唐到燕国为相,占卦的结果也很吉利,可是他却借故推辞不去。”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张唐是秦国一位大臣,曾率军攻打赵国并占领了大片的土地,赵王对他恨之入骨,声称如果有人杀死张唐,就赏赐给他百里之地,这次出使燕国必须经过赵国,所以张唐推辞不去。甘罗听了,微微笑道:“原来是这样一件小事,丞相何不让我去劝劝他?”吕不韦责备他:“小孩子不要口出狂言,我自己请他他还不去,何况你小小年纪。”甘罗听了不服气地说:“我听说项橐7岁的时候就被孔子尊为老师,我现在比他还大5岁,你为何不让我去试试,如果不成功的话,你再责备我也不迟啊!”吕不韦见他语气坚定、神气凛然,心里不由暗自赞赏,于是就改变了态度,放缓了口气说:“好,那你就去试试吧!事成之后,必有重赏。”甘罗见他答应了,也就没多说什么,高高兴兴地走了。到了张唐家里,张唐听说是吕不韦的门客来访,连忙出来相见,发现甘罗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小孩子,不由得心生轻视,张口就问道:“你来干什么?”甘罗见他态度傲慢,就说道;“我来给你吊丧来了。”张唐听了大怒:“小孩子怎么能这样说话,我家又没死人,你来吊什么丧?”甘罗笑到:“我可不敢胡说啊,你听我讲清一下原因。你和武安君白起相比,谁的功劳更大啊!”张唐连忙答到:“武安君英勇善战,南面攻打强大的楚国,北面扬威于燕赵,占领的地方不计其数,功绩显赫。我怎么敢和他相比啊?”“应候范雎和文信侯相比,谁更专权独断啊?”应侯是秦国以前的一位丞相,文信侯即吕不韦,张唐答道:“应侯当然不如文信候专权独断啦!”“你真的知道应候不如文信侯专权吗?”张唐说到:“当然了。”甘罗听了笑到;“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推辞不去呢?我听说,应侯想攻打赵国的时候,武安君反对他,离开咸阳七里就被应侯派人赐死,象武安君这样的人尚且不能被应侯所容忍,你想文信侯会容忍你吗?”张唐听了这话,不由得直冒冷汗,甘罗见状又说:“如果你愿意去燕国的话,我愿意替你先到赵国去一趟。”张唐连忙称谢答应了,请他回去禀报丞相。 甘罗回去把情况告诉吕不韦。吕不韦听了很高兴,甘罗说:“张唐虽然不得已答应去了,可经过赵国时可能还会遇到麻烦。我想替他先到赵国去一下。”吕不韦已经相信了他的才能,想了一下就答应了,并把这件事禀报给秦王,说:“大王,甘茂有个孙子叫甘罗。年方十二岁,投奔在臣的门下,他出身名门、工于心计,能言善辩,这次张唐托病不去燕国为相,经他一说就答应了,而且,他还想替张唐先到赵国去一趟,请你答应他吧!”秦王听了,就叫甘罗进来相见,过了一会儿,就见殿下走进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来。心下不由喜欢,笑着问到:“就是你想要出使赵国吗?”甘罗答到:“是的。”“那你见了赵王后要说什么呢?”“我看他的神色,相机行事。不知道赵王反应如何,我也不能确定该说什么话啊。”秦王见他口齿伶俐,对答如流,就答应了他,给他十辆车、百余名仆从。让他出使赵国。 甘罗回到秦国,秦王大加赞赏,说道:“你的智慧真是超出了你的年纪啊!”于是就封他为上卿(战国时诸侯国最高的官职,相当于丞相),并且把原先甘茂的田宅赐给他。赵国得知秦国与燕国绝交后,派军攻打燕国,得到30座城池,又把其中的11座城池送给了秦国。在战国这个时代的大舞台上,各种各样的人才层出不穷,甘罗年方14,就已经凭自己的智慧周旋于王侯之间,并且不费一兵一卒使秦国得到16座城池,官封上卿,这在中国历史上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确实是一个才能出众的小神童啊!可惜,他有才有识,寿命却不长。受封之后不久就去世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秦王扫六合 公元前238年,秦王政铲除了丞相吕不韦和长信侯嫪毐集团,开始亲政,周密部署统一六国的战争。李斯、尉缭等协助秦王制定了统一全国的战略策略。 秦在发动攻赵之前,即依李斯、尉缭之谋,以间谍挑拨活动,挑起燕赵两国之间的战争,待燕赵战起,秦国即借口援燕抗赵,开始对赵进攻。秦军从西面、西北面、南面三路攻赵,但把进攻的重点指向赵国南部,以陷赵军两面作战、腹背受敌的困境。秦始皇十一年冬,燕赵两国正在酣战之际,秦派王翦率军进攻太行山之战略要地阏与,使这个早为秦国垂涎的战略要地一举被秦拔除,从而打开了从西面进攻邯郸的通道。秦杨瑞和军进攻韩阳(阏与之北),也顺利攻克,这样邯郸的西北方向即失去了屏障。秦桓龁军从南阳出发,攻占邺邑所属之安阳。至此,秦军已推进到邯郸之南,仅与赵都邯郸相隔一条漳水和少数城邑。各路秦军虽有30万之众,但由于受到赵20万大军的顽强抗击,在攻占上述地区后,即被阻于现地。后来,经过连续作战,秦始皇将原来由南北3支攻赵部队,编为1个独立作战单位,由桓龁统率。 秦始皇十三年(公元前234年)这个新编部队,再度向赵南部进攻。桓龁避开正面渡河,改由漳河下游渡河迂回赵扈辄军的侧后,攻击邯郸东南的平阳。两军于平阳展开交战,赵军被击破,被斩10万人,赵将扈辄阵亡。赵王启用北部边疆名将李牧为统帅。李牧军曾歼灭匈奴入侵军10万之众,威震边疆,战斗力最强。李牧率军回赵,立即同秦桓龁军交战于宜安肥下地区,给秦军几乎全军覆灭的沉重打击,只有统帅桓龁带领少数护卫突围逃走。韩国在七国中为最小,而所处地位却最重要。它扼制秦由函谷关东进之道路,秦要并灭六国,必须首先灭韩,因而形成了秦韩两国间的连续战争,经过秦国的多次打击,韩的土地日渐缩小,韩于是向秦表示愿为藩属。秦始皇十七年,韩王安九年(公元前230年),秦为彻底灭韩,派内史腾率兵再度对韩进攻,韩无力抵抗,内史腾指挥秦军攻克韩都,俘虏韩王安,把所得韩地改建为颍川郡。这样,韩成为当时六国最先被灭亡之国。 秦始皇十五年,赵王迁四年(公元前232年),秦又出动南北两路大军对赵进攻。赵军统帅李牧决定先集中兵力,打击北面来犯的秦军,取胜后,再攻击南面的秦军。李牧指挥的赵军机动灵活,风驰电掣,先给进攻番吾的秦军以沉重打击,跟踪追击,驱逐秦军退出赵境,立即回师南进,声势所及,锐不可当,漳河沿岸秦军闻讯,不战而走,上党等地秦军也纷纷撤退,不敢应战,秦军第3次大举进攻失败。赵军虽然在李牧统率指挥下,一再战胜,可是兵力损失后难以补充,单凭现有兵力无法对秦持久作战,必须立即寻求外援。而这时楚、魏业已削弱,燕、赵关系欠佳,只有联齐,争取齐国人力物力的支持,才能与秦相抗衡。秦也察觉赵的这一企图,立即派遣一批策士到齐进行游说活动,极力破坏齐、赵的联合,孤立了赵。秦则不失良机,接着发动又一次大规模的进攻。 秦始皇十七年,赵王迁六年(公元前230年),赵发生特大旱灾,秦就于次年再度发动对赵大举进攻。秦军派出南北两路大军并抽调一些少数部族兵参加作战,赵军则在大将军李牧、副将司马尚指挥下,继续对秦军作战。秦军虽经苦战,但胜负未分。秦王和他的谋臣认为秦两次伐赵均被李牧所阻,都深感在军事上无法取胜,遂改用反间计,不惜重金收买赵国内奸赵王宠臣郭开在赵王面前造谣诬蔑李牧、司马尚企图谋反。赵王竟不加分析即轻率罢免了李牧、司马尚,改任赵葱、颜聚为赵军统帅,并错误地将名将李牧杀害。 赵王迁由于中了秦之反间计,为秦灭赵铺平了道路。赵葱不是王翦的对手,很快被秦军击败,赵葱被杀,颜聚收拾残兵退回邯郸勒兵固守。内奸郭开被秦收买,甘心为秦效劳,多方劝赵王投降。赵公子嘉则坚决反对,主张战斗到底,率领宗族、宾客参加了首都邯郸的保卫战。但赵王丧失斗志,任由内奸郭开摆布,竟下令开城向秦军投降。 秦国攻下邯郸后,赵国灭亡,公子嘉逃到代地(今河北蔚县东北)称王,是为代王。前222年秦将王贲攻代,代灭,公子嘉自杀(或说被迁西戎)。建国250多年的赵国最终灭亡。 赵被秦灭亡后,秦即想南下灭楚,但中间尚相隔一个魏国,魏此时虽然已只剩国都大梁附近的一些城邑,但终属秦进军楚地之障碍,于是决定先灭魏,再伐楚。本来魏处于“天下之枢”,具有优越的战略形势,但由于战争频繁,大量削弱了魏的实力。多年来,在强秦的进攻下,节节败退,不断割地求和,魏国大河以北领土被吞食殆尽。 秦始皇二十二年,魏王假三年(公元前225年),秦派兵进攻魏国首都大梁。秦战地统帅王贲认为大梁城垣坚固,很难在短期内攻拔,于是引大沟之水冲灌大梁城,经3个月战争,城垣崩塌,魏王假出降,被王贲所杀,魏国灭亡,秦以其地建为东郡。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秦王扫六合二 秦军灭赵、破燕并魏后,紧接着大举进攻楚国。当时楚仍为中国南方大国,拥有今河南西部及东南部,山东南部,湖北、湖南两省,洞庭湖以东和江西、安徽、江苏、浙江全部。 楚国此时尚有对秦作战所需要的实力。秦始皇认为年少壮勇的将军李信,曾以数千兵急追燕太子丹于衍水,并获得了胜利,是率兵攻楚的理想将领。于是便委以重任,并问李信说,如果派兵攻楚,需要多少兵马?李信答复说“不过用20万人”。始皇又问王翦,王翦则说“非60万人不可”。始皇不同意王翦的意见,而同意李信的说法,当即说:“王老将军老矣,何怯也!李将军果然壮勇,其言是也。”王翦以言不见用,谢病告老,归还频阳。李信则受命为秦军统帅,与蒙恬率兵20万对楚进攻。李信把兵力集中于颖川郡,鉴于秦楚接界多为平原,无险可扼,认为这次作战的目的在于歼灭楚之野战部队。李信判断,当秦军向楚进攻时,楚军为抗御秦军之进攻,必将兵力集中于汝水两岸,即淮阳、商水、上蔡边界地区。进而决定采取两翼钳形攻势,包围歼灭楚军。于是确定以部分军队由蒙恬指挥,沿汝河两岸前进,从正面进攻楚军。主力军由李信亲自指挥,从汝水以南,经过舞阳、平舆、新蔡、颍邑迂回楚军左侧翼,与蒙恬军会师,包围楚军,聚而歼之。 秦军排除楚边境部队的抵抗,于汝河南北分向寝、平舆展开攻击,击破楚军,李信军占领了平舆,蒙恬军占领寝城。秦军未遇楚军重大抵抗,进占两城后,渡过洪河东进。楚军统帅项燕以秦军转变进军方向,孤军深入,立即率楚军主力,兼程急进,追击秦军于棠溪,给秦军以沉重打击。李信战败,率军往城父方向撤退。楚军乘胜猛追,三昼夜战斗不息。秦军连日所筑营垒,都被楚军攻破,都尉一级将领7人阵亡,李信军损失惨重,多亏城父蒙恬军的掩护,李信得以突围逃回秦境,才免被俘。这是秦统一战争中宜安战后,又一次重大的挫折。 秦军遭受重大挫折,秦始皇虽然感到自己当初对统帅人选有误,但并未动摇灭楚之决心,仍然继续进行灭楚战争。李信失败后,秦军统帅一职只有重行起用王翦。秦始皇移樽就教,亲往王翦家乡频阳邀请王翦出任秦军统帅。王翦谢绝说,身体不好,难以从命。秦始皇则坚持请他出征,并问他有什么要求。王翦此时才说:“大王必不得已用臣,非60万人不可”。秦始皇应允。王翦于是接替李信,担任秦军统帅,率领60万大军对楚作战。秦始皇亲送王翦至京郊灞水之滨。王翦请求秦王多赐给他一些田宅。秦王答应了他的要求,王翦遂带兵东去。 王翦根据已往长期作战经验,知道楚军和赵军都具有坚强的战斗意志,是能战能守的军队。楚军新近击破李信指挥的秦军,锐气旺盛,斗志昂扬,对付这样的敌人,不仅没有胜利的把握,一旦行动不慎,还会影响整个战争前途。所以王翦进入楚国后,即令部队在商水、上蔡、平舆一带地区构筑坚垒,进行固守,并令部队不许出战。休整待命,故双方相持数月没有大的交战。 楚对秦军大举东进,也集中全部兵力应战。当时秦已灭三晋,无后顾之忧,有物力的大量支援,能够打持久战。楚则无论军事、政治都远为落后。统帅项燕仍然集中楚军主力于寿春淮河北岸地区,等待秦军的进攻。楚王责怪项燕怯战,派人数度催他主动进攻秦军。项燕军只得向秦军进攻,但既攻不破秦军的营垒,秦军又拒不出战,项燕无奈,引军东去。王翦立即令全军追击楚军,楚军为涡河所阻,双方交手,楚军被击破东逃。秦军追至蕲南,平定楚属各地。斩杀楚将项燕,王翦率兵直取楚都寿春,楚国首都被秦军攻陷,楚王熊负刍被俘。秦军进军蕲南,只经1年多的作战,号称南方赫赫之强国的楚,便冰消瓦解。 秦始皇二十年(公元前227年),秦派将军王翦、辛胜率军对燕作战。统帅王翦以直接攻略燕国首都蓟城为作战目标。同时判断燕军必然依托燕赵大道经过的各河川作抵抗,尤其燕赵界上较大河流易水定有重兵守备,不宜将主力投入正面进攻。易水下游,河流深广,渡河不易,由易水上游山地迂回包围易水正面燕军,可出敌意外,容易成功。 于是,王翦决定以部分兵力由中山(今河北定县)北攻燕。燕军与代郡赵嘉部赵军,已组织了联合部队于易水北岸抗击秦军。王翦以秦军主力,迂回易水上游,包围易水燕代军右翼,双方在易水以西相遇,秦军击破燕军,赵军撤回代郡,燕军残部向蓟城退却。秦继续对燕进攻,击破燕军抵抗,进围燕都。燕无固守首都决心,向辽东撤退,使秦军轻取蓟城。王翦攻克燕国首都后,立即派将军李信率军急追东退的燕军,追击到衍水击破燕太子丹率领的残部。此时逃到辽河流域的燕统治者,认为秦军攻燕,是完全由太子丹的谋刺阴谋引起,祸起于太子。赵嘉亦劝燕王杀太子丹,献首于秦以求和。于是燕王杀太子丹,献首求和,但秦军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其军事进攻。 秦军追击燕残部到辽东,由于地方偏远,对全局关系不大,即把兵力转用于对楚作战。经过3年左右时间,秦对楚战争胜利结束,又转用兵力,由将军王贲指挥,进攻辽东。燕军无力应战,燕王喜被秦军俘虏。秦又立即转移兵力,攻击代郡,赵嘉率部虽力战,终于不免失败,悲愤自杀。 在灭赵的过程中,秦国大军已兵临燕国边境。燕王喜惶惶不可终日,眼见秦国扫平三晋,就要向自己杀来,却无计可施。燕太子丹最终想出了孤注一掷的暗杀行动,即历史上有名的荆轲刺秦王,时值前227年。刺杀行动最终失败,但是秦王政差一点死于荆轲的匕首下,他深恨燕国,立即增兵大举进攻。前226年,秦军攻下燕都蓟(今北京市),燕王喜与太子丹逃亡辽东郡。秦将李信率领秦军数千人,穷追太子丹至衍水。太子丹因潜伏于水中幸免于难。后来,燕王喜经过权衡利害关系,派人将太子丹杀掉,将其首级献给秦国,想以此求得休战,保住燕国不亡。燕王喜逃到辽东以后,秦军主力就调往南线进攻楚国。秦王政二十五年(前222年),王贲奉命攻伐燕国在辽东的残余势力,俘获燕王喜,燕国彻底灭亡。 齐国经过燕军进占,元气大为损耗,以至没有力量参与东方各国与秦国纵横捭阖的政治和军事斗争。在秦军并灭赵、韩、燕、魏、楚战争时期,齐国一直置身度外,坐视各国灭亡。过去当秦赵长平之战的关键时刻,赵向齐请求援助军粮,有政治远见的周子曾向齐王说:“且赵之与齐楚,捍蔽也,犹齿之有唇也,唇亡则齿寒,今日亡赵,明日患及齐楚”,力主积极援赵。齐王竞没有接受这一具有战略远见的建议,尔后各诸侯国虽几度联合对秦作战,齐都避免参加,或者参战不力,企图讨好于秦。 齐王建继位40余年,三晋、楚、燕与秦战争连绵不断,齐由于与秦没有共同边界,未被攻击,上下宴然,长期处于和平环境,不备兵革,不修战备,政治上达惊人的麻木程度。齐王建本人昏庸无能,齐相国后胜又是一个贪财无厌之徒,秦多年来用重金贿赂后胜,后胜就为秦远交近攻的策略效劳,终日规劝齐王建臣服于秦,朝野上下已无丝毫斗志。所以尽管秦灭六国时,齐还拥有70余座城邑,但仍不堪一击。 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秦王贲统帅的军队,由燕南部对齐北境突然进攻,直趋齐都临淄。齐则毫无作战准备,竟无应战之兵。齐相后胜力劝齐王投降,齐王建也就不战而降[13]。齐王建被送于共这个地方,饿死于松柏之间。这个贪图享受、丧失国家的亡国之君,得到应有的下场。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于公元前219年开始南征百越,称为秦攻百越之战,该战是秦朝统一战争中最艰难激烈一仗。据《淮南子·人间训》载:秦始皇派遣“尉屠雎发卒五十万为五军……三年不解甲驰弩,使监禄无以转饷;又以卒凿渠而通粮道,以与越人战,杀西呕君译吁宋;而越人皆入丛薄中与禽兽处,莫肯为秦虏,相置桀骏以为将,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杀尉屠雎,伏尸流血数十万,乃发适戍以备之。” 秦在统一过程中,派遣数十万内地人民到南方去戍守,把中原先进的生产技术和工具带到南方,促进了当地的开发,同时还修通了道路,特别是修凿了灵渠,使长江水系同珠江水系连结起来,对中原地区同南方、西南的经济文化交流起了重要的作用。 经过对匈奴、百越的战争后,秦的疆域空前辽阔,东达大海,西至临洮,“南至北向户,北据河为塞,并阴山至辽东”,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国家。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始皇帝 秦始皇之前的各国诸侯都被称为“君”或“王”。战国后期,秦国与齐国曾一度称“帝”,不过这一称号在当时并不同行。一统天下的秦始皇,以为这些称号都不足显示自己的尊崇,于是下令大臣议称号。经过一番议论,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等人认为,秦王政“兴义兵,诛残贼,平定天下”,功绩“自上古以来未尝有,五帝所不及”。他们援引传统的尊称,说“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贵”,建议秦王政采用“泰皇”头衔。然而,秦始皇对此并不满意。他只采用一个“皇”字,因有“三皇五帝”而在其下加一“帝”字,创造出“皇帝”称号。从此以后,“皇帝”就成为中国封建社会最高统治者的称谓。 秦始皇做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皇帝,自称“始皇帝”。他又规定:自己死后皇位传给子孙时,后继者沿称二世皇帝、三世皇帝,以至万世。秦始皇想皇位永远由他一家继承下去,“传之无穷”。为了使皇帝的地位神圣化,秦始皇又采取了一系列“尊君”的措施:首先取消谥法。谥法起于周初,是在君王死后,依其生平事迹,给予带有评价性质的称号。但秦始皇认为,像这样“子议父,臣议君”,太不像话,更没意义。他宣布废除谥法,不准后代臣子评价自己。其次天子自称曰“朕”。“朕”字的意义与“我”相同,以前一般人也可以使用,但秦始皇限定只有皇帝才能自称为“朕”。皇帝的命令叫作“制”或“诏”(命曰制,令曰诏,盖二者效令不同也)。第三,文字中不准提及皇帝的名字,要避讳。文件上逢“皇帝”“始皇帝”等字句时,都要另起一行顶格书写。最后,只限皇帝使用的、以玉质雕刻的大印才能称为“玺”。 始皇灭六国后,采纳李斯的建议,废除分封制,改行郡县制。地方行政机构分郡、县两级。郡县主要官吏由中央任免。 郡设守、尉、监(监御史)。郡守掌治其郡。郡尉辅佐郡守,并典兵事。郡监掌监察事宜。秦始皇把全国分成三十六郡,以后又陆续增设至四十一郡。 县,万户以上者设令(县令),万户以下者设长(县长)。县令、县长领有县丞、县尉及其他属员。县令、县长主要管政务,县尉掌握军事,县丞掌管司法。县以下设乡,其主要职能有四:1摊派徭役;2征收田赋;3查证本乡被告案情;4参与对国家仓库粮食的保管工作。乡设三老掌教化,啬夫掌诉讼和赋税,游徼掌治安。乡下设里,是最基层的行政单位。里有里典,后代称里正、里魁,以“豪帅”即强有力者为之。里中设置严密的什伍户籍组织,以便支派差役,收纳赋税。并规定互相监督告奸,一人犯罪,邻里连坐。此外还有掌管治安、盗贼的专门机构,叫做亭,亭设亭长。亭除了主要管理治安,还负责接待往来的官吏,掌管为**输送、采购、传递(文书)等事。两亭之间,相距大约十里。 “传国玉玺”,就材于“和氏璧”。为秦以后历代帝王相传之印玺,乃奉秦始皇之命所镌。其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李斯所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字,以作为“皇权神授、正统合法”的信物。此后,历代帝王皆以得此玺为符应,奉若奇珍,国之重器也。得之则象征其“受命于天”,失之则表示“气数已尽”。凡登大位而无此玺者,则被讥为“白版皇帝”,显得底气不足而为世人轻蔑。由此便促使欲谋大宝之辈你争我夺,致使该传国玉玺屡易其主,终于销声匿迹。 前221年,秦始皇完成了统一中原的大业之后,就着手制定北讨匈奴、南平百越的战略。经过一系列的准备,前218年,秦始皇命大将屠睢和赵佗率50万大军,发动了征服岭南越族的战争。秦军兵分五路,经广西北部的越城岭、湖南南部的九嶷山以及江西南康和余干等地,向两广地区的越族进军。其中,攻占番禺的这支秦军最为迅速。他们经九嶷要塞,顺北江而下,直达珠江三角洲地区,并占领了番禺。而进攻广西地区越族人的两支大军,越人由于熟悉地形,善于爬山涉水,夜间偷袭秦军,扰得秦军苦不堪言。越人一度获胜,秦军粮道被断,供给不足,主帅之一的屠睢也被杀害。由于粮食匮乏、主帅被杀、数十万的秦军伤亡,使战争陷入了对峙阶段,前后相持达三年之久。 为了扭转兵力不足、粮草供给的困难局面,前217年,秦始皇命监御史史禄在广西兴安县境内开凿沟通湘水和漓水的灵渠。由于灵渠总长仅34公里,工程的劳动量不大,秦军很快就完成了。灵渠沟通了湘水和珠江水系,秦军的粮饷能够络绎不绝地运到岭南,为秦始皇完成岭南提供了可靠的物质保障。 聂兴源化成一个穿着粗布短袍的老翁。在沂水桥头遇见张良,故意把鞋抛到桥下,看着张良说:“小子,下去把鞋取上来!”张良预先不知道是诈,有些愕然想揍他;因为见他年岁大了,才强忍怒火,下了桥,给他把鞋取上来。于是就跪着给他穿上。那位老人伸出脚来,让张良把鞋穿好,笑着走了。张良感到很惊诧。他大约走出一里远,又返了回来,对张良说:“年轻人倒是可以教育的!五天后的清晨,你在这里和我会面。”张良更觉得奇怪,又跪下说:“是。”五天后的早晨,张良去了约定的地方,聂兴源生气的说:“你与老人约定,为什么后来?”再五天后的早晨约定,张良天不亮就去了,聂兴源早在那里了,又生气的说:“为什么晚来?”又五天的早晨的约定,张良半夜就去了。过了一会,聂兴源也来了,高兴的说:“孺子可教也!”于是拿出一本兵书给张良,说:“你回去读他,就可以做帝王的老师了。十三年之后,你见到的济北谷城山下的黄石,就是我了。”于是离去,看不见了。张良天亮翻开书一看竟然是《太公兵法》。张良认为这事很神异,于是把自己的学说四处游说,他们都不采纳。 前214年,秦始皇命任嚣和赵佗再次进攻百越各部族。秦军势如破竹,很快击溃了今广西等地的西瓯族和今越南中、北部的雒越族的反抗,整个岭南地区从此划入了秦朝的版图。为了保持岭南的稳定,秦始皇命进军岭南的将士留守当地“屯戍”。另外,还从中原向岭南地区大批移民。留守的将士和移民,除少数与中原移民女子结婚外,其余多娶越女为妻。他们为岭南地区带来了先进的文化和农业、手工业技术,为岭南的发展做出了重大的贡献。秦平岭南的战争是秦始皇统一中国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在历史上第一次正式将岭南纳入了中国的版图,使越族正式成为中华民族大家庭的一员。它对促进汉越民族的融合及岭南社会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发展都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秦始皇三十三年至三十四年(前214年—前213年),秦始皇遣将军蒙恬率军北击匈奴的一次大规模进攻战。战国时期中原各国忙于征战,无暇北顾,匈奴经常袭掠与其接壤的秦、赵、燕三国北部边地。为解除匈奴对秦的威胁,秦始皇命蒙恬率30万大军北击匈奴。 秦始皇三十三年(前214年)春,蒙恬统主力军从上郡(郡治肤施,今陕西榆林市南)北出长城攻其东;杨翁子率偏师由肖关(宁夏固原东南)出长城攻其西。匈奴败逃。秦遂取河南地(内蒙古乌加河以南及伊克昭盟地)。沿河置44县,移民垦守。因匈奴不断来攻,次年秋,秦始皇复命蒙恬军又北渡黄河,取高阙(内蒙古狼山中部计兰山口),攻占阳山(内蒙古乌加河北的狼山、阴山)、北假(乌加河以南夹山带河地区)。匈奴不敌,向北迁徙。为巩固河南地区,秦置九原郡(郡治九原,内蒙古包头市西北)。为防止匈奴南下,蒙恬奉命征发大量民工在燕、赵、秦长城基础上,修筑了西起临洮(甘肃岷县),东到辽东的万里长城,对巩固秦北部边地发挥了重要作用。秦朝反击匈奴的胜利,是对匈奴贵族侵扰势力第一次最沉重的打击。匈奴单于“头曼不胜秦”,被迫“北徙”十余年。 故汉初著名政论家贾谊称其“郤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桑弘羊也说:经蒙恬反击之后,“匈奴势慴,不敢南面而望十余年”。这场反击战,解除了匈奴奴隶主贵族的侵扰与破坏,“悉收河南地”,使今河套内外,大河南北的广大地区,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内摆脱了兵祸的灾难。 秦始皇为开拓西南,由于西南各族人民和内地有着长期的交往,决定打通西南。派常頞通西南夷。常頞以其交通受阻,乃发众开凿了一条从今四川宜宾通往云南滇池一带的栈道,因“其处险阨”,“道广才五尺”,故名五尺道。栈道开通后,大秦的势力直接抵达且兰、夜郎、邛都、昆明等地,并在这里设官“置吏”,建立了行政机构。与此同时,秦又经蜀郡,加强了与邛都、筰、冉者的联系,并使之纳入了郡县制的行政系统。从此,西南少数民族地区不仅密切了与内地的关系,而且成为了统一多民族国家的一部分。 秦始皇对东南、岭南、西南以及北方等边远地区的开拓,在这辽阔的疆域里,在一个国家政权的管理下,生活着各族人民,形成为一个统一多民族的大国,这不论是在中国史还是世界史上都具有极为巨大而深远的意义。此外,秦始皇还开了通往西南的五尺道,大致自今四川宜宾至云南曲靖一线,控制了当地的部族国家,将政治势力伸入了云贵高原。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始皇帝二 当时中原刚统一,各地原来的贵族势力还很强,若不保持中央各地之间的交通和联系,国家随时会处于再次分裂的局面,所以必须尽快改善中央到各地及其他各郡、县之间的交通和联系,因此须尽快建设道路。由于多年的战争,原各国的农业设施受到相当大的破坏,或因战争而年久失修;在统一后必须尽快恢复农业生产;因此花相当大的人力来疏通河道,修复水渠,对水路交通和农业灌溉都有利,是很有必要的。 修建长城是为了保护北部边境人民的生命财产的安全,其目的也是为了减少人民的负担;由于匈奴是游牧民族,其骑兵活动范围很大,没有长城的话,要很多军队来防守,这会给人民增加很大的负担。万里长城不是他开创的,他只是把原来秦国,赵国和燕国北边原有的长城连接起来。 战国时期,各国的度量衡制度和货币制度很不一致。秦统一后,规定货币分金和铜两种:黄金称上币,以镒(秦制20两为镒)为单位;铜钱称下币,统一为圆形方孔,以半两为单位。金币主要供皇帝赏赐,铜币才是主要的流通媒介。 秦始皇以原秦国的度、量、衡为单位标准,淘汰与此不合的制度。秦廷在原商鞅颁布的标准器上再加刻诏书铭文,或另行制作相同的标准器刻上铭文,发到全国。与标准器不同的度、量、衡一律禁止使用。在田制上,秦王朝规定6步(合今230厘米)为尺,240步为一亩。这一亩制以后沿用千年而不变。 秦始皇采取了两种统一货币的主要途径:一是由国家统一铸币,严惩私人铸币,将货币的制造权掌握在国家手中。二是统一通行两种货币,即上币黄金和下币铜钱。改黄金以“镒”为单位,一镒为二十两。铜钱以“半两”为单位,并明确铸金币明“半两”二字。铜钱造型为圆形方孔,俗称“秦半两”。原来六国通行的珠玉、龟贝、银锡等不得再充当货币,及至秦,中一国之币为二等;黄金以镒名,为上币;铜钱识曰半两,重如其文,为下币。而珠玉、龟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宝藏,不为币。 从前222年开始,秦始皇开始大幅修筑以国都咸阳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的驰道,类似现代的高速公路。驰道并实行“车同轨”,均宽五十步。驰道的作用有数项,一说是使交通方便,以利管理六国旧地,一说主要目的为方便北方战争前线的补给,还有一说是方便始皇出巡时能畅通无阻。除秦直道和秦栈道外大多在秦故地与六国旧道以及在秦征伐六国时修建的道路上基础上拓建而成。著名的驰道包括:上郡道、临晋道、东方道、武关道、秦栈道、西方道及秦直道。 秦始皇在扫灭六国后,为方便运送征讨岭南所需的军队和物资,于是命史禄开凿河渠以沟通长江水系的湘江和珠江水系的漓江。运河在最终在秦始皇二十年至二十三年(前219年—前215年)修成。灵渠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运河之一,它自贯通后,二千多年来就一直是岭南与中原地区之间的水路交通要道。因此,此项工程在始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之一。 秦始皇统一六国以前,注意到对西南、东南和西北地区少数民族的统治,从而加强了以华夏民族为主的多民族的统一国家的政治关系和文化关系。在统一以后,就在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置吏,使之成为秦国的一个组成部分。为了加强中原和西南地区的联系,曾由常頞主持开辟一条五尺宽的栈道(叫“五尺道”),贯通南北。秦灭楚后,就进一步统一东南越族地区,于东瓯和闽越之地建立了闽中郡(在今福建福州市)。随后秦始皇命令屠睢统率50万大军分五路南下,深入今湖南、广东和江西境内。为了运输军粮,秦始皇帝命令军队开凿灵渠,沟通了湘江、桂江支流漓江间的交通,同时发配负债的贫民、赘婿、贾人支援战争,终于统一了南越和西瓯地区,建置了南海郡、桂林郡和象郡。从此这些地区就成为秦国的疆域。战国后期从西到北有一支强大的游牧部落——匈奴勃然兴起,活动在阴山之北的头曼城(今内蒙古五原东北的阴山北麓),其酋长头曼单于经常利用行动迅速的骑兵深入中原掠夺粮食、人口,焚烧村舍。赵武灵王因此采取防御措施,移民开垦。但是仍不能阻止匈奴的南下,九原河南(指黄河以南)一带为其所占有。前221年,迁3万户到河北榆中垦殖,同时在原来秦、赵、燕的北边长城基础上,建成长达5000里的长城。 殷商以降,文字逐渐普及。作为官方文字的金文,形制比较一致。但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兵器、陶文、帛书、简书等民间文字,则存在着区域中的差异。这种状况妨碍了各地经济、文化的交流,也影响了政策法令的有效推行。于是,秦统一中原后,秦始皇下令李斯等人进行文字的整理、统一工作。李斯以战国时候秦人通用的大篆为基础,吸取齐鲁等地通行的蝌蚪文笔划简省的优点,创造出一种形体匀圆齐整、笔划简略的新文字,称为“秦篆”,又称“小篆”,作为官方规范文字,同时废除其他异体字。此外,一位叫程邈的衙吏因犯罪被关进云阳的监狱,在坐牢的10年时间里,他对当时字体的演变中已出现的一种变化(后世称为“隶变”),进行总结。此举受到秦始皇的赏识,遂将他释放,还提升为御史,命其“定书”,制定出一种新字体,这便是“隶书”。隶书打破了古体汉字的传统,奠定了楷书的基础,提高了书写效率。 “行同伦”就是端正风俗,建立起统一的伦理道德和行为规范。秦朝也给予相当的重视。比如秦始皇二十八年(前219年),秦始皇来到泰山下。这里原是齐国故地,号称“礼仪之邦”。秦始皇就令人在泰山所刻的石上记下男女之间界限分明,以礼相待,女治内,男治外,各尽其责,从而给后代树立好的榜样,予以表彰。而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在会稽刻石上留的铭文,则对当地盛行的淫泆之风,大加鞭笞,以杀奸夫无罪的条文来矫正吴越地区男女之大防不严的习俗。战国时期,各国车辆形制不一。秦始皇统一全国后,定车宽以六尺为制,一车可通行全国。 统一六国后,商鞅变法时极力反对的各方面的学派、人才都纷纷来到秦国服务,可能秦始皇采用了“秦国特色的商鞅变法”,造成秦帝国各种迷信盛行。其中黄老道家、阴阳家,他们综合儒、法、道诸家的学说,提出所谓“五德终始说”,尤其得到始皇的信任,始皇于是认为秦是水德,周是火德,水能克火,因此秦得天下。从齐燕来的儒生方士们把儒家的“封禅”也作了改头换面的修改了一遍,盛传自古帝王莫不举行封禅典礼。 一日秦始皇来骊山巡游。见女娲娘娘庙香火很旺,也要去朝拜。卫士们赶走了众信徒,秦始皇进了娘娘庙。娘娘庙并不大,秦始皇转了转便停在女娲娘娘的神像前不动了。秦始皇看女娲娘娘的神像塑得很美,心想自己如能找到一个象女娲娘娘这样美的姑娘作妃子,该有多好哇!想着想着,不觉向前走了几步,离神像越来越近。猛听“呸”地一声,女娲娘娘吐了秦始皇一脸唾沫。秦始皇摸着自己的脸,吓了一大跳,女娲娘娘是泥塑的,怎么还能吐唾沫,莫非她当真活了?秦始皇越想越害怕,急忙带着卫士匆匆地离开了娘娘庙。说也奇怪,秦始皇回去以后,被唾的地方竟然生起疮来。又痒又痛,而且越烂越厉害。他急忙召来太医,太医看了他脸上的疮都说这种烂疮没有办法治,秦始皇心里很不是个滋味。那天陪他去娘娘庙的大臣叫项平,是秦始皇的心腹。他见秦始皇脸上的疮越烂越厉害,便秘密地出主意说:“陛下是人间皇帝,富有四海,就是偶尔不恭,神女也该原谅。”听了项平的话,秦始皇脸上的愁云并没有消散,他皱着眉头,没精打彩地说:“可神女并没有原谅我!”项平抬起头来说:“陛下可虔诚地去庙里焚香,女娲娘娘见您确有诚心,就会宽恕的……”秦始皇没有办法,只好去娘娘庙焚香。这样一连七七四十九天,女娲娘娘终于被感动了。 这一天,秦始皇刚刚拜完,桌上签筒里就跳出一只竹签,秦始皇接过一看,上面写着“汤泉洗痂”四个字。正在思索,一卫士进来禀报说,骊山下出现了许多热气腾腾的汤泉。秦始皇听了心中大喜。原来,女娲娘娘恼怒秦始皇轻薄无礼,所以用生疮惩罚了他。但见秦始皇能改正错误,于是就显神通帮他治疗。女娲娘娘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用树枝蘸了些瓶里的水向骊山洒去,骊山下便出现了热气腾腾的温泉。秦始皇用温泉冲洗疮痂,时间不长,脸便渐渐好了。然女娲娘娘联想昔日纣王与现今之事皆是自己蓉颜之故,遂化作一老妇人状,称骊山老母,也做黎山老母。 秦始皇二十八年至三十一年(前219—前215)连续到东方沿海,江淮流域以及北边等地巡游,所到之处,无不刻石颂其功德。到了后期,秦始皇迷恋长生不死之术,笃信命数。又说海上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岛,是神仙秦始皇二十八年至居住的地方,有“不死之药”,服后便可“长生不老”。秦始皇想成为“长生不老”的神仙。有些怪迂苟合之徒,如卢生、韩终、徐福、侯之生,都投奔秦朝。卢生劝说秦始皇道:“我们寻找灵芝、奇药和仙人一直找不到,一定是有什么东西与它们相克。我们建议您要不时秘密出行,来驱逐恶鬼。恶鬼避开了,神仙真人才会来到。您居住的地方如果让臣子们知道,就会妨害与神仙交往,希望您所住的宫室不要让别人知道。这样,不死之药或许能够得到。”秦始皇就对外宣称说:“我慕神仙真人,我自己就叫‘真人’,不再称‘朕’了。”他还下令咸阳附近二百里内的二百七十座宫观都用天桥、甬道相互连接起来,把帷帐、钟鼓和美人都安置在里边,全部按照所登记的位置不得移动。皇帝所到的地方,如果有人说出去,就判死罪。 徐福等人入海寻找仙药,花费了很多时间和钱财也没找到。他害怕遭受责罚,就欺骗秦始皇说:称海中有三神山。但我们时常被大鲨鱼困扰,所以无法到达。希望皇上派善射之人一起前往,遇到大鲨鱼就用连发的弓弩射它。”恰巧秦始皇做梦与海神交战,海神的形状与人形相似。占梦的博士说:“水神本来是看不到的,他用大鱼蛟龙做侦探。现在皇上的祭祀周到而恭敬,却出现这种恶神,只有把它除掉才能找到真正的善神。”于是秦始皇命令入海的人携带捕大鱼的工具,亲自带着弓弩去射杀了一条大鱼。秦始皇派他带领三千童男童女,乘楼船入海求仙山,后不知所终,或许是遇海难,或许是漂到某海岛定居,后者可能性更大,民间传说是到日本去了。 秦始皇三十二年(前215年)又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高誓等仙人踪迹,后来又使韩佟、侯公、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药。对于秦始皇这种行为,也有儒生表示劝谏的,博士齐人淳于越建议始皇仍实行分封宗室子弟为诸侯的政策,始皇交给臣下讨论。丞相李斯反对。李斯的奏议促成了秦始皇帝下令焚书禁书,规定史书非秦纪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论》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准保存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愿学法令,则以吏为师。始皇心里已感到受骗,于是命令御史案问诸生,互相揭发牵连四百六十余人,始皇下令把他们都在咸阳活埋。如此致使华夏重要典籍丢失,道统大大受损,因此秦基业只传两世。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二世胡亥 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七月丙寅日,始皇在沙丘平台逝世。丞相李斯认为皇帝在外地逝世,恐怕皇子们和各地乘机制造变故,就对此事严守秘密,不发布丧事消息。棺材放置在既密闭又能通风的辒凉车中,让过去受始皇宠幸的宦官做陪乘,每走到适当的地方,就献上饭食,百官像平常一样向皇上奏事。宦官就在辒凉车中降诏批签。只有胡亥、赵高和五六个曾受宠幸的宦官知道皇上死了。 赵高过去曾经教胡亥写字和狱律法令等事,胡亥私下里很喜欢他。赵高与公子胡亥、丞相李斯秘密商量拆开始皇赐给公子扶苏的那封已封好的信。谎称李斯在沙丘接受了始皇遗诏,立皇子胡亥为太子。又写了一封信给公子扶苏、蒙恬,列举他们的罪状,赐命他们自杀。接着继续往前走,从井陉到达九原。正赶上是暑天,皇上的尸体在辒凉车中发出了臭味,就下令随从官员让他们往车里装一石有腥臭气的鲍鱼,让人们分不清尸臭和鱼臭。一路行进,从直道回到咸阳,发布治丧的公告。皇太子继承皇位,就是二世皇帝。 九月,把始皇安葬在郦山。始皇当初刚刚登位,就挖通治理了郦山,到统一天下后,从中国各地送来七十多万徒役,凿地三重泉水那么深,灌注铜水,填塞缝隙,把外棺放进去,又修造宫观,设置百官位次,把珍奇器物、珍宝怪石等搬了进去,放得满满的。命令工匠制造由机关操纵的弓箭,如有人挖墓一走近就能射死他。用水银做成百川江河大海,用机器递相灌注输送,顶壁装有天文图象,下面置有地理图形。用娃娃鱼的油脂做成火炬,估计很久不会熄灭。二世说:“先帝后宫妃嫔没有子女的,放她们出去不合适。”就命令这些人全部殉葬,殉葬的人很多。下葬完毕,有人说是工匠制造了机械,墓中所藏宝物他们都知道,宝物多而贵重,这就难免会泄露出去。隆重的丧礼完毕,宝物都已藏好,就封闭了墓道的中间一道门,又把墓地最外面的一道门放下来,工匠们全部被封闭在里边,没有一个再出来的。墓上栽种草木,从外边看上去好像一座山。 胡亥登上帝位之前就害死了自己的长兄扶苏。胡亥和赵高、李斯一起伪造了诏书送到在北面边境戍守的扶苏和蒙恬处,假诏书斥责扶苏和蒙恬戍边十几年,不但没立战功,相反还屡次上书肆意非议朝政。扶苏更是对不能回京城做太子而耿耿于怀、怨恨不已,所以对扶苏赐剑自刎。蒙恬对扶苏的行为不进行劝说,实为对皇帝不忠,也令自尽。 扶苏听了诏书,流着泪想要自刎,蒙恬毕竟比他有些经验,劝他向皇上申诉,如果属实再自刎也不晚,但扶苏却说:“父皇让我死,还有什么可申诉的呢?”说完含泪自尽。而蒙恬却据理力争,不肯自裁,使者见他不听从诏命,就将他投入阳周(陕西子长北)的监狱里。 胡亥做了皇帝后,对其他众多的兄弟姐妹更是残忍有加,毫无人性。胡亥屠杀自己兄弟最残忍的是在咸阳市(市即古代城市中的商业区)将十二个兄弟处死。另一次在杜邮(今陕西咸阳东)又将六个兄弟和十个姐妹碾死,刑场惨不忍睹。将闾等三人也是胡亥的兄弟,最终也被逼自尽。他们三个人比其他兄弟都沉稳,胡亥找不出什么罪名陷害,就关在了宫内。等其他许多的兄弟被杀后,赵高派人逼他们自尽,将闾他们对来人说:“宫廷中的礼节,我们没有任何过错。朝廷规定的礼制,我们也没有违背,听命应对,我们更没有一点过失,为什么说我们不是国家忠臣,却要我们自裁?”来人答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被定罪处死,我只是奉命行事。”将闾三人相对而泣,最后引剑自刎。在胡亥的众兄弟当中,死得名声好一点的是公子高。他眼看着兄弟姐妹们一个接一个被胡亥迫害致死,知道自己也难逃厄运。但逃走又会连累家人,于是下决心用自己的一死来保全家人的安全。他上书给胡亥,说愿意在骊山为父亲殉葬。胡亥很高兴,又赐给他十万钱。 除了兄弟姐妹,胡亥对其他不听话的文武大臣也不放过。首先迫害的是蒙恬兄弟俩,开始胡亥想继续用他们兄弟俩,但赵高害怕他们对自己构成威胁,就向胡亥造谣说,秦始皇原来曾想立胡亥做太子,但蒙恬的兄弟蒙毅极力阻止,秦始皇这才打消了立他做太子的念头。胡亥却信以为真,不但没有释放蒙恬,还将蒙毅也囚禁在代郡(河北省蔚县东北)的监狱中。后来,胡亥派使者逼蒙毅自尽,然后又派人到阳周的监狱中逼蒙恬自杀,蒙恬开始不肯,声辩说要见胡亥,请他收回诏命,使者不许,蒙恬见生还无望,只得服毒自尽。 对其他的大臣,胡亥在赵高的唆使下,也大开杀戒。右丞相冯去疾和将军冯劫为免遭羞辱而死,选择了自尽。在杀死大臣的同时,赵高将自己的亲信一个个安插进去,他的兄弟赵成做了中车府令,他的女婿做了都城咸阳的县令,都是要职,其他朝中的要职也遍布赵高的党羽。胡亥只知道自己享乐,对赵高的这些阴谋动作毫无防备,最终死在了赵高之手。 杀了许多朝中的大臣,赵高还不满足,又寻找机会唆使胡亥对地方官吏也下毒手。在胡亥即位的第二年,即公元前209年年初,胡亥效法自己的父亲秦始皇,也巡游天下。南到会稽(浙江绍兴),北到碣石(河北昌黎北),最后从辽东(辽宁辽阳)返回咸阳。在巡游途中,赵高阴险地对胡亥说:“陛下这次巡游天下,应该趁机树立自己的威信,把那些不听从的官吏诛杀,这样您才能有至高无上的威信。”胡亥不问青红皂白,就连连下令诛杀异己,结果弄得大臣们惶恐不安。赵高实际上把年轻的胡亥当成了扩张自己权势的工具。 胡亥坐上帝王宝座之后,一心想享乐一生,有一次他对赵高说:“人这一生就如白驹过隙,做了皇帝,我想尽心享乐,爱卿你看呢?”这正合赵高心意,从此讨好胡亥享乐,自己更大胆地专权。有了赵高的支持胡亥还不放心,又向李斯询问如何才能长久地享乐下去。他对李斯说:“我听韩非说过,尧治理天下的时候,房子是茅草做的,饭是野菜做的汤,冬天裹鹿皮御寒,夏天就穿麻衣。到了大禹治水时,奔波东西,劳累得以致大腿掉肉,小腿脱毛,最后客死异乡。做帝王如果都是这样,难道是他们的初衷吗?贫寒的生活大概是那些穷酸的书生们提倡的吧,不是帝王这些贤者所希望的。既然有了天下,那就要拿天下的东西来满足自己的欲望,这才叫富有天下嘛!自己没有一点好处,怎么能有心思治理好天下呢?我就是想这样永远享乐天下,爱卿你看有什么良策?” 李斯惟恐胡亥听从赵高的话,自己失宠,于是写了一篇文章向胡亥献出了独断专权、酷法治民的治国方法。即用督察与治罪的方式来巩固中央集权,镇压百姓的反抗与违法。李斯的策略代表了他的法律观念,后来秦朝的灭亡宣告这种法家思想的历史性破产。 对于李斯这个原来的盟友,赵高也没有放过,借胡亥之手除掉了这个对手。赵高设计使胡亥对李斯不满,然后又找机会向胡亥诬陷了李斯三个罪名:一是李斯原来参与了拥立胡亥即位,但后来总抱怨自己不受重用,想和胡亥分土做王。二是李斯的儿子李由做三川郡守,而陈胜作乱经过三川郡时,李由却不积极镇压,因为他和陈胜是邻县的同乡。听说李斯和陈胜他们也通过讯息。三是李斯作为丞相,权利过大,超过了皇帝,但还不满足,似乎有异心。 胡亥听了赵高的话,想抓李斯,但又没有真凭实据,就先派人监视李斯。李斯听到消息,就上书揭发赵高的劣迹。胡亥却不肯相信,反而将书信给赵高看。赵高知道和李斯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就进一步地罗织罪名诬陷李斯。胡亥将李斯抓捕,交给赵高负责审理。赵高自然不肯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对李斯用尽了酷刑,逼李斯认罪。李斯无法忍受酷刑折磨,只得屈打成招。赵高拿着李斯的供词上报胡亥。 最后,李斯在公元前208年,即胡亥即位的第二年,被处以极刑:先是黥面(即在脸上刺字,是秦朝的一种侮辱刑),然后劓(即割鼻子,也是秦的一种酷刑),砍断左右趾(即砍掉左右脚),又腰斩(拦腰斩断),最后是醢(音海,即剁成肉酱),这在当时是最为残忍的一种处死方式,叫做“具五刑”,即用五种刑罚处死。李斯的一家也同时被杀。赵高后来也为自己的残忍付出了代价:两年后被扶苏之子子婴诛杀。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二世胡亥二 胡亥继续大量征发全国的农夫修造阿房宫和骊山墓地,调发五万士卒来京城咸阳守卫,同时让各地向咸阳供给粮草,而且禁止运粮草的人在路上吃咸阳周围三百里以内的粮食,必须自己带粮食。除了常年的无偿劳役外,农民的赋税负担也日益加重,最终导致了陈胜吴广起义的爆发。 大泽乡起义沉重打击了秦朝政权,揭开了秦末农民大起义的序幕,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平民起义。秦二世元年秋,秦朝廷征发闾左贫民屯戍渔阳,陈胜、吴广等900余名戍卒被征发前往渔阳戍边,途中在蕲县大泽乡为大雨所阻,不能如期到达目的地,根据秦朝法律,过期要斩首。情急之下,陈胜吴广领导戍卒,杀死押解戍卒的将尉,发动兵变,口号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起义军推举陈胜为将军,吴广为都尉,连克大泽乡和蕲县,并在陈县建立张楚政权,各地纷纷响应。大泽乡起义因为陈胜得势后骄傲,加上秦将章邯率秦军镇压而失利。 但二世胡亥根本不相信,只喜欢听天下太平的好话。在一次讨论是不是发兵平定起义时,胡亥竟然不同意有“反叛”的事,发兵当然也就没什么必要了。叔孙通了解胡亥,便说:“他们说的天下反叛根本就不对,先皇早已经拆毁了城墙,熔铸了天下兵器,有您明主坐堂,有严明法令行于天下,国家安定,人民富足,谁还会造反呢?现在陈胜这些人只不过是几个盗贼而已,地方官正在积极追捕,请陛下尽管放心就是了。” 胡亥听了,满心欢喜,直夸叔孙通说得好,然后他又问其他人,有的说陈胜是“盗贼”,有的则说是“造反”。说“盗贼”的没有事,说“造反”的就治罪,因为说“造反”等于说天下大乱。治罪的罪名是“非所宜言”罪,就是说了不应该说的话,这种罪名是一种典型的封建专制刑法,秦朝后来虽然灭亡了,但后来的很多朝代都继续沿用了这种罪名来维护君主专制制度。 赵高为了达到自己彻底专权的目的,对胡亥说了一大通很有“道理”的话,大意就是说胡亥年轻,经验不足,而且皇帝也应该少和大臣们见面,以免在大臣们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48]如果能居住深宫中听取赵高他们的汇报,有他们这些“栋梁之才”来辅佐,那国家会治理得更好。 胡亥一听有道理,而且他也愿意呆在后宫中享乐,从此,朝中大小政事都由赵高一人来独断专行。赵高虽然大权在握,但他也害怕大臣们联合起来反对他,为了试验大臣对他的真实态度,赵高精心策划了一起在此后历史上遗臭万年的政治事件:指鹿为马。 在一次朝会上,赵高弄来一只鹿作为礼物献给胡亥,对胡亥说这是一匹好马。胡亥听了不禁笑出了声:“丞相怎么开这样的玩笑,这明明是只鹿,你怎么说是马呢?”赵高仍然坚持说是马,胡亥便问在场的大臣们。大臣们因为害怕赵高的权势,又不知道赵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很多人便随声附和着说是马。[51-52]其他人有的说是鹿,有的装聋作哑。事后,赵高便根据大臣们的不同说法区别对待:说是鹿的人一律找借口杀死,说马的人则被当成自己一派的人。 这件事过去后,赵高没事了,胡亥却有事了:他以为自己得了迷惑病。于是叫来太卜掐算,太卜却瞎说是因为他祭祀时斋戒不好引起的。胡亥便到上林苑里重新斋戒,开始还能坚持,后来又享乐开了。 后来,胡亥将误入苑中的人当场射死,赵高知道后又借题发挥,先是让他的女婿阎乐上奏说,不知谁杀了人,将尸首扔到了苑中。然后赵高又装模做样地对胡亥说,皇帝因为是天子,所以射死了无罪的人要受上天的惩罚,也就是天子的老子的惩罚,同时鬼神会奉命降灾的。胡亥很害怕,赵高趁机叫他到别处的行宫去暂时躲一躲,胡亥很听话地就走了,赵高在朝中俨然皇帝一般。 胡亥此时并不了解天下的真实情况,等到陈胜的军队逼近了都城咸阳,他这才着了急,听从了章邯的建议,让他率领释放的骊山刑徒出战迎敌。这些刑徒常年从事体力劳动,身体强壮,刚刚被释放,士气很高,在勇将章邯的率领下,初期打了很多胜仗,战胜了陈胜和项梁的部队,但后来,项羽破釜沉舟与章邯决战,使章邯作战失利,章邯向胡亥求救兵增援,又被赵高猜疑拒绝发兵。走投无路的章邯最终投降了项羽。章邯一走,秦的军队便不堪一击,秦朝社稷危在旦夕。 到这时,胡亥才猛然醒悟过来,原来赵高说的天下太平竟是谎言,如今天下已经乱得要亡国了,胡亥言谈之中对赵高很是不满。原来就有篡位之心的赵高干脆先动手了。赵高以前多次说:“关东的盗贼成不了什么气侯。”后来项羽在钜鹿城下俘虏了王离等人并继续前进,章邯等人的军队多次败退,上书请求增援,燕国、赵国、齐国、楚国、韩国、魏国都自立为王,从函谷关往东,大抵全部背叛了秦朝官吏而响应诸侯,诸侯都率兵西进。沛公率领几万人屠灭了武关,派人来跟赵高秘密接触。赵高害怕二世发怒,诛杀加害自身,就谎称有病不去朝见皇上。 二世梦见一只白虎咬了他车驾的骖(cān)马,他杀了那只白虎,但心中不乐,觉得奇怪,就去问解梦的人。解梦人卜得卦辞说:“泾水水神在作怪。”二世就在望夷宫斋戒,想要祭祀泾水水神,把四匹白马沉入泾水。二世派人以起义者日益逼近的事谴责赵高。赵高恐惧不安,就暗中跟他的女婿咸阳县令阎乐、他的弟弟赵成商量说:“皇上不听劝谏,如今事态危急,想要把罪祸推给咱们家族。我想另立天子,改立公子婴。子婴仁爱谦下,百姓都拥护他的话。”就让郎中令作内应,谎称有大盗,命令阎乐召集官吏发兵追捕,又劫持了阎乐的母亲,安置到赵高府中当人质。派阎乐带领官兵一千多人在望夷宫殿门前,捆绑上卫令仆射,喝问道:“盗贼从这里进去了,为什么不阻止?”卫令说:“皇宫周围警卫哨所都有卫兵防守,十分严密,盗贼怎么敢进入宫中?”阎乐就斩了卫令,带领官兵径直冲进去,一边走一边射箭,郎官宦官大为吃惊,有的逃跑,有的格斗,格斗的就被杀死,被杀死的有几十人。 郎中令和阎乐一同冲进去,用箭射中了二世的帷帐。二世很生气,召唤左右的人,左右的人都慌乱了不敢动手。旁边有一个宦官服侍着二世不敢离开。二世进入内宫,对他说:“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竟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宦官说:”为臣不敢说,才得以保住性命,如果早说,我们这班人早就都被您杀了,怎能活到今天?”阎乐走上前去历数二世的罪状说:“你骄横放纵、肆意诛杀,不讲道理,天下的人都背叛了你,怎么办你自己考虑吧!”二世说:“我可以见丞相吗?”阎乐说:“不行。”二世说:“我希望得到一个郡做个王。”阎乐不答应。又说:“我希望做个万户侯。”还是不答应。二世又说:“我愿意和妻子儿女去做普通百姓,跟诸公子一样。”阎乐说:“我是奉丞相之命,为天下人来诛杀你,你即使说了再多的话,我也不敢替你回报。”于是指挥士兵上前。二世自杀。 胡亥死时只有二十四岁,皇帝也仅仅当了三年,后来以黔首(即百姓,因为秦朝崇尚穿黑衣)的礼节埋葬了他,墓地在杜南(今西安西南)的宜春苑中。秦二世胡亥和始皇帝嬴政一样没有后来皇帝的谥号和庙号,这是因为秦朝实行中央集权制,维护君主的绝对权威,禁止臣下对君主议论评价,到了汉朝,随着治国思想由法家变成儒家,谥号和庙号也就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项羽 项羽少年时,项梁教他读书,但他学了没多久就不学了,项梁又教他学剑,没多久又不学了,项梁因此特别生气。项羽说:“读书识字只能记住个人名,学剑只能和一个人对敌,要学就学万人敌。”项梁于是又教项羽学习兵法,项羽非常高兴,但是只学个大概,不肯深加研究。 秦始皇到会稽游玩,驾大船渡浙江,项羽与项梁一起观看,项羽对项梁说:“秦始皇是可以被取代的。”项梁赶忙捂住项羽的嘴,说:“你不要胡乱说话,否则会给全族招来祸患。”项梁因此对项羽另眼相看。项羽身高八尺多,力能扛鼎,才气过人,即使是吴中弟子,也都非常害怕项羽。 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七月,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同年九月,会稽太守殷通对项梁说:“江西人全都造反,这是上天要亡秦的时刻,我听说先发制人,后发为人所制,我准备发兵,想要用你和桓楚为将。”当时桓楚在大泽逃亡,项梁说:“桓楚在逃亡,不知道他人在哪里,只有项羽知道。”于是项梁出去嘱咐项羽持剑在外面等候,然后,又进来跟殷通一起坐下,说:“把项羽召来,让他奉命去找桓楚。”殷通同意后,项羽在项梁的指示下将殷通杀死。项梁手里提着殷通的头,佩戴殷通的官印。殷通部下大为惊慌,一片混乱,项羽连杀将近一百人。整个郡府上下都吓得趴倒在地,没有一个人敢起来。项梁召集原先所熟悉的豪强官吏,向他们说明起事反秦的道理,于是就发动吴中之兵起事。项梁派人去接收吴中郡下属各县,共得精兵八千人。又部署郡中豪杰,派他们分别做校尉、侯、司马。于是项梁做了会稽太守,项羽为裨将,去巡行占领下属各县。 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六月,陈胜被杀,项梁召集部下议事,居巢人范增前来告诉项梁,如果不立楚国后人而自立,一定不会长久。于是项梁听取范增的意见,在民间找到楚怀王之孙熊心,仍立为楚怀王。项梁自号武信君。项梁统军在东阿大破秦军,别遣项羽、刘邦攻打成阳,破秦军于濮阳东,秦军被迫退入濮阳城内,项羽、刘邦又率军攻打定陶,斩杀秦将李由。项梁连破秦军,非常骄傲。而此时秦派了大量的援军支援章邯,章邯在得到援军后突袭项梁,项梁兵败被杀。项羽和刘邦攻打陈留不下,于是商议退军,项羽引军驻扎彭城西,刘邦驻军于砀。 章邯杀败项梁后,认为楚兵不足为虑,于是引军北渡黄河,大破赵国。赵王以陈余为将,张耳为相,败走巨鹿,章邯率领王离、涉间共四十万围攻巨鹿。楚怀王听闻项梁战死,非常害怕,从盱[xu]台赶到彭城,收编项羽、吕臣的军队由自己统领,并任命吕臣为司徒,吕臣的父亲吕青为令尹,封刘邦为砀[dàng]郡长、武安侯,仍旧统领砀郡的军队。 秦二世三年(公元前207年),楚怀王以宋义为上将军,封项羽为鲁公,为次将,范增为末将,以宋义为主帅率兵五万前往救赵。宋义军行至安阳,逗留四十六日,不再进军。项羽向宋义建议说:“秦军围赵于巨鹿,我们快速引兵渡河,和赵兵内外夹攻,必然可以击破秦军。”但宋义不肯发兵,还在军中饮酒作乐。时天气寒冷,又下大雨,士卒又冷又饿。项羽见此状况,于早晨去见宋义,将其斩杀。项羽提着宋义的头告诉将士:“宋义想要和齐联合谋反,楚怀王暗令我将其杀死。”诸将因为畏惧而屈服,不敢抗拒,于是推项羽暂为上将军。桓楚将此事报告给楚怀王,楚怀王就任命项羽为上将军。 项羽杀了宋义之后,威震楚国,名闻诸侯,于是派遣当阳君、蒲将军率领两万士卒渡河,多次进攻章邯给王离军输送粮食的甬道,但收获不大,赵将陈余派人请项羽再次发兵。项羽率领全部兵马渡河,与秦军大战九次,章邯破走,项羽率军继续北上进攻王离。楚兵以一当十,呼声动天,打退章邯后,诸侯军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与项羽一起进攻王离,斩杀苏角,并生擒王离,秦将涉间不愿投降而自杀。大破秦军后,项羽于辕门召见诸侯将领,诸将无不跪着前来,不敢仰视项羽。于是项羽为诸侯上将军,诸侯都归附于他。 章邯率军驻扎在棘原,项羽驻军于漳水南,两军相持不战。秦军多次被项羽打败,秦二世派人责备章邯,章邯害怕,于是派长史司马欣去请示,司马欣到了咸阳,被赵高留在司马门三天,不予接见,有不信任的意思。司马欣非常害怕,急忙逃到章邯营中,劝章邯早做打算,赵军陈余也写信给章邯,劝其反秦。章邯暗中派始成前往项羽营谈和约,但没有谈妥。 项羽让蒲将军领兵,日夜兼行渡过三户津与秦军交战,将其击败。而后项羽率领全军又于污水上大破秦军。章邯再次派人来见项羽,想要订立和约,项羽召军吏来商量说:“现在军粮越来越少,想答应他们。”军吏说可以。于是,项羽和章邯约在洹水南殷虚上相见,并订立盟约。章邯见到项羽后,哭着向项羽倾诉赵高的种种行为。于是,项羽立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上将军,率领秦军为前部,行至新安。 汉元年(公元前206年)十一月,诸侯的士卒原来都曾在秦服过徭役,受尽秦兵的鞭挞,而今秦兵投降诸侯,诸侯兵都把秦兵当作奴隶来驱使,引起秦兵的不满,暗地里作打算。诸侯听闻到秦兵的计策,将其告诉项羽,项羽召集黥布、蒲将军等人商议,认为秦兵很多,入关中后如果不听令,会引起非常大的祸患。于是,项羽将秦降卒二十余万全部在新安城南连夜坑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项羽二 项羽消灭了秦军主力后,即率诸侯军向关中挺进,行至函谷关,发现有兵守关,项羽军无法通过,又听说刘邦已经攻破咸阳,项羽大怒,派当阳君攻破函谷关,四十万大军驻扎于新丰鸿门,刘邦军十万驻扎灞上。刘邦左司马曹无伤派人告诉项羽,说刘邦想在关中称王,并且用子婴为相,珍宝全部占有。范增也告诉项羽,说刘邦在山东时贪财好色,入关后却不取财物女人,志向不小,应该趁早杀了他。 项羽叔父项伯与刘邦手下的张良关系友好,连夜前往刘邦军见张良,想要劝张良逃走,却反被张良拉拢。项伯回来后告诉项羽,刘邦攻破咸阳有大功,如果进攻他是不义之举,项羽表示赞同。 刘邦第二天率领一百多骑兵来见项羽,范增暗示项羽杀掉刘邦,但项羽为人不忍,默然不应。于是,范增让项庄于席间舞剑,伺机刺杀刘邦,而项伯也拔剑起舞,挡住项庄。张良见状,至军门找樊哙前来。樊哙强行进账,对项羽进行一番了说辞,项羽无言以对。于是刘邦伺机逃脱。他留张良将白璧玉斗献给项羽和范增,自己以上厕所为由,扔下车骑,只带樊哙、夏侯婴等人从郦山道逃回霸上。项羽接受了白璧放在桌上,而范增却将玉斗摔在地上拔剑砍破,叹道:“夺项羽天下的人,一定是刘邦。”项羽进入咸阳后,引兵屠戮咸阳,杀秦王子婴,火烧秦王宫,大火连续烧了三个月没有灭,搜集宝物美女准备回江东,有人劝项羽说关中富饶,可以成王霸之业。但项羽见秦王宫都已经被毁坏,自己又迫切的想回到江东,于是不听。那人又说,都说楚人性情残暴,果然是这样。项羽听到后,把那个人杀了。此次大火又在秦始皇焚书之后又一次文化灾难,致使项羽与帝位无缘。 项羽在得到楚怀王的同意后,自立为西楚霸王,封刘邦为汉王,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魏王豹为西魏王,申阳为河南王,司马卬殷王,赵王歇为代王,张耳为常山王,当阳君英布为九江王,吴芮为衡山王,共敖为临江王,燕王韩广为辽东王,臧荼为燕王,齐王田市为胶东王,田都为齐王,田安为济北王等十八个诸侯王。 项羽分封完诸侯,诸侯各前往封国,项羽将义帝迁往长沙郴县,暗中令衡山王吴芮、临江王共敖于途中将义帝杀死。 汉元年(公元前206年)八月,齐、赵诸侯叛乱,项羽率军前往平乱,听闻刘邦已定关中,非常愤怒,封郑昌为韩王,派其前往阻挡刘邦,令萧公角阻击彭越。彭越击败萧公角后,张良伪作韩王书给项羽,说刘邦只想得关中,不会向东用兵,又伪作齐王、梁王书给项羽说齐王准本和梁王齐心协力灭掉楚国。于是项羽放心攻打齐国。项羽征召九江王英布,英布托病不出,派遣手下将领只率领几千人前往,项羽因此怨恨英布。 汉二年(公元前205年)冬,项羽北至城阳,田荣引兵会战,被项羽击败,田荣逃往平原,被平原民杀死。项羽烧毁齐国房屋,将降卒全部坑杀。把掳掠的男女老幼全部迁往北海,死伤无数,齐国人因此聚在一起反叛,田横趁机收编齐兵数万反攻城阳,项羽久攻不下。 刘邦率领五路诸侯兵马有五十六万,向东攻打楚国,项羽听闻后,留部将继续攻齐,自己亲率精兵三万去救援彭城。刘邦攻下彭城后搜集珍宝美人,大摆宴会。项羽率军从早晨开始,由萧县从西打到东,中午时打到彭城,大破刘邦军,杀死汉兵十余万。刘邦军逃往南山,项羽率军追到灵壁东阻拦,汉兵落入睢水十余万,睢水为之不流。项羽把刘邦包围了三层,却被一阵大风吹乱楚军,刘邦趁机率领数十骑兵走脱。 刘邦逃往下邑,收集败亡散卒至荥阳,各路败军先后前来会合,萧何也发动关中没有登记在册的百姓前来投奔刘邦,刘邦因此军势得以重振。项羽乘胜来战,无法取胜。刘邦彭城大败后,诸侯反叛刘邦,归附项羽。 汉三年(公元前204年),刘邦在荥阳修筑甬道用以过河取敖地的粮食,项羽军多次侵夺甬道,刘邦军无法取得粮草补充,非常害怕,于是,与项羽议和,项羽同意。 项羽在范增的建议下,与范增合围荥阳,打算把刘邦消灭。刘邦非常害怕,采取陈平的计策,离间项羽和范增,项羽于是剥夺了范增的权利。范增没有想到项羽竟然会怀疑自己和刘邦有勾结,十分气愤,于是告老还乡,但在途中病死。 项羽将荥阳的刘邦四面围定攻打,刘邦军势非常危急,部将纪信于是引两千军乘黄车假扮刘邦出城,说刘邦愿意投降,项羽赶来见到纪信问刘邦在哪,纪信说刘邦已经逃走了,项羽于是将纪信烧死。 汉四年(公元前203年),项羽攻下荥阳,处死荥阳守将周苛、枞公。而刘邦走宛、叶,派人说服英布背叛项羽,进入成皋。项羽得知后迅速率兵前来攻打,夺下成皋,一路西进。刘邦逃亡巩县,派重兵阻挡,项羽无法挺进。此时,彭越渡河攻击东阿,楚将薛公兵败身死,项羽于是亲自率军攻打彭越,彭越败走,但成皋却被刘邦趁机夺下。项羽回军与刘邦对峙于广武,相持了几个月。项羽向刘邦单挑,但刘邦不肯,于是,项羽派壮士出来挑战,但被楼烦人射杀。项羽大怒,身披铠甲手持长戟来挑战,楼烦人准备射项羽,项羽怒目而视,将楼烦人吓得不敢出来。刘邦听闻后,出来和项羽对话,项羽又向刘邦挑战,刘邦不从,项羽以弩射伤刘邦,刘邦退入成皋。 韩信于河北攻破齐、赵等国,并准备进攻楚国,项羽派大将龙且前往进攻韩信,但却被韩信所破杀,这时,彭越又于上谷城复出,项羽大怒,亲自前往救援,留大司马曹咎原地待守,并告诫他不要出战,只需守住十五日即可。项羽走后,刘邦军前来挑战,曹咎大怒,引兵渡汜水,刘邦军趁机发动进攻,大破曹咎军。项羽听闻曹咎兵败,引兵而回。这时,刘邦军正于荥阳东围攻钟离眜,听到项羽回来了,非常害怕,全部退走。项羽腹背受敌,又粮草不继,于是,送还刘邦家眷,与刘邦签订盟约,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 鸿沟和议后,项羽引兵东归,刘邦却趁这个时候突然撕毁盟约,追击项羽,想要把项羽一举消灭。但和刘邦约定一起出兵的韩信和彭越却没有来。项羽引兵反击刘邦,大破汉军,刘邦于是深沟高壑,坚守不出。 刘邦以加封土地为条件,说动韩信从齐地南下,占领楚都彭城和今天苏北、皖北、豫东等广大地区,兵锋直指楚军侧背,自东向西夹击项羽;梁王彭越率军数万从梁地出发,先南下后西进,与刘邦本部军共同逼楚军后退;汉将刘贾率军数万会同九江王英布、合兵十万,自淮北出发,从西南方发动对楚地的进攻,先克寿春,再攻下城父并将此城军民全部屠尽;而镇守南线的楚将大司马周殷却在此时叛楚,先屠灭六县,再与英布、刘贾会师,随后,北上合击项羽;同时,得到关中兵丁补充的刘邦则率本部军二十万出固陵东进;汉军五路大军、合计近六十万之众,形成从西、北、西南、东北四面合围楚军之势,项羽被迫率十万楚军向垓下后撤。 刘邦以韩信引兵三十万为前军,将军孔熙为左翼、陈贺为右翼,刘邦率部跟进,将军周勃断后。项羽引兵十万,先与韩信大战,韩信军失利往后退却,令左右两翼包夹项羽军,项羽军抵敌不住,于是,往后撤,韩信趁机反击,项羽军大败,退到壁垒坚守,刘邦乘胜领大军将项羽重重包围。 项羽军在垓下,不但兵少,而且粮草不够,又被刘邦几十万大军包围,于是,率领八百骑兵趁夜突围,天亮后,汉军发觉项羽离去,于是,灌婴率五千精锐骑兵追击,等他渡过淮河,随从的骑兵只有一百多人了,来到阴陵时,项羽迷路了,他去问一个老农,老农回答:“左”往左去,陷入了一片沼泽,耽误了时间。汉军追了上来,经过一场激战,项羽又往东去,到达东城的一座山上,只剩下了二十八骑,而追击的汉军却有数千人。楚军退入壁垒坚守,被汉军重重包围。楚军兵疲食尽。韩信命汉军士卒夜唱楚歌,歌云:“人心都向楚,天下已属刘;韩信屯垓下,要斩霸王头!”致使楚军士卒思乡厌战,军心瓦解,项羽只有率800人突围至乌江(今安徽省和县境),这时项羽身边只剩下28骑了。 项羽自忖不能脱身,就部下说:“我从起兵到现在已经八年,经七十余战,抵挡我的人都被我攻破,我打击的人都表示臣服,未尝败北,遂称霸天下,现在困于此,不是我不会打仗,而是天要亡我!今日是要决死战了,我要为诸君痛快地一战,必定要胜利三次,为诸君击溃包围、斩将、砍旗,让诸君知道,是天要亡我,非我不会打仗。”于是,他分骑兵为四队,此时,汉军围困数重,项羽对他的骑兵们说:“我为你们杀掉对方一将!”于是,他命令骑兵们分四面向山下冲,约在山东面会合。项羽大呼驰下,斩杀一汉将。赤泉侯杨喜追项羽,项羽大喝一声,杨喜的人马俱惊,退后数里!项羽与骑兵分为三队,汉军不知项羽在哪队,就也分三队包围。项羽飞驰而出,又斩杀一汉将,同时杀近百人,再会合骑兵,仅损失两骑,项羽问:“怎么样?”骑兵们钦佩地回答:“和大王说的一样”。 项羽一路逃到乌江,遇见乌江亭长,亭长劝项羽可以回到江东以图东山再起,但项羽以无颜见江东父老为由拒绝,并将自己坐下马赐予亭长。于是,项羽下马步战,一口气杀了汉兵几百人,自己也受了十几处的伤。而后挥刀自刎。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看管蟠桃园 话说猴王得胜欲归山,却见以山路出现仪仗,心有所感就近观看,且见仪仗之中一女子,真个花容月貌、国色天香,端坐于马上又是飒爽英姿。猴王喜不自胜,现身仪仗之前拦住去路:“对方何处人马?”护卫大惊:“哪里来的妖怪?快快离去此乃金鼎国公主仪仗,如若不然冒犯公主定斩不饶!”猴王却不由分说飞身将公主揽在怀中扬长而去,留下一言:“吾乃花果山水帘洞洞主,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作我洞主夫人也辱没不了你家公主,你等切回去,来日必去金鼎国拜访。”回到花果山大婚那七十二洞妖王与那六弟兄,俱来贺喜。在洞天福地,饮乐无比。他却对六弟兄说:“小弟既称齐天大圣,你们亦可以大圣称之。”内有牛魔王忽然高声叫道:“贤弟言之有理,我即称做个平天大圣。”蛟魔王道:“我称覆海大圣。”鹏魔王道:“我称混天大圣。”狮驼王道:“我称移山大圣。”猕猴王道:“我称通风大圣。”禺狨王道:“我称驱神大圣。”此时七大圣自作自为,自称自号,耍乐一日。来见公主,公主却是以泪洗面。悟空:“夫人何必忧伤,如今你是我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夫人,天上地下但凡夫人喜欢吾必为夫人取来。”公主:“你只管将我掳来,全然不顾我的感受,现今父王母后还不知我的死活。”悟空:“无妨,你的卫队必然告知你父王母后,时机成熟之际,我也会带你回乡探望。”那悟空软磨硬泡、百般讨好,终好事成双。 那李天王与三太子领着众将,直至灵霄殿。启奏道:“臣等奉圣旨出师下界,收伏妖仙孙悟空,不期他神通广大,不能取胜,仍望万岁添兵剿除。”玉帝道:“谅一妖猴,有多少本事,还要添兵?”太子又近前奏道:“望万岁赦臣死罪!那妖猴使一条铁.棒,先败了巨灵神,又打伤臣臂膊。洞门外立一竿旗,上书‘齐天大圣’四字,道是封他这官职,即便休兵来投;若不是此官,还要打上灵霄宝殿也。”玉帝闻言,惊讶道:“这妖猴何敢这般狂妄!着众将即刻诛之。”正说间,班部中又闪出太白金星,奏道:“那妖猴只知出言,不知大小。欲加兵与他争斗,想一时不能收伏,反又劳师。不若万岁大舍恩慈,还降招安旨意,就教他做个齐天大圣。只是加他个空衔,有官无禄便了。”玉帝道:“怎么唤做‘有官无禄’?”金星道:“名是齐天大圣,只不与他事管,不与他俸禄,且养在天壤之间,收他的邪心,使不生狂妄,庶乾坤安靖,海宇得清宁也。”玉帝闻言道:“依卿所奏。”即命降了诏书,仍着金星领去。 金星复出南天门,直至花果山水帘洞外观看。这番比前不同,威风凛凛,杀气森森,各样妖精,无般不有。一个个都执剑拈枪,拿刀弄杖的,在那里咆哮跳跃。一见金星,皆上前动手。金星道:“那众头目来!累你去报你大圣知之。吾乃上帝遣来天使,有圣旨在此请他。”众妖即跑入报道:“外面有一老者,他说是上界天使,有旨意请你。”悟空道:“来得好!来得好!想是前番来的那太白金星。那次请我上界,虽是官爵不堪,却也天上走了一次,认得那天门内外之路。今番又来,定有好意。”教众头目大开旗鼓,摆队迎接。大圣即带引群猴,顶冠贯甲,甲上罩了赭黄袍,足踏云履,急出洞门,躬身施礼,高叫道:“老星请进,恕我失迎之罪。” 金星趋步向前,径入洞内,面南立着道:“今告大圣,前者因大圣嫌恶官小,躲离御马监,当有本监中大小官员奏了玉帝。玉帝传旨道:‘凡授官者,皆由卑而尊,为何嫌小?’即有李天王领哪吒下界取战。不知大圣神通,故遭败北,回天奏道:‘大圣立一竿旗,要做“齐天大圣”。’众武将还要支吾,是老汉力为大圣冒罪奏闻,免兴师旅,请大王授录。玉帝准奏,因此来请。”悟空笑道:“前番勤劳,今又蒙爱,多谢!多谢!但不知上天可有此‘齐天大圣’之官衔也?”金星道:“老汉以此衔奏准,方敢岭旨而来;如有不遂,只坐罪老汉便是。” 悟空大喜,恳留饮宴不肯,遂与金星纵着祥云,到南天门外。那些天丁天将,都拱手相迎。径入灵霄殿下。金星拜奏道:“臣奉诏宣弼马温孙悟空已到。”玉帝道:“那孙悟空过来。今宣你做个‘齐天大圣’,官品极矣,但切不可胡为。”这猴亦止朝上唱个喏,道声谢恩。玉帝即命工干官——张、鲁二班——在蟠桃园右首,起一座齐天大圣府,府内设个二司:一名安静司,一名宁神司。司俱有仙吏,左右扶持。又差五斗星君送悟空去到任,外赐御酒二瓶,金花十朵,着他安心定志,再勿胡为。 齐天大圣到底是个妖猴,更不知官衔品从,也不较俸禄高低,但只注名便了。那齐天府下二司仙吏,早晚扶侍,只知日食三餐,夜眠一榻,无事牵萦,自由自在。闲时节会友游宫,交朋结义。见三清,称个“老”字;逢四帝,道个“陛下”。与那九曜星、五方将、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五方五老、普天星相、河汉群神,俱只以弟兄相待,彼此称呼。今日东游,明日西荡,云去云来,行踪不定。 一日,玉帝早朝,班部中闪出许旌阳真人,俯囟启奏道:“今有齐天大圣,无事闲游,结交天上众星宿,不论高低,俱称朋友。恐后闲中生事,不若与他一件事管,庶免别生事端。”玉帝闻言,即时宣诏。那猴王欣欣然而至,道:“陛下,诏老孙有何升赏?”玉帝道:“朕见你身闲无事,与你件执事。你且权管那蟠桃园,早晚好生在意。”大圣欢喜谢恩,朝上唱喏而退。 他等不得穷忙,即入蟠桃园内查勘。本园中有个土地拦住,问道:“大圣何往?”大圣道:“吾奉玉帝点差,代管蟠桃园,今来查勘也。”那土地连忙施礼,即呼那一班锄树力士、运水力士、修桃力士、打扫力士都来见大圣磕头,引他进去。但见那: 夭夭灼灼,颗颗株株。夭夭灼灼花盈树,颗颗株株果压枝。果压枝头垂锦弹,花盈树上簇胭脂。时开时结千年熟,无夏无冬万载迟。先熟的,酡颜醉脸;还生的,带蒂青皮。凝烟肌带绿,映日显丹姿。树下奇葩并异卉,四时不谢色齐齐。左右楼台并馆舍,盘空常见罩云霓。 不是玄都凡俗种,瑶池王母自栽培。大圣看玩多时,问土地道:“此树有多少株数?”土地道:“有三千六百株: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体健身轻。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大圣闻言,欢喜无任,当日查明了株数,点看了亭阁,回府。自此后,三五日一次赏玩,也不交友,也不他游。 一日,见那老树枝头,桃熟大半,他心里要吃个尝新。奈何本园土地、力士并齐天府仙吏紧随不便。忽设一计道:“汝等且出门外伺^候,让我在这亭上少憩片时。”那众仙果退。只见那猴王脱了冠着服,爬上大树,拣那熟透的大桃,摘了许多,就在树枝上自在受用。吃了一饱,却跳下来,簪冠著服,唤众等仪从回府。迟三二日,又去设法偷桃,待我回花果山之时拿与夫人享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西汉 垓下一战后刘邦兑现了先前的诺言,封韩信为楚王,彭越为梁王。受封的韩信和彭越联合原来的燕王臧荼、赵王张敖以及长沙王吴芮共同上书刘邦,请他即位称帝。刘邦开始假意推辞,韩信他们说:“大王虽然出身贫寒,但能率领众人扫灭暴秦,诛杀不义,安定天下,功劳超过诸王,您称帝是众望所归。”刘邦顺水推舟地说:“既然你们大家都这样看,觉得有利于天下吏民,那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公元前202年2月28日,刘邦在山东定陶汜水之阳举行登基大典,定国号为汉,是为汉高帝。刘邦即皇帝位后,王后吕雉改称皇后,太子刘盈称皇太子。刘邦根据娄敬建议,定都咸阳以东的长安取长治久安之意。开基肇始,史称西汉。 刘邦做了皇帝,也采取措施对皇权进行了巩固。各地的异姓王,有兵将,还三心二意。其他将领,为功劳大小和赏赐的多少争斗不止,如果安抚不当,就会投奔那些异姓王作乱。还有原先六国的后代也不能掉以轻心。在中央,丞相的权力对他这个皇帝也构成了威胁。刘邦从做了皇帝,到最后病死,中间有八年时间,基本上都用在了解决这些让他不放心的问题。 他先收拾的是韩信。在公元前201年,有人告发韩信谋反。刘邦问怎么办,大家说发兵讨伐。但陈平却反对,他说楚国兵精粮足,韩信又善于用兵,发兵很难取胜。他建议刘邦以巡游云梦为借口,让各诸侯王都到陈县,到那时韩信一定会来,然后再抓他问罪。刘邦依计行事,果然将韩信抓住了。韩信听到对他的指控,大声喊冤:“古人说的果然不错:‘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经平定,我这样的人也早就该烹杀了。”刘邦将韩信押到了洛阳,但又没有明确的证据,便释放了他,但降成了淮阴侯。这使韩信怀恨在心。 第二年,韩信谋划让陈豨在外地反叛,使刘邦亲自前去平叛,然后自己袭击留守都城的太子和吕后。但还是事情败露。吕后采用了萧何的主意,将韩信诱骗入宫抓捕,最后被斩于长乐宫钟室,留下一个“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成语。除了韩信,其他诸侯王如彭越等人也被消灭,只剩下了长沙王吴芮。 刘邦年轻时放荡不羁,鄙视儒生。称帝以后,他认为自己是马上得天下,《诗》、《书》没有用处。陆贾说:“马上得到天下,能马上治天下吗?”刘邦于是命陆贾著书论述秦失天下原因,以资借鉴。刘邦建立规模宏大的“国家图书馆”天禄阁、石渠阁等。“天下既定,命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叔孙通制礼仪,陆贾造《新语》。又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金匮石室,藏之宗庙。虽日不暇给,规摹弘远矣。”刘邦开创的汉朝奠定了中国古代社会的主要文化,即儒家思想影响下的文化制度。在南北朝时期,印度佛教的传入,对儒家文化又产生了影响。 汉二年刘邦的《重祠诏》云:“吾甚重祠而敬祭。今上帝之祭,及山川诸神当祠者,各以其时礼祠之如故。”刘邦认为“天子尊事天地,修祀山川,古今通礼。” 刘邦被父老乡亲立为沛公后,就知道“祠黄帝,祭蚩尤於沛庭。” 涂山是夏朝兴起之地,刘邦过涂山,“命立禹庙以镇涂山”,从此,历代官府和黎民百姓便有了祭祀大禹之所——涂山禹王庙。有庙而发展为有祭祀大禹诞辰的农历六月六涂山禹王庙会。由一年一祭的庙会又发展为一年三祭大禹的农历三月二十八日(禹会诸侯会期)、六月六日(禹诞辰)、九月九日(登高怀古、庆祝丰收)的三次庙会。 汉十二年(前195年)十二月刘邦自淮南还,过鲁,以太牢(猪、牛、羊三牲各一)祭祀孔子。刘邦在回京师长安的路上,专程到曲阜以隆重的“太牢”礼仪祭孔,刘邦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亲临孔庙祭孔的君主,开了帝王祭孔的先例。另一方面也说明了统治者掌握政权后,儒学的价值在社会的变革中得以充分体现。 刘邦晚年宠爱戚姬及其子赵王如意,疏远吕后,几次想废黜吕后所生的太子刘盈(惠帝)而立刘如意。但因大臣反对,只好作罢。为了皇权的巩固,刘邦费尽心机。本来他年龄就大,在平定英布叛乱时又中了箭伤,到了长安病情加重。吕后找来名医,刘邦问他病情,医生说能治,刘邦一听口气,就知道不会好了,气得大骂医生:“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说完赏赐给医生五十金打发他走了。 吕后看着弥留中的刘邦,问他死后人事的安排:“萧相国死后,由谁来接替呢?”刘邦说曹参。吕后问曹参之后是谁,刘邦说:“王陵可以在曹参之后接任,但王陵智谋不足,可以由陈平辅佐。陈平虽然有智谋,但不能决断大事。周勃虽然不擅言谈,但为人忠厚,日后安定刘氏江山肯定是他,用他做太尉吧。”吕后又追问以后怎么办,刘邦有气无力地说:“以后的事你也不会知道了。” 公元前195年,即高祖十二年的四月二十五日(6月1日),刘邦崩于长乐宫,享年六十二岁。葬于长陵(在今陕西咸阳),谥号高皇帝,庙号太祖。 刘邦去世后,刘盈即位为帝,吕雉开始独掌大权。对那些为高祖侍寝而得宠幸的妃子如戚夫人等人,吕太后非常气愤,就把她们都囚禁起来,不准出宫。而薄姬由于极少见高祖的缘故,得以出宫,跟随儿子到代国,成为代王太后。太后的弟弟薄昭也跟随到代国。 孝惠七年(前188年)八月戊寅,刘盈忧郁病逝,发丧期间,只见吕雉干哭,不见落泪。张良之子张辟强担任侍中,年仅十五岁,对丞相陈平说:“太后只有孝惠帝一个儿子,如今死了,却只见她干哭而不悲伤,你知道是什么原因?”陈平反问:“是什么原因?”张辟强说:“皇帝没有年纪较大的儿子,太后害怕你们这班老臣。您现在应请求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统领南北二军,并且让吕家的人都入宫,在朝廷执掌大权,这样吕后才会心安,你们才能有幸免于祸患。”陈平就按照张辟强的计策去做,吕雉果然高兴,哭起来也显得哀痛。吕氏的权势便从此开始。吕雉立太子刘恭为帝,自己临朝称制,行使皇帝职权,朝廷号令一概出自太后,为中国太后专政的第一人。 高后八年(前180年),吕雉病重,她临终前仍没有忘记巩固吕氏天下。在她病危之时,下令任命侄子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吕产统领南军。并且告诫他们:“高帝平定天下以后,与大臣订立盟约:‘不是刘氏宗族称王的,天下共诛之。’现在吕氏称王,刘氏和大臣愤愤不平,我很快就死了,皇帝年轻,大臣们可能发生兵变。所以你们要牢牢掌握军队,守卫宫殿,千万不要离开皇宫为我送葬,不要被人扼制。” 八月一日,吕雉病死,终年六十二,与汉高祖合葬长陵。 吕后崩后留下诏赐给各诸侯黄金千斤,将、相、列侯、郎、吏都按官阶赐给黄金。大赦天下。让吕王吕产担任相国。让吕禄的女儿做皇后。由于吕后在政时期培植起一个吕氏外戚集团,从而加剧了汉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因此在她死后,马上就酿成了刘氏皇族集团与吕氏外戚集团的流血斗争。吕太后没有完成她的政治计划就去世了。汉统治阶级内部矛盾骤然激化,袒刘之军蜂起。齐王刘襄发难于外,陈平、周勃响应于内,刘氏诸王,遂群起而杀诸吕,刘氏皇族集团与吕氏外戚集团的一场流血斗争,以皇族集团的胜利而告终。 诛灭吕氏势力后,大臣认为吕雉所立的后少帝和另外两个刘盈庶子均不是刘盈亲生,于是先废后杀少帝刘弘,并在刘姓皇族选择皇位继承人。考虑的重点就是其母亲,必不能有一个势力强大的娘家,于是迎立当时封为代王的刘恒继承帝位,是为汉文帝。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汉武帝 刘恒(前203年—前157年),即汉文帝(前180年—前157年在位),汉高祖刘邦第四子,母薄姬,汉惠帝刘盈之弟,西汉第五位皇帝。前196年,汉高祖镇压了陈豨叛乱后,封刘恒为代王,其为人宽容平和,在政治上保持低调。汉高祖死后,吕后专权,诸吕掌握朝廷军政大权。前180年,吕后一死,太尉周勃、丞相陈平等大臣把诸吕一网打尽,迎立代王刘恒入京为帝,是为汉文帝汉文帝即位后,励精图治,兴修水利,衣着朴素,废除肉刑,使汉朝进入强盛安定的时期。当时百姓富裕,天下小康。刘恒为代王时有位王后,生有四个嫡子,在刘恒称皇帝后不久,这四个嫡子相继去世,其余诸子中宠姬窦漪房之子刘启最长。刘恒登基后三月后(景帝前元元年正月)立刘启为皇太子,元年三月立窦漪房为皇后。汉文帝与其子汉景帝统治时期被合称为文景之治。 汉文帝在位时,存在诸侯王国势力过大及匈奴入侵中原等问题。汉文帝对待诸侯王,采取以德服人的态度。道德方面,汉文帝亦曾经亲自为母亲薄氏尝药,深具孝心。后元七年六月己亥,汉文帝崩于长安未央宫,后葬于霸陵。在古代,有夺取天下之功的称为祖,有治理天下之德的称为宗。所以,其庙号太宗,谥曰孝文皇帝。 刘启即汉景帝(前157年—前141年在位),汉文帝刘恒第五子,孝文皇后窦氏(即窦太后)所生,西汉第六位皇帝。在位16年,谥号孝景皇帝,葬于阳陵。刘启在位期间,推行“削藩策”,削诸侯封地,平定“七国之乱”,巩固中央集权,勤俭治国,继续奉行“与民休息”政策,发展生产、减轻赋税。汉景帝在西汉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他继承和发展其父汉文帝的事业,与父亲一起开创“文景之治”;并为其子刘彻的“汉武盛世”奠定基础,完成从文帝到武帝的过渡。 汉武帝生于汉景帝前元年(公元前156年)。母王氏,汉景帝中子。其母王氏在怀孕时,汉景帝尚为太子。王氏梦见太阳进入她的怀中,告诉汉景帝后,汉景帝说:“此贵征也。”刘彻还未出生,他的祖父汉文帝就逝世了。汉景帝即位后,刘彻出生,他亦是王氏唯一的儿子。 刘彻初名彘,天生聪颖过人,慧悟洞彻,进退自如。三岁时,景帝抱于膝上,试问刘彘:“乐为天子否?”对曰:“由天不由儿。愿每日居宫垣,在陛下前戏弄。”刘彘信口而应的回答,使刘启不得不对这个儿子另眼看待。 刘彘有惊人的记忆力,求知欲特别强,尤爱读书中古代圣贤帝王伟人事迹,过目不忘。景帝深感诧异。刘彘“讼伏羲以来群圣,所录阴阳诊候龙图龟册数万言,无一字遗落。至七岁,圣彻过人”,景帝遂改刘彘名“彻”。“彻”字表示充满智慧,达到圣德的要求。 前元四年(公元前153年),刘彻以皇子的身份被封为胶东王。同年,景帝的长子、他的异母长兄刘荣获封为太子。前元六年(前151年)秋九月,无子无宠的薄皇后被废。第二年(前150年)春正月,废栗太子刘荣为临江王;夏四月乙巳,其母王氏被立为皇后,丁巳,刘彻被立为太子。他成为太子与其母孝景王皇后和其姑母馆陶公主刘嫖有很大关系。刘嫖许诺将她的女儿陈氏嫁给当时四岁(古代按虚岁计算)的胶东王刘彻。刘彻后娶陈氏为妃,两人成婚的时间无考。 汉武帝登基之初,汉朝建立已经有六十多年了,天下安定,朝廷大臣们都希望天子举行祭祀泰山和梁父山的封禅大典,改换确定各种制度。而皇上也崇尚儒家的学说,就通过贤良方正的科目招纳贤士。赵绾、王臧等人靠文章博学而做官,达到公卿的高位。他们想要建议天子按古制在城南建立宣明政教的明堂,作为朝会诸侯的地方。他们所草拟的天子出巡、封禅和改换历法服色制度的计划尚未完成,正赶上窦太后还在推崇信奉黄帝、老子的道家学说,不喜欢儒术,于是派人私下里察访赵绾等人所干的非法谋利之类的事情,传讯审查赵绾、王臧,赵绾、王臧自杀,他们所建议兴办的那些事情也就废止了。 直至建元六年(前135年)五月窦太后去世,汉武帝才得以掌握大权。他进一步削弱诸侯王的势力,颁布大臣主父偃(yan)提出的推恩令,以法制来推动诸侯王分封诸子为侯,使诸侯王的封地不得不自我缩减。同时,他设立刺史,监察地方。加强中央集权,将冶铁、煮盐、酿酒等民间生意编成由中央管理,禁止诸侯国铸钱,使得财政权集于中央。思想上,采用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为儒学教育在中国古代的特殊地位铺平了道路,在长安创立专门的儒学教育——太学,是当时的最高学府。 汉武帝时期,汉朝亦不曾缺少法治思想。在宣扬儒学的同时,汉武帝亦采用法规和刑法来巩固**的权威和显示皇权的地位。因此,汉学家认为这更应该是以儒为主以法为辅,内法外儒的一种体制,对广大百姓宣扬儒道以示**的怀柔,而对**内部又施以严酷的刑法来约束大臣。 在惠帝、文帝、景帝期间,丞相大多主要是随刘邦打天下的功臣丞相受到礼遇,汉武帝和丞相多有不合,经常会借口打压杀死丞相,导致朝中大臣不愿意接任丞相之职。为贯彻自己的命令,他便设立中朝,尚书台也是这一时期出现的。 汉武帝削弱丞相的权力还有一个很有利的条件,这就是原来做丞相的都是开国的功臣,他们已经年老,或者去世。汉武帝便利用这个有利的时机来让众多的儒生代替元老们,掌握国家政权,同时通过打击丞相来加强自己的权力。在元朔五年(前124年),汉武帝便让平民出身的儒生公孙弘来做丞相,这样就改变了以前总是由贵族来做丞相的惯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汉武帝二 汉武帝即位初,一方面政治形势比较稳定,国家经济状况也比较好,另一方面诸侯王国的分裂因素依然存在,边境匈奴袭扰不断,而封建统治思想尚待确立。经济上采纳桑弘羊的主张,由**直接经营运输和贸易;军事上任用卫青、霍去病为大将,解除了匈奴的威胁,统一今两广一带,推动了经济文化的发展。 为加强中央集权,武帝接受主父偃的建议,颁布推恩令,即允许诸王将自自己的土地分给子弟,建立较小的诸侯国。内容主要是:诸侯王的王位除了由嫡长子继承以外,还可以用“推恩”(也就是广布恩惠,让更多的人来享受特权)的形式把其他的儿子在本侯国内分封。新的侯国就脱离原来王国的限制,地域独立,而且政治权力也基本被剥夺,受当地郡县官吏的管辖。这样,就使原来独立的地方王国自动地将权力上交给了国家。此后,地方的王与侯仅仅享受物质上的特权,即享用自己封地的租税。但是没有了以前的政治特权。 汉武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使用年号的皇帝,公元前113年汉武帝以当年为元鼎四年,并追改以前为建元、元光、元朔、元狩,每一年号六年。 为了进一步加强君主权力,汉武帝用派御史的方式对地方的豪强、官吏进行监督。元封五年(前106年),将全国分成了十三个监察区,每个区叫做部,每部派出一名刺史,中央的刺史叫做司隶校尉,其他十二个州都叫刺史。 刺史的地位在当时是相当高的,相当于钦差大臣,而且是常年的,在地方还有自己的办公地点。就“刺史”名字本身来说,其实它已经具备了这种特点。“刺”是刺举,也就是侦视不法,“史”是指皇帝派出的使者。 汉武帝时任用官吏是多元化的。汉武帝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对策,武帝亲自策问,选拔人材做官。元朔五年(前124年)为五经博士置弟子五十人,复其身;地方郡国可按一定条件选送一些人,可受业如弟子。经考试,能通一艺以上,可用作官吏。二千石以上官吏可通过任子制度使子孙当官;有钱人可通过“赀选”当官,如司马相如;先贤的后裔可以受照顾,如贾谊的两个儿子就被关照当了郡守。然而,尤为突出的是武帝用人惟才是举、不拘一格。如皇后卫子夫是从奴婢中选拔出来的。卫青、霍去病分别是从奴仆和奴产子中选拔出来的。而丞相公孙弘、御史大夫儿宽,以及严助、朱买臣等人都是从贫苦平民中选拔上来的;御史大夫张汤、杜周和廷尉赵禹则是从小吏中选拔出来的。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汉武帝任用的一些将军是越人、匈奴人。而金日磾(midi)这样一位匈奴的俘虏在宫中养马的奴隶,竟然与霍光、上官桀一齐被选拔为托孤的重臣。这些情况说明汉武帝选拔人才是不受阶级出身与民族差别限制的。 汉武帝用人标准是惟才是举,其在位期间曾于元光元年及元封五年两次颁布求贤诏。“博开艺能之路,悉延百端之学”,“州郡察吏民有茂材异者,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意思是只要愿为汉朝事业奋斗,有艺能、有才干的人,能为将相和可以出使遥远国度的人都可任用。正因如此,汉武帝时人才济济。班固就惊叹地说:“汉之得人,于此为盛! 西汉自汉武帝时期开始,国力强盛,大破匈奴,远征大宛,降服西域,收复南越,吞并朝鲜,设置西域使者校尉正式将西域纳入中华版图,一说汉宣帝设置西域都护才正式将西域纳入版图,西汉版图东抵日本海、南吞交趾、西逾葱岭、北达阴山,奠定了汉地范围;汉武帝时期,张骞出使西域,开辟了丝绸之路,第一次将中国的目光投向了世界,汉使到达了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即印度)、于阗、扜罙、犁轩等诸国,开拓了连接欧亚大陆的丝绸之路。其中最远到达的犁轩位于埃及亚历山大港,这是汉朝使节到达的最远地区,欧亚非的丝绸贸易就此成型。 汉武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派大军深入匈奴腹地进行决战的皇帝。通过大量移民在西北边郡屯田,这对反击匈奴战争的胜利、经营西域起了重大作用。李广利伐大宛后,西域南道诸国多臣服于汉,宣帝神爵二年(前60年),匈奴日逐王降汉,匈奴不敢争西域,罢僮仆都尉。宣帝任命郑吉为西域督护,管理西域南、北道诸国,西域诸国臣服于汉。至此,西边直达里海,都成为了汉朝的疆域。 汉武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提出要北方游牧民族—匈奴臣服于中原王朝的皇帝,为此又在今内蒙筑受降城。从公元前133年至119年,汉武帝派兵和匈奴进行了多次作战。其中决定性的战役有三次:河南之战、河西之战和漠北之战。 元光二年(前133年),武帝采纳王恢的建议,派遣李广、公孙贺、王恢、李息、韩安国五将军,率30万汉军,埋伏在马邑附近。又派聂1出塞与匈奴交易、诱敌。匈奴军臣单于发现这是诱兵之计,便立即引兵撤退。汉朝30万大军无功而返。 元朔二年(前127年),匈奴贵族以两万骑入侵上谷(河北怀来县)、渔阳。汉武帝采取声东击西的策略,派青年将领卫青率3万骑出云中(内蒙托克托县),西至陇西(甘肃东部),收复河套地区,扫除匈奴进犯的军事据点。卫青采取迂回进攻的方法,从后路包抄,一举赶走匈奴的楼烦王和白羊王,解除了长安的威胁。于是,汉武帝在那里设朔方郡、五原郡,移民10万屯垦,又重新修了秦代的旧长城,派兵驻守。卫青升为长平侯。 元朔五年(前124年),卫青率骑兵赶走了匈奴的右贤王,生擒匈奴王子10余人,凯旋而归。汉武帝破格提升卫青为大将军,成为全军的统帅。第二年,在和匈奴的战斗中又涌现出一位18岁的将领霍去病。他是卫青的外甥。一次,他一马当先,率领800骑兵突进匈奴营地几百里,取得大胜。[汉武帝据此封他为冠军侯,给他造了一座阔气的房子,让他去看。霍去病说:“匈奴未灭,无以家为!”。 元狩二年(前121年)。汉武帝派霍去病出陇西,越过焉支山(甘肃山丹县东南胭脂山)西进,入匈奴境千余里,和匈奴军短兵肉搏,大获全胜。同年夏天,霍去病第二次西征,越居延泽(内蒙古居延海),攻到祁连山,大破匈奴军,河西的匈奴贵族损失惨重。同年,匈奴贵族内部分裂,浑邪王率四万人降汉。这次战役后,汉在这里置武威、酒泉、张掖、敦煌四郡,历史上称“河西四郡”。从此打开了汉通西域的道路。 元狩四年(前119年)的漠北战役规模最大。汉武帝派卫青、霍去病率10万骑兵,几十万步兵,分别从定襄郡(内蒙呼和浩特东南)和代郡(河北蔚县)出发,共击匈奴单于(匈奴首领)于漠北。卫青北进千余里渡过大沙漠(戈壁沙漠),直抵阗颜山(蒙古杭爱山脉),歼敌1.9万余人。霍去病深入1000多公里,追击匈奴左贤王兵到狼居胥山(蒙古肯特山),俘敌7.4万余人,饮马瀚海,到达今天的贝加尔湖(俄罗斯)。漠北之战给匈奴以致命打击,出现了“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的局面。从此,匈奴北徙漠北并西迁。汉北自朔方,西至令居(甘肃永登),以60万吏卒屯田,加强防守。汉武帝取得抗击匈奴的战争的胜利,使国家更加统一,长城内外“马牛放纵,畜积布野”,为经济文化的发展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匈奴帝国开始走向衰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汉武帝三 大宛,地处乌兹别克费尔干纳盆地,张骞出使西域后,汉武帝为了得到汗血马于是命使者,带黄金二十万两及一匹黄金铸成的金马去大宛国都,求换汗血马。但大宛国王毋寡以汗血马为大宛国宝而拒绝,汉朝使节就在毋寡面前,破口大骂,并把金马击碎,掉头而去,毋寡因而大怒并杀死使团,夺走金银财宝。汉武帝闻使者被杀,财物被劫,不禁大怒,立命李广利任贰师将军,发兵数万远征大宛。太初四年(公元前101年),汉武帝命李广利远征大宛。 汉军人多势众,声势浩大,沿途小国不敢对抗,纷纷开城出迎,供给食粮和饮水。只有轮台(新疆轮台)抗拒汉军,闭城紧守。汉军攻数日,破城,屠轮台,此后无人敢挡。直袭大宛都城贵山城,首先切断其水源,然后将贵山城团团包围,日夜攻打,破其外城,杀大宛勇将煎靡。大宛统治集团内部终于发生内讧,其贵人多怨大宛王毋寡,于是共同杀死毋寡,遣使持毋寡首级赴汉营求和,表示愿将良马驱出供汉军挑选,从此大宛服属西汉。 李广利命搜粟都尉上官桀攻打郁成城。经过激战,郁成城守军终于抵敌不住,战败投降,郁成王逃往康居。上官桀率军追至康居,向康居要人。康居见大宛已破,遂将郁成王交与上官桀。上官桀手下上邽骑士赵弟在途中杀郁成王。汉军击败大宛,威震西域。西域诸国纷纷遣子弟入汉贡献,并作为人质。西域臣服。 元封三年(前108年),汉武帝令从票侯赵破奴击破姑师,威震乌孙、大宛等西域诸国。征和四年(前89年),汉武帝令重合侯莽通(一称马通)率4万骑兵击匈奴,途经车师北。莽通令成娩率军中楼兰、尉犁、危须等西域6国兵,进攻车师,以扫除大军前进的障碍。6国兵将车师团团包围,车师投降,臣属于汉。 元封三年(前108年),汉武帝命从票侯赵破奴率兵数万击姑师(车师)及楼兰。姑师也多次袭杀汉使。赵破奴令数受楼兰追杀、拦截之苦的王恢为先锋,率700人,攻破楼兰,俘楼兰王。楼兰降服于西汉。 汉武帝通西域后,李广利破大宛回军途经扞弥,恰逢赖丹要去龟兹为质。李广利派人责问龟兹王,龟兹王听从姑翼之议,派兵攻杀赖丹,后又害怕,遂上书谢罪。宣帝本始三年(前71年),长罗侯常惠,监护乌孙发兵5万大破匈奴后,回朝途中,上书请击龟兹,以偿杀赖丹之罪,常惠调集龟兹以西诸兵2万人,又遣副使调集龟兹东面诸国兵2万人,令乌孙发兵7千,从三面进击龟兹。龟兹王极为惊恐,急忙相告,杀赖丹是前王听信贵人姑翼所干,于己无关,并执姑翼来见常惠。常惠斩姑翼,罢兵。 汉武帝通西域后,莎车与西汉建立了友好关系,不断遣子入汉为质。汉宣帝元康元年(公元前65年),卫候冯奉世护送大宛等国使臣回国,途经鄯善国伊脩城,驻守于此的汉都尉宋将向他报告了莎车的不轨行为。此时,西域都护郑吉在北道诸国间。冯奉世与副使严昌商议,认为如不立即攻莎车,待其势力强大将难以制服,那样必然危及汉在西域的统治。于是冯奉世下令调集诸国之兵,进击莎车,破莎车城,呼屠征自杀。冯奉世另立莎车王其他昆弟为王。其余诸国叛乱也被平息,恢复了西汉在这里的统治。 元封二年(前109年),汉武帝派兵由水、陆两路进攻,灭亡盘踞在朝鲜半岛北部的卫氏朝鲜。元封三年(前108年),汉武帝统一其旧域后,在那里划分地方行政区域,设置了乐浪郡(约在今朝鲜平安南道,治所朝鲜县城是故卫氏朝鲜都城王险城,位于今平壤大同江南岸)、玄菟郡(约在今朝鲜咸镜道)、真番郡(约在朝鲜黄海道、京畿道各一部)、临屯郡(约在今朝鲜江原道),史称“汉四郡”。四郡其下各辖若干县,郡县长官由汉朝中央派遣汉人担任。很显然,“汉四郡”的设置,说明汉武帝已经将朝鲜半岛北部地区纳入了汉帝国的统治范围。 汉武帝元鼎五年春,杀南越王、王太后及汉使,歼灭韩千秋军。是年秋,武帝遣路博德、杨仆等兵分五路沿水道征讨南越。元鼎六年冬,汉军攻克南越国都番禺,生擒南越王相吕嘉。南越亡。汉在南越设立南海,儋耳、珠奎、苍梧、玉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9郡。元鼎六年秋,武帝下令分兵征讨东越。至元封元年(前110年),各路汉军进至东越国境,原越建成侯敖与繇王居股合谋,杀余善降汉。武帝鉴于闽越地势险恶,其人又多次图谋反汉,诏命各路将领将当地民众迁徙到江、淮地区。闽越遂亡。至此,长期处于半割据状态的东越、南越地区,均归属汉朝,南边的疆域到达今天越南的南部。 汉建元六年(前135年),汉武帝武帝乃拜唐蒙为郎中将,从巴蜀笮关入夜郎,招降了夜郎侯多同,将其地划入犍为郡。蜀郡西部的邛、笮(西夷)部的君长亦请求归附,“如南夷(夜郎)例”“蜀人司马相如亦言西夷邛、笮可置郡”。于是汉朝于元光五年(公元前130年)命司马相如使西夷,在西夷邛、笮地区设一都尉,10余县,均属蜀郡管辖。 元狩三年(前120年),汉朝积极准备重新开拓西南夷,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汉朝军队平南越,接着“行诛隔滇道者且兰,斩首数万,遂平南夷为牂牁郡。夜郎侯始依南粤,南粤已破,还诛反者,夜郎遂入朝。上以为夜郎王”。汉朝全部控制了夜郎地区。接着又诛反抗汉朝的邛君、笮侯,冉駹等部皆震恐,请求置吏,汉朝便“以邛都为粤(越)嶲郡,笮都为沈黎郡,冉駹为文山郡,广汉西白马为武都郡”。将蜀西部的西夷地区完全纳入汉朝的统治之下。 汉朝曾以诛南夷兵威招降滇王,但遭到滇的联盟诸部劳浸、靡莫的反对,汉朝便于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出兵击灭劳浸、靡莫,“以兵临滇,滇王始首善,举国降,请置吏入朝”。于是汉朝在滇国境内设益州郡,赐滇王印,令其复长其民。至此,汉朝基本上将西南夷地区纳入其统治范围。汉武帝平定南越后,首次在今海南岛置儋耳郡、珠崖郡,统治了今天的海南岛与南海诸岛的地区。[ 汉武帝统治时期,由于对外征伐不断,中央财政从此前“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的丰盈一变而为入不敷出的困局。“而富商大贾或蹛财役贫,转榖百数,废居居邑,封君皆低首仰给”。富商大贾富可敌国,恰与窘困的中央财政形成了鲜明对比。中央**除了靠鬻武功爵等方式快速增加财政收入外,“冶铸煮盐,财或累万金,而不佐国家之急,黎民重困。于是天子与公卿议,更钱造币以赡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增加中央财政收入,打击大商人,此即汉武帝币制改革的初衷。故汉武帝即位后,为了中央**在经济管理和政治统治上的需要,便十分重视解决币制问题,先后进行了六次币制改革,基本解决了汉初以来一直未能解决的币制问题。一方面稳定了金融,另一方面将地方的铸币权重新统一于中央。六次改革后三官五铢的发行一举解决了困扰西汉金融多年的私铸、盗铸问题,汉武帝的币制改革至此取得了较大成功。 盐铁官营自汉代延续到现代,盐铁茶主要仍由**及国企控制。这项制度实施,使国家独占国计民生意义最重要的手工业和商业的利润。 文化上,采纳董仲舒“罢黜百家,表彰六经”的建议;刘彻能诗善赋,重用四方文人贤士、重视文化建设。历史上第一次由**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征集图书,广开献书之路。又建藏书之策,置写书之官,各类图书,皆在数十年间广充秘府,史称“书积如丘山”。当时**藏书处所有“太常”、“太史”、“博士”之藏,皇宫有“延阁”、“广内”、“秘室”之府[89],藏书达33090卷。皇室和**藏书空前丰富。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明确记载的国家图书馆。 中华民族发展史上汉武帝创造了数个第一,听取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表彰六经”就是把儒家学说作为封建正统思想,持法家,道家等各家学说的读书人,均受排斥,武帝还大力推行儒学教育,在长安举办太学。太学是中国古代最高学府,以儒家五经为主要教材,不学习其他各家学说。“罢黜百家,表彰六经”在中华传统文化舞台上独领风骚两千余年,受到历代统治者所推崇。 但是汉武帝并非限制其他各家的发展,只是大力提倡儒家的发展儒法结合,即所谓的“儒表法里”。比如夏侯始昌既研习儒家又通晓阴阳五行家;宰相公孙弘兼治儒法两家;主父偃以纵横家起家;耿直的汲黯司马谈司马迁以黄老学说起家。汉武帝在独尊儒术时,又“悉延(引)百端之学”,形成了在以儒家思想为统治思想的同时,又兼用百家的格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汉武帝四 汉武帝是第一位在统一的国家制定、颁布太初历的皇帝,以正月为岁首这一点,一直沿用至今。中国汉初以前,主要采用“古六历”(黄帝、颛顼、夏、殷、周、鲁)中的《颛顼历》。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改太初历,以正月为岁首,色尚黄。《太初历》的制订是中国历史上具有重要性的一次历法大改革,是中国文明在世界天文学上的不朽贡献。《太初历》的科学成就,首先在于历法计算上的精密准确。 汉武帝创建太学、乡学,设立举贤制度,形成了中国独特的文官制度。 乐府一名本指管理音乐的官府。汉武帝在掌管雅乐的太乐官署之外,另创立乐府官署,掌管俗乐,收集民间的歌辞入乐。“采诗夜诵,有赵、代、秦、楚之讴”、“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多举司马相如等数十人造为诗赋,略论律吕,以合八音之调,作十九章之歌”。后人把乐府机关配乐演唱的诗歌,也称乐府。 汉武帝时期出现了秦统一后中国见于史籍记载的《舆地图》,元狩四年四月丙申,“太仆臣公孙贺行御史大夫事……奏舆地图,请所立国名。 汉武帝派张骞通西域,打通了丝绸之路,促进了中、西双方的经济、文化交流。这在中国史上属首次。从西域胡(黄)瓜、胡豆、胡麻、石榴、胡萝卜、葡萄、汗血马、核桃、苜蓿种植,从大宛引进了良种马———天马,西域的乐曲、魔术传至中国。中国传出了冶铁术、凿井术、丝绸制造、漆器制造等技术,井渠法作龙首渠,后传入今中国新疆地区,并进而入波斯等地。中原大量的丝织品和金属工具向西输送,铸铁技术,井渠法也传到西域,历史意义重大。 西域同内地的联系开始于遥远的历史年代,到公元前2世纪左右,西域分为三十六国,互不统属。在天山以北的准噶尔草原有乌孙、且弥等国;在天山以南,昆仑山以北的塔里木盆地地区,又分为南道诸国和北道诸国。 北道诸国有龟兹(新疆库车)、疏勒、焉耆(新疆焉耆)、车师(新疆吐鲁番)等较大的国家。南道诸国有莎车(新疆莎车)、于阗(新疆和田)、楼兰(新疆罗布泊西)等国。汉武帝任命张骞为中郎将,率领三百多随员,携带大批金币丝帛以及牛羊向西域进发。张骞到达乌孙后,原定目的虽未达到,大宛、康居、月氏、大夏等国。 元鼎二年(前115年)张骞回来,乌孙派使者几十人随同张骞一起到了长安。此后,汉武帝派出的使者还到过安息(波斯)、身毒(印度)、奄蔡(在咸海与里海间)、条支(安息属国)、犁轩(附属罗马的埃及亚历山大城),中国使者还受到安息专门组织的二万人的盛大欢迎。自此,丝绸之路正式开通。[101]开辟了链接东到长安,西到罗马帝国,最远至埃及亚历山大的贸易通道。 元封三年(前108年),汉武帝命赵破奴率军进攻楼兰、车师,并在酒泉(甘肃酒泉)至玉门关一带设立亭障,作为供应粮草的驿站和防守的哨所。 太初元年(前104年)汉武帝派李广利出征大宛,击败大宛后,西域的交通更加通顺。西汉又在楼兰、渠犁(新疆塔里木河北)、轮台(新疆库车县东)等地设校尉管理屯田,这是汉在西域最早设置的军事和行政机构,实际上西域已经正式纳入中华版图。 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汉武帝亲临现场督察堵塞黄河瓠子决口。 征和元年(前92年),汉武帝住在建章宫,看到一个男子带剑进入中龙华门,怀疑是不寻常的人,便命人捕捉。该男子弃剑逃跑,侍卫们追赶,未能擒获。汉武帝大怒,将掌管宫门出入的门候处死。冬十一月,汉武帝征调三辅地区的骑兵对上林苑进行大搜查,并下令关闭长安城门进行搜索,十一天后解除戒严。巫蛊事件开始出现。 丞相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擅自动用军费1900万钱,事败后被捕下狱。时值汉武帝下诏通缉阳陵大侠朱安世,公孙贺为赎儿子之罪,将朱安世捕获移送朝廷。孰料朱安世在狱中上书,声称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在驰道上埋藏木人以诅咒皇帝。汉武帝大怒,公孙贺父子死狱中,满门抄斩。阳石公主、诸邑公主,卫青之子长平侯卫伉相继被牵连入内,被杀。 这时,方士和各类神巫多聚集在京师长安,大都是以左道旁门的奇幻邪术迷惑众人,无所不为。一些女巫来于宫中,教宫中美人躲避灾难的办法,在每间屋里都埋上木头人,进行祭祀。因相互妒忌争吵时,就轮番告发对方诅咒皇帝、大逆不道。汉武帝大怒,将被告发的人处死,后宫妃嫔、宫女以及受牵连的大臣共杀了数百人。 汉武帝产生疑心以后,有一次,在白天小睡,梦见有好几千木头人手持棍棒想要袭击他,霍然惊醒,从此感到身体不舒服,精神恍惚,记忆力大减。江充自以为与太子刘据、卫皇后有嫌隙,见汉武帝年纪已老,害怕汉武帝去世后被刘据诛杀,便定下奸谋,说汉武帝的病是因为有巫术蛊作祟造成的。立即派江充去追查。 江充率领胡人巫师到各处掘地寻找木头人,并逮捕了那些用巫术害人。江充一直搜查到卫皇后和太子刘据的住室,把事先准备好的木头人拿出来陷害太子。此时汉武帝在甘泉宫养病,不在长安。 征和二年(前91年)七月壬午,刘据派人假冒使者收捕江充等人,把江充杀了。苏文逃到汉武帝处,向汉武帝控诉刘据,汉武帝开始并不相信此说,派使者召刘据,但使者不敢到刘据那里,回报汉武帝说“太子反已成,欲斩臣,臣逃归。”汉武帝大怒,下令丞相刘屈氂率兵平乱。刘据带人离去,将长安四市的市民约数万人强行武装起来,到长乐宫西门外,正遇到刘屈髦率领的军队,与丞相军激战五日,死者数万人。长安城有流言说太子谋反,所以人们不敢依附刘据,而刘屈髦一边的兵力却不断加强,最终,刘据势孤力弱而兵败,唯有逃离长安。汉武帝愤怒异常,唯有壶关三老令孤茂敢上书汉武帝为刘据申冤。 刘据向东逃到湖县(今河南灵宝西),隐藏在泉鸠里。主人家境贫寒,经常织卖草鞋来奉养刘据。刘据有一位以前相识的人住在湖县,听说很富有,太子派人去叫他,于是消息泄露;八月辛亥(初八),地方官围捕刘据;刘据知道自己难以逃脱,便回到屋中自缢而死;主人与搜捕太子的人格斗而死,二位皇孙也一同遇害。 刘据有三子一女,全部因巫蛊之乱而遇害,刘据之子、史皇孙刘进有一子刘病已幸存,尚在襁褓中,后改名刘询,为汉宣帝。久而久之,巫蛊事多不信。官吏和百姓以巫蛊害人罪相互告发的,经过调查发现多为有不实。汉武帝颇知当时刘据只是惶恐不安并无谋反的意图,高寝郎田千秋讼刘据冤曰:“子弄父兵,罪当笞;天子之子过误杀人,当何罢哉!臣尝梦见一白头翁教臣言。”于是汉武帝霍然醒悟,立即就任命田千秋为大鸿胪,并下令将江充满门抄斩,将苏文烧死在横桥之上。曾对刘据兵刃相加的人也陆续被杀。汉武帝怜刘据无辜,就派人在湖县修建了一座宫殿,叫作“思**”,又造了一座高台,叫作“归来望思之台”,借以寄托他对刘据和那两个孙子的思念,天下闻而悲之。 汉武帝晚年求神仙又不成,又因巫蛊之祸造成父子相残、太子刘据自杀,种种打击使武帝心灰意冷,对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颇有悔意。在登泰山、祀明堂之后,武帝下《轮台罪己诏》说“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伤害百姓,糜费天下者,悉罢之!”以表示承认自己的错误。天下也因此又逐渐归于和谐,为昭宣中兴的盛世奠定了基础。 后元元年(前88年),汉武帝叫画工画了一张“周公背成王朝诸侯图”送给霍光,意思是让霍光辅佐他的小儿子刘弗陵作皇帝。在这段时间里,刘弗陵的母亲钩弋夫人“因过”受到斥责,忧死于云阳宫。一般认为是子幼母壮,为了防止钩弋夫人重演吕后称制的局面,汉武帝找借口处死了她。 后元二年(前87年)二月,汉武帝于弥留之际立刘弗陵为太子,四天后的丁卯日,汉武帝驾崩于五柞宫,享年七十岁。三月甲申葬于茂陵(今陕西兴平县东北)。霍光正式接受汉武帝遗诏,成为汉昭帝刘弗陵的辅命大臣,与车骑将军金日磾、左将军上官桀、御史大夫桑弘羊等人共同辅佐朝政。 刘彻去世后,谥号孝武皇帝,庙号世宗(魏晋南北朝之前,去世的皇帝能否追尊庙号有非常严格的规定,按照“祖有功而宗有德”的标准,开国君主一般是祖,继嗣君主有治国才能者为宗。西汉十四帝,历经211年,仅有四位皇帝拥有庙号,即太祖高皇帝刘邦、太宗孝文帝刘恒、世宗孝武帝刘彻、中宗孝宣帝刘询)。其后继者昭帝(实为霍光掌政)和宣帝坚持执行武帝晚年制定的与民休息的政策,因而在西汉中期出现了被后世称颂的昭宣中兴局面。 汉武帝是中国封建王朝中最杰出的君主之一,奠定了汉王朝强盛的局面,成为中国封建王朝第一个发展高峰,还开辟了辽阔的疆域,奠定了汉地的基本范围。武帝开始华夏族亦称汉族。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东方朔 东方朔约生于汉文帝后元三年(前161年), 早年喜欢古代流传下来的书籍,爱好儒家经术,广泛地阅览了诸子百家的书。汉武帝即位初年(建元元年,前140年 ),征召天下贤良方正和有文学才能的人。各地士人、儒生纷纷上书应聘。东方朔更是写了三千片竹简的内容上书,这些竹简要两个人才扛得起,而武帝则花了二个月的时间才读完。 据《汉书》记载,在自荐书中,东方朔说:“我东方朔少年时就失去了父母,依靠兄嫂的扶养长大成人。我十三岁开始读书,经过三年的刻苦,读的书籍已经够用;在十五岁时学习击剑;十六岁学《诗》、《书》;阅读量达到二十二万字。十九岁又开始学习兵法和做战常识,懂得各种兵器的用法,以及作战时士兵进退的钲鼓。这方面的书也读了二十二万字,总共四十四万字。我钦佩子路的豪言。如今我已二十二岁,身高九尺三寸。双目炯炯有神,像明亮的珠子,牙齿洁白整齐得像编排的贝壳,勇敢像孟贲,敏捷像庆忌,廉俭像鲍叔,信义像尾生。我这样的人,应该能够做天子的大臣吧!” 武帝读后认为东方朔气概不凡,便命令他在公车署中等待召见。 由于公车令奉禄微薄,又始终未得汉武帝召见,东方朔很是不满。为了尽快得到汉武帝的召见,东方朔故意吓唬给汉武帝养马的几个侏儒:“皇帝说你们这些人既不能种田,又不能打仗,更没有治国安邦的才华,对国家毫无益处,因此打算杀掉你们。你们还不赶紧去向皇帝求情!”侏儒们听后大为惶恐,哭着向汉武帝求饶。汉武帝问明原委,即召来东方朔责问。东方朔终于有了一个直接面对皇帝的机会。他风趣地说:“我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侏儒身高三尺,我身高九尺,然而我与侏儒所赚奉禄却一样多,总不能撑死他们而饿死小臣吧!圣上如果不愿意重用我,就干脆放我回家,我不愿再白白耗费京城的粮食。”汉武帝听后捧腹大笑,于是命令他在金马门待诏,至此东方朔稍微得些亲近。 汉武帝有一次玩射覆的游戏时把壁虎藏在盂中,却没有人猜中。东方朔向武帝自请说:“臣曾学《易》,请允许我猜猜是什么。”于是他将蓍草排成各种卦象,回答道:“我认为说它是龙却无角,说它是蛇又有足,肢肢而行脉脉而视,善于爬墙,这东西不是壁虎就是蜥蜴。”于是汉武帝赐给东方朔十匹帛。后来武帝又让东方朔猜其它的东西,而东方朔每猜必中,皆有赏赐。 东方朔也因此被汉武帝宠幸的伶人郭舍人嫉妒。郭舍人对汉武帝说东方朔狂妄自大,其实并没有真本领,猜中只是偶然。并向汉武帝请求与东方朔一决高下。郭舍人用树上的寄生出题,不料东方朔竟也猜中。败后的郭舍人依然不甘心,又向东方朔出谜语,然而东方朔应声就答,没有谜语能够难住他,在场的所有人亦非常惊讶。此后,汉武帝便任命东方朔为常侍郎,东方朔也终于受到了汉武帝的喜爱和宠幸。 建元三年(前138年),汉武帝常常以平阳侯的身份出游狩猎,出游的时间也从一天到五天。后来,这样的游玩已经不能为汉武帝所满足。加之路途遥远又被当地的百姓厌烦,于是汉武帝萌生了修建上林苑的想法。在估算完修苑囿所占农田的价值之后,又派人划出占地所属县的荒地以抵偿农民。做此决策之时东方朔恰好在场,便向武帝谏言上林苑所处之地的物产富饶及地势险要,若修以林苑则是不恤农时、非富国强民之计。并列出不可修建上林苑的三个原因。又举殷纣王、楚灵王、秦始皇大兴土木导致天下大乱的例子。最后献上《泰阶六符》希望汉武帝能够观察天象的变异而自省自己所做的事情。汉武帝因此拜东方朔为一千石太中大夫之官职,加给事中之衔,并赏赐黄金百斤。 有一年冬天,下了几天大雪,东方朔就到御花园去给武帝折梅花。刚进园门,就发现有个宫女泪流满面准备投井。东方朔慌忙上前搭救,并问明她要自杀的原因。原来,这个宫女名叫元宵,家里还有双亲及一个妹妹。自从她进宫以后,就再也无缘和家人见面。每年到了腊尽春来的时节,就比平常更加思念家人。觉得不能在双亲跟前尽孝,不如一死了之。东方朔听了她的遭遇,深感同情,就向她保证,一定设法让她和家人团聚。 一天,东方朔出宫在长安街上摆了一个占卜摊。不少人都争着向他占卜求卦。不料,每个人所占所求,都是“正月十六火焚身”的签语。一时之间,长安里起了很大恐慌。人们纷纷求问解灾的办法。东方朔就说:“正月十三日傍晚,火神君会派一位赤衣神女下凡查访,她就是奉旨烧长安的使者,我把抄录的偈语给你们,可让当今天子想想办法。”说完,便扔下一张红帖,扬长而去。老百姓拿起红帖,赶紧送到皇宫去禀报皇上。汉武帝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长安在劫,火焚帝阙,十五天火,焰红宵夜”,他心中大惊,连忙请来了足智多谋的东方朔。东方朔假意想了一想,就说:“听说火神君最爱吃汤圆,宫中的元宵不是经常给你做汤圆吗?十五晚上可让元宵做好汤圆。万岁焚香上供,传令京都家家都做汤圆,一齐敬奉火神君。再传谕臣民一起在十五晚上挂灯,满城点鞭炮、放烟火,好像满城大火,这样就可以瞒过玉帝了。此外,通知城外百姓,十五晚上进城观灯,杂在人群中消灾解难”。武帝听后,十分高兴,就传旨照东方朔的办法去做。 到了正月十五,长安城里张灯结彩,游人熙来攘往,热闹非常。宫女元宵的父母也带着妹妹进城观灯。当他们看到写有“元宵”字样的大宫灯时,惊喜地高喊:“元宵!元宵!”,元宵听到喊声,终于和家里的亲人团聚了。 如此热闹了一夜,长安城果然平安无事。汉武帝大喜,便下令以后每到正月十五都做汤圆供火神君,正月十五照样全城挂灯放烟火。因为元宵做的汤圆最好,人们就把汤圆叫元宵,这天叫做元宵节。 东方朔有一次喝醉了酒,进入殿中后在殿上小便,而此举被其他官员弹劾。因犯下大不敬之罪,汉武帝下诏免其官职,将东方朔贬为庶人。让东方朔在宦者署待诏。后来,汉武帝的姐姐隆虑公主之子昭平君因杀人被捕入狱,汉武帝在隆虑公主死前曾答应其姐用黄金千斤、钱一千万预先赎昭平君一死。然而当昭平君真的犯下杀人死罪之时,汉武帝又不想违逆法律的准则,让查处此案的法官依法判决。因违背了对姐姐的诺言而难受。东方朔这时却举杯向武帝祝寿,汉武帝认为东方朔的话说的不是时候就现行离开了。傍晚的时候才诏见东方朔问其原因。东方朔便用阴阳五行的理论来讲述悲伤的情绪对身体寿命的影响,酒是最好的消愁之物,故以酒祝寿显明陛下的刚正不阿,又可以为陛下解哀愁。于是汉武帝又任命东方朔为中郎之职,并赏赐布帛百匹。 东方朔又举荐他的儿子做郎官,其子后升为谒者,经常奉汉武帝之命持节出使。及东方朔老,临终前规劝武帝说:“《诗经》上说‘飞来飞去的苍蝇,落在篱笆上面。慈祥善良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谗言没有止境,四方邻国不得安宁。’希望陛下远离巧言谄媚的人,斥退他们的谗言。”武帝说:“如今东方朔说话竟如此正经。”并对此感到惊奇。过了不久,东方朔便生病去世了。古书上说:“鸟到临死时,它的叫声特别悲哀;人到临终时,它的言语非常善良。”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大闹蟠桃宴 一朝,王母娘娘设宴,大开宝阁,瑶池中做“蟠桃胜会”,即着那红衣仙女、素衣仙女、青衣仙女、皂衣仙女、紫衣仙女、黄衣仙女、绿衣仙女,各顶花篮,去蟠桃园摘桃建会。七衣仙女直至园门首,只见蟠桃园土地、力士同齐天府二司仙吏,都在那里把门。仙女近前道:“我等奉王母懿旨,到此携桃设宴。”土地道:“仙娥且住。今岁不比往年了,玉帝点差齐天大圣在此督理,须是报大圣得知,方敢开园。”仙女道:“大圣何在?”土地道:“大圣在园内,因困倦,自家在亭子上睡哩。”仙女道:“既如此,寻他去来,不可延误。”土地即与同进。寻至花亭不见,只有衣冠在亭,不知何往。四下里都没寻处。原来大圣耍了一会,吃了几个桃子,变做二寸长的个人儿,在那大树梢头浓叶之下睡着了。七衣仙女道:“我等奉旨前来,寻不见大圣,怎敢空回?”旁有仙吏道:“仙娥既奉旨来,不必迟疑。我大圣闲游惯了,想是出园会友去了。汝等且去摘桃,我们替你回话便是。”那仙女依言,入树林之下摘桃。先在前树摘了二篮,又在中树摘了三篮;到后树上摘取,只见那树上花果稀疏,止有几个毛蒂青皮的。原来熟的都是猴王吃了。七仙女张望东西,只见南枝上止有一个半红半白的桃子。青衣女用手扯下枝来,红衣女摘了,却将枝子望上一放。原来那大圣变化了,正睡在此枝,被他惊醒。大圣即现本相,耳朵内掣出金箍棒,幌一幌,碗来粗细,咄的一声道:“你是那方怪物,敢大胆偷摘我桃!”慌得那七仙女一齐跪下道:“大圣息怒。我等不是妖怪,乃王母娘娘差来的七衣仙女,摘取仙桃,大开宝阁,做‘蟠桃胜会’。适至此间,先见了本园土地等神,寻大圣不见。我等恐迟了王母懿旨,是以等不得大圣,故先在此摘桃,万望恕罪。”大圣闻言,回嗔作喜道:“仙娥请起。王母开阁设宴,请的是谁?”仙女道:“上会自有旧规。请的是西天佛老、菩萨、罗汉,南方南极观音,东方崇恩圣帝,十洲三岛仙翁,北方北极玄灵,中央黄极黄角大仙,这个是五方五老。还有五斗星君,上八洞三清、四帝、太乙天仙等众,中八洞玉皇、九垒、海岳神仙,下八洞幽冥教主、注世地仙。各宫各殿大小尊神,俱一齐赴蟠桃嘉会。”大圣笑道:“可请我么?”仙女说:“不曾听得说。”大圣道:“我乃齐天大圣,就请我老孙做个尊席,有何不可?”仙女道:“此是上会会规,今会不知如何。”大圣道:“此言也是,难怪汝等。你且立下,待老孙先去打听个消息,看可请老孙不请。” 好大圣,捻着诀,念声咒语,对众仙女道:“住!住!住!”这原来是个定身法,把那七衣仙女一个个——睁睁,白着眼,都站在桃树之下。大圣纵朵祥云,跳出园内,竟奔瑶池路上而去。正行时名称赤脚大罗仙,特赴蟠桃添寿节。那赤脚大仙觌面撞见大圣,大圣低头定计,赚哄真仙,他要暗去赴会,却问:“老道何往?”大仙道:“蒙王母见招,去赴蟠桃嘉会。”大圣道:“老道不知。玉帝因老孙筋斗云疾,着老孙五路邀请列位,先至通明殿下演礼,后方去赴宴。”大仙是个光明正大之人,就以他的诳语作真。道:“常年就在瑶池演礼谢恩,如何先去通明殿演礼,方去瑶池赴会?”无奈,只得拨转祥云,径往通明殿去了。 大圣驾着云,转到王母后宫盗了王母仙衣霓裳,准备待会花果山之际,讨好金鼎国公主骄恣。然后念声咒语,摇身一变,就变做赤脚大仙模样,前奔瑶池。不多时,直至宝阁,按住云头,轻轻移步,走入里面。只见那里: 琼香缭绕,瑞霭缤纷,瑶台铺彩结,宝阁散氤氲。凤翥鸾腾形缥缈,金花玉萼影浮沉。上排着九凤丹霞-,八宝紫霓墩。五彩描金桌,千花碧玉盆。桌上有龙肝和凤髓,熊掌与猩唇。珍馐百味般般美,异果嘉肴色色新。 那里铺设得齐齐整整,却还未有仙来。这大圣点看不尽,忽闻得一阵酒香扑鼻;忽转头,见右壁厢长廊之下,有几个造酒的仙官,盘糟的力士,领几个运水的道人,烧火的童子,在那里洗缸刷瓮,已造成了玉液琼浆,香醪佳酿。大圣止不住口角流涎,就要去吃,奈何那些人都在这里。他就弄个神通,把毫毛拔下几根,丢入口中嚼碎,喷将出去,念声咒语,叫“变!”即变做几个瞌睡虫,奔在众人脸上。你看那伙人,手软头低,闭眉合眼,丢了执事,都去盹睡。大圣却拿了些百味珍馐,佳肴异品,走入长廊里面,就着缸,挨着瓮,放开量,痛饮一番。吃勾了多时,——醉了。自揣道:“不好!不好!再过会,请的客来,却不怪我?一时拿住,怎生是好?不如早回府中睡去也。” 好大圣:摇摇摆摆,仗着酒,任情乱撞,一会把路差了;不是齐天府,却是兜率天宫。一见了,顿然醒悟道:“兜率宫是三十三天之上,乃离恨天太上老君之处,如何错到此间?——也罢!也罢!一向要来望此老,不曾得来,今趁此残步,就望他一望也好。”即整衣撞进去,那里不见老君,四无人迹。原来那老君与燃灯古佛在三层高阁朱陵丹台上讲道,众仙童、仙将、仙官、仙吏,都侍立左右听讲。这大圣直至丹房里面,寻访不遇,但见丹灶之旁,炉中有火。炉左右安放着五个葫芦,葫芦里都是炼就的金丹。大圣喜道:“此物乃仙家之至宝,老孙自了道以来,识破了内外相同之理,也要些金丹济入,不期到家无暇;今日有缘,却又撞着此物,趁老子不在,等我吃他几丸尝新。”他就把那葫芦都倾出来,就都吃了,如吃炒豆相似。 一时间丹满酒醒,又自己揣度道:“不好!不好!这场祸,比天还大;若惊动玉帝,性命难存。走!走!走!不如下界为王去也!”他就跑出兜率宫,不行旧路,从西天门,使个隐身法逃去。即按云头,回至花果山界。但见那旌旗闪灼,戈戟光辉,原来是四健将与七十二洞妖王,在那里演习武艺。大圣高叫道:“小的们!我来也!”众怪丢了器械,跪倒道:“大圣好宽心!丢下我等许久,不来相顾!”大圣道:“没多时!没多时!”且说且行,径入洞天深处。四健将打扫安歇叩头礼拜毕。俱道:“大圣在天这百十年,实受何职?”大圣笑道:“我记得才半年光景,怎么就说百十年话?”健将道:“在天一日,即在下方一年也。”大圣道:“且喜这番玉帝相爱,果封做‘齐天大圣’,起一座齐天府,又设安静、宁神二司,司设仙吏侍卫。向后见我无事,着我看管蟠桃园。近因王母娘娘设‘蟠桃大会’,未曾请我,是我不待他请,先赴瑶池,把他那仙品、仙酒,都是我偷吃了。走出瑶池,踉踉跄跄误入老君宫阙,又把他五个葫芦金丹也偷吃了。但恐玉帝见罪,方才走出天门来也。” 众怪闻言大喜。即安排酒果接风,将椰酒满斟一石碗奉上,大圣喝了一口,即咨牙咧嘴道:“不好吃!不好吃!”崩、巴二将道:“大圣在天宫,吃了仙酒、仙肴,是以椰酒不甚美口。常言道:‘美不美,乡中水。’”大圣道:“你们就是‘亲不亲,故乡人。’我今早在瑶池中受用时,见那长廊之下,有许多瓶罐,都是那玉液琼浆。你们都不曾尝着。待我再去偷他几瓶回来,你们各饮半杯,一个个也长生不老。”众猴欢喜不胜。大圣即出洞门,又翻一筋斗,使个隐身法,径至蟠桃会上。进瑶池宫阙,只见那几个造酒、盘糟、运水、烧火的,还鼾睡未醒。他将大的从左右胁下挟了两个,两手提了两个,即拨转云头回来,会众猴在于洞中,就做个“仙酒会”,各饮几杯逍遥快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花果山大战 那七衣仙女自受了大圣的定身法术,一周天方能解脱。各提花篮,回奏王母,说道:“齐天大圣使法术困住我等,故此来迟。”王母问道:“你等摘了多少蟠桃?”仙女道:“只有两篮小桃,三篮中桃。至后面,大桃半个也无,想都是大圣偷吃了。及正寻间,不期大圣走将出来,行凶挖打,又问设宴请谁。我等把上会事说了一遍,他就定住我等,不知去向。只到如今,才得醒解回来。” 王母闻言,即去见玉帝,备陈前事。说不了,又见那造酒的一班人,同仙官等来奏:“不知甚么人,搅乱了‘蟠桃大会’,偷吃了玉液琼浆,其八珍百味,亦俱偷吃了。”又有四个大天师来奏上:“太上道祖来了。”玉帝即同王母出迎。老君朝礼毕,道:“老道宫中,炼了些‘九转金丹’,伺^候陛下做‘丹元大会’,不期被贼偷去,特启陛下知之。”玉帝见奏,悚惧。少时,又有齐天府仙吏叩头道:“孙大圣不守执事,自昨日出游,至今未转,更不知去向。”玉帝又添疑思。只见那赤脚大仙又俯囟上奏道:“臣蒙王母诏昨日赴会,偶遇齐天大圣,对臣言万岁有旨,着他邀臣等先赴通明殿演礼,方去赴会。臣依他言语,即返至通明殿外,不见万岁龙车凤辇,又急来此俟候。”玉帝越发大惊道:“这厮假传旨意,赚哄贤卿,快着纠察灵官缉访这厮踪迹!” 灵官领旨,即出殿遍访尽得其详细。回奏道:“搅乱天宫者,乃齐天大圣也。”又将前事尽诉一番。玉帝大恼。即差四大天王,协同李天王并哪吒太子,点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星相,共十万天兵,布一十八架天罗地网下界,去花果山围困,定捉获那厮处治。众神即时兴师,离了天宫。 这日猴王正欲与那金鼎国公主欢好却见黄风滚滚遮天暗,紫雾腾腾罩地昏。四大天王权总制,五方揭谛调多兵。李托塔中军掌号,恶哪吒前部先锋。罗猴星为头检点,计都星随后峥嵘。太阴星精神抖擞,太阳星照耀分明。五行星偏能豪杰,九曜星最喜相争。元辰星子午卯酉,一个个都是大力天丁。五瘟五岳东西摆,六丁六甲左右行。四渎龙神分上下,二十八宿密层层。角亢氐房为总领,奎娄胃昴惯翻腾。斗牛女虚危室壁,心尾箕星个个能,井鬼柳星张翼轸,轮枪舞剑显威灵。停云降雾临凡世,花果山前扎下营。 一起小妖来报:“爷爷!那九个凶神已把门打破了,杀进来也!”大圣怒道:“这泼毛神,老大无礼!本来不与他计较,如何上门来欺我?”即命独角鬼王,领帅七十二洞妖王出阵,老孙领四健将随后。那鬼王疾帅妖兵,出门迎敌,却被九曜恶星一齐掩杀,抵住在铁板桥头,莫能得出。 正嚷间,大圣到了。叫一声“开路!”掣开铁.棒,幌一幌,碗来粗细,丈二长短,丢开架子,打将出来。九曜星那个敢抵,一时打退。那九曜星立住阵势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弼马温!你犯了十恶之罪,先偷桃,后偷酒,搅乱了蟠桃大会,又窃了老君仙丹,又将御酒偷来此处享乐。你罪上加罪,岂不知之?”大圣笑道:“这几椿事,实有!实有!但如今你怎么?”九曜星道:“吾奉玉帝金旨,帅众到此收降你,快早皈依!免教这些生灵纳命。不然,就屣平了此山,掀翻了此洞也!”大圣大怒道:“量你这些毛神,有何法力,敢出浪言,不要走,请吃老孙一棒!”这九曜星一齐踊跃。那美猴王不惧分毫,轮起金箍棒,左遮右挡,把那九曜星战得筋疲力软,一个个倒拖器械,败阵而走,急入中军帐下,对托塔天王道:“那猴王果十分骁勇!我等战他不过,败阵来了。”李天王即调四大天王与二十八宿,一路出师来斗。大圣也公然不惧,调出独角鬼王、七十二洞妖王与四个健将,于洞门外列成阵势。混杀到日落西山。那独角鬼王与七十二洞妖怪,尽被众天神捉拿去了,止走了四健将与那群猴,深藏在水帘洞底。这大圣一条棒,抵住了四大天神与李托塔、哪吒太子,俱在半空中,——杀勾多时,大圣见天色将晚,即拉毫毛一把,丢在口中,嚼将出去,叫声“变!”就变了千百个大圣,都使的是金箍棒,打退了哪吒太子,战败了五个天王。 大圣得胜,收了毫毛,急转身回洞,早又见铁板桥头,四个健将,领众叩迎那大圣,更更咽咽大哭三声,又唏唏哈哈大笑三声。大圣道:“汝等见了我,又哭又笑,何也?”四健将道:“今早帅众将与天王交战,把七十二洞妖王与独角鬼王,尽被众神捉了,我等逃生,故此该哭。这见大圣得胜回来,未曾伤损,故此该笑。”大圣道:“胜负乃兵家之常。古人云:‘杀人一万,自损三千。’况捉了去的头目乃是虎、豹、狼虫、獾獐、狐骆之类,我同类者未伤一个,何须烦恼?他虽被我使个分身法杀退,他还要安营在我山脚下。我等且紧紧防守,饱食一顿,安心睡觉,养养精神。天明看我使个大神通,拿这些天将,与众报仇。”四将与众猴将椰酒吃了几碗,安心睡觉。 那四大天王收兵罢战,众各报功:有拿住虎豹的,有拿住狮象的,有拿住狼虫狐骆的,更不曾捉着一个猴精。当时果又安辕营,下大寨,赏劳了得功之将,吩咐了天罗地网之兵,个个提铃喝号,围困了花果山,专待明早大战。各人得令,一处处谨守。 南海普陀落伽山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自王母娘娘请赴蟠桃大会,与大徒弟惠岸行者,同登宝阁瑶池,见那里荒荒凉凉,席面残乱;虽有几位天仙,俱不就座,都在那里乱纷纷讲论。菩萨与众仙相见毕,众仙备言前事。菩萨道:“既无盛会,又不传杯,汝等可跟贫僧去见玉帝。”众仙怡然随往。至通明殿前,早有四大天师、赤脚大仙等众俱在此,迎着菩萨,即道玉帝烦恼,调遣天兵,擒怪未回等因。菩萨道:“我要见见玉帝,烦为转奏。”天师邱弘济,即入灵霄宝殿,启知宣入。时有太上老君在上,王母娘娘在后。 菩萨引众同入里面,与玉帝礼毕,又与老君、王母相见,各坐下。便问:“蟠桃盛会如何?”玉帝道:“每年请会,喜喜欢欢,今年被妖猴作乱,甚是虚邀也。”菩萨道:“妖猴是何出处?”玉帝道:“妖猴乃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石卵化生的。当时生出,即目运金光,射冲斗府。始不介意,继而成精,降龙伏虎,自削死籍。当有龙王、阎王启奏。朕欲擒拿,是长庚星启奏道:‘三界之间,凡有九窍者,可以成仙。’朕即施教育贤,宣他上界,封为御马监弼马温官。那厮嫌恶官小,反了天宫。即差李天王与哪吒太子收降,又降诏抚安,宣至上界,就封他做个‘齐天大圣’,只是有官无禄。他因没事干管理,东游西荡。朕又恐别生事端,着他代管蟠桃园。他又不遵法律,将老树大桃,尽行偷吃。及至设会,他乃无禄人员,不曾请他,他就设计赚哄赤脚大仙,却自变他相貌入会,将仙肴仙酒尽偷吃了,又偷老君仙丹,又偷御酒若干,去与本山众猴享乐。朕心为此烦恼,故调十万天兵,天罗地网收伏。这一日不见回报,不知胜负如何。” 菩萨闻言,即命惠岸行者道:“你可快下天宫,到花果山,打探军情如何。如遇相敌,可就相助一功,务必的实回话。”惠岸行者整整衣裙,执一条铁棍,架云离阙,径至山前。见那天罗地网,密密层层,各营门提铃喝号,将那山围绕的水泄不通。惠岸立住,叫:“把营门的天丁,烦你传报。我乃李天王二太子木叉,南海观音大徒弟惠岸,特来打探军情。”那营里五岳神兵,即传入辕门之内。早有虚日鼠、昴日鸡、星日马、房日兔,将言传到中军帐下。李天王发下令旗,教开天罗地网,放他进来。此时东方才亮。惠岸随旗进入,见四大天王与李天王下拜。拜讫,李天王道:“孩儿,你自那厢来者?”惠岸道:“愚男随菩萨赴蟠桃会,菩萨见胜会荒凉,瑶池寂.寞,引众仙并愚男去见玉帝。玉帝备言父王等下界收伏妖猴,一日不见回报,胜负未知,菩萨因命愚男到此打听虚实。”李天王道:“昨日到此安营下寨,着九曜星挑战;被这厮大弄神通,九曜星俱败走而回。后我等亲自提兵,那厮也排开阵势。我等十万天兵,与他混战至晚,他使个分身法战退。及收兵查勘时,止捉得些狼虫虎豹之类,不曾捉得他半个妖猴。今日还未出战。” 说不了,只见辕门外有人来报道:“那大圣引一群猴精,在外面叫喊。”四大天王与李天王并太子正议出兵。木叉道:“父王,愚男蒙菩萨吩咐,下来打探消息,就说若遇战时,可助一功。今不才愿往,看他怎么个大圣!”天王道:“孩儿,你随菩萨修行这几年,想必也有些神通,切须在意。” 好太子,双手轮着铁棍,束一束绣衣,跳出辕门,高叫:“那个是齐天大圣?”大圣着如意棒,应声道:“老孙便是。你是甚人,辄敢问我?”木叉道:“吾乃李天王第二太子叉,今在观音菩萨宝座前为徒弟护教,法名惠岸是也。”大圣道:“你不在南海修行,却来此见我做甚?”木叉道:“我蒙师父差来打探军情,见你这般猖獗,特来擒你!”大圣道:“你敢说那等大话!且休走!吃老孙这一棒!”木叉全然不惧,使铁.棒劈手相迎。他两个立那半山中,辕门外,这大圣与惠岸战经五六十合,惠岸臂膊酸麻,不能迎敌,虚幌一幌,败阵而走。大圣也收了猴兵,安扎在洞门之外。只见天王营门外,大小天兵,接住了太子,让开大路,径入辕门,对四天王、李托塔、哪吒,气哈哈的,喘息未定:“好大圣!好大圣!着实神通广大!孩儿战不过,又败阵而来也!”李天王见了心惊,即命写表求助,便差大力鬼王与木叉太子上天启奏。 二人当时不敢停留,闯出天罗地网,驾起瑞霭祥云。须臾,径至通明殿下,见了四大天师,引至灵霄宝殿,呈上表章。惠岸又见菩萨施礼。菩萨道:“你打探的如何?”惠岸道:“始领命到花果山,叫开天罗地网门,见了父亲,道师父差命之意。父王道:‘昨日与那猴王战了一场,止捉得他虎豹狮象之类,更未捉他一个猴精。’正讲间,他又索战,是弟子使铁棍与他战经五六十合,不能取胜,败走回营。父亲因此差大力鬼王同弟子上界求助。”菩萨低头思忖。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大圣战小圣 玉帝拆开表章,见有求助之言,笑道:“叵耐这个猴精,能有多大手段,就敢敌过十万天兵!李天王又来求助,却将那路神兵助之?”言未毕,观音合掌启奏:“陛下宽心,贫僧举一神,可擒这猴。”玉帝道:“所举者何神?”菩萨道:“乃陛下令甥显圣二郎真君,现居灌洲灌江口,享受下方香火。他昔日曾力诛六怪,又有梅山兄弟与帐前一千二百草头神,神通广大。奈他只是听调不听宣,陛下可降一道调兵旨意,着他助力,便可擒也。”玉帝闻言,即传调兵的旨意,那鬼王领了旨,即驾起云,径至灌江口。不消半个时辰,直至真君之庙。早有把门的鬼判,传报至里道:“外有天使,捧旨而至。”二郎即与众兄弟,出门迎接旨意,焚香开读旨意。上云:“花果山妖猴齐天大圣作乱。因在宫偷桃、偷酒、偷丹,搅乱蟠桃大会,现着十万天兵,一十八架天罗地网,围山收伏,未曾得胜,今特调贤甥同义兄弟即赴花果山助力剿除。成功之后,高升重赏。” 这真君即唤梅山六兄弟——乃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聚集殿前道:“适才玉帝调遣我等往花果山收降妖猴,同去去来。”众兄弟俱忻然愿往。即点本部神兵,驾鹰牵犬,搭弩张弓,纵狂风,霎时过了东洋大海,径至花果山。见那天罗地网,密密层层,不能前进。因叫道:“把天罗地网的神将听着:吾乃二郎显圣真君,蒙玉帝调来,擒拿妖猴者,快开营门放行。”一时,各神一层层传入。四大天王与李天王俱出辕门迎接,相见毕,问及胜败之事,天王将上项事备陈一遍。真君笑道:“小圣来此,必须与他斗个变化,列公将天罗地网,不要幔了顶上,只四围紧密,让我赌斗。若我输与他,不必列公相助,我自有兄弟扶持;若赢了他,也不必列公绑缚,我自有兄弟动手。只请托塔天王与我使个照妖镜,住立空中。恐他一时败阵,逃窜他方,切须与我照耀明白,勿走了他。”天王各居四维,众天兵各挨排列阵去讫。这真君领着四太尉、二将军,连本身七兄弟,出营挑战;分付众将,紧守营盘,收全了鹰犬。众草头神得令,真君只到那水帘洞外,见那一群猴,齐齐整整,排作个蟠龙阵势;中军里,立一竿旗,上书“齐天大圣”四字。真君道:“那泼猴,怎么称得起齐天之职?”梅山六弟道:“且休赞叹,叫战去来。”那营口小猴见了真君,急走去报知。那猴王即掣金箍棒,整黄金甲,登步云履,按一按紫金冠,腾出营门,急睁眼观看,那真君的相貌,果是清奇,打扮得又秀气。心高不认天家眷,性傲归神住灌江。赤城昭惠英灵圣,显化无边号二郎。大圣见了,笑嘻嘻的,将金箍棒掣起,高叫道:“你是何方小将,辄敢大胆到此挑战?”真君喝道:“你这厮有眼无珠,认不得我么!吾乃玉帝外甥,敕封昭惠灵王二郎是也。今蒙上命,到此擒你这造反天宫的弼马温猢狲,你还不知死活!”大圣道:“我记得玉帝妹子思凡下界,配合杨君,生一男子,曾使斧劈桃山的,是你么?我行要骂你几声,曾奈无甚冤仇,待要打你一棒,可惜了你的性命。你这郎君小辈,可急急回去,唤你四大天王出来。”真君闻言,心中大怒道:“泼猴!休得无礼!吃吾一刀!”大圣侧身躲过,疾举金箍棒,劈手相还。 真君与大圣斗经三百馀合,不知胜负。那真君抖擞神威,摇身一变,变得身高万丈,两只手,举着三尖两刃神锋,好便似华山顶上之峰,青脸獠牙,朱红头发,恶狠狠,望大圣着头就砍。这大圣也使神通,变得与二郎身躯一样,嘴脸一般,举一条如意金箍棒,却就是昆仑顶上擎天之柱,抵住二郎神,唬得那马、流元帅,战兢兢,摇不得旌旗;崩、巴二将,虚怯怯,使不得刀剑。这阵上,康、张、姚、李、郭申、直健,传号令,撒放草头神,向他那水帘洞外,纵着鹰犬,搭弩张弓,一齐掩杀。可怜冲散妖猴四健将,捉拿灵怪二三千!那些猴,抛戈弃甲,撇剑抛枪;跑的跑,喊的喊;上山的上山,归洞的归洞;好似夜猫惊宿鸟,飞洒满天星。众兄弟得胜。 却说真君与大圣变做法天象地的规模,正斗时,大圣忽见本营中妖猴惊散,自觉心慌,收了法象,掣棒抽身就起。真君见他败走,大步赶上道:“那里走,趁早归降,饶你性命!”大圣不恋战,只情跑起,将近洞口,正撞着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一齐帅众挡住道:“泼猴!那里走!”大圣慌了手脚,就把金箍棒捏做绣花针,藏在耳内,摇身一变,变作个麻雀儿,飞在树稍头钉住。那六兄弟,慌慌张张,前后寻觅不见,一齐吆喝道:“走了这猴精也!走了这猴精也!” 正嚷间,真君到了,问:“兄弟们,赶到那厢不见了?”众神道:“才在这里围住,就不见了。”二郎圆睁凤眼观看,见大圣变了麻雀儿,钉在树上,就收了法象,撇了神锋,卸下弹弓,摇身一变,变作个雀鹰儿,抖开翅,飞将去扑打。大圣见了,搜的一翅飞起,去变作一只大鹚老,冲天而去。二郎见了,急抖翎毛,摇身一变,变作一只大海鹤,钻上云霄来衔。大圣又将身按下,入涧中,变作一个鱼儿,淬入水内。二郎赶至涧边,不见踪迹。心中暗想道:“这猢狲必然下水去也。定变作鱼虾之类。等我再变变拿他。”果一变变作个鱼鹰儿,飘荡在下溜头波面上。等待片时,那大圣变鱼儿,顺水正游,忽见一只飞禽“想是二郎变化了等我哩!……”急转头,打个花就走。二郎看见道:“这打花的鱼儿怎么见了我就回去了?必然是那猴变的。”赶上来,刷的啄一嘴。那大圣就撺出水中,一变,变作一条水蛇,游近岸,钻入草中。二郎因衔他不着,他见水响中,见一条蛇撺出去,认得是大圣,急转身,又变了一只朱绣顶的灰鹤,伸着一个长嘴,与一把尖头铁钳子相似,径来吃这水蛇。水蛇跳一跳,又变做一只花鸨,木木樗樗的,立在蓼汀之上。二郎见他变得低贱,走将去,取过弹弓拽满,一弹子把他打个踵。 那大圣趁着机会,滚下山崖,伏在那里又变,变一座土地庙儿;大张着口,似个庙门;牙齿变做门扇,舌头变做菩萨,眼睛变做窗棂。只有尾巴不好收拾,竖在后面,变做一根旗竿。真君赶到崖下,不见打倒的鸨鸟,只有一间小庙,急睁凤眼,仔细看之,见旗竿立在后面,笑道:“是这猢狲了!他今又在那里哄我。我也曾见庙宇,更不曾见一个旗竿竖在后面的。断是这畜生弄谊!他若哄我进去,他便一口咬住。我怎肯进去?等我掣拳先捣窗棂,后踢门扇!”大圣听得,心惊道:“好狠!好狠!门扇是我牙齿,窗棂是我眼睛;若打了牙,捣了眼,却怎么是好?”扑的一个虎跳,又冒在空中不见。 真君前前后后乱赶,只见四太尉、二将军一齐拥至道:“兄长,拿住大圣了么?”真君笑道:“那猴儿才自变座庙宇哄我。我正要捣他窗棂,踢他门扇,他就纵一纵,又渺无踪迹。可怪!可怪!”众皆愕然,四望更无形影。真君道:“兄弟们在此看守巡逻,等我上去寻他。”即纵身驾云,起在半空。见那李天王高擎照妖镜,与哪吒住立云端,真君道:“天王,曾见那猴王么?”天王道:“不曾上来。我这里照着他哩。”真君把那睹变化,弄神通,拿群猴一事说毕,却道:“他变庙宇,正打处,就走了。”李天王闻言,又把照妖镜四方一照,呵呵的笑道:“真君,快去!快去!那猴使了个隐身法,走出营围,往你那灌江口去也。”二郎听说,即取神锋,回灌江口来赶。 却说那大圣已至灌江口,摇身一变,变作二郎爷爷的模样,按下云头,径入庙里。鬼判不能相认,一个个磕头迎接。他坐中间,点查香火:见李虎拜还的三牲,张龙许下的保福,赵甲求子的文书,钱丙告病的良愿。正看处,有人报:“又一个爷爷来了。”众鬼判急急观看,无不惊心。真君却道:“有个甚么齐天大圣,才来这里否?”众鬼判道:“不曾见甚么大圣,只有一个爷爷在里面查点哩。”真君撞进门,大圣见了,现出本相道:“郎君不消嚷,庙宇已姓孙了。”这真君即举三尖两刃神锋,劈脸就砍。那猴王使个身法,让过神锋,掣出那绣花针儿,幌一幌,碗来粗细,赶到前,对面相还。两个嚷嚷闹闹,打出庙门,半雾半云,且行且战,复打到花果山,慌得那四大天王等众,提防愈紧。这康、张太尉等迎着真君,合力努力,把那美猴王围绕不题。 话表大力鬼王既调了真君与六兄弟提兵擒魔去后,却上界回奏。玉帝与观音菩萨、王母并众仙卿,正在灵霄殿讲话,道:“既是二郎已去赴战,这一日还不见回报。”观音合掌道:“贫僧请陛下同道祖出南天门外,亲去看看虚实如何?”玉帝道:“言之有理。”即摆驾,同道祖、观音、王母与众仙卿至南天门。早有些天丁、力士接着,开门遥观,只见众天丁布罗网,围住四面;李天王与哪吒,擎照妖镜,立在空中;真君把大圣围绕中间,纷纷赌斗呢。菩萨开口对老君说:“贫僧所举二郎神如何?——果有神通,已把那大圣围困,只是未得擒拿。我如今助他一功,决拿住他也。”老君道:“菩萨将甚兵器?怎能助他?”菩萨道:“我将那净瓶杨柳抛下去,打那猴头;即不能打死,也打一跌,教二郎小圣,好去拿他。”老君道:“你这瓶是个磁器,准打着他便好;如打不着他的头,或撞着他的铁.棒,却不打碎了?你且莫动手,等我老君助他一功。”菩萨道:“你有甚么兵器?”老君道:“有,有,有。”捋起衣袖,左膊上,取下一个圈子,说道:“这件兵器,乃锟钢抟炼的,被我将还丹点成,养就一身灵气,善能变化,水火不侵,又能套诸物;一名‘金钢琢’,又名‘金钢套’。当年过函关,化胡为佛,甚是亏他。早晚最可防身。等我丢下去打他一下。” 话毕,自天门上往下一掼,滴流流,径落花果山营盘里,可可的着猴王头上一下。猴王只顾苦战七圣,却不知天上坠下这兵器,打中了天灵,立不稳脚,跌了一跤,爬将起来就跑;被二郎爷爷的细犬赶上,照腿肚子上一口,又扯了一跌。他睡倒在地,骂道:“这个亡人!你不去妨家长,却来咬老孙!”急翻身爬不起来,被七圣一拥按住,即将绳索捆绑,使勾刀穿了琵琶骨,再不能变化。 那老君收了金钢琢,请玉帝同观音、王母、众仙等,俱回灵霄殿。这下面四大天王与李天王诸神,俱收兵拔寨,近前向小圣贺喜,道:“此小圣之功也!”小圣道:“此乃天尊洪福,众神威权,我何功之有?”康、张、姚、李道:“兄长不必多叙,且押这厮去上界见玉帝,请旨发落去也。”真君道:“贤弟,汝等未受天录,不得面见玉帝。教天甲神兵押着,我同天王等上届回旨。你们帅众在此搜山,搜净之后,仍回灌口。待我请了赏,讨了功,回来同乐。”四太尉、二将军,依言领诺。这真君与众即驾云头,唱凯歌,得胜朝天。不多时,到通明殿外。天师启奏道:“四大天王等众已捉了妖猴齐天大圣了。来此听宣。”玉帝传旨,即命大力鬼王与天丁等众,押至斩妖台,将这厮碎剁其尸。咦! 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一毫不能伤损,却如之何?”玉帝闻言道:“这厮这等,这等如何处治?”太上老君即奏道:“那猴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盗了仙丹,——我那五壶丹,有生有熟,被他都吃在肚里。运用三昧火,煅成一块,所以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不若与老道领去,放在‘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煅炼。炼出我的丹来,他身自为灰烬矣。”玉帝闻言,即教六丁、六甲,将他解下,付与老君。老君领旨去讫。一壁厢宣二郎显圣,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异宝明珠,锦绣等件,教与义兄弟分享。真君谢恩,回灌江口。 那老君到兜率宫,将大圣解去绳索,放了穿琵琶骨之器,推入八卦炉中,命看炉的道人,架火的童子,将火煽起煅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王莽 王莽生于汉初元四年(前45年),父王曼,兄王永。他的姑姑是孝元皇后王政君。在王莽少年时,其父兄先后去世,他跟随叔父们一起生活。 王氏家族是当时权倾朝野的外戚家族,王家先后有九人封侯,五人担任大司马,是西汉一代中最显贵的家族。族中之人多为将军列侯,生活侈靡,声色犬马,互相攀比。唯独王莽独守清净,生活简朴,为人谦恭。而且勤劳好学,师事沛郡陈参学习《论语》。他服侍母亲及寡嫂,抚育兄长的遗子,行为严谨检点。对外结交贤士,对内侍奉诸位叔伯,十分周到。王莽就是这个世家大族中的另类,几乎都成为了当时的道德楷模,很快便声名远播。 汉成帝阳朔三年(公元前22年),24岁的王莽入中枢开始做官。王莽办事认真,对人更加恭敬,对其身居大司马之位的伯父王凤极为恭顺,王凤临死前嘱咐王政君照顾王莽。同年王莽被任命为黄门郎,后升为射声校尉。后其叔父王商上书表示愿把其封地的一部分让给王莽,当时朝中的许多知名人士都为王莽说好话,汉成帝也认为王莽很贤能。 永始元年(公元前16年)即王莽30岁时,被封为新都侯,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皇帝侍卫近臣)。而王莽的伯叔父王凤、王商、王根相继为大司马辅政。汉成帝(刘骜)之世,王氏为侯者九人,为大司马者五人。王莽身居高位,却从不以自己为尊,总能礼贤下士、清廉俭朴,常把自己的俸禄分给门客和平民,甚至卖掉马车接济穷人,在民间深受爱戴。朝野的名流都称赞歌颂王莽,他的名声甚至超越了他那些大权在握的叔伯。 王莽的表兄、王太后的外甥淳于长发迹在先,地位超过了王莽,而且他善于阿谀奉承,又曾为汉成帝立赵飞燕为皇后出过力,深受汉成帝信任,很快升为卫尉,掌管皇宫的禁卫,成为九卿之一。这时大司马王根准备退休,很多人认为淳于长应继任大司马。王莽为了扳到他仕途上的竞争对手,秘密地搜集了淳于长的罪行。然后王莽利用探望的机会告诉王根,淳于长暗中为接替担任大司马已做好了准备,他已经给不少人封官许愿了;同时又说出淳于长与被废皇后许氏私通之事。王根大怒,要他赶快向太后汇报,王太后让成帝罢免了淳于长,查清了他的罪行,在狱中将其杀死。 绥和元年(公元前8年),王根病重,举荐王莽代替大司马之位,在淳于长死后,王莽继他的三位伯、叔之后出任大司马,时年38岁。王莽执政后,克己不倦,招聘贤良,所受赏赐和邑钱都用来款待名士,生活反倒更加俭约。有一次,百官公卿来探望他的母亲,见到王莽的夫人穿着十分简陋,还以为是他家的奴仆。 绥和二年(公元前7年),汉成帝去世,汉哀帝继位。他的外戚——他祖母定陶国傅太后与丁皇后的家族开始得势。王莽只得卸职隐居于封国(封地)新都,遂闭门不出,安分谨慎,其间他的二儿子王获杀死家奴,王莽严厉地责罚他,且逼王获自杀,得到世人好评。王莽隐居期新都期间,许多官吏和平民都为王莽被罢免鸣不平,要求他复出,汉哀帝只得重新征召王莽回京城侍奉王太后,但没有恢复其官职。 元寿二年(公元前1年),汉哀帝去世,并未留下子嗣。太后王政君在皇帝驾崩后当天就起驾到未央宫,收回传国玉玺。王太后于是下诏,要求朝中公卿推举大司马人选,群臣会意,于是纷纷举荐王莽,只有前将军何武与左将军公孙禄表示反对。两人于是互相推举对方,以示对王氏外戚专权的不满。不久后,王太后诏命王莽再任大司马,录尚书事,兼管军事令及禁军。 其后王莽拥立九岁的汉平帝登基,由王莽代理政务,得到朝野的拥戴。此后王莽的政治野心逐渐暴露。他开始排斥异己,先是逼迫王政君赶走自己的叔父王立,之后拔擢依附顺从他的人,诛灭触犯怨恨他的人。王莽知道要维持自己的地位就必须强化自己在朝中的势力,于是他主动巴结当时著名的儒者大司徒孔光。孔光是三朝元老,深受王太后和朝野的敬重,但为人胆小怕事,过于谨慎。王莽于是一边主动接近和拉拢他,引荐他的女婿甄邯担任侍中兼奉车都尉,一边以王太后的名义逼迫孔光为自己宣传造势,利用孔光上奏的影响力充当自己排斥异己的工具。 于是上奏弹劾何武与公孙禄,将他们免去官职。后又以各种罪名陆续罢免了中太仆史立、南郡太守毋将隆、泰山太守丁玄、河内太守赵昌等二千石以上的高官,剥夺了高昌侯董武、关内侯张由等的爵位。与此同时,王莽逐渐培植了自己的党羽,以其堂弟王舜、王邑为腹心,用自己的亲信甄丰、甄邯主管纠察弹劾,平晏管理机事事务。王莽平时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当想要有所获取利益的时候,只须略微示意,他的党羽就会按他意思纷纷上奏,然后王莽就磕头哭泣,坚决推辞,从而对上以迷惑太后,对下向平民百姓掩盖自己的野心。 元始元年(公元1年),大臣们向王太后提出,王莽“定策安宗庙”的功绩与霍光一样,应该享受与霍光相等的封赏。王莽得知后,上书表示,他是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同定策的,希望只奖励他们四人,以后再考虑他,并不顾太后多次诏令,坚决推辞。大臣们不断向太后建议,王莽在假意推辞再三之后接受了“安汉公”的称号,但始终拒绝接受封给他二万八千户食邑俸禄;此外,王莽与其三大亲信升任“四辅”之位:王莽为太傅,领四辅之事;孔光为太师、王舜为太保、甄丰为少傅,位居三公上。“四辅”大权独揽,除封爵之事外,其余政事皆由“安汉公、四辅平决”。 王莽为了继续获取民心,先是建言应该首先对诸侯王和功臣后裔大加封赏,然后封赏在职官员,增加宗庙的礼乐,使百姓和鳏寡孤独都得到好处,对平民士人推行恩惠政策,从而再次博得朝野的好感。其次是建言太后王政君带头过俭朴的生活,自己又贡献钱百万、田三十顷救济民众,百官群起效仿。每逢遭遇水旱灾害,王莽只吃素食,不用酒肉。 元始二年(公元2年),全国大旱,并发蝗灾,受灾最严重的青州百姓流亡。在王莽带头下,二百三十名官民献出土地住宅救济灾民。灾区普遍减收租税,灾民得到充分抚恤。皇家在安定郡的呼池苑被撤销,改为安民县,用以安置灾民。连长安城中也为灾民建了一千套住宅。大司徒司直陈崇为宣传王莽,于是上表赞颂王莽的功德,说他可与古代的圣人相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道成肉身 在地上汉原始元年时,大道召见聂兴源:“本元!”“弟子在!”“我要因着与亚伯拉罕并大卫的约,要降生在犹太。并且要受许多的苦,我知道你爱我,不忍心。但无论我遭遇什么,你都不可插手。尤其是在我身钉十架之时,我知道,你若插手那些凡人不能抵挡,但你若插手会破坏我的救赎大工。所以你要战胜你的心,无论如何都不可插手。切记!切记!”聂兴源虽然没能理解大道所言,但知道大道旨意不可违抗,所以依然顺服:“弟子谨记!” 之后派天使长加百列显现于耶路撒冷圣殿。当时,撒迦利亚正在殿里烧香。 天使对他说:“撒迦利亚,不要害怕,因为你的祈祷已经被听见了。你的妻子伊利沙伯要给你生一个儿子,你要给他起名叫约翰。你必欢喜快乐;有许多人因他出世,也必喜乐。他在主面前将要为大,淡酒浓酒都不喝,从母腹里就被圣灵充满了。他要使许多以色列人回转,归于主他们的上主。他必有以利亚的心志能力,行在主的前面,叫为父的心转向儿女,叫悖逆的人转从义人的智慧,又为主预备合用的百姓。” 撒迦利亚对天使说:“我凭着什么可知道这事呢?我已经老了,我的妻子也年纪老迈了。”天使回答说:“我是站在神面前的加百列,奉差而来对你说话,将这好信息报给你。到了时候,这话必然应验。只因你不信,你必哑巴,不能说话,直到这事成就的日子。” 百姓等候撒迦利亚,诧异他许久在殿里。及至他出来,不能和他们说话,他们就知道他在殿里见了异象。因为他直向他们打手式,竟成了哑巴。他供职的日子已满,就回家去了。 这些日子以后,他的妻子伊利沙伯怀了孕,就隐藏了五个月说:“主在眷顾我的日子,这样看待我,要把我在人间的羞耻除掉。” 到了第六个月,上主又差遣加百列往加利利的一座城去,这城名叫拿撒勒,到一个童女那里,是已经许配大卫家的一个人,名叫约瑟,童女的名字叫马利亚。天使进去,对她说:“蒙大恩的女子,我问你安,主和你同在了!”马利亚因这话就很惊慌,又反复思想这样问安是什么意思。 天使对她说:“马利亚,不要怕!你在神面前已经蒙恩了。你要怀孕生子,可以给他起名叫耶稣。他要为大,称为至高者的儿子,上主要把他祖大卫的位给他。他要作雅各家的王,直到永远;他的国也没有穷尽。” 马利亚对天使说:“我没有出嫁,怎么有这事呢?”天使回答说:“圣灵要临到你身上,至高者的能力要荫庇你,因此所要生的圣者必称为上主的儿子况且你的亲戚伊利沙伯,在年老的时候也怀了男胎,就是那素来称为不生育的,现在有孕六个月了。因为出于上主的话,没有一句不带能力的。”马利亚说:“我是主的使女,情愿照你的话成就在我身上。”天使就离开她去了。 那时候马利亚起身,急忙往山地里去,来到犹大的一座城。 进了撒迦利亚的家,问伊利沙伯安。伊利沙伯一听马利亚问安,所怀的胎就在腹里跳动。伊利沙伯且被圣灵充满,高声喊着说:“你在妇女中是有福的!你所怀的胎也是有福的!我主的母到我这里来,这是从哪里得的呢?因为你问安的声音一入我耳,我腹里的胎就欢喜跳动。这相信的女子是有福的!因为主对她所说的话都要应验。” 马利亚说:“我心尊主为大;我灵以神我的救主为乐。因为他顾念他使女的卑微,从今以后,万代要称我有福。那有权能的,为我成就了大事,他的名为圣。他怜悯敬畏他的人,直到世世代代。他用膀臂施展大能;那狂傲的人正心里妄想就被他赶散了。他叫有权柄的失位,叫卑贱的升高;叫饥饿的得饱美食,叫富足的空手回去。他扶助了他的仆人以色列,为要记念亚伯拉罕和他的后裔,施怜悯直到永远,正如从前对我们列祖所说的话。”马利亚和伊利沙伯同住,约有三个月,就回家去了。 伊利沙伯的产期到了,就生了一个儿子。邻里亲族听见主向她大施怜悯,就和她一同欢乐。到了第八日,他们来要给孩子行割礼,并要照他父亲的名字叫他撒迦利亚。他母亲说:“不可!要叫他约翰。”他们说:“你亲族中没有叫这名字的。”他们就向他父亲打手式,问他要叫这孩子什么名字。他要了一块写字的板,就写上说:“他的名字是约翰。”他们便都希奇。 撒迦利亚的口立时开了,舌头也舒展了,就说出话来,称颂上主。周围居住的人都惧怕;这一切的事就传遍了犹太的山地。 凡听见的人都将这事放在心里,说:“这个孩子将来怎么样呢?”因为有主与他同在。 他父亲撒迦利亚被圣灵充满了,就预言说:“以色列的上主是应当称颂的。因他眷顾他的百姓,为他们施行救赎。在他仆人大卫家中,为我们兴起了拯救的角,正如主藉着从创世以来圣先知的口所说的话。拯救我们脱离仇敌和一切恨我们之人的手,向我们列祖施怜悯,记念他的圣约,就是他对我们祖宗亚伯拉罕所起的誓,叫我们既从仇敌手中被救出来,就可以终身在他面前,坦然无惧地用圣洁、公义事奉他。孩子啊!你要称为至高者的先知;因为你要行在主的前面,预备他的道路,叫他的百姓因罪得赦,就知道救恩;因我们上主怜悯的心肠,叫清晨的日光从高天临到我们,要照亮坐在黑暗中死荫里的人,把我们的脚引到平安的路上。”那孩子渐渐长大,心灵强健,住在旷野,直到他显明在以色列人面前的日子。 约瑟知道未婚妻马利亚怀了孕,但他不愿意使马利亚受到羞辱想要暗暗地把她休了。正思念这事的时候,有主的使者向他梦中显现,说:“大卫的子孙约瑟,不要怕,只管娶过你的妻子马利亚来,因她所怀的孕是从圣灵来的。她将要生一个儿子,你要给他起名叫耶稣,因他要将自己的百姓从罪恶里救出来。”这一切的事成就,是要应验主藉先知所说的话,说:“必有童女怀孕生子,人要称他的名为以马内利。”(以马内利翻出来就是“上主与我们同在”)。约瑟醒了,起来,就遵着主使者的吩咐,把妻子娶过来,只是没有和她同房,等她生了头胎的儿子,就给他起名叫耶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道成肉身二 凯撒奥古斯督有旨意下来,叫天下人民都报名上册。这是居里扭作叙利亚巡抚的时候,头一次行报名上册的事。众人各归各城,报名上册。约瑟也从加利利的拿撒勒城上犹太去,到了大卫的城,名叫伯利恒。因他本是大卫一族一家的人,要和他所聘之妻马利亚一同报名上册。那时马利亚的身孕已经重了。他们在那里的时候,马利亚的产期到了,就生了头胎的儿子,用布包起来,放在马槽里,因为客店里没有地方。 当时在伯利恒之野地里有牧羊的人,夜间按着更次看守羊群。有主的使者站在他们旁边,主的荣光四面照着他们,牧羊的人就甚惧怕。 那天使对他们说:“不要惧怕!我报给你们大喜的信息,是关乎万民的。因今天在大卫的城里,为你们生了救主,就是主基督。你们要看见一个婴孩,包着布,卧在马槽里,那就是记号了。”忽然,有一大队天兵同那天使赞美神说:“在至高之处荣耀归与神!在地上平安归与他所喜悦的人!” 众天使离开他们,升天去了。牧羊的人彼此说:“我们往伯利恒去,看看所成的事,就是主所指示我们的。”他们急忙去了,就寻见马利亚和约瑟,又有那婴孩卧在马槽里;既然看见,就把天使论这孩子的话传开了。凡听见的,就诧异牧羊之人对他们所说的话。马利亚却把这一切的事存在心里,反复思想。 牧羊的人回去了,因所听见所看见的一切事,正如天使向他们所说的,就归荣耀与神,赞美他。满了八天,就给孩子行割礼,与他起名叫耶稣;这就是没有成胎以前,天使所起的名。 按摩西律法满了洁净的日子,他们带着孩子上耶路撒冷去,要把他献与主。在耶路撒冷有一个人,名叫西面。这人又公义又虔诚,素常盼望以色列的安慰者来到,又有圣灵在他身上。他得了圣灵的启示,知道自己未死以前,必看见主所立的基督。他受了圣灵的感动,进入圣殿,正遇见耶稣的父母抱着孩子进来,要照律法的规矩办理。西面就用手接过他来,称颂上主说:“主啊!如今可以照你的话,释放仆人安然去世。因为我的眼睛已经看见你的救恩,就是你在万民面前所预备的,是照亮外邦人的光,又是你民以色列的荣耀。”孩子的父母因这论耶稣的话就希奇。 西面给他们祝福,又对孩子的母亲马利亚说:“这孩子被立,是要叫以色列中许多人跌倒,许多人兴起;又要作毁谤的话柄,叫许多人心里的意念显露出来;你自己的心也要被刀刺透。”又有女先知,名叫亚拿,是亚设支派法内力的女儿,年纪已经老迈,从作童女出嫁的时候,同丈夫住了七年就寡居了,现在已经八十四岁,并不离开圣殿,禁食祈求,昼夜事奉上主。 正当那时,她进前来称谢上主,将孩子的事对一切盼望耶路撒冷得救赎的人讲说。 有几个博士从东方来到耶路撒冷,说:“那生下来作犹太人之王的在哪里?我们在东方看见他的星,特来拜他。”希律王听见了,就心里不安;耶路撒冷合城的人也都不安。他就召齐了祭司长和民间的文士,问他们说:“基督当生在何处?”他们回答说:“在犹太的伯利恒。因为有先知记着说:犹大地的伯利恒啊,你在犹大诸城中并不是最小的,因为将来有一位君王要从你那里出来,牧养我以色列民。’” 当下希律暗暗地召了博士来,细问那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差他们往伯利恒去,说:“你们去仔细寻访那小孩子,寻到了,就来报信,我也好去拜他。” 他们听见王的话就去了。在东方所看见的那星,忽然在他们前头行,直行到小孩子的地方,就在上头停住了。他们看见那星,就大大地欢喜。进了房子,看见小孩子和他母亲马利亚,就俯伏拜那小孩子,揭开宝盒,拿黄金、乳香、没药为礼物献给他。博士因为在梦中被主指示,不要回去见希律,就从别的路回本地去了。 他们去后,有主的使者向约瑟梦中显现,说:“起来!带着小孩子同他母亲逃往埃及,住在那里,等我吩咐你,因为希律必寻找小孩子,要除灭他。”约瑟就起来,夜间带着小孩子和他母亲往埃及去,住在那里,直到希律死了。这是要应验主藉先知所说的话,说:“我从埃及召出我的儿子来。” 希律见自己被博士愚弄,就大大发怒,差人将伯利恒城里并四境所有的男孩,照着他向博士仔细查问的时候,凡两岁以里的,都杀尽了。这就应了先知耶利米的话,说:“在拉玛听见号啕大哭的声音,是拉结哭她儿女,不肯受安慰,因为他们都不在了。” 希律死了以后,有主的使者在埃及向约瑟梦中显现,说:“起来!带着小孩子和他母亲往以色列地去,因为要害小孩子性命的人已经死了。”约瑟就起来,把小孩子和他母亲带到以色列地去,只因听见亚基老接着他父亲希律作了犹太王,就怕往那里去,又在梦中被主指示,回到拿撒勒。这是要应验先知所说,他将称为拿撒勒人的话了。 孩子渐渐长大,强健起来,充满智慧,又有上主的恩在他身上。每年到逾越节,他父母就上耶路撒冷去。 当他十二岁的时候,他们按着节期的规矩上去。守满了节期,他们回去,孩童耶稣仍旧在耶路撒冷。他的父母并不知道, 以为他在同行的人中间,走了一天的路程,就在亲族和熟识的人中找他,既找不着,就回耶路撒冷去找他。 过了三天,就遇见他在殿里,坐在教师中间,一面听,一面问。凡听见他的,都希奇他的聪明和他的应对。他父母看见就很希奇。他母亲对他说:“我儿,为什么向我们这样行呢?看哪,你父亲和我伤心来找你!”耶稣说:“为什么找我呢?岂不知我应当以我父的事为念吗?”他所说的这话,他们不明白。 他就同他们下去,回到拿撒勒,并且顺从他们。他母亲把这一切的事都存在心里。耶稣的智慧和身量,并上主和人喜爱他的心,都一齐增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王莽篡汉 王莽担心汉平帝的外戚卫氏家族会瓜分他的权力,于是将平帝的母亲卫氏及其一族封到中山国,禁止他们回到京师。王莽长子王宇怕平帝日后会怨恨报复,因此极力反对此事,但王莽又不听劝谏。王宇与其师吴章商议后,想用迷信的方法使王莽改变主意,于是命其妻舅吕宽持血酒撒于王莽的住宅大门,然后想以此为异像,劝说王莽将权力交给卫氏。但在实行程中被发觉,王莽一怒之下,把儿子王宇逮捕入狱后将其毒杀。然后借此机会诬陷诛杀了外戚卫氏一族,牵连治罪地方上反对自己的豪强,逼杀了敬武公主、梁王刘立等朝中政敌。事件中被杀者数以百计,海内震动。王莽为了消除负面影响,又令人把此事宣传为王莽“大义灭亲、奉公忘私”的壮举,甚至写成赞颂文章分发各地,让官吏百姓都能背诵这些文章,然后登记入官府档案,把这些文章当作《孝经》一样来教导世人。 元始三年(公元3年)王莽48岁,立长女王嬿为汉平帝刘衎的皇后(即孝平皇后,后来改封为黄皇室主);长子王宇因吕宽案,被王莽逼自杀,牵连数百人,王莽之同党即上书说,安汉公大义灭亲,公而忘私,作八篇诫书与孝经作为国家选拔人才的书目。 元始四年(公元4年)王莽加号宰衡,位在诸侯王公之上。王莽奏请建立明堂、辟雍、灵台等礼仪建筑和市(市场)、常满仓(国家仓库),为学者建造一万套住宅,网罗天下学者和有特殊本领的几千人至长安,大力宣扬礼乐教化,得到儒生的拥戴。先是四十八万余民众,以及诸侯、王公、宗室上奏请求加赏于安汉公王莽,再是公卿大臣九百人请求为王莽加九锡。于是朝廷赐予王莽象征至高无上礼遇的九命之锡。接着,王莽为了制造太平盛世的景象,先是派“风俗使者”八人到各地考察,回朝后大加赞颂天下太平,彰显王莽宣扬教化之功。其次通过重金引诱的政策,使匈奴等外族遣使来归顺朝贺,王莽遂成为人们心中治国平天下的贤良圣人。 汉平帝元始五年(公元5年),平帝病,王莽以自身祈祷上天代平帝病死。元始五年十二月(公元6年),汉平帝病死,王莽为了避免年长的新皇帝登基,使自己不能任意操纵政局,遂立孺子婴(即刘婴)为皇太子,只有两岁,太皇太后据群臣之意,叫王莽代天子朝政,称假皇帝,臣民则称王莽为摄皇帝,王莽自称”予”。改年号“居摄” 此时王莽51岁,值公元6年,年号称为居摄元年。王莽在朝中的势力如日中天,几乎等同于皇帝,这引起了以刘氏宗室为主的反对派的反弹。首先是发难安众侯刘祟,居摄元年(公元6年)刘祟率领百余人进攻宛城,连城门也没有攻入就失败了。第二年九月,东郡太守翟义起兵,拥立严乡侯刘信为皇帝,通告各地,长安以西二十三个县的“盗贼”赵明等也起来造反。王莽十分恐惧,饭也吃不下,日夜抱着孺子婴在宗庙祷告,又模仿《大诰》写了一篇文章,说明自己摄位是临时的,将来一定要将皇位归还孺子婴。同时王莽不断调动大军镇压,攻灭翟义的部队。次年,东郡太守翟义及槐里人赵明、霍鸿起兵反莽,声势浩大,王莽遂派王邑平息,称帝之心浮现。 此时谶纬禅让之说盛行。待王莽扫清了这些障碍,各种符命祥瑞纷至沓来,不断有人借各种名目对王莽劝进。符命、图书,层出不穷,如”求贤让位”、”汉历中衰,当更受命”、”天告帝符,献者封侯”,王莽则大加利用,献符命的人,皆得丰厚赏赐,有名哀章之人,更献上金匮策书至汉高祖庙,大意言莽为真命天子,表中有十一人都有官衔。 初始元年(公元8年)十二月,王莽逼迫王政君交出传国玉玺,太后大怒之下,将玉空“投之地”,传国翌被摔碎一角,后来用黄金镶补了一块——“金镶玉玺”的由来。事后接受孺子婴禅让后称帝,入高祖庙拜受,御王冠即天子位,改国号为“新”,王莽即新始祖,改长安为常安,称“始建国元年”(农历八年腊月),王莽时年54岁。王莽在朝野的广泛支持下,登上了最高的权位,开了中国历史上通过(符命)禅让作皇帝的先河。王莽从安汉公—宰衡—假皇帝—真皇帝其计八年,中国历朝除了贵族革命及平民革命之外,另开篡夺之例。 由于汉末以来,政治腐败,朝廷奢华无度,地方搜刮盘剥,再加上豪强地主大量兼并土地,使得百姓流离失所,生活困苦,经济凋敝,所以人心浮动,政治危机愈演愈烈。王莽执政以来,为了获取民心,虽然采取了一系列缓和社会矛盾政策,但也始终未能在根本上解决问题。王莽信奉儒家思想,他认为天下要恢复到孔子所宣称的“礼崩乐坏”前的礼治时代,才可能实现政通人和。因此王莽当上皇帝后,企图通过复古西周时代的周礼制度来达到他治国安天下的理念,于是仿照周朝的制度开始推行新政,史称“王莽改制”。王莽在始建国元年宣布的政策是:将天下田改名‘王田’,以王田制为名恢复井田制;奴婢改称‘私属’,与王田均不得买卖。其后屡次改变币制,更改官制与官名,把盐、铁、酒、铸钱及山林川泽收归国有。但由于这些政策只求名目复古,很多都是与实际情况相违背的,而且在推行时手段和方法不正确,在遭到激烈反对后,又企图通过严刑峻法强制推行,使诸侯、公卿直到平民因违反法令而受重罪处罚者不计其数,加剧了社会的动荡。人们未蒙其利,先受其害,各项政策朝令夕改,使百姓官吏不知所从,因此导致天下各豪强和平民的不满。王莽对边疆少数民族的境外政权也采取了一系列错误政策。 他胁迫羌人“献”出青海湖一带的土地设立西海郡,以便与国内已有的北海郡(国)、南海郡、东海郡合起来凑全“四海”。为了使这块荒地像一个郡,必须强制移民,于是增加了五十条法令,以便增加成千上万的罪犯,满足移民的需要。为了这个西海郡,王莽招来了最初的不满。他将原本臣服于汉朝的匈奴、高句丽、西域诸国和西南夷等属国统治者由原本的“王”降格为“侯”。又收回并损毁“匈奴单于玺”,改授予“新匈奴单于玺”;甚至将匈奴单于改为“降奴服于”,高句丽改名“下句丽”;各族因此拒绝臣服新朝。王莽又主动挑起了无谓的争端,轻率地决定动用武力,不仅导致边境冲突,还使数十万军队长期陷于边疆,无法脱身,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造成边境战乱不绝。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猴王被压五行山 原来那炉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他即将身钻在“巽宫”位下。巽乃风也,有风则无火。只是风搅得烟来,把一双眼熏红了,弄做个老害眼病,故唤作“火眼金睛”。 真个光阴迅速,不觉七七四十九日,老君的火候俱全。忽一日,开炉取丹,那大圣双手侮着眼,正自搓揉流涕,只听得炉头声响。猛睁眼看见光明,他就忍不住,将身一纵,跳出丹炉,忽喇的一声,蹬倒八卦炉,往外就走。慌得那架火、看炉,与丁甲一班人来扯,被他一个个都放倒,好似癫痫的白额虎,风狂的独角龙。老君赶上抓一把,被他一-,-了个倒栽葱,脱身走了。即去耳中掣出如意棒,迎风幌一幌,碗来粗细,依然拿在手中,不分好歹,却又大乱天宫,打得那九曜星闭门闭户,四天王无影无形。这一番,猴王不分上下,使铁.棒东打西敌,更无一神可挡。只打到通明殿里,灵霄殿外。幸有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执殿。他见大圣纵横,掣金鞭近前挡住道:“泼猴何往!有吾在此切莫猖狂!”这大圣不由分说,举棒就打。那灵官鞭起相迎。两个在灵霄殿前厮浑一处。好杀: 赤胆忠良名誉大,欺天诳上声名坏。一低一好幸相持,豪杰英雄同赌赛。铁.棒凶,金鞭快,正直无私怎忍耐?这个是太乙雷声应化尊,那个是齐天大圣猿猴怪。金鞭铁.棒两家能,都是神宫仙器械。今日在灵霄宝殿弄威风,各展雄才真可爱。一个欺心要夺斗牛宫,一个竭力匡扶玄圣界。苦争不让显神通,鞭棒往来无胜败。他两个斗在一处,胜败未分,早有佑圣真君,又差将佐发文到雷府,调三十六员雷将齐来,把大圣围在垓心,各骋凶恶鏖战。那大圣全无一毫惧色,使一条如意棒,左遮右挡,后架前迎。一时,见那众雷将的刀枪剑戟、鞭简挝锤、钺斧金瓜、旄镰月铲,来的甚紧,他即摇身一变,变做三头六臂;把如意棒幌一幌,变作三条;六只手使开三条棒,好便似纺车儿一般,滴流流,在那垓心里飞舞。众雷神莫能相近。真个是: 圆陀陀,光灼灼,亘古常存人怎学?入火不能焚,入水何曾溺?光明一颗摩尼珠,剑戟刀枪伤不着。也能善,也能恶,眼前善恶凭他作。 善时成佛与成仙,恶处披毛并带角。无穷变化闹天宫,雷将神兵不可捉。当时众神把大圣攒在一处,却不能近身,乱嚷乱斗,早惊动玉帝。遂传旨着游弈灵官同翊圣真君上西方请佛老降伏。 那二圣得了旨,径到灵山胜境,雷音宝刹之前,对四金刚、八菩萨礼毕,即烦转达。众神随至宝莲台下启知,如来召请。二圣礼佛三匝,侍立台下。如来问:“玉帝何事,烦二圣下凡?”二圣即启道:“向时花果山产一猴,在那里弄神通,聚众猴搅乱世界。玉帝降招安旨,封为‘弼马温’,他嫌官小反去。当遣李天王、哪吒太子擒拿未获,复招安他,封做‘齐天大圣’,先有官无禄。着他代管蟠桃园;他即偷桃;又走至瑶池,偷肴,偷酒,搅乱大会;仗酒又暗入兜率宫,偷老君仙丹,反出天宫。玉帝复遣十万天兵,亦不能收伏。后观世音举二郎真君同他义兄弟追杀,他变化多端,亏老君抛金钢琢打重,二郎方得拿住。解赴御前,即命斩之。刀砍斧剁,火烧雷打,俱不能伤,老君准奏领去,以火煅炼。四十九日开鼎,他却又跳出八卦炉,打退天丁,径入通明殿里,灵霄殿外;被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挡住苦战,又调三十六员雷将,把他困在垓心,终不能相近。事在紧急,因此,玉帝特请如来救驾。”如来闻说,即对众菩萨道:“汝等在此稳坐法庭,休得乱了禅位,待我炼魔救驾去来。” 如来即唤阿傩、迦叶二尊者相随,离了雷音,径至灵霄门外。忽听得喊声振耳,乃三十六员雷将围困着大圣哩。佛祖传法旨:“教雷将停息干戈,放开营所,叫那大圣出来,等我问他有何法力。”众将果退。大圣也收了法象,现出原身近前,怒气昂昂,厉声高叫道:“你是那方善士?敢来止住刀兵问我?”如来笑道:“我是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阿弥陀佛。今闻你猖狂村野,屡反天宫,不知是何方生长,何年得道,为何这等暴横?”大圣道:“我本: 天地生成灵混仙,花果山中一老猿。水帘洞里为家业,拜友寻师悟太玄。 炼就长生多少法,学来变化广无边。在因凡间嫌地窄,立心端要住瑶天。 灵霄宝殿非他久,历代人王有分传。强者为尊该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佛祖听言,呵呵冷笑道:“你那厮乃是个猴子成精,焉敢欺心,要夺玉皇上帝尊位?他自幼修持,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你那个初世为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折了你的寿算!趁早皈依,切莫胡说!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顷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大圣道:“他虽年久修长,也不应久占在此。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变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乱,永不清平!”佛祖道:“你除了生长变化之法,在有何能,敢占天宫胜境?”大圣道:“我的手段多哩!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如何坐不得天位?”佛祖道:“我与你打个赌赛;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苦争战,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若不能打出手掌,你还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却来争吵。” 那大圣闻言,暗笑道:“这如来十分好呆!我老孙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他那手掌,方圆不满一尺,如何跳不出去?”急发声道:“既如此说,你可做得主张?”佛祖道:“做得!做得!”伸开右手,施展掌中佛国,却似个荷叶大小。那大圣收了如意棒,抖擞神威,将身一纵,站在佛祖手心里,却道声:“我出去也!”你看他一路云光,无影无形去了。佛祖慧眼观看,见那猴王风车子一般相似不住,只管前进。大圣行时,忽见有五根肉红柱子,撑着一股青气。他道:“此间乃尽头路了。这番回去,如来作证,灵霄殿定是我坐也。”又思量说:“且住!等我留下些记号,方好与如来说话。”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变作一管浓墨双毫笔,在那中间柱子上写一行大字云:“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写毕,收了毫毛。又不庄尊,却在第一根柱子根下撒了一泡猴尿。翻转筋斗云,径回本处,站在如来掌:“我已去,今来了。你教玉帝让天宫与我。” 如来骂道:“我把你这个尿精猴子!你正好不曾离了我掌哩!”大圣道:“你是不知。我去到天尽头,见五根肉红柱,撑着一股青气,我留个记在那里,你敢和我同去看么?”如来道:“不消去,你只自低头看看。”那大圣睁圆火眼金睛,低头看时,原来佛祖右手中指写着“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大指丫里,还有些猴尿臊气。大圣大吃了一惊道:“有这等事!有这等事!我将此字写在撑天柱子上,如何却在他手指上?莫非有个未卜先知的法术?我决不信!不信!等我再去来!” 好大圣,急纵身又要跳出,被佛祖翻掌一扑,把这猴王推出西天门外,将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名“五行山”,轻轻的把他压住。众雷神与阿傩、迦叶,一个个合掌称扬道:“善哉!善哉! 如来佛祖殄灭了妖猴,即唤傩、迦叶同转西方极乐世界。时有天蓬、天佑急出灵霄宝殿道:“请如来少待,我主大驾来也。”佛祖闻言,回首瞻仰。须臾,果见八景鸾舆,九光宝盖;声奏玄歌妙乐,咏哦无量神章;散宝花,喷真香,直至佛前谢曰:“多蒙大法收殄妖邪。望如来少停一日,请诸仙做一会筵奉谢。”如来不敢违悖,即合掌谢道:“老僧承大天尊宣命来此,有何法力?还是天尊与众神洪福,敢劳致谢?”玉帝传旨,即着云部众神,分头请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千真万圣,来此赴会,同谢佛恩。又命四大天师、九天仙女,大开玉京金阙、太玄宝宫、洞阳玉馆,请如来高坐七宝灵台。调设各班座位,安排龙肝凤髓,玉液蟠桃。 不一时,那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五气真君、五斗星君、三官四圣、九曜真君、左辅、右弼、天王、哪吒、元虚一应灵通,对对旌旗,双双幡盖,都摔着明珠异宝,寿果奇花,向佛前拜献曰:“感如来无量法力,收伏妖猴。蒙大天尊设宴,呼唤我等皆来陈谢。请如来将此会立一名,如何?”如来领众神之托曰:“今欲立名,可作个‘安天大会’。”各仙老异口同声,俱道:“好个‘安天大会’!好个‘安天大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杂记 佛祖合掌向王母谢讫。王母又着仙姬、仙子唱的唱,舞的舞。满会群仙,又皆赏赞。王母正着仙姬仙子歌舞,觥筹交错,不多时,寿星又到。见玉帝礼毕,又见如来,申谢道:“始闻那妖猴被老君引至兜率宫煅炼,以为必致平安,不期他又反出。干如来善伏此怪,设宴奉谢,故此闻风而来。更无他物可献,特具紫芝瑶草,碧藕金丹奉上。”如来欣然领谢。寿星得座,依然走-传觞。只见赤脚大仙又至。向玉帝前俯囟礼毕,又对佛祖谢道:“深感法力,降伏妖猴。无物可以表敬,特具交梨二颗,火枣数枚奉献。”如来又称谢了。叫阿傩、迦叶,将各所献之物,一一收起,方向玉帝前谢宴。 且说正在宴席之间,卷帘大将不慎打碎琉璃盏。那昊天玉帝正因猴王大闹天宫心烦气躁,眼见如此更是大怒,吩咐力士将卷帘大将打入凡间,又七日一次,将飞剑来穿胸胁百余下方回。天蓬元帅与卷帘大将有些私交,眼见他如此下场,有些兔死狐悲之感不免多喝几杯以显酩酊。只见个巡视灵官来报道:“那大圣伸.出头来了。”佛祖道:“不妨,不妨。”袖中只抽出一张帖子,上有六个金字:“哞、嘛、呢、叭、咪、哄”。递与阿傩,叫贴在那山顶上。这尊者即领帖子,拿出天门,到那五行山顶上,紧紧的贴在一块四方石上。那座山即生根合缝,可运用呼吸之气,手儿爬出,可以摇挣摇挣。阿傩回报道:“已将帖子贴了。”如来即辞了玉帝众神,与二尊者出天门之外,又发一个慈悲心,念动真言咒语,将五行山召一尊土地神祗,会同五方揭谛,居住此山监押。但他饥时,与他铁丸子吃;渴时,与他溶化的铜汁饮。待他灾愆满日,自有人救他。话说蟠桃园中有一只桃叶蝉,机缘巧合下吸收了蟠桃的精华和园子里的灵气,就附在了蟠桃里,又刚好它的栖身之所被送给了如来,就留在了他的身边,每日听他参禅讲佛,修为也是突飞猛进,修炼成仙。如来见此状况,觉得与他有缘,收作弟子带回灵山。 天蓬带着酒意离席,无意之间来到广寒宫,遇见姮娥立即扑了上去。姮娥挣扎逃避,将天蓬告到昊天玉帝面前。玉帝大怒也将天蓬打下凡间,不料投入猪胎。天蓬醒转发现身旁的母猪与一窝小猪也是恼怒将那母猪与自己的小猪兄弟具都咬死。随即离开,数年之后辗转到到福陵山云栈洞的卯二姐家,做了上门女婿。不想不到一年卯二姐却死了,留下一个洞府给他。至此栖身云栈洞,自称“猪刚鬣”。 如来,辞别了玉帝,回至雷音宝刹,但见那三千诸佛、五百阿罗、八大金刚、无边菩萨,一个个都执着幢幡宝盖,异宝仙花,摆列在灵山仙境.婆罗双林之下接迎。如来驾住祥云,对众道:“我以甚深般苦,遍现三界。根本性原,毕竟寂灭。同虚空相,一无所有。殄伏乖猴.是事莫识。名生死始,法相如。”说罢,放舍利之光,满空有白虹四十二道,南北通连。大众见了,皈身礼拜。少顷间,聚庆云彩雾,登上品莲台,端然坐下。金蝉亦打坐参禅,多日之后,忽觉腿边有动静。睁开眼睛就发现一只金鼻白毛老鼠精,正盯着他。不觉有些喜爱捧在手中,玩耍一会儿,放它走了。但那小老鼠经常过来与他玩耍,金蝉也偶尔喂它一些精米。 一日如来座坛讲经,正讲到精妙处,如来发现金蝉子对于自己的讲解一直在点头,如来十分开心,觉得还是自己的二弟子慧根深。正想让金蝉子讲解一下。却发现金蝉的头忽往前倾,从手中掉出些精米来。于是言道:“金蝉子轻慢佛法,逐出灵山贬入凡间历十世轮回。”那金鼻白毛小老鼠多日不见金蝉,后听说金蝉被贬入凡间。于是偷吃了香花宝烛,成了精唤做半截观音。如来差托塔天王李靖与哪吒率天兵,将她拿住。拿住时,正欲打死。如来吩咐道:‘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当时饶了她性命。积此恩念,拜李靖为攵,拜哪吒为兄,在下供设牌位,侍奉香火。”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耶稣传道 施洗的约翰出来,在犹太的旷野传道,说:“天国近了,你们应当悔改!”这人就是先知以赛亚所说的,他说:“在旷野有人声喊着说:‘预备主的道,修直他的路!’”这约翰身穿骆驼毛的衣服,腰束皮带,吃的是蝗虫、野蜜。那时,耶路撒冷和犹太全地,并约旦河一带地方的人,都出去到约翰那里,承认他们的罪,在约旦河里受他的洗。 约翰看见许多法利赛人和撒都该人也来受洗,就对他们说:“毒蛇的种类!谁指示你们逃避将来的忿怒呢?你们要结出果子来,与悔改的心相称。不要自己心里说:‘有亚伯拉罕为我们的祖宗。’我告诉你们上主能从这些石头中给亚伯拉罕兴起子孙来。现在斧子已经放在树根上,凡不结好果子的树,就砍下来,丢在火里。我是用水给你们施洗,叫你们悔改;但那在我以后来的,能力比我更大,我就是给他提鞋也不配。他要用圣灵与火给你们施洗。他手里拿着簸箕,要扬净他的场,把麦子收在仓里,把糠用不灭的火烧尽了。” 当下,耶稣从加利利来到约旦河,见了约翰,要受他的洗。 约翰想要拦住他,说:“我当受你的洗,你反倒上我这里吗?” 耶稣回答说:“你暂且许我,因为我们理当这样尽诸般的礼。”于是约翰许了他。 耶稣受了洗,随即从水里上来。天忽然为他开了,他就看见神的灵彷佛鸽子降下,落在他身上。从天上有声音说:“这是我的爱子,我所喜悦的。” 之后,耶稣被圣灵引到旷野,受魔鬼的试探。他禁食四十昼夜,后来就饿了。 心魔之主,对他说:“你若是上主的儿子,可以吩咐这些石头变成食物。”耶稣却回答说:“经上记着说:‘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上主口里所出的一切话。’” 心魔之主就带他进了圣城,叫他站在殿顶上,对他说:“你若是上主的儿子,可以跳下去,因为经上记着说:‘主要为你吩咐他的使者,用手托着你,免得你的脚碰在石头上。’”耶稣对他说:“经上又记着说:‘不可试探你的上主。’” 心魔之主又带他上了一座最高的山,将世上的万国与万国的荣华,都指给他看,对他说:“你若俯伏拜我,我就把这一切都赐给你。”耶稣说:“撒但(注:“撒但”就是“抵挡”的意思,乃魔鬼的别名)退去吧!因为经上记着说:‘当拜主你的上主,单要事奉他。’”于是魔鬼离了耶稣,有天使来伺候他。 一日,约翰同两个门徒站在那里。他见耶稣行走,就说:“看哪,这是上主的羔羊!”两个门徒听见他的话,就跟从了耶稣。耶稣转过身来,看见他们跟着,就问他们说:“你们要什么?”他们说:“拉比(“拉比”翻出来就是“夫子”),在哪里住?”耶稣说:“你们来看。”他们就去看他在哪里住,这一天便与他同住。那时约有申正了。 听见约翰的话,跟从耶稣的那两个人,一个是西门彼得的兄弟安得烈。他先找着自己的哥哥西门,对他说:“我们遇见弥赛亚了(“弥赛亚”翻出来就是“基督”)!”于是领他去见耶稣。耶稣看着他说:“你是约翰的儿子西门(也叫约拿),你要称为彼得。” 又一日,耶稣想要往加利利去,遇见腓力,就对他说:“来,跟从我吧!”这腓力是伯赛大人,和安得烈、彼得同城。 腓力找着拿但业,对他说:“摩西在律法上所写的和众先知所记的那一位,我们遇见了,就是约瑟的儿子拿撒勒人耶稣。”拿但业对他说:“拿撒勒还能出什么好的吗?”腓力说:“你来看!”耶稣看见拿但业来,就指着他说:“看哪,这是个真以色列人,他心里是没有诡诈的。”拿但业对耶稣说:“你从哪里知道我呢?”耶稣回答说:“腓力还没有招呼你,你在无花果树底下,我就看见你了。”拿但业说:“拉比,你是上主的儿子,你是以色列的王!”耶稣对他说:“因为我说在无花果树底下看见你,你就信吗?你将要看见比这更大的事。”又说:“我实实在在的告诉你们,你们将要看见天开了,上主的使者上去下来在人子身上。” 耶稣说:“母亲,这和我与你有什么关系呢?我的时候还没有到。”他母亲对用人说:“他告诉你们什么,你们就做什么。”照犹太人洁净的规矩,有六口石缸摆在那里,每口可以盛两三桶水。 耶稣对用人说:“把缸倒满了水。”他们就倒满了,直到缸口。耶稣又说:“现在可以舀出来,送给管筵席的。”他们就送了去。管筵席的尝了那水变的酒,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只有舀水的用人知道。管筵席的便叫新郎来,对他说:“人都是先摆上好酒,等客喝足了,才摆上次的;你倒把好酒留到如今!”这是耶稣所行的头一件神迹,是在加利利的迦拿行的,显出他的荣耀来,他的门徒就信他了。 有一个法利赛人,名叫尼哥德慕,是犹太人的官。这人夜里来见耶稣,说:“拉比,我们知道你是由神那里来作师傅的,因为你所行的神迹,若没有神同在,无人能行。” 耶稣回答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见神的国。”尼哥德慕说:“人已经老了,如何能重生呢?岂能再进母腹生出来吗?”耶稣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人若不是从水和圣灵生的,就不能进上主的国。从肉身生的,就是肉身;从灵生的,就是灵。我说‘你们必须重生’,你不要以为希奇。风随着意思吹,你听见风的响声,却不晓得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凡从圣灵生的,也是如此。”尼哥德慕问他说:“怎能有这事呢?” 耶稣回答说:“你是以色列人的先生,还不明白这事吗?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我们所说的,是我们知道的;我们所见证的,是我们见过的;你们却不领受我们的见证。我对你们说地上的事,你们尚且不信;若说天上的事,如何能信呢?除了从天降下仍旧在天的人子,没有人升过天。摩西在旷野怎样举蛇,人子也必照样被举起来,叫一切信他的都得永生(注:或作“叫一切信的人在他里面得永生”)。 上主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这芸芸众生,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因为上主差他的儿子降世,不是要审判世人,乃是要叫世人因他得救。信他的人,不被定罪;不信的人,罪已经定了,因为他不信上主独生子的名。 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定他们的罪就是在此。凡作恶的便恨光,并不来就光,恐怕他的行为受责备;但行真理的必来就光,要显明他所行的是靠神而行。” 这事以后,耶稣和门徒到了犹太地,在那里居住施洗。约翰在靠近撒冷的哀嫩也施洗,因为那里水多,众人都去受洗。那时约翰还没有下在监里。约翰的门徒和一个犹太人辩论洁净的礼, 就来见约翰说:“拉比,从前同你在约旦河外、你所见证的那位,现在施洗,众人都往他那里去了。” 约翰说:“若不是从天上赐的,人就不能得什么。我曾说‘我不是基督,是奉差遣在他前面的’,你们自己可以给我作见证。娶新妇的就是新郎,新郎的朋友站着听见新郎的声音就甚喜乐,故此我这喜乐满足了。他必兴旺,我必衰微。从天上来的,是在万有之上;从地上来的,是属乎地,他所说的也是属乎地。从天上来的是在万有之上。他将所见所闻的见证出来,只是没有人领受他的见证。那领受他见证的,就印上印,证明上主是真的。上主所差来的,就说上主的话,因为上主赐圣灵给他,是没有限量的。父爱子,已将万有交在他手里。信子的人有永生;不信子的人得不着永生,上主的震怒常在他身上。” 主知道法利赛人听见他收门徒施洗比约翰还多,(其实不是耶稣亲自施洗,乃是他的门徒施洗。),他就离了犹太,又往加利利去。 于是到了撒玛利亚的一座城,名叫叙加,靠近雅各给他儿子约瑟的那块地。在那里有雅各井。耶稣因走路困乏,就坐在井旁。那时约有午正。 有一个撒玛利亚的妇人来打水,耶稣对她说:“请你给我水喝。”那时门徒进城买食物去了。撒玛利亚的妇人对他说:“你既是犹太人,怎么向我一个撒玛利亚妇人要水喝呢?”原来犹太人和撒玛利亚人没有来往。耶稣回答说:“你若知道神的恩赐和对你说‘给我水喝’的是谁,你必早求他,他也必早给了你活水。”妇人说:“先生,没有打水的器具,井又深,你从哪里得活水呢?我们的祖宗雅各将这井留给我们,他自己和儿子并牲畜也都喝这井里的水,难道你比他还大吗?” 耶稣回答说:“凡喝这水的,还要再渴;人若喝我所赐的水,就永远不渴。我所赐的水要在他里头成为泉源,直涌到永生。”妇人说:“先生,请把这水赐给我,叫我不渴,也不用来这么远打水。”耶稣说:“你去叫你丈夫也到这里来。”妇人说:“我没有丈夫。”耶稣说:“你说没有丈夫,是不错的。你已经有五个丈夫,你现在有的,并不是你的丈夫,你这话是真的。” 妇人说:“先生,我看出你是先知。我们的祖宗在这山上礼拜,你们倒说,应当礼拜的地方是在耶路撒冷。”耶稣说:“妇人,你当信我。时候将到,你们拜父也不在这山上,也不在耶路撒冷。你们所拜的,你们不知道;我们所拜的,我们知道,因为救恩是从犹太人出来的。时候将到,如今就是了。那真正拜父的,要用心灵和诚实拜他,因为父要这样的人拜他。神是灵,所以拜他的,必须用心灵和诚实拜他。” 妇人说:“我知道弥赛亚(就是那称为基督的)要来,他来了,必将一切的事都告诉我们。”耶稣说:“这和你说话的就是他。”当下门徒回来,就希奇耶稣和一个妇人说话。只是没有人说:“你是要什么?”或说:“你为什么和她说话?” 那妇人就留下水罐子,往城里去,对众人说:“你们来看!有一个人将我素来所行的一切事都给我说出来了,莫非这就是基督吗?”众人就出城往耶稣那里去。这其间,门徒对耶稣说:“拉比,请吃。”耶稣说:“我有食物吃,是你们不知道的。” 门徒就彼此对问说:“莫非有人拿什么给他吃吗?” 耶稣说:“我的食物就是遵行差我来者的旨意,做成他的工。你们岂不说‘到收割的时候还有四个月’吗?我告诉你们:举目向田观看,庄稼已经熟了(注:原文作“发白”),可以收割了。收割的人得工价,积蓄五谷到永生,叫撒种的和收割的一同快乐。俗语说‘那人撒种,这人收割’,这话可见是真的。我差你们去收你们所没有劳苦的,别人劳苦,你们享受他们所劳苦的。” 那城里有好些撒玛利亚人信了耶稣,因为那妇人作见证说:“他将我素来所行的一切事都给我说出来了。”于是撒玛利亚人来见耶稣,求他在他们那里住下,他便在那里住了两天。因耶稣的话,信的人就更多了。便对妇人说:“现在我们信,不是因为你的话,是我们亲自听见了,知道这真是救世主。” 过了那两天,耶稣离了那地方,往加利利去。因为耶稣自己作过见证说:“先知在本地是没有人尊敬的。”到了加利利,加利利人既然看见他在耶路撒冷过节所行的一切事,就接待他,因为他们也是上去过节。耶稣又到了加利利的迦拿,就是他从前变水为酒的地方。有一个大臣,他的儿子在迦百农患病。他听见耶稣从犹太到了加利利,就来见他,求他下去医治他的儿子,因为他儿子快要死了。 耶稣就对他说:“若不看见神迹奇事,你们总是不信。”那大臣说:“先生,求你趁着我的孩子还没有死就下去。” 耶稣对他说:“回去吧!你的儿子活了。”那人信耶稣所说的话,就回去了。 正下去的时候,他的仆人迎见他,说他的儿子活了。他就问什么时候见好的。他们说:“昨日未时热就退了。”他便知道这正是耶稣对他说“你儿子活了”的时候;他自己和全家就都信了。这是耶稣在加利利行的第二件神迹,是他从犹太回去以后行的。 耶稣来到拿撒勒,就是他长大的地方。在安息日,照他平常的规矩进了会堂,站起来要念圣经。有人把先知以赛亚的书交给他,他就打开,找到一处写着说:“主的灵在我身上,因为他用膏膏我,叫我传福音给贫穷的人;差遣我报告被掳的得释放,瞎眼的得看见,叫那受压制的得自由,报告上主悦纳人的禧年。” 于是把书卷起来,交还执事,就坐下。会堂里的人都定睛看他。耶稣对他们说:“今天这经应验在你们耳中了。”众人都称赞他,并希奇他口中所出的恩言。又说:“这不是约瑟的儿子吗?”耶稣对他们说:“你们必引这俗语向我说:‘医生,你医治自己吧!我们听见你在迦百农所行的事,也当行在你自己家乡里。’”又说:“我实在告诉你们,没有先知在自己家乡被人悦纳的。我对你们说实话,当以利亚的时候,天闭塞了三年零六个月,遍地有饥荒,那时,以色列中有许多寡妇,以利亚并没有奉差往她们一个人那里去,只奉差往西顿的撒勒法一个寡妇那里去。先知以利沙的时候,以色列中有许多长麻疯的,但内中除了叙利亚国的乃曼,没有一个得洁净的。” 会堂里的人听见这话,都怒气满胸,就起来撵他出城。他们的城造在山上,他们带他到山崖,要把他推下去。他却从他们中间直行,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十二使徒 耶稣站在革尼撒勒湖边,众人拥挤他,要听上主的道。他见有两只船湾在湖边,打鱼的人却离开船洗网去了。有一只船是西门的,耶稣就上去,请他把船撑开,稍微离岸,就坐下,从船上教训众人。 讲完了,对西门说:“把船开到水深之处,下网打鱼。”西门说:“夫子,我们整夜劳力,并没有打着什么。但依从你的话,我就下网。”他们下了网,就圈住许多鱼,网险些裂开,便招呼那只船上的同伴来帮助。他们就来把鱼装满了两只船,甚至船要沉下去。 西门彼得看见,就俯伏在耶稣膝前,说:“主啊,离开我,我是个罪人!”他和一切同在的人都惊讶这一网所打的鱼。他的伙伴西庇太的儿子雅各、约翰,也是这样。耶稣对西门说:“不要怕!从今以后,你要得人了。”他们把两只船拢了岸,就撇下所有的,跟从了耶稣。 有一个长**疯的来拜他,说:“主若肯,必能叫我洁净了。”耶稣伸手摸他说:“我肯,你洁净了吧!”他的**疯立刻就洁净了。耶稣对他说:“你切不可告诉人,只要去把身体给祭司察看,献上摩西所吩咐的礼物,对众人作证据。”但耶稣的名声越发传扬出去。有极多的人聚集来听道,也指望医治他们的病。 耶稣进了迦百农,有一个百夫长进前来,求他说:“主啊,我的仆人害瘫痪病,躺在家里,甚是疼苦。”耶稣说:“我去医治他。”百夫长回答说:“主啊,你到我舍下,我不敢当;只要你说一句话,我的仆人就必好了。因为我在人的权下,也有兵在我以下;对这个说,‘去’,他就去;对那个说,‘来’,他就来;对我的仆人说,‘你做这事’,他就去做。”耶稣听见就希奇,对跟从的人说:“我实在告诉你们:这么大的信心,就是在以色列中,我也没有遇见过。我又告诉你们:从东从西,将有许多人来,在天国里与亚伯拉罕、以撒、雅各一同坐席;惟有本国的子民,竟被赶到外边黑暗里去,在那里必要哀哭切齿了。”耶稣对百夫长说:“你回去吧!照你的信心,给你成全了。”那时,他的仆人就好了。 耶稣到了彼得家里,见彼得的岳母害热病躺着。耶稣把她的手一摸,热就退了;她就起来服事耶稣。 到了晚上,有人带着许多被鬼附的来到耶稣跟前,他只用一句话,就把鬼都赶出去,并且治好了一切有病的人。这是要应验先知以赛亚的话,说:“他代替我们的软弱,担当我们的疾病。”耶稣见许多人围着他,就吩咐渡到那边去。 犹大是在许多人跟从基督的时候,成为耶稣门徒之一的。耶稣在会堂里、海边和山坪上所讲的话,使听众陶醉出神,他的教训感动了门徒的心。犹大看到患病的、瘸腿的、瞎眼的,从各城各镇成群地来就耶稣;他也看见垂死的人放在他的脚前。他亲眼看到救主医治病人,驱赶邪灵和起死回生的大能作为。他亲身感觉到基督的能力的凭据。他已看出基督的教训比他以往听过的都优越。 他爱耶稣,并极愿与他同在。他感觉到自己有改变品格、改变生活的需要,并希望自己藉着与耶稣联合而能感受到这种改变。 有一个文士来,对他说:“夫子,你无论往哪里去,我要跟从你。”耶稣说:“狐狸有洞,天空的飞鸟有窝,人子却没有枕头的地方。”又有一个门徒对耶稣说:“主啊,容我先回去埋葬我的父亲。”耶稣说:“任凭死人埋葬他们的死人,你跟从我吧!” 有一天,耶稣教训人,有法利赛人和教法师在旁边坐着,他们是从加利利各乡村和犹太并耶路撒冷来的。主的能力与耶稣同在,使他能医治病人。 有人用褥子抬着一个瘫子,要抬进去放在耶稣面前,却因人多,寻不出法子抬进去,就上了房顶,从瓦间把他连褥子缒到当中,正在耶稣面前。耶稣见他们的信心,就对瘫子说:“你的罪赦了。”文士和法利赛人就议论说:“这说僭妄话的是谁?除了上主以外,谁能赦罪呢?”耶稣知道他们所议论的,就说:“你们心里议论的是什么呢?或说‘你的罪赦了’,或说‘你起来行走’,哪一样容易呢?但要叫你们知道,人子在地上有赦罪的权柄。”就对瘫子说:“我吩咐你起来,拿你的褥子回家去吧!” 那人当众人面前立刻起来,拿着他所躺卧的褥子回家去,归荣耀与上主。众人都惊奇,也归荣耀与上主,并且满心惧怕,说:“我们今日看见非常的事了。” 这事以后,耶稣出去,看见一个税吏,名叫利未,坐在税关上,就对他说:“你跟从我来!”他就撇下所有的,起来,跟从了耶稣。利未在自己家里为耶稣大摆筵席,有许多税吏和别人与他们一同坐席。法利赛人和文士就向耶稣的门徒发怨言说:“你们为什么和税吏并罪人一同吃喝呢?” 耶稣对他们说:“无病的人用不着医生,有病的人才用得着;我来本不是召义人悔改,乃是召罪人悔改。”他们说:“约翰的门徒屡次禁食祈祷,法利赛人的门徒也是这样;惟独你的门徒又吃又喝。”耶稣对他们说:“新郎和陪伴之人同在的时候,岂能叫陪伴之人禁食呢?但日子将到,新郎要离开他们,那日他们就要禁食了。”耶稣又设一个比喻,对他们说:“没有人把新衣服撕下一块来补在旧衣服上;若是这样,就把新的撕破了,并且所撕下来的那块新的和旧的也不相称。也没有人把新酒装在旧皮袋里;若是这样,新酒必将皮袋裂开,酒便漏出来,皮袋也就坏了。但新酒必须装在新皮袋里。没有人喝了陈酒又想喝新的,他总说陈的好。” 有一个安息日,耶稣从麦地经过。他的门徒掐了麦穗,用手搓着吃。有几个法利赛人说:“你们为什么做安息日不可做的事呢?”耶稣对他们说:“经上记着大卫和跟从他的人饥饿之时所做的事,连这个你们也没有念过吗?他怎么进了圣殿,拿陈设饼吃,又给跟从的人吃?这饼除了祭司以外,别人都不可吃。”又对他们说:“人子是安息日的主。” 又有一个安息日,耶稣进了会堂教训人,在那里有一个人右手枯干了。文士和法利赛人窥探耶稣,在安息日治病不治病,要得把柄去告他。耶稣却知道他们的意念,就对那枯干一只手的人说:“起来!站在当中。”那人就起来,站着。耶稣对他们说:“我问你们,在安息日行善行恶,救命害命,哪样是可以的呢?”他就周围看着他们众人,对那人说:“伸出手来!”他把手一伸,手就复了原。他们就满心大怒,彼此商议怎样处治耶稣。 那时,耶稣出去,上山祷告,整夜祷告上主。到了天亮,叫他的门徒来,就从他们中间挑选十二个人,称他们为使徒。这十二个人有西门,耶稣又给他起名叫彼得,还有他兄弟安得烈,又有雅各和约翰,腓力和巴多罗买,马太和多马,亚勒腓的儿子雅各和奋锐党的西门,雅各的兄弟犹大和卖主的加略人犹大。耶稣往一座城去,这城名叫拿因。他的门徒和极多的人与他同行。将近城门,有一个死人被抬出来。这人是他母亲独生的儿子,他母亲又是寡妇,有城里的许多人同着寡妇送殡。主看见那寡妇,就怜悯她,对她说:“不要哭!”于是进前按着杠,抬的人就站住了。耶稣说:“少年人,我吩咐你,起来!”那死人就坐起,并且说话。耶稣便把他交给他母亲。众人都惊奇,归荣耀与上主,说:“有大先知在我们中间兴起来了!”又说:“上主眷顾了他的百姓!”他这事的风声就传遍了犹太和周围地方。 约翰的门徒把这些事都告诉约翰。他便叫了两个门徒来,打发他们到主那里去,说:“那将要来的是你吗?还是我们等候别人呢?”那两个人来到耶稣那里,说:“施洗的约翰打发我们来问你:‘那将要来的是你吗?还是我们等候别人呢?’”正当那时候,耶稣治好了许多有疾病的,受灾患的,被恶鬼附着的,又开恩叫好些瞎子能看见。 耶稣回答说:“你们去,把所看见所听见的事告诉约翰,就是瞎子看见,瘸子行走,长**疯的洁净,聋子听见,死人复活,穷人有福音传给他们。凡不因我跌倒的,就有福了!”约翰所差来的人既走了,耶稣就对众人讲论约翰说:“你们从前出去到旷野,是要看什么呢?要看风吹动的芦苇吗?你们出去,到底是要看什么?要看穿细软衣服的人吗?那穿华丽衣服、宴乐度日的人是在王宫里。你们出去,究竟是要看什么?要看先知吗?我告诉你们,是的,他比先知大多了。经上记着说:‘我要差遣我的使者在你前面预备道路。’所说的就是这个人。我告诉你们,凡妇人所生的,没有一个大过约翰的;然而上主国里最小的比他还大。” 有一个管会堂的来拜他说:“我女儿刚才死了,求你去按手在她身上,她就必活了。”耶稣便起来跟着他去,门徒也跟了去。 有一个女人,患了十二年的血漏,来到耶稣背后,摸他的衣裳繸子,因为她心里说:“我只摸他的衣裳,就必痊愈。”耶稣说:“摸我的是谁?”众人都不承认。彼得和同行的人都说:“夫子,众人拥拥挤挤紧靠着你,你还问摸我的是谁吗?”耶稣说:“总有人摸我,因我觉得有能力从我身上出去。”那女人知道不能隐藏,就战战兢兢地来俯伏在耶稣脚前,把摸他的缘故和怎样立刻得好了,当着众人都说出来。耶稣对她说:“女儿,你的信救了你;平平安安地去吧!”耶稣转过来看见她,就说:“女儿,放心!你的信救了你。”从那时候,女人就痊愈了。 还说话的时候,有人从管会堂的家里来,说:“你的女儿死了,不要劳动夫子。”耶稣听见就对他说:“不要怕,只要信!你的女儿就必得救。” 耶稣到了他的家,看见有吹手,又有许多人乱嚷,就说:“退去吧!这闺女不是死了,是睡着了。”他们就嗤笑他。除了彼得、约翰、雅各和女儿的父母,不许别人同他进去。众人都为这女儿哀哭捶胸。耶稣说:“不要哭!她不是死了,是睡着了。”他们晓得女儿已经死了,就嗤笑耶稣。耶稣拉着她的手,呼叫说:“女儿,起来吧!”她的灵魂便回来,她就立刻起来了。耶稣吩咐给她东西吃。于是这风声传遍了那地方。 耶稣从那里往前走,有两个瞎子跟着他,喊叫说:“大卫的子孙,可怜我们吧!”耶稣进了房子,瞎子就来到他跟前。耶稣说:“你们信我能做这事吗?”他们说:“主啊,我们信!”耶稣就摸他们的眼睛,说:“照着你们的信给你们成全了吧!” 他们的眼睛就开了。耶稣切切地嘱咐他们说:“你们要小心,不可叫人知道。”他们出去,竟把他的名声传遍了那地方。他们出去的时候,有人将鬼所附的一个哑巴带到耶稣跟前来。鬼被赶出去,哑巴就说出话来。众人都希奇说:“在以色列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 法利赛人却说:“他是靠着鬼王赶鬼。”耶稣知道他们的意念,就对他们说:“凡一国自相纷争,就成为荒埸;一城一家自相纷争,必站立不住。若撒但赶逐撒但,就是自相纷争,他的国怎能站得住呢?我若靠着别西卜赶鬼,你们的子弟赶鬼又靠着谁呢?这样,他们就要断定你们的是非。我若靠着上主的灵赶鬼,这就是神的国临到你们了。人怎能进壮士家里,抢夺他的家具呢?除非先捆住那壮士,才可以抢夺他的家财。不与我相合的,就是敌我的;不同我收聚的,就是分散的。所以我告诉你们:人一切的罪和亵渎的话,都可得赦免;惟独亵渎圣灵,总不得赦免。凡说话干犯人子的,还可得赦免;惟独说话干犯圣灵的,今世、来世总不得赦免。耶稣走遍各城各乡,在会堂里教训人,宣讲天国的福音,又医治各样的病症。他看见许多的人,就怜悯他们,因为他们困苦流离,如同羊没有牧人一般。于是对门徒说:“要收的庄稼多,做工的人少;所以,你们当求庄稼的主,打发工人出去收他的庄稼。 起先希律为他兄弟腓力的妻子希罗底的缘故,把约翰拿住锁在监里。因为约翰曾对他说:“你娶这妇人是不合理的。”希律就想要杀他,只是怕百姓,因为他们以约翰为先知。到了希律的生日,希罗底的女儿在众人面前跳舞,使希律欢喜。希律就起誓,应许随她所求的给她。女儿被母亲所使,就说:“请把施洗约翰的头放在盘子里,拿来给我。”王便忧愁,但因他所起的誓,又因同席的人,就吩咐给她。于是打发人去,在监里斩了约翰,把头放在盘子里,拿来给了女子,女子拿去给她母亲。约翰的门徒来,把尸首领去埋葬了,就去告诉耶稣。 基督多次提出他的国不属这世界,这话使犹大很不高兴。他曾画出一条路线希望基督去走。他主张必须把施洗约翰从监狱里营救出来。但是约翰被囚在狱中直至斩首。耶稣并没有显示自己的王权来为约翰报仇,反倒同门徒退到乡下去了。犹大主张更积极进攻的战斗。他认为耶稣若不拦阻门徒实行他们的计谋,工作就必有更大的成功。他注意到犹太领袖们的仇恨越来越深,并看到犹太人要基督从天上显个神迹,而基督没有理睬他们的挑战。于是他起了不信的心,撒旦便由此使他生出怀疑和叛逆的思想。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叛徒犹大 耶稣听见了,就上船从那里独自退到野地里去。众人听见,就从各城里步行跟随他。耶稣举目看见许多人来,就对腓力说:“我们从哪里买饼叫这些人吃呢?”他说这话是要试验腓力,他自己原知道要怎样行。腓力回答说:“就是二十两银子的饼,叫他们各人吃一点,也是不够的。” 有一个门徒,就是西门彼得的兄弟安得烈,对耶稣说:“在这里有一个孩童,带着五个大麦饼、两条鱼,只是分给这许多人,还算什么呢?”耶稣说:“你们叫众人坐下。”原来那地方的草多,众人就坐下,数目约有五千。耶稣拿起饼来,祝谢了,就分给那坐着的人,分鱼也是这样,都随着他们所要的。他们吃饱了,耶稣对门徒说:“把剩下的零碎收拾起来,免得有糟蹋的。”他们便将那五个大麦饼的零碎,就是众人吃了剩下的,收拾起来,装满了十二个篮子。众人看见耶稣所行的神迹,就说:“这真是那要到世间来的先知。” 虽然救主自己已明说他的国不属这个世界,犹大还是不断地宣称,基督必要在耶路撒冷作王。在基督给五千人吃饱的时候,他就想促成这事。那时他曾帮助分送食物给饥饿的人群。他有机会看出自己应如何为别人造福,也感受到为上帝服务时的愉快。他在人群中帮助引领患病和受苦的人到基督面前。他看出世人因大医师的医治之能心中得了何等的安慰,何等的喜乐。本来他该学习基督的方法,但他被自己的私欲蒙蔽了。他是最先想利用分饼的神迹所引起的热情来实现他的理想的。要强迫基督作王,是他发起的。他的希望最大,故失望也最惨。耶稣既知道众人要来强逼他作王,就独自又退到山上去了。 到了晚上,他的门徒下海边去,上了船,要过海往迦百农去。天已经黑了,耶稣还没有来到他们那里。忽然狂风大作,海就翻腾起来。门徒摇橹约行了十里多路,看见耶稣在海面上走,渐渐近了船,他们就害怕。门徒看见他在海面上走,就惊慌了,说:“是个鬼怪!”便害怕,喊叫起来。耶稣连忙对他们说:“你们放心,是我,不要怕!”彼得说:“主,如果是你,请叫我从水面上走到你那里去。”耶稣说:“你来吧!”彼得就从船上下去,在水面上走,要到耶稣那里去;只因见风甚大,就害怕,将要沉下去,便喊着说:“主啊,救我!”耶稣赶紧伸手拉住他,说:“你这小信的人哪,为什么疑惑呢?”他们上了船,风就住了。在船上的人都拜他,说:“你真是上主的儿子了。”门徒就喜欢接他上船,船立时到了他们所要去的地方。 第二日,站在海那边的众人,知道那里没有别的船,只有一只小船;又知道耶稣没有同他的门徒上船,乃是门徒自己去的。 然而,有几只小船从提比哩亚来,靠近主祝谢后分饼给人吃的地方。众人见耶稣和门徒都不在那里,就上了船,往迦百农去找耶稣。既在海那边找着了,就对他说:“拉比,是几时到这里来的?” 耶稣回答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找我,并不是因见了神迹,乃是因吃饼得饱。不要为那必坏的食物劳力,要为那存到永生的食物劳力,就是人子要赐给你们的,因为人子是父神所印证的。”众人问他说:“我们当行什么,才算做上主的工呢?”耶稣回答说:“信上主所差来的,这就是做上主的工。” 他们又说:“你行什么神迹,叫我们看见就信你?你到底做什么事呢?我们的祖宗在旷野吃过吗哪,如经上写着说:‘他从天上赐下粮来给他们吃。’”耶稣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那从天上来的粮,不是摩西赐给你们的,乃是我父将天上来的真粮赐给你们。 因为上主的粮,就是那从天上降下来赐生命给世界的。”他们说:“主啊,常将这粮赐给我们。”耶稣说:“我就是生命的粮,到我这里来的,必定不饿;信我的,永远不渴。只是我对你们说过,你们已经看见我,还是不信。凡父所赐给我的人,必到我这里来;到我这里来的,我总不丢弃他。因为我从天上降下来,不是要按自己的意思行,乃是要按那差我来者的意思行。 差我来者的意思就是:他所赐给我的,叫我一个也不失落,在末日却叫他复活。因为我父的意思是叫一切见子而信的人得永生,并且在末日我要叫他复活。”犹太人因为耶稣说“我是从天上降下来的粮”,就私下议论他,说:“这不是约瑟的儿子耶稣吗?他的父母我们岂不认得吗?他如今怎么说‘我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呢?” 耶稣回答说:“你们不要大家议论。若不是差我来的父吸引人,就没有能到我这里来的;到我这里来的,在末日我要叫他复活。在先知书上写着说:‘他们都要蒙上主的教训。’凡听见父之教训又学习的,就到我这里来。这不是说有人看见过父,惟独从上主来的,他看见过父。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信的人有永生。我就是生命的粮。你们的祖宗在旷野吃过吗哪,还是死了。这是从天上降下来的粮,叫人吃了就不死。我是从天上降下来生命的粮;人若吃这粮,就必永远活着。我所要赐的粮,就是我的肉,为世人之生命所赐的。” 因此,犹太人彼此争论说:“这个人怎能把他的肉给我们吃呢?”耶稣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若不吃人子的肉,不喝人子的血,就没有生命在你们里面。吃我肉喝我血的人就有永生,在末日我要叫他复活。我的肉真是可吃的,我的血真是可喝的。吃我肉、喝我血的人常在我里面,我也常在他里面。 永活的父怎样差我来,我又因父活着;照样,吃我肉的人也要因我活着。这就是从天上降下来的粮。吃这粮的人,就永远活着,不像你们的祖宗吃过吗哪还是死了。”这些话是耶稣在迦百农会堂里教训人说的。犹大这时看出基督所供给的是属灵的利益,不是属世的利益。他认为自己是有远见的,并已看出耶稣是不会登基称王的,故跟着他也不能给门徒什么好的归宿。 从那时起,犹大散布了种种疑问,把门徒的思想搅得很乱。他提出一些争论和迷惑人的意见,时常重述文士和法利赛人用来反对基督的主张和论据。一切或大或小的困难、折磨、艰苦和表面上拦阻福音的事物,犹大都拿来作曲解或攻击福音真实性的凭据。他常引用一些和基督正在教导的真理毫无关联的经文。这些断章取义的经句,使其他门徒的思想变得更为混乱,并加深了那经常压迫他们的灰心和失意。但犹大作这些事的方法却还让人以为他是在诚心地寻求真理呢!当众门徒查考凭据来证实大教师基督的话时,犹大几乎要领他们不知不觉地离开正轨。如此,他用非常敬虔的,又显然聪明的方法,对某些问题提出与耶稣言论完全不同的意见,并把耶稣所没有发表的意思附加在他的话上。犹大的种种建议,常引起追求属世荣誉的野心,这样,就使门徒不去思想他们所应当考虑的重要事物。他们中间“谁是最大”的纷争,大半都是犹大所煽动的。 所以门徒中有好些人听见了,就说:“这话甚难,谁能听呢?”耶稣心里知道门徒为这话议论,就对他们说:“这话是叫你们厌弃跌倒吗?倘或你们看见人子升到他原来所在之处,怎么样呢?叫人活着的乃是灵,肉体是无益的。我对你们所说的话就是灵,就是生命。只是你们中间有不信的人。”耶稣从起头就知道谁不信他,谁要卖他。耶稣又说:“所以我对你们说过,若不是蒙我父的恩赐,没有人能到我这里来。” 从此,他门徒中多有退去的,不再和他同行。耶稣就对那十二个门徒说:“你们也要去吗?”西门彼得回答说:“主啊,你有永生之道,我们还归从谁呢?我们已经信了,又知道你是上主的圣者。” 耶稣说:“我不是拣选了你们十二个门徒吗?但你们中间有一个是魔鬼。”耶稣这话是指着加略人西门的儿子犹大说的;他本是十二个门徒里的一个,后来要卖耶稣的。 法利赛人和撒都该人来试探耶稣,请他从天上显个神迹给他们看。耶稣回答说:“晚上天发红,你们就说,‘天必要晴’;早晨天发红,又发黑,你们就说,‘今日必有风雨’。你们知道分辨天上的气色,倒不能分辨这时候的神迹。一个邪恶yin乱的世代求神迹,除了约拿的神迹以外,再没有神迹给他看。”耶稣就离开他们去了。门徒渡到那边去,忘了带饼。耶稣对他们说:“你们要谨慎,防备法利赛人和撒都该人的酵。”门徒彼此议论说:“这是因为我们没有带饼吧!”耶稣看出来,就说:“你们这小信的人,为什么因为没有饼彼此议论呢?你们还不明白吗?不记得那五个饼分给五千人,又收拾了多少篮子的零碎吗?也不记得那七个饼分给四千人,又收拾了多少筐子的零碎吗?我对你们说:‘要防备法利赛人和撒都该人的酵’,这话不是指着饼说的,你们怎么不明白呢?” 门徒这才晓得他说的,不是叫他们防备饼的酵,乃是防备法利赛人和撒都该人的教训。耶稣到了凯撒利亚腓立比的境内,就问门徒说:“人说人子是谁?”他们说:“有人说是施洗的约翰,有人说是以利亚,又有人说是耶利米或是先知里的一位。” 耶稣说:“你们说我是谁?”西门彼得回答说:“你是基督,是永生神的儿子。”耶稣对他说:“约拿的儿子西门,你是有福的!因为这不是属血肉的指示你的,乃是我在天上的父指示的。我还告诉你: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这磐石上,阴间的权柄不能胜过他。我要把天国的钥匙给你,凡你在地上所捆绑的,在天上也要捆绑;凡你在地上所释放的,在天上也要释放。”当下,耶稣嘱咐门徒,不可对人说他是基督。 从此,耶稣才指示门徒,他必须上耶路撒冷去,受长老、祭司长、文士许多的苦,并且被杀,第三日复活。彼得就拉着他,劝他说:“主啊,万不可如此!这事必不临到你身上。”耶稣转过来,对彼得说:“撒但,退我后边去吧!你是绊我脚的,因为你不体贴神的意思,只体贴人的意思。” 于是,耶稣对门徒说:“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因为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丧掉生命;凡为我丧掉生命的,必得着生命。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人还能拿什么换生命呢?人子要在他父的荣耀里,同着众使者降临;那时候,他要照各人的行为报应各人。 我实在告诉你们:站在这里的,有人在没尝死味以前,必看见人子降临在他的国里。” 说了这话以后约有八天,耶稣带着彼得、约翰、雅各上山去祷告。正祷告的时候,他的面貌就改变了,衣服洁白放光。忽然有摩西、以利亚两个人同耶稣说话;他们在荣光里显现,谈论耶稣去世的事,就是他在耶路撒冷将要成的事。彼得和他的同伴都打盹,既清醒了,就看见耶稣的荣光,并同他站着的那两个人。二人正要和耶稣分离的时候,彼得对耶稣说:“夫子,我们在这里真好!可以搭三座棚,一座为你,一座为摩西,一座为以利亚。”他却不知道所说的是什么。说这话的时候,有一朵云彩来遮盖他们;他们进入云彩里就惧怕。有声音从云彩里出来,说:“这是我的爱子,我所拣选的,你们要听他。”声音住了,只见耶稣一人在那里。当那些日子,门徒不提所看见的事,一样也不告诉人。 第二天,有一个的他儿子被鬼附身抽起风来,口吐白沫,这事时常发生。他们听说耶稣与门徒在就寻见他们,犹大模仿耶稣的样式敢鬼,却赶不出去。耶稣与三个门徒下了山,就有许多人迎见耶稣。那人喊叫说:“夫子!求你看顾我的儿子,因为他是我的独生子。他被鬼抓住就忽然喊叫;鬼又叫他抽风,口中流沫,并且重重地伤害他,难以离开他。我求过你的门徒把鬼赶出去,他们却是不能。”耶稣说:“嗳!这又不信又悖谬的世代啊,我在你们这里,忍耐你们要到几时呢?将你的儿子带到这里来吧!”正来的时候,鬼把他摔倒,叫他重重地抽风。耶稣就斥责那污鬼,把孩子治好了,交给他父亲。众人都诧异上主的威荣。耶稣所做的一切事,众人正希奇的时候,耶稣对门徒说:“你们要把这些话存在耳中,因为人子将要被交在人手里。”他们不明白这话,意思乃是隐藏的,叫他们不能明白,他们也不敢问这话的意思。 门徒中间起了议论,谁将为大。耶稣看出他们心中的议论,就领一个小孩子来,叫他站在自己旁边,对他们说:“凡为我名接待这小孩子的,就是接待我;凡接待我的,就是接待那差我来的。你们中间最小的,他便为大。” 约翰说:“夫子,我们看见一个人奉你的名赶鬼,我们就禁止他,因为他不与我们一同跟从你。”耶稣说:“不要禁止他,因为不敌挡你们的,就是帮助你们的。”耶稣被接上升的日子将到,他就定意向耶路撒冷去,便打发使者在他前头走。他们到了撒玛利亚的一个村庄,要为他预备。 那里的人不接待他,因他面向耶路撒冷去。他的门徒雅各、约翰看见了,就说:“主啊,你要我们吩咐火从天上降下来烧灭他们,像以利亚所做的吗?”耶稣转身责备两个门徒,说:“你们的心如何,你们并不知道。人子来不是要灭人的性命,是要救人的性命。”说着就往别的村庄去了 彼得进前来,对耶稣说:“主啊,我弟兄得罪我,我当饶恕他几次呢?到七次可以吗?”耶稣说:“我对你说:不是到七次,乃是到七十个七次。 天国好像一个王要和他仆人算账。才算的时候,有人带了一个欠一千万银子的来。因为他没有什么偿还之物,主人吩咐把他和他妻子儿女,并一切所有的都卖了偿还。那仆人就俯伏拜他,说:‘主啊,宽容我!将来我都要还清。’那仆人的主人就动了慈心,把他释放了,并且免了他的债。 那仆人出来,遇见他的一个同伴欠他十两银子,便揪着他,掐住他的喉咙,说:‘你把所欠的还我!’他的同伴就俯伏央求他说:‘宽容我吧!将来我必还清。’他不肯,竟去把他下在监里,等他还了所欠的债。众同伴看见他所做的事,就甚忧愁,去把这事都告诉了主人。 于是,主人叫了他来,对他说:‘你这恶奴才!你央求我,我就把你所欠的都免了。你不应当怜恤你的同伴,像我怜恤你吗?’主人就大怒,把他交给掌刑的,等他还清了所欠的债。 你们各人若不从心里饶恕你的弟兄,我天父也要这样待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荣入圣城 耶稣说:“你们是在人面前自称为义的,你们的心,上主却知道;因为人所尊贵的,是上主看为可憎恶的。律法和先知到约翰为止,从此神国的福音传开了,人人努力要进去。天地废去较比律法的一点一画落空还容易。 有一个财主,穿着紫色袍和细麻布衣服,天天奢华宴乐。又有一个讨饭的,名叫拉撒路,浑身生疮,被人放在财主门口,要得财主桌子上掉下来的零碎充饥,并且狗来舔他的疮。后来那讨饭的死了,被天使带去放在亚伯拉罕的怀里。财主也死了,并且埋葬了。他在阴间受痛苦,举目远远地望见亚伯拉罕,又望见拉撒路在他怀里,就喊着说:‘我祖亚伯拉罕哪,可怜我吧!打发拉撒路来,用指头尖蘸点水,凉凉我的舌头,因为我在这火焰里,极其痛苦。’亚伯拉罕说:‘儿啊,你该回想你生前享过福,拉撒路也受过苦;如今他在这里得安慰,你倒受痛苦。不但这样,并且在你我之间,有深渊限定,以致人要从这边过到你们那边是不能的;要从那边过到我们这边也是不能的。’财主说:‘我祖啊!既是这样,求你打发拉撒路到我父家去,因为我还有五个弟兄,他可以对他们作见证,免得他们也来到这痛苦的地方。’亚伯拉罕说:‘他们有摩西和先知的话可以听从。’他说:‘我祖亚伯拉罕哪,不是的,若有一个从死里复活的,到他们那里去的,他们必要悔改。’亚伯拉罕说:‘若不听从摩西和先知的话,就是有一个从死里复活的,他们也是不听劝。’” 耶稣向那些仗着自己是义人,藐视别人的,设一个比喻, 说:“有两个人上殿里去祷告:一个是法利赛人,一个是税吏。 法利赛人站着,自言自语地祷告说:‘上主啊,我感谢你,我不像别人勒索、不义、jianyin,也不像这个税吏。我一个礼拜禁食两次,凡我所得的都捐上十分之一。’那税吏远远地站着,连举目望天也不敢,只捶着胸说:‘上主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我告诉你们:这人回家去比那人倒算为义了。因为凡自高的,必降为卑;自卑的,必升为高。” 有人抱着自己的婴孩来见耶稣,要他摸他们;门徒看见就责备那些人。耶稣却叫他们来,说:“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不要禁止他们,因为在上主国的正是这样的人。我实在告诉你们:凡要承受神国的,若不像小孩子,断不能进去。” 有一个官问耶稣说:“良善的夫子,我该做什么事才可以承受永生?”耶稣对他说:“你为什么称我是良善的?除了上主一位之外,再没有良善的。诫命你是晓得的:‘不可jianyin,不可杀人,不可偷盗,不可作假见证,当孝敬父母。’”那人说:“这一切我从小都遵守了。”耶稣听见了,就说:“你还缺少一件:要变卖你一切所有的,分给穷人,就必有财宝在天上;你还要来跟从我。”他听见这话,就甚忧愁,因为他很富足。 耶稣看见他,就说:“有钱财的人进上主的国是何等的难哪!骆驼穿过针的眼,比财主进上主的国还容易呢!”听见的人说:“这样,谁能得救呢?”耶稣说:“在人所不能的事,在上主却能。”彼得说:“看哪!我们已经撇下自己所有的跟从你了。”耶稣说:“我实在告诉你们:人为上主的国撇下房屋,或是妻子、弟兄、父母、儿女,没有在今世不得百倍,在来世不得永生的。” 耶稣带着十二个门徒,对他们说:“看哪,我们上耶路撒冷去,先知所写的一切事都要成就在人子身上。他将要被交给外邦人。他们要戏弄他,辱骂他,吐唾沫在他脸上;并要鞭打他,杀害他;第三日他要复活。”这些事门徒一样也不懂得,意思乃是隐藏的,他们不晓得所说的是什么。 耶稣将近耶利哥的时候,有一个瞎子坐在路旁讨饭。听见许多人经过,就问是什么事。他们告诉他,是拿撒勒人耶稣经过。 他就呼叫说:“大卫的子孙耶稣啊,可怜我吧!”在前头走的人就责备他,不许他做声;他却越发喊叫说:“大卫的子孙,可怜我吧!”耶稣站住,吩咐把他领过来,到了跟前,就问他说:“你要我为你做什么?”他说:“主啊,我要能看见!”耶稣说:“你可以看见!你的信救了你了。”瞎子立刻看见了,就跟随耶稣,一路归荣耀与上主。众人看见这事,也赞美上主。 有一个患病的人,名叫拉撒路,住在伯大尼,就是马利亚和她姐姐马大的村庄。这马利亚就是那用香膏抹主,又用头发擦他脚的,患病的拉撒路是她的兄弟。她姊妹两个就打发人去见耶稣说:“主啊,你所爱的人病了。”耶稣听见就说:“这病不至于死,乃是为神的荣耀,叫上主的儿子因此得荣耀。”耶稣素来爱马大和她妹子并拉撒路,听见拉撒路病了,就在所居之地仍住了两天。 然后对门徒说:“我们再往犹太去吧!”门徒说:“拉比,犹太人近来要拿石头打你,你还往那里去吗?”耶稣回答说:“白日不是有十二小时吗?人在白日走路,就不至跌倒,因为看见这世上的光;若在黑夜走路,就必跌倒,因为他没有光。”耶稣说了这话,随后对他们说:“我们的朋友拉撒路睡了,我去叫醒他!”门徒说:“主啊,他若睡了,就必好了。”耶稣这话是指着他死说的,他们却以为是说照常睡了。耶稣就明明地告诉他们说:“拉撒路死了。我没有在那里就欢喜,这是为你们的缘故,好叫你们相信。如今我们可以往他那里去吧!”多马,又称为低土马,就对那同作门徒的说:“我们也去和他同死吧。” 耶稣到了,就知道拉撒路在坟墓里已经四天了。伯大尼离耶路撒冷不远,约有六里路。有好些犹太人来看马大和马利亚,要为她们的兄弟安慰她们。马大听见耶稣来了,就出去迎接他;马利亚却仍然坐在家里。马大对耶稣说:“主啊,你若早在这里,我兄弟必不死!就是现在,我也知道,你无论向上主求什么,上主也必赐给你。”耶稣说:“你兄弟必然复活。”马大说:“我知道在末日复活的时候,他必复活;”耶稣对她说:“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你信这话吗?”马大说:“主啊,是的,我信你是基督,是上主的儿子,就是那要临到世界的。” 马大说了这话,就回去暗暗地叫她妹子马利亚说:“夫子来了,叫你。”马利亚听见了,就急忙起来,到耶稣那里去。那时,耶稣还没有进村子,仍在马大迎接他的地方。那些同马利亚在家里安慰她的犹太人,见她急忙起来出去,就跟着她,以为她要往坟墓那里去哭。马利亚到了耶稣那里,看见他,就俯伏在他脚前,说:“主啊,你若早在这里,我兄弟必不死。”耶稣看见她哭,并看见与她同来的犹太人也哭,就心里悲叹,又甚忧愁, 便说:“你们把他安放在哪里?”他们回答说:“请主来看。” 耶稣哭了。犹太人就说:“你看他爱这人是何等恳切。”其中有人说:“他既然开了瞎子的眼睛,岂不能叫这人不死吗?” 耶稣又心里悲叹,来到坟墓前;那坟墓是个洞,有一块石头挡着。耶稣说:“你们把石头挪开!”那死人的姐姐马大对他说:“主啊,他现在必是臭了,因为他死了已经四天了。”耶稣说:“我不是对你说过,你若信,就必看见上主的荣耀吗?” 他们就把石头挪开。耶稣举目望天说:“父啊,我感谢你,因为你已经听我;我也知道你常听我。但我说这话,是为周围站着的众人,叫他们信是你差了我来。”说了这话,就大声呼叫说:“拉撒路出来!”那死人就出来了,手脚裹着布,脸上包着手巾。耶稣对他们说:“解开,叫他走!” 那些来看马利亚的犹太人,见了耶稣所做的事,就多有信他的。 逾越节前耶稣又来到伯大尼,就是他叫拉撒路从死里复活之处。有人在那里给耶稣预备筵席,马大伺候,拉撒路也在那同耶稣坐席的人中。马利亚就拿着一斤极贵的真哪哒香膏抹耶稣的脚,又用自己头发去擦,屋里就满了膏的香气。有一个门徒,就是那将要卖耶稣的加略人犹大,说:“这香膏为什么不卖三十两银子周济穷人呢?”他说这话,并不是挂念穷人,乃因他是个贼,又带着钱囊,常取其中所存的。耶稣说:“由她吧!她是为我安葬之日存留的。因为常有穷人和你们同在,只是你们不常有我。”他听了耶稣的责备,不禁对耶稣恨之入骨。受了损害的自尊心和报复的恶念,冲破了一切阻碍。败坏德行的因素,若不加以抵抗予以克服,就必随从撒旦的引诱,使心灵被撒旦的意志所奴役。但这时犹大的心还没有到完全刚硬的地步。有许多犹太人知道耶稣在那里,就来了,不但是为耶稣的缘故,也是要看他从死里所复活的拉撒路。但祭司长商议连拉撒路也要杀了,因有好些犹太人为拉撒路的缘故,回去信了耶稣。 第二天,有许多上来过节的人,听见耶稣将到耶路撒冷,就拿着棕树枝,出去迎接他,喊着说:“和散那!奉主名来的以色列王是应当称颂的!”耶稣得了一个驴驹,就骑上,如经上所记的说:“锡安的民哪,不要惧怕!你的王骑着驴驹来了。”耶稣既进了耶路撒冷,合城都惊动了,说:“这是谁?”众人说:“这是加利利拿撒勒的先知耶稣。”耶稣进了圣殿,赶出殿里一切作买卖的人,推倒兑换银钱之人的桌子和卖鸽子之人的凳子;对他们说:“经上记着说:‘我的殿必称为祷告的殿’,你们倒使它成为贼窝了!”在殿里有瞎子、瘸子到耶稣跟前,他就治好了他们。祭司长和文士看见耶稣所行的奇事,又见小孩子在殿里喊着说:“和散那归于大卫的子孙!”就甚恼怒,对他说:“这些人所说的,你听见了吗?”耶稣说:“是的。经上说:‘你从婴孩和吃奶的口中完全了赞美的话。’你们没有念过吗?” 这些事门徒起先不明白,等到耶稣得了荣耀以后,才想起这话是指着他写的,并且众人果然向他这样行了。当耶稣呼唤拉撒路,叫他从死复活出坟墓的时候,同耶稣在那里的众人就作见证。众人因听见耶稣行了这神迹,就去迎接他。法利赛人彼此说:“看哪,你们是徒劳无益,世人都随从他去了。” 法利赛人聚集的时候,耶稣问他们说:“论到基督,你们的意见如何?他是谁的子孙呢?”他们回答说:“是大卫的子孙。”耶稣说:“这样,大卫被圣灵感动,怎么还称他为主,说:‘上主对我主说:你坐在我的右边,等我把你仇敌放在你的脚下。’大卫既称他为主,他怎么又是大卫的子孙呢?”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一言。从那日以后也没有人敢再问他什么。 耶稣出了圣殿,正走的时候,门徒进前来,把殿宇指给他看。耶稣对他们说:“你们不是看见这殿宇吗?我实在告诉你们:将来在这里,没有一块石头留在石头上不被拆毁了。”耶稣在橄榄山上坐着,门徒暗暗地来说:“请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些事?你降临和世界的末了,有什么预兆呢?”耶稣回答说:“你们要谨慎,免得有人迷惑你们。因为将来有好些人冒我的名来,说:‘我是基督’,并且要迷惑许多人。你们也要听见打仗和打仗的风声,总不要惊慌,因为这些事是必须有的,只是末期还没有到。民要攻打民,国要攻打国,多处必有饥荒、地震。这都是灾难的起头那时,人要把你们陷在患难里,也要杀害你们;你们又要为我的名被万民恨恶。必有许多人跌倒,也要彼此陷害,彼此恨恶;且有好些假先知起来,迷惑多人。只因不法的事增多,许多人的爱心才渐渐冷淡了。惟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这天国的福音要传遍天下,对万民作见证,然后末期才来到。你们看见先知但以理所说的‘那行毁坏可憎的’站在圣地。那时,在犹太的,应当逃到山上;在房上的,不要下来拿家里的东西;在田里的,也不要回去取衣裳。当那些日子,怀孕的和奶孩子的有祸了。你们应当祈求,叫你们逃走的时候,不遇见冬天或是安息日。因为那时必有大灾难,从世界的起头直到如今,没有这样的灾难,后来也必没有。若不减少那日子,凡有血气的,总没有一个得救的;只是为选民,那日子必减少了。那时,若有人对你们说‘基督在这里’,或说‘基督在那里’,你们不要信。因为假基督、假先知将要起来,显大神迹、大奇事。倘若能行,连选民也就迷惑了。看哪,我预先告诉你们了。若有人对你们说,‘看哪,基督在旷野里’,你们不要出去;或说,‘看哪,基督在内屋中’,你们不要信。闪电从东边发出,直照到西边;人子降临,也要这样。尸首在哪里,鹰也必聚在那里。那些日子的灾难一过去,日头就变黑了,月亮也不放光,众星要从天上坠落,天势都要震动。’ 那时,人子的兆头要显在天上,地上的万族都要哀哭。他们要看见人子有能力,有大荣耀,驾着天上的云降临。他要差遣使者,用号筒的大声,将他的选民从四方,从天这边到天那边,都招聚了来。你们可以从无花果树学个比方:当树枝发嫩长叶的时候,你们就知道夏天近了。 这样,你们看见这一切的事,也该知道人子近了,正在门口了。我实在告诉你们:这世代还没有过去,这些事都要成就。天地要废去,我的话却不能废去。但那日子、那时辰,没有人知道,连天上的使者也不知道,子也不知道,惟独父知道。挪亚的日子怎样,人子降临也要怎样。当洪水以前的日子,人照常吃喝嫁娶,直到挪亚进方舟的那日,不知不觉洪水来了,把他们全都冲去。人子降临也要这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被捕 那时,上来过节礼拜的人中,有几个希腊人。他们来见加利利伯赛大的腓力,求他说:“先生,我们愿意见耶稣。”腓力去告诉安得烈,安得烈同腓力去告诉耶稣。耶稣说:“人子得荣耀的时候到了。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爱惜自己生命的,就失丧生命;在这世上恨恶自己生命的,就要保守生命到永生。若有人服事我,就当跟从我;我在哪里,服事我的人也要在那里;若有人服事我,我父必尊重他。我现在心里忧愁,我说什么才好呢?父啊,救我脱离这时候,但我原是为这时候来的。父啊,愿你荣耀你的名。”当时就有声音从天上来说:“我已经荣耀了我的名,还要再荣耀。”站在旁边的众人听见,就说:“打雷了。”还有人说:“有天使对他说话。” 耶稣说:“这声音不是为我,是为你们来的。现在这世界受审判,这世界的王要被赶出去。我若从地上被举起来,就要吸引万人来归我。”耶稣这话原是指着自己将要怎样死说的。众人回答说:“我们听见律法上有话说‘基督是永存的’,你怎么说‘人子必须被举起来’呢?这人子是谁呢?” 耶稣对他们说:“光在你们中间还有不多的时候,应当趁着有光行走,免得黑暗临到你们;那在黑暗里行走的,不知道往何处去。你们应当趁着有光,信从这光,使你们成为光明之子。”耶稣说了这话,就离开他们,隐藏了。虽然在他们面前行了许多神迹,他们还是不信他。 这是要应验先知以赛亚的话,说:“主啊,我们所传的有谁信呢?主的膀臂向谁显露呢?”他们所以不能信,因为以赛亚又说:“主叫他们瞎了眼、硬了心,免得他们眼睛看见,心里明白,回转过来,我就医治他们。”以赛亚因为看见他的荣耀,就指着他说这话。 虽然如此,官长中却有好些信他的,只因法利赛人的缘故,就不承认,恐怕被赶出会堂。这是因他们爱人的荣耀过于爱神的荣耀。耶稣大声说:“信我的,不是信我,乃是信那差我来的。人看见我,就是看见那差我来的。我到世上来,乃是光,叫凡信我的,不住在黑暗里。若有人听见我的话不遵守,我不审判他。我来本不是要审判世界,乃是要拯救世界。弃绝我、不领受我话的人,有审判他的,就是我所讲的道,在末日要审判他。 因为我没有凭着自己讲,惟有差我来的父,已经给我命令,叫我说什么,讲什么。我也知道他的命令就是永生。故此,我所讲的话正是照着父对我所说的。” 逾越节以前,耶稣知道自己离世归父的时候到了,他既然爱世间属自己的人,就爱他们到底。吃晚饭的时候,魔鬼已将卖耶稣的意思放在西门的儿子加略人犹大心里。耶稣知道父已将万有交在他手里,且知道自己是从神出来的,又要归到神那里去,就离席站起来脱了衣服,拿一条手巾束腰,随后把水倒在盆里,就洗门徒的脚,并用自己所束的手巾擦干。挨到西门彼得,彼得对他说:“主啊,你洗我的脚吗?”耶稣回答说:“我所做的,你如今不知道,后来必明白。”彼得说:“你永不可洗我的脚!”耶稣说:“我若不洗你,你就与我无分了。”西门彼得说:“主啊,不但我的脚,连手和头也要洗!。”耶稣说:“凡洗过澡的人,只要把脚一洗,全身就干净了;你们是干净的,然而不都是干净的。”耶稣原知道要卖他的是谁,所以说:“你们不都是干净的。” 耶稣洗完了他们的脚,就穿上衣服,又坐下,对他们说:“我向你们所做的,你们明白吗?你们称呼我夫子,称呼我主,你们说的不错,我本来是。我是你们的主,你们的夫子,尚且洗你们的脚,你们也当彼此洗脚。我给你们作了榜样,叫你们照着我向你们所做的去做。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仆人不能大于主人,差人也不能大于差他的人。你们既知道这事,若是去行就有福了。我这话不是指着你们众人说的,我知道我所拣选的是谁。现在要应验经上的话,说:‘同我吃饭的人,用脚踢我。’如今事情还没有成就,我要先告诉你们,叫你们到事情成就的时候,可以信我是基督。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有人接待我所差遣的,就是接待我;接待我,就是接待那差遣我的。”耶稣说了这话,心里忧愁,就说:“我很愿意在受害以先和你们吃这逾越节的筵席。我告诉你们:我不再吃这筵席,直到成就在神的国里。”耶稣接过杯来,祝谢了,说:“你们拿这个,大家分着喝。我告诉你们,从今以后,我不再喝这葡萄汁,直等神的国来到。”又拿起饼来,祝谢了,就擘开,递给他们,说:“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的,你们也应当如此行,为的是记念我。” 饭后也照样拿起杯来,说:“这杯是用我血所立的新约,是为你们流出来的。看哪,那卖我之人的手与我一同在桌子上。人子固然要照所预定的去世,但卖人子的人有祸了!”门徒彼此对看,猜不透所说的是谁。有一个门徒,是耶稣所爱的,侧身挨近耶稣的怀里。西门彼得点头对他说:“你告诉我们,主是指着谁说的。”那门徒便就势靠着耶稣的胸膛,问他说:“主啊,是谁呢?”耶稣回答说:“我蘸一点饼给谁,就是谁。”耶稣就蘸了一点饼,递给加略人西门的儿子犹大。他吃了以后,撒但就入了他的心。耶稣便对他说:“你所做的,快做吧!”同席的人,没有一个知道是为什么对他说这话。有人因犹大带着钱囊,以为耶稣是对他说:“你去买我们过节所应用的东西”,或是叫他拿什么周济穷人。犹大受了那点饼,立刻就出去。那时候是夜间了。 犹大想:如果耶稣真要被钉十字架的话,那么这件事总是要成就的。他自己出卖救主的行动不会改变其结果。如果耶稣不该死的话,出卖他也不过是逼他拯救自己而已。虽然如此,犹大总不相信基督会让人捉拿自己的。他出卖基督,是要给他个教训。他打算扮演一个角色,使救主以后给他应有的。但犹大不知道,他这样行是置基督于死地。过去救主用比喻教训众人时,众人曾多少次因他动人的言论而不禁心驰神往!他们曾多少次无意之中宣判自己的罪状!但他们每次明白了真相之后就怒气填胸,要拿石头打耶稣,可是每次他都躲开了。犹大认为基督既逃脱过那么多的网罗,现在也必不至于让人捉拿他的。 犹大决定试一下。耶稣若真是弥赛亚,那些受过他这么多恩助的民众必集合在他周围,拥戴他为王。这就会使许多人心中的闷葫芦打破了。那时犹大便能享有在大卫宝座上立王的功勋,这样,他在新的国度里就可成为基督的开国元勋。 耶稣说:“如今人子得了荣耀,神在人子身上也得了荣耀。神要因自己荣耀人子,并且要快快地荣耀他。小子们,我还有不多的时候与你们同在,后来你们要找我,但我所去的地方你们不能到。这话我曾对犹太人说过,如今也照样对你们说我赐给你们一条新命令,乃是叫你们彼此相爱;我怎样爱你们,你们也要怎样相爱。你们若有彼此相爱的心,众人因此就认出你们是我的门徒了。”西门彼得问耶稣说:“主往哪里去?”耶稣回答说:“我所去的地方,你现在不能跟我去,后来却要跟我去。”彼得说:“主啊,我为什么现在不能跟你去?我愿意为你舍命。”耶稣说:“你愿意为我舍命吗?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鸡叫以先,你要三次不认我。我将国赐给你们,正如我父赐给我一样。叫你们在我国里,坐在我的席上吃喝,并且坐在宝座上,审判以色列十二个支派。” 主又说:“西门!西门!撒但想要得着你们,好筛你们像筛麦子一样;但我已经为你祈求,叫你不至于失了信心。你回头以后,要坚固你的弟兄。”彼得说:“主啊,我就是同你下监,同你受死,也是甘心!”耶稣说:“彼得,我告诉你,今日鸡还没有叫,你要三次说不认得我。” 你们心里不要忧愁,你们信上主,也当信我。在我父的家里有许多住处;若是没有,我就早已告诉你们了;我去原是为你们预备地方去。我若去为你们预备了地方,就必再来接你们到我那里去;我在哪里,叫你们也在那里。我往哪里去,你们知道;那条路,你们也知道。” 多马对他说:“主啊,我们不知道你往哪里去,怎么知道那条路呢?”耶稣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你们若认识我,也就认识我的父。从今以后,你们认识他,并且已经看见他。”腓力对他说:“求主将父显给我们看,我们就知足了。” 耶稣对他说:“腓力,我与你们同在这样长久,你还不认识我吗?人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父,你怎么说‘将父显给我们看’呢?我在父里面,父在我里面,你不信吗?我对你们所说的话,不是凭着自己说的,乃是住在我里面的父做他自己的事。 你们当信我,我在父里面,父在我里面;即或不信,也当因我所做的事信我。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我所做的事,信我的人也要做;并且要做比这更大的事,因为我往父那里去。你们奉我的名无论求什么,我必成就,叫父因儿子得荣耀。你们若奉我的名求什么,我必成就。你们若爱我,就必遵守我的命令。我要求父,父就另外赐给你们一位保惠师,叫他永远与你们同在,就是真理的圣灵,乃世人不能接受的,因为不见他,也不认识他;你们却认识他,因他常与你们同在,也要在你们里面。我不撇下你们为孤儿,我必到你们这里来。还有不多的时候,世人不再看见我;你们却看见我,因为我活着,你们也要活着。到那日你们就知道我在父里面,你们在我里面,我也在你们里面。有了我的命令又遵守的,这人就是爱我的;爱我的必蒙我父爱他,我也要爱他,并且要向他显现。” 犹大(不是加略人犹大)问耶稣说:“主啊,为什么要向我们显现,不向世人显现呢?”耶稣回答说:“人若爱我,就必遵守我的道,我父也必爱他,并且我们要到他那里去,与他同住。 不爱我的人就不遵守我的道,你们所听见的道不是我的,乃是差我来之父的道。我还与你们同住的时候,已将这些话对你们说了。但保惠师,就是父因我的名所要差来的圣灵,他要将一切的事指教你们,并且要叫你们想起我对你们所说的一切话。我留下平安给你们,我将我的平安赐给你们。我所赐的,不像世人所赐的;你们心里不要忧愁,也不要胆怯。你们听见我对你们说了,我去还要到你们这里来。你们若爱我,因我到父那里去,就必喜乐,因为父是比我大的。现在事情还没有成就,我预先告诉你们,叫你们到事情成就的时候,就可以信。以后我不再和你们多说话,因为这世界的王将到,他在我里面是毫无所有;但要叫世人知道我爱父,并且父怎样吩咐我,我就怎样行。现今我往差我来的父那里去,你们中间并没有人问我:‘你往哪里去?’只因我将这事告诉你们,你们就满心忧愁。然而我将真情告诉你们,我去是与你们有益的。我若不去,保惠师就不到你们这里来;我若去,就差他来。他既来了,就要叫世人为罪、为义、为审判,自己责备自己。为罪,是因他们不信我;为义,是因我往父那里去,你们就不再见我;为审判,是因这世界的王受了审判。”我还有好些事要告诉你们,但你们现在不能领会。只等真理的圣灵来了,他要引导你们明白一切的真理,因为他不是凭自己说的,乃是把他所听见的都说出来,并要把将来的事告诉你们。他要荣耀我,因为他要将受于我的告诉你们。凡父所有的,都是我的,所以我说,他要将受于我的告诉你们。等不多时,你们就不得见我;再等不多时,你们还要见我。” 耶稣说了这话,就举目望天说:“父啊,时候到了,愿你荣耀你的儿子,使儿子也荣耀你;正如你曾赐给他权柄,管理凡有血气的,叫他将永生赐给你所赐给他的人。认识你独一的上主,并且认识你所差来的耶稣基督,这就是永生。我在地上已经荣耀你,你所托付我的事,我已成全了。父啊,现在求你使我同你享荣耀,就是未有世界以先,我同你所有的荣耀。 你从世上赐给我的人,我已将你的名显明与他们。他们本是你的,你将他们赐给我,他们也遵守了你的道。如今他们知道,凡你所赐给我的,都是从你那里来的;因为你所赐给我的道,我已经赐给他们。他们也领受了,又确实知道,我是从你出来的,并且信你差了我来。 我为他们祈求,不为世人祈求,却为你所赐给我的人祈求,因他们本是你的。凡是我的都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并且我因他们得了荣耀。从今以后,我不在世上,他们却在世上;我往你那里去。圣父啊,求你因你所赐给我的名保守他们,叫他们合而为一,像我们一样。我与他们同在的时候,因你所赐给我的名保守了他们,我也护卫了他们;其中除了那灭亡之子,没有一个灭亡的,好叫经上的话得应验。现在我往你那里去,我还在世上说这话,是叫他们心里充满我的喜乐。我已将你的道赐给他们。世界又恨他们,因为他们不属世界,正如我不属世界一样。 我不求你叫他们离开世界,只求你保守他们脱离那恶者。他们不属世界,正如我不属世界一样。求你用真理使他们成圣,你的道就是真理。你怎样差我到世上,我也照样差他们到世上。我为他们的缘故,自己分别为圣,叫他们也因真理成圣。我不但为这些人祈求,也为那些因他们的话信我的人祈求,使他们都合而为一。正如你父在我里面,我在你里面,使他们也在我们里面,叫世人可以信你差了我来。你所赐给我的荣耀,我已赐给他们,使他们合而为一,像我们合而为一。我在他们里面,你在我里面,使他们完完全全地合而为一,叫世人知道你差了我来,也知道你爱他们如同爱我一样。 父啊,我在哪里,愿你所赐给我的人也同我在那里,叫他们看见你所赐给我的荣耀。因为创立世界以前,你已经爱我了。公义的父啊,世人未曾认识你,我却认识你,这些人也知道你差了我来。我已将你的名指示他们,还要指示他们,使你所爱我的爱在他们里面,我也在他们里面。” 耶稣说了这话,就同门徒出去,过了汲沦溪,在那里有一个园子,他和门徒进去了。就对他们说:“你们要祷告,免得入了迷惑。”于是离开他们约有扔一块石头那么远,跪下祷告,说:“父啊!你若愿意,就把这杯撤去;然而,不要成就我的意思,只要成就你的意思。”有一位天使从天上显现,加添他的力量。 耶稣极其伤痛,祷告更加恳切,汗珠如大血点滴在地上。祷告完了,就起来,到门徒那里,见他们因为忧愁都睡着了,就对他们说:“你们为什么睡觉呢?起来祷告,免得入了迷惑!” 说话之间,来了许多人。那十二个门徒里名叫犹大的,走在前头,就近耶稣,要与他亲嘴。耶稣对他说:“犹大!你用亲嘴的暗号卖人子吗?”左右的人见光景不好,就说:“主啊!我们拿刀砍可以不可以?内中有一个人把大祭司的仆人砍了一刀,削掉了他的右耳。耶稣说:“到了这个地步,由他们吧!”就摸那人的耳朵,把他治好了。耶稣对那些来拿他的祭司长和守殿官并长老说:“你们带着刀棒出来拿我,如同拿强盗吗?我天天同你们在殿里,你们不下手拿我。现在却是你们的时候,黑暗掌权了。” 他们拿住耶稣,把他带到大祭司的宅里。彼得远远地跟着。他们在院子里生了火,一同坐着;彼得也坐在他们中间。有一个使女看见彼得坐在火光里,就定睛看他,说:“这个人素来也是同那人一伙的。”彼得却不承认,说:“女子,我不认得他。”过了不多的时候,又有一个人看见他,说:“你也是他们一党的。”彼得说:“你这个人!我不是。”约过了一小时,又有一个人极力地说:“他实在是同那人一伙的,因为他也是加利利人。”彼得说:“你这个人!我不晓得你说的是什么!”正说话之间,鸡就叫了。主转过身来看彼得,彼得便想起主对他所说的话:“今日鸡叫以先,你要三次不认我。’他就出去痛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耶稣受难 看守耶稣的人戏弄他,打他,又蒙着他的眼,问他说:“你是先知,告诉我们打你的是谁?”他们还用许多别的话辱骂他。犹大看见捉拿基督的人照着他的话把基督紧紧地捆绑起来了,就惊异地望着救主让人把自己带走。他焦急地从园中一直跟到他在犹太官长面前受审的地方。耶稣每动一下,他都盼望他能表明自己是上帝的儿子,让仇敌震惊,使他们一切的阴谋和权势归于幻灭。可是时间一刻刻地过去了,而耶稣还是甘心忍受那堆在他身上的一切羞辱。这时,卖主的犹大心中便起了极大的恐惧,知道自己已把主卖到死地去了。 天一亮,民间的众长老连祭司长带文士都聚会,把耶稣带到他们的公会里,说:“你若是基督,就告诉我们。”耶稣说:“我若告诉你们,你们也不信;我若问你们,你们也不回答。从今以后,人子要坐在神权能的右边。”他们都说:“这样,你是神的儿子吗?”耶稣说:“你们所说的是。”他们说:“何必再用见证呢?他亲口所说的,我们都亲自听见了。”犹大再也忍不住良心自责的痛苦。审判厅里忽然发出一阵沙哑的叫喊声,使全场的人大吃一惊,只听到:该亚法啊!他是无罪的,求你释放他吧!这时,身材高大的犹大从震惊的群众中挤过去。他的脸色发青、憔悴,额角上大汗淋漓。他冲到审判台前,把卖主所得的银钱丢在大祭司面前,急切地拉住该亚法的外袍,哀求他释放耶稣,说他并没有作过什么该死的事。该亚法恼怒地推开了犹大,可是自觉张皇失措,左右为难,不知说些什么才好。祭司们的卑鄙无耻这时全暴露出来了。犹大又大声说:“我卖了无辜之人的血是有罪了。”但是惊魂方定的大祭司,却带着轻蔑的神色回答说:“那与我们有什么相干?你自己承当吧!”祭司们尽管愿意利用犹大作他们的工具,可是他们却轻视他卑鄙的人格。当犹大向他们承认自己的罪时,就把他一脚踢开了。于是犹大俯伏在耶稣脚前,承认他是上帝的儿子,并恳求他拯救自己。救主没有谴责这个出卖他的人。然而耶稣并没有说一句定他罪的话。耶稣只是哀怜地望着犹大说:我为此时来到世间。众人无不惊讶,诧异地望着基督如此宽恕那卖他的人。他们又感悟到这决不是平凡的人。可是又疑问,如果他是上帝的儿子,为什么不救自己脱离捆锁,并制胜那些控告他的人呢?犹大知道自己的恳求无用,就冲出审判厅,喊着说:“太晚了!太晚了!”他不忍活着看耶稣被钉十字架,便在绝望中于耶路撒冷城郊自缢身亡了。 众人都起来,把耶稣解到彼拉多面前,彼拉多就出来,到他们那里,说:“你们告这人是为什么事呢?”他们回答说:“这人若不是作恶的,我们就不把他交给你。”彼拉多说:“你们自己带他去,按着你们的律法审问他吧!”犹太人说:“我们没有杀人的权柄。”彼拉多又进了衙门,叫耶稣来,对他说:“你是犹太人的王吗?”耶稣回答说:“这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别人论我对你说的呢?”彼拉多说:“我岂是犹太人呢?你本国的人和祭司长把你交给我,你做了什么事呢?”耶稣回答说:“我的国不属这世界。我的国若属这世界,我的臣仆必要争战,使我不至于被交给犹太人;只是我的国不属这世界。”彼拉多就对他说:“这样,你是王吗?”耶稣回答说:“你说我是王,我为此而生,也为此来到世间,特为给真理作见证。凡属真理的人就听我的话。”彼拉多说:“真理是什么呢?”说了这话,又出来到犹太人那里,对他们说:“我查不出他有什么罪来。”但他们越发极力地说:“他煽惑百姓,在犹太遍地传道,从加利利起,直到这里了。”彼拉多一听见,就问:“这人是加利利人吗?”既晓得耶稣属希律所管,就把他送到希律那里去。那时希律正在耶路撒冷。希律看见耶稣,就很欢喜,因为听见过他的事,久已想要见他,并且指望看他行一件神迹,于是问他许多的话,耶稣却一言不答。祭司长和文士都站着,极力地告他。希律和他的兵丁就藐视耶稣,戏弄他,给他穿上华丽衣服,把他送回彼拉多那里去。彼拉多传齐了祭司长和官府并百姓就对他们说:“你们解这人到我这里,说他是诱惑百姓的。看哪,我也曾将你们告他的事,在你们面前审问他,并没有查出他什么罪来;就是希律也是如此,所以把他送回来。可见他没有做什么该死的事。故此,我要责打他,把他释放了。”每逢这节期,巡抚必须释放一个囚犯给他们。众人却一齐喊着说:“除掉这个人!释放巴拉巴给我们!”这巴拉巴是因在城里作乱杀人,下在监里的。 彼拉多愿意释放耶稣,就又劝解他们。无奈他们喊着说:“钉他十字架!钉他十字架!”彼拉多第三次对他们说:“为什么呢?这人做了什么恶事呢?我并没有查出他什么该死的罪来。所以,我要责打他,把他释放了。”巡抚说:“为什么呢?他做了什么恶事呢?”他们便极力地喊着说:“把他钉十字架!”彼拉多见说也无济于事,反要生乱,就拿水在众人面前洗手,说:“流这义人的血,罪不在我,你们承当吧!”众人都回答说:“他的血归到我们和我们的子孙身上。”于是彼拉多释放巴拉巴给他们,把耶稣鞭打了,交给人钉十字架。这发生的一切聂兴源都看在眼中。当他看到那带着倒勾的皮鞭打在耶稣的身上,血肉被带下来。禁不住想要施展能力,将耶稣提出来。但想起大道对他所说的话:不论我遭遇什么,你都不可插手。便强忍下来。 到了一个地方、名叫髑髅地、就在那里把耶稣钉在十字架上、又钉了两个犯人、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当下耶稣说、父阿、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作的、他们不晓得。兵丁既然将耶稣钉在十字架上、就拿他的衣服分为四分、每兵一分.又拿他的里衣.这件里衣、原来没有缝儿、是上下一片织成的。他们就彼此说、我们不要撕开、只要拈阄、看谁得着.这要应验经上的话说、『他们分了我的外衣、为我的里衣拈阄。』兵丁果然作了这事。站在耶稣十字架旁边的、有他母亲、与他母亲的姊妹、并革罗罢的妻子马利亚、和抹大拉的马利亚。耶稣见母亲和他所爱的那门徒站在旁边、就对他母亲说、母亲看你的儿子。又对那门徒说、看你的母亲。从此那门徒就接他到自己家里去了。百姓站在那里观看。官府也嗤笑他说、他救了别人.他若是基督、 神所拣选的、可以救自己吧。?兵丁也戏弄他,上前拿醋送给他喝说:你若是犹太人的王、可以救自己吧。在耶稣以上有一个牌子写着:这是犹太人的王。那同钉的两个犯人、有一个讥诮他说、你不是基督么.可以救自己和我们吧。那一个就应声责备他说、你既是一样受刑的、还不怕 神么。我们是应该的.因我们所受的、与我们所作的相称.但这个人没有作过一件不好的事。就说:“耶稣阿、你得国降临的时候、求你记念我。”?耶稣对他说:“我实在告诉你、今日你要同我在乐园里了。”那时约有午正、遍地都黑暗了、直到申初、日头变黑了.殿里的幔子从当中裂为两半。地也震动.磐石也崩裂.耶稣大声喊着说、以利、以利、拉马撒巴各大尼.就是说、我的 神、我的 神、为甚么离弃我。?耶稣大声喊着说、父阿、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说了这话、气就断了。??有亚利马太的约瑟前来、他是尊贵的议士、也是等候 神国的.他放胆进去见彼拉多、求耶稣的身体。彼拉多诧异耶稣已经死了.便叫百夫长来、问他耶稣死了久不久。既从百夫长得知实情、就把耶稣的尸首赐给约瑟。约瑟买了细麻布、把耶稣取下来、用细麻布裹好、安放在磐石中凿出来的坟墓里.又滚过一块石头来挡住墓门。抹大拉的马利亚、和约西的母亲马利亚、都看见安放他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耶稣升天 七日的头一日,黎明的时候,那些妇女带着所预备的香料来到坟墓前,看见石头已经从坟墓滚开了,她们就进去,只是不见主耶稣的身体。正在猜疑之间,忽然有两个人站在旁边,衣服放光。妇女们惊怕,将脸伏地。那两个人就对她们说:“为什么在死人中找活人呢?他不在这里,已经复活了。当记念他还在加利利的时候怎样告诉你们,说:‘人子必须被交在罪人手里,钉在十字架上,第三日复活。’”她们就想起耶稣的话来。便从坟墓那里回去,把这一切的事告诉十一个使徒和其余的人。 两个人同跑,那门徒比彼得跑得更快,先到了坟墓,低头往里看,就见细麻布还放在那里,只是没有进去。西门彼得随后也到了,进坟墓里去,就看见细麻布还放在那里,又看见耶稣的裹头巾没有和细麻布放在一处,是另在一处卷着。先到坟墓的那门徒也进去,看见就信了。因为他们还不明白圣经的意思,就是耶稣必要从死里复活。于是两个门徒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马利亚却站在坟墓外面哭,哭的时候,低头往坟墓里看,就见两个天使,穿着白衣,在安放耶稣身体的地方坐着,一个在头,一个在脚。天使对她说:“妇人,你为什么哭?”她说:“因为有人把我主挪了去,我不知道放在哪里。”说了这话,就转过身来,看见耶稣站在那里,却不知道是耶稣。耶稣问她说:“妇人,为什么哭?你找谁呢?”马利亚以为是看园的,就对他说:“先生,若是你把他移了去,请告诉我你把他放在哪里,我便去取他。” 耶稣说:“马利亚!”马利亚就转过来,用希伯来话对他说:“拉波尼(拉波尼就是夫子的意思)!”耶稣说:“不要摸我,因我还没有升上去见我的父。你往我弟兄那里去,告诉他们说:我要升上去见我的父,也是你们的父;见我的上主,也是你们的上主。” 正当那日,门徒中有两个人往一个村子去;这村子名叫以马忤斯,离耶路撒冷约有二十五里。他们彼此谈论所遇见的这一切事。正谈论相问的时候,耶稣亲自就近他们,和他们同行;只是他们的眼睛迷糊了,不认识他。耶稣对他们说:“你们走路彼此谈论的是什么事呢?”他们就站住,脸上带着愁容。 二人中有一个名叫革流巴的回答说:“你在耶路撒冷作客,还不知道这几天在那里所出的事吗?”耶稣说:“什么事呢?”他们说:“就是拿撒勒人耶稣的事。他是个先知,在上主和众百姓面前说话行事都有大能。祭司长和我们的官府竟把他解去,定了死罪,钉在十字架上。但我们素来所盼望、要赎以色列民的就是他!不但如此,而且这事成就,现在已经三天了。再者,我们中间有几个妇女使我们惊奇,她们清早到了坟墓那里,不见他的身体,就回来告诉我们,说看见了天使显现,说他活了。 又有我们的几个人往坟墓那里去,所遇见的正如妇女们所说的,只是没有看见他。”耶稣对他们说:“无知的人哪,先知所说的一切话,你们的心信得太迟钝了。基督这样受害,又进入他的荣耀,岂不是应当的吗?”于是从摩西和众先知起,凡经上所指着自己的话都给他们讲解明白了。将近他们所去的村子,耶稣好像还要往前行,他们却强留他,说:“时候晚了,日头已经平西了,请你同我们住下吧!”耶稣就进去,要同他们住下。到了坐席的时候,耶稣拿起饼来,祝谢了,擘开,递给他们。他们的眼睛明亮了,这才认出他来。忽然耶稣不见了。他们彼此说:“在路上,他和我们说话,给我们讲解圣经的时候,我们的心岂不是火热的吗?”他们就立时起身,回耶路撒冷去,正遇见十一个使徒和他们的同人聚集在一处,说:“主果然复活,已经现给西门看了。”两个人就把路上所遇见,和擘饼的时候怎么被他们认出来的事,都述说了一遍。 正说这话的时候,耶稣亲自站在他们当中,说:“愿你们平安!”他们却惊慌害怕,以为所看见的是魂。耶稣说:“你们为什么愁烦?为什么心里起疑念呢?你们看我的手,我的脚,就知道实在是我了。摸我看看!魂无骨无肉,你们看,我是有的。” 说了这话,就把手和脚给他们看。他们正喜得不敢信,并且希奇,耶稣就说:“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没有?”他们便给他一片烧鱼和一块蜜房,他接过来,在他们面前吃了。耶稣对他们说:“这就是我从前与你们同在之时所告诉你们的话说:摩西的律法、先知的书和诗篇上所记的,凡指着我的话都必须应验。”于是耶稣开他们的心窍,使他们能明白圣经,又对他们说:“照经上所写的,基督必受害,第三日从死里复活,并且人要奉他的名传悔改、赦罪的道,从耶路撒冷起直传到万邦。你们就是这些事的见证。 那十二个门徒中,有称为低土马的多马,耶稣来的时候,他没有和他们同在。那些门徒就对他说:“我们已经看见主了。”多马却说:“我非看见他手上的钉痕,用指头探入那钉痕,又用手探入他的肋旁,我总不信。” 过了八日,门徒又在屋里,多马也和他们同在。门都关了。耶稣来站在当中说:“愿你们平安!”就对多马说:“伸过你的指头来,摸我的手;伸出你的手来,探入我的肋旁。不要疑惑,总要信!”多马说:“我的主,我的上主!”耶稣对他说:“你因看见了我才信,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 有西门彼得和称为低土马的多马,并加利利的迦拿人拿但业,还有西庇太的两个儿子,又有两个门徒,都在一处。西门彼得对他们说:“我打鱼去。”他们说:“我们也和你同去。”他们就出去,上了船,那一夜并没有打着什么。 天将亮的时候,耶稣站在岸上,门徒却不知道是耶稣。耶稣就对他们说:“小子!你们有吃的没有?”他们回答说:“没有!”耶稣说:“你们把网撒在船的右边,就必得着。”他们便撒下网去,竟拉不上来了,因为鱼甚多。耶稣所爱的那门徒对彼得说:“是主!”那时西门彼得赤着身子,一听见是主,就束上一件外衣,跳在海里。 其余的门徒离岸不远,约有二百肘,就在小船上把那网鱼拉过来。他们上了岸,就看见那里有炭火,上面有鱼,又有饼。耶稣对他们说:“把刚才打的鱼拿几条来。”西门彼得就上船,把网拉到岸上,那网满了大鱼,共一百五十三条。鱼虽这样多,网却没有破。 耶稣说:“你们来吃早饭。”门徒中没有一个敢问他:“你是谁?”,因为知道是主。耶稣就来拿饼和鱼给他们。耶稣从死里复活以后向门徒显现,这是第三次。他们吃完了早饭,耶稣对西门彼得说:“约翰(约拿)的儿子西门,你爱我比这些更深吗?”彼得说:“主啊,是的,你知道我爱你。”耶稣对他说:“你喂养我的小羊。”耶稣第二次又对他说:“约翰的儿子西门,你爱我吗?”彼得说:“主啊,是的,你知道我爱你。”耶稣说:“你牧养我的羊。”第三次对他说:“约翰的儿子西门,你爱我吗?”彼得因为耶稣第三次对他说:“你爱我吗”,就忧愁,对耶稣说:“主啊,你是无所不知的,你知道我爱你。”耶稣说:“你喂养我的羊。 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你年少的时候,自己束上带子,随意往来;但年老的时候,你要伸出手来,别人要把你束上,带你到不愿意去的地方。”耶稣说这话,是指着彼得要怎样死,荣耀神。说了这话,就对他说:“你跟从我吧!”彼得转过来,看见耶稣所爱的那门徒跟着,就是在晚饭的时候,靠着耶稣胸膛说“主啊,卖你的是谁”的那门徒。彼得看见他,就问耶稣说:“主啊,这人将来如何?”耶稣对他说:“我若要他等到我来的时候,与你何干?你跟从我吧!”于是这话传在弟兄中间,说那门徒不死;其实耶稣不是说他不死,乃是说:“我若要他等到我来的时候,与你何干?” 十一个门徒往加利利去,到了耶稣约定的山上。他们见了耶稣就拜他,然而还有人疑惑。耶稣进前来,对他们说:“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都赐给我了。所以,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我就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 耶稣受害之后,用许多的凭据将自己活活地显给使徒看,四十天之久向他们显现,讲说天国的事。耶稣和他们聚集的时候,嘱咐他们说:“不要离开耶路撒冷,要等候父所应许的,就是你们听见我说过的。约翰是用水施洗,但不多几日,你们要受圣灵的洗。”他们聚集的时候,问耶稣说:“主啊,你复兴以色列国就在这时候吗?”耶稣对他们说:“父凭着自己的权柄所定的时候、日期,不是你们可以知道的。但圣灵降临在你们身上,你们就必得着能力;并要在耶路撒冷、犹太全地和撒马利亚,直到地极,作我的见证。”说了这话,他们正看的时候,他就被取上升,有一朵云彩把他接去,便看不见他了。 当他往上去,他们定睛望天的时候,忽然有两个人身穿白衣,站在旁边,说:“加利利人哪,你们为什么站着望天呢?这离开你们被接升天的耶稣,你们见他怎样往天上去,他还要怎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使徒传道 有一座山,名叫橄榄山,离耶路撒冷不远。当下,门徒从那里回耶路撒冷去,进了城,就上了所住的一间楼房。在那里有彼得、约翰、雅各、安得烈、腓力、多马、巴多罗买、马太、亚勒腓的儿子雅各、奋锐党的西门和雅各的儿子犹大。这些人同着几个妇人和耶稣的母亲马利亚,并耶稣的弟兄,都同心合意地恒切祷告。那时,有许多人聚会,约有一百二十名,彼得就在弟兄中间站起来,说:“弟兄们,圣灵藉大卫的口,在圣经上预言领人捉拿耶稣的犹大,这话是必须应验的。他本来列在我们数中,并且在使徒的职任上得了一分。这人用他作恶的工价买了一块田,以后身子仆倒,肚腹崩裂,肠子都流出来。住在耶路撒冷的众人都知道这事,所以按着他们那里的话给那块田起名叫亚革大马,就是血田的意思。因为诗篇上写着说:‘愿他的住处变为荒场,无人在内居住,’又说:‘愿别人得他的职分。’所以主耶稣在我们中间始终出入的时候,就是从约翰施洗起,直到主离开我们被接上升的日子为止,必须从那常与我们作伴的人中,立一位与我们同作耶稣复活的见证。”于是选举两个人,就是那叫做巴撒巴,又称呼犹士都的约瑟和马提亚。众人就祷告说:“主啊,你知道万人的心。求你从这两个人中,指明你所拣选的是谁,叫他得这使徒的位分。这位分犹大已经丢弃,往自己的地方去了。”于是众人为他们摇签,摇出马提亚来;他就和十一个使徒同列。 五旬节到了,门徒都聚集在一处。忽然,从天上有响声下来,好像一阵大风吹过,充满了他们所坐的屋子;又有舌头如火焰显现出来,分开落在他们各人头上。他们就都被圣灵充满,按着圣灵所赐的口才说起别国的话来。那时,有虔诚的犹太人从天下各国来,住在耶路撒冷。这声音一响,众人都来聚集。各人听见门徒用众人的乡谈说话,就甚纳闷,都惊讶希奇说:“看哪,这说话的不都是加利利人吗?我们各人怎么听见他们说我们生来所用的乡谈呢?我们帕提亚人、玛代人、以拦人,和住在美索不达米亚、犹太、加帕多家、本都、亚西亚、弗吕家、旁非利亚、埃及的人,并靠近古利奈的利比亚一带地方的人,从罗马来的客旅中,或是犹太人,或是进犹太教的人,克里特和阿拉伯人,都听见他们用我们的乡谈,讲说上主的大作为。”众人就都惊讶猜疑,彼此说:“这是什么意思呢?”还有人讥诮说:“他们无非是新酒灌满了。”彼得和十一个使徒站起,高声说:“犹太人和一切住在耶路撒冷的人哪,这件事你们当知道,也当侧耳听我的话。你们想这些人是醉了?其实不是醉了,因为时候刚到巳初。这正是先知约珥所说的:‘上主说:在末后的日子,我要将我的灵浇灌凡有血气的。你们的儿女要说预言;你们的少年人要见异象;老年人要做异梦。在那些日子,我要将我的灵浇灌我的仆人和使女,他们就要说预言。在天上我要显出奇事;在地下我要显出神迹,有血,有火,有烟雾。日头要变为黑暗,月亮要变为血;这都在主大而明显的日子未到以前。到那时候,凡求告主名的,就必得救。’以色列人哪,请听我的话:上主藉着拿撒勒人耶稣在你们中间施行异能、奇事、神迹,将他证明出来,这是你们自己知道的。他既按着上主的定旨、先见被交与人,你们就藉着无法之人的手,把他钉在十字架上杀了。上主却将死的痛苦解释了,叫他复活,因为他原不能被死拘禁。大卫指着他说:‘我看见主常在我眼前,他在我右边,叫我不至于摇动。所以我心里欢喜,我的灵快乐;并且我的肉身要安居在指望中。因你必不将我的灵魂撇在阴间,也不叫你的圣者见朽坏。你已将生命的道路指示我,必叫我因见你的面,得着满足的快乐。’弟兄们,先祖大卫的事,我可以明明地对你们说,他死了,也葬埋了,并且他的坟墓直到今日还在我们这里。大卫既是先知,又晓得上主曾向他起誓,要从他的后裔中立一位坐在他的宝座上,就预先看明这事,讲论基督复活说:‘他的灵魂不撇在阴间;他的肉身也不见朽坏。’这耶稣,上主已经叫他复活了,我们都为这事作见证。他既高举在上主的右边,又从父受了所应许的圣灵,就把你们所看见、所听见的浇灌下来。大卫并没有升到天上,但自己说:‘上主对我主说:你坐在我的右边,等我使你仇敌作你的脚凳。’故此,以色列全家当确实地知道,你们钉在十字架上的这位耶稣,上主已经立他为主,为基督了。”众人听见这话,觉得扎心,就对彼得和其余的使徒说:“弟兄们,我们当怎样行?”彼得说:“你们各人要悔改,奉耶稣基督的名受洗,叫你们的罪得赦,就必领受所赐的圣灵;因为这应许是给你们和你们的儿女,并一切在远方的人,就是主我们上主所召来的。”彼得还用许多话作见证,劝勉他们说:“你们当救自己脱离这弯曲的世代。”于是,领受他话的人就受了洗。那一天,门徒约添了三千人,都恒心遵守使徒的教训,彼此交接,擘饼,祈祷。众人都惧怕。使徒又行了许多奇事、神迹。信的人都在一处,凡物公用;并且卖了田产、家业,照各人所需用的分给各人。他们天天同心合意恒切地在殿里,且在家中擘饼,存着欢喜、诚实的心用饭,赞美上主,得众民的喜爱。主将得救的人天天加给他们。 申初祷告的时候,彼得、约翰上圣殿去。有一个人,生来是瘸腿的,天天被人抬来,放在殿的美门门口,要求进殿的人周济。他看见彼得、约翰将要进殿,就求他们周济。彼得、约翰定睛看他。彼得说:“你看我们!”那人就留意看他们,指望得着什么。彼得说:“金银我都没有,只把我所有的给你。我奉拿撒勒人耶稣基督的名,叫你起来行走!”于是拉着他的右手,扶他起来。他的脚和踝子骨立刻健壮了,就跳起来,站着,又行走;同他们进了殿,走着,跳着,赞美上主。百姓都看见他行走,赞美上主,认得他是那素常坐在殿的美门口求周济的,就因他所遇着的事,满心希奇惊讶。那人正在称为所罗门的廊下,拉着彼得、约翰,众百姓一齐跑到他们那里,很觉希奇。彼得看见,就对百姓说:“以色列人哪,为什么把这事当作希奇呢?为什么定睛看我们,以为我们凭自己的能力和虔诚使这人行走呢?亚伯拉罕、以撒、雅各的上主,就是我们列祖的上主,已经荣耀了他的儿子耶稣;你们却把他交付彼拉多。彼拉多定意要释放他,你们竟在彼拉多面前弃绝了他。你们弃绝了那圣洁公义者,反求着释放一个凶手给你们。你们杀了那生命的主,上主却叫他从死里复活了,我们都是为这事作见证。我们因信他的名,他的名便叫你们所看见、所认识的这人健壮了。正是他所赐的信心,叫这人在你们众人面前全然好了。弟兄们,我晓得你们做这事是出于不知,你们的官长也是如此。但上主曾藉众先知的口,预言基督将要受害,就这样应验了。所以你们当悔改归正,使你们的罪得以涂抹;这样,那安舒的日子就必从主面前来到,主也必差遣所预定给你们的基督耶稣降临。天必留他,等到万物复兴的时候,就是神从创世以来,藉着圣先知的口所说的。 摩西曾说:‘上主要从你们弟兄中间给你们兴起一位先知像我,凡他向你们所说的,你们都要听从。凡不听从那先知的,必要从民中全然灭绝。’从撒母耳以来的众先知,凡说预言的,也都说到这些日子。你们是先知的子孙,也承受上主与你们祖宗所立的约,就是对亚伯拉罕说:‘地上万族都要因你的后裔得福。’上主既兴起他的儿子,就先差他到你们这里来,赐福给你们,叫你们各人回转,离开罪恶。”使徒对百姓说话的时候,祭司们和守殿官并撒都该人忽然来了。因他们教训百姓,本着耶稣,传说死人复活,就很烦恼,于是下手拿住他们。因为天已经晚了,就把他们押到第二天。但听道之人有许多信的,男丁数目约到五千。 第二天,官府、长老和文士在耶路撒冷聚会,又有大祭司亚那和该亚法、约翰、亚历山大,并大祭司的亲族都在那里;叫使徒站在当中,就问他们说:“你们用什么能力,奉谁的名做这事呢?”那时,彼得被圣灵充满,对他们说:“治民的官府和长老啊,倘若今日因为在残疾人身上所行的善事,查问我们他是怎么得了痊愈,你们众人和以色列百姓都当知道,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人得痊愈,是因你们所钉十字架、上主叫他从死里复活的拿撒勒人耶稣基督的名。他是你们‘匠人所弃的石头,已成了房角的头块石头。’除他以外,别无拯救;因为在天下人间,没有赐下别的名,我们可以靠着得救。”他们见彼得、约翰的胆量,又看出他们原是没有学问的小民,就希奇,认明他们是跟过耶稣的。又看见那治好了的人和他们一同站着,就无话可驳。于是吩咐他们从公会出去,就彼此商议说:“我们当怎样办这两个人呢?因为他们诚然行了一件明显的神迹,凡住耶路撒冷的人都知道,我们也不能说没有。惟恐这事越发传扬在民间,我们必须恐吓他们,叫他们不再奉这名对人讲论。”于是叫了他们来,禁止他们,总不可奉耶稣的名讲论、教训人。彼得、约翰说:“听从你们,不听从上主,这在上主面前合理不合理,你们自己酌量吧!我们所看见、所听见的,不能不说。”官长为百姓的缘故,想不出法子刑罚他们,又恐吓一番,把他们释放了。这是因众人为所行的奇事,都归荣耀与上主。原来藉着神迹医好的那人有四十多岁了。 人既被释放,就到会友那里去,把祭司长和长老所说的话都告诉他们。他们听见了,就同心合意地高声向上主说:“主啊,你是造天、地、海和其中万物的,你曾藉着圣灵托你仆人──我们祖宗大卫的口说:‘外邦为什么争闹?万民为什么谋算虚妄的事?世上的君王一齐起来,臣宰也聚集,要敌挡主,并主的受膏者。’希律和本丢彼拉多、外邦人和以色列民果然在这城里聚集,要攻打你所膏的圣子耶稣,成就你手和你意旨所预定必有的事。他们恐吓我们,现在求主鉴察。一面叫你仆人大放胆量,讲你的道;一面伸出你的手来医治疾病,并且使神迹奇事因着你圣子耶稣的名行出来。”祷告完了,聚会的地方震动,他们就都被圣灵充满,放胆讲论上主的道。那许多信的人都是一心一意的,没有一人说他的东西有一样是自己,都是大家公用。使徒大有能力,见证主耶稣复活,众人也都蒙大恩。内中也没有一个缺乏的,因为人人将田产房屋都卖了,把所卖的价银拿来,放在使徒脚前,照各人所需用的,分给各人。 有一个利未人,生在塞浦路斯,名叫约瑟,使徒称他为巴拿巴。他有田地也卖了,把价银拿来,放在使徒脚前。有一个人,名叫亚拿尼亚,同他的妻子撒非喇卖了田产,把价银私自留下几分,他的妻子也知道,其余的几分拿来放在使徒脚前。彼得说:“亚拿尼亚,为什么撒但充满了你的心,叫你欺哄圣灵,把田地的价银私自留下几分呢?田地还没有卖,不是你自己的吗?既卖了,价银不是你作主吗?你怎么心里起这意念呢?你不是欺哄人,是欺哄上主了!”亚拿尼亚听见这话,就仆倒,断了气。听见的人都甚惧怕。有些少年人起来,把他包裹,抬出去埋葬了。约过了三小时,他的妻子进来,还不知道这事。彼得对她说:“你告诉我,你们卖田地的价银就是这些吗?”她说:“就是这些。”彼得说:“你们为什么同心试探主的灵呢?埋葬你丈夫之人的脚已到门口,他们也要把你抬出去。”妇人立刻仆倒在彼得脚前,断了气。那些少年人进来,见她已经死了,就抬出去,埋在她丈夫旁边。全教会和听见这事的人都甚惧怕。 主藉使徒的手在民间行了许多神迹奇事。他们都同心合意地在所罗门的廊下;其余的人没有一个敢贴近他们,百姓却尊重他们。信而归主的人越发增添,连男带女很多。甚至有人将病人抬到街上,放在床上或褥子上,指望彼得过来的时候,或者得他的影儿照在甚么人身上。还有许多人带着病人和被污鬼缠磨的,从耶路撒冷四围的城邑来,全都得了医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使徒传道二 大祭司和他的一切同人,就是撒都该教门的人,都起来,满心忌恨,就下手拿住使徒,收在外监。但主的使者夜间开了监门,领他们出来,说:“你们去站在殿里,把这生命的道都讲给百姓听。”使徒听了这话,天将亮的时候就进殿里去教训人。大祭司和他的同人来了,叫齐公会的人和以色列族的众长老,就差人到监里去,要把使徒提出来。但差役到了,不见他们在监里,就回来禀报说:“我们看见监牢关得极妥当,看守的人也站在门外,及至开了门,里面一个人都不见!”守殿官和祭司长听见这话,心里犯难,不知这事将来如何。有一个人来禀报说:“你们收在监里的人,现在站在殿里教训百姓。”于是守殿官和差役去带使徒来,带到了,便叫使徒站在公会前。大祭司问他们说:“我们不是严严地禁止你们,不可奉这名教训人吗?你们倒把你们的道理充满了耶路撒冷,想要叫这人的血归到我们身上!”彼得和众使徒回答说:“顺从上主,不顺从人,是应当的!你们挂在木头上杀害的耶稣,我们祖宗的上主已经叫他复活。且将他高举在自己的右边”,叫他作君王、作救主,将悔改的心和赦罪的恩赐给以色列人。我们为这事作见证,上主赐给顺从之人的圣灵也为这事作见证。”公会的人听见就极其恼怒,想要杀他们。但有一个法利赛人,名叫迦玛列,是众百姓所敬重的教法师,在公会中站起来,吩咐人把使徒暂且带到外面去,就对众人说:“以色列人哪,论到这些人,你们应当小心怎样办理。从前丢大起来,自夸为大,附从他的人约有四百;他被杀后,附从他的全都散了,归于无有。此后,报名上册的时候,又有加利利的犹大起来,引诱些百姓跟从他;他也灭亡,附从他的人也都四散了。现在,我劝你们不要管这些人,任凭他们吧!他们所谋的、所行的,若是出于人,必要败坏;若是出于上主,你们就不能败坏他们,恐怕你们倒是攻击上主了。”公会的人听从了他,便叫使徒来,把他们打了,又吩咐他们不可奉耶稣的名讲道,就把他们释放了。他们离开公会,心里欢喜,因被算是配为这名受辱。他们就每日在殿里、在家里不住地教训人,传耶稣是基督。 那时,门徒增多,有说希腊话的犹太人向希伯来人发怨言,因为在天天的供给上忽略了他们的寡妇。十二使徒叫众门徒来,对他们说:“我们撇下上主的道去管理饭食,原是不合宜的。所以,弟兄们,当从你们中间选出七个有好名声、被圣灵充满、智慧充足的人,我们就派他们管理这事。但我们要专心以祈祷传道为事。”大众都喜悦这话,就拣选了司提反,乃是大有信心、圣灵充满的人;又拣选腓利、伯罗哥罗、尼迦挪、提门、巴米拿,并进犹太教的安提阿人尼哥拉,叫他们站在使徒面前。使徒祷告了,就按手在他们头上。上主的道兴旺起来。在耶路撒冷门徒数目加增的甚多,也有许多祭司信从了这道。司提反满得恩惠能力,在民间行了大奇事和神迹。当时有称利百地拿会堂的几个人,并有古利奈、亚历山太、基利家、亚西亚各处会堂的几个人,都起来和司提反辩论。司提反是以智慧和圣灵说话,众人敌挡不住,就买出人来说:“我们听见他说谤渎摩西和上主的话。”他们又耸动了百姓、长老并文士,就忽然来捉拿他,把他带到公会去,设下假见证说:“这个人说话不住地糟践圣所和律法,我们曾听见他说,这拿撒勒人耶稣要毁坏此地,也要改变摩西所交给我们的规条。”在公会里坐着的人都定睛看他,见他的面貌好像天使的面貌。大祭司就说:“这些事果然有吗?”司提反说:“诸位父兄请听!当日我们的祖宗亚伯拉罕在美索不达米亚还未住哈兰的时候,荣耀的上主向他显现,对他说:‘你要离开本地和亲族,往我所要指示你的地方去。’他就离开迦勒底人之地,住在哈兰。他父亲死了以后,上主使他从那里搬到你们现在所住之地。在这地方上主并没有给他产业,连立足之地也没有给他;但应许要将这地赐给他和他的后裔为业。那时他还没有儿子。上主说:‘他的后裔必寄居外邦,那里的人要叫他们作奴仆,苦待他们四百年。’又说:‘使他们作奴仆的那国,我要惩罚。以后他们要出来,在这地方事奉我。’上主又赐他割礼的约。于是亚伯拉罕生了以撒,第八日给他行了割礼。以撒生雅各,雅各生十二位先祖。先祖嫉妒约瑟,把他卖到埃及去。上主却与他同在,救他脱离一切苦难,又使他在埃及王法老面前得恩典,有智慧。法老就派他作埃及国的宰相兼管全家。后来埃及和迦南全地遭遇饥荒,大受艰难,我们的祖宗就绝了粮。雅各听见在埃及有粮,就打发我们的祖宗初次往那里去。第二次约瑟与弟兄们相认,他的亲族也被法老知道了。 约瑟就打发弟兄请父亲雅各和全家七十五个人都来。于是雅各下了埃及,后来他和我们的祖宗都死在那里;又被带到示剑,葬于亚伯拉罕在示剑用银子从哈抹子孙买来的坟墓里。及至上主应许亚伯拉罕的日期将到,以色列民在埃及兴盛众多,直到有不晓得约瑟的新王兴起。他用诡计待我们的宗族,苦害我们的祖宗,叫他们丢弃婴孩,使婴孩不能存活。那时,摩西生下来,俊美非凡,在他父亲家里抚养了三个月。他被丢弃的时候,法老的女儿拾了去,养为自己的儿子。摩西学了埃及人一切的学问,说话行事都有才能。他将到四十岁,心中起意,去看望他的弟兄以色列人。到了那里,见他们一个人受冤屈,就护庇他,为那受欺压的人报仇,打死了那埃及人。他以为弟兄必明白上主是藉他的手搭救他们,他们却不明白。第二天,遇见两个以色列人争斗,就劝他们和睦,说:‘你们二位是弟兄,为什么彼此欺负呢?’那欺负邻舍的把他推开说:‘谁立你作我们的首领和审判官呢?难道你要杀我,像昨天杀那埃及人吗?’摩西听见这话就逃走了,寄居于米甸,在那里生了两个儿子。 过了四十年,在西奈山的旷野,有一位天使从荆棘火焰中向摩西显现。摩西见了那异象,便觉希奇,正进前观看的时候,有主的声音说:‘我是你列祖的上主,就是亚伯拉罕的上主,以撒的上主,雅各的上主。’摩西战战兢兢,不敢观看。主对他说‘把你脚上的鞋脱下来,因为你所站之地是圣地。我的百姓在埃及所受的困苦,我实在看见了;他们悲叹的声音,我也听见了。我下来要救他们。你来!我要差你往埃及去。’这摩西,就是百姓弃绝说‘谁立你作我们的首领和审判官’的;上主却藉那在荆棘中显现之使者的手,差派他作首领、作救赎的。这人领百姓出来,在埃及,在红海,在旷野,四十年间行了奇事神迹。那曾对以色列人说‘上主从你们弟兄中间给你们兴起一位先知像我’的,就是这位摩西。这人曾在旷野会中和西奈山上与那对他说话的天使同在,又与我们的祖宗同在,并且领受活泼的圣言传给我们。我们的祖宗不肯听从,反弃绝他,心里归向埃及,对亚伦说:‘你且为我们造些神像,在我们前面引路;因为领我们出埃及地的那个摩西,我们不知道他遭了什么事。’那时,他们造了一个牛犊,又拿祭物献给那像,欢喜自己手中的工作。上主就转脸不顾,任凭他们事奉天上的日月星辰,正如先知书上所写的说:‘以色列家啊,你们四十年间在旷野,岂是将牺牲和祭物献给我吗?你们抬着摩洛的帐幕和理番神的星,就是你们所造、为要敬拜的像。因此,我要把你们迁到巴比伦外去。’我们的祖宗在旷野有法柜的帐幕,是神吩咐摩西叫他照所看见的样式做的。这帐幕,我们的祖宗相继承受。当上主在他们面前赶出外邦人去的时候,他们同约书亚把帐幕搬进承受为业之地,直存到大卫的日子。大卫在上主面前蒙恩,祈求为雅各的上主预备居所;却是所罗门为上主造成殿宇。 其实,至高者并不住人手所造的,就如先知所言:‘主说:天是我的座位,地是我的脚凳,你们要为我造何等的殿宇?哪里是我安息的地方呢?这一切不都是我手所造的吗?’你们这硬着颈项、心与耳未受割礼的人,常时抗拒圣灵;你们的祖宗怎样,你们也怎样!哪一个先知不是你们祖宗逼迫呢?他们也把预先传说那义者要来的人杀了;如今你们又把那义者卖了、杀了。你们受了天使所传的律法,竟不遵守。”众人听见这话,就极其恼怒,向司提反咬牙切齿。但司提反被圣灵充满,定睛望天,看见上主的荣耀,又看见耶稣站在上主的右边,就说:“我看见天开了,人子站在上主的右边!”众人大声喊叫,捂着耳朵,齐心拥上前去,把他推到城外,用石头打他。作见证的人把衣裳放在一个少年人名叫扫罗的脚前。他们正用石头打的时候,司提反呼吁主说:“求主耶稣接收我的灵魂!”又跪下大声喊着说:“主啊,不要将这罪归于他们!”说了这话,就睡了。扫罗也喜悦他被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使徒传道三 从这日起,耶路撒冷的教会大遭逼迫。除了使徒以外,门徒都分散在犹太和撒马利亚各处。有虔诚的人把司提反埋葬了,为他捶胸大哭。 扫罗却残害教会,进各人的家,拉着男女下在监里。那些分散的人往各处去传道。腓利下撒玛利亚城去宣讲基督。众人听见了,又看见腓利所行的神迹,就同心合意地听从他的话。因为有许多人被污鬼附着,那些鬼大声呼叫,从他们身上出来;还有许多瘫痪的、瘸腿的,都得了医治。 在那城里就大有欢喜。有一个人,名叫西门,向来在那城里行邪术,妄自尊大,使撒玛利亚的百姓惊奇;无论大小都听从他,说:“这人就是那称为上主的大能者。”他们听从他,因他久用邪术,使他们惊奇。及至他们信了腓利所传上主国的福音和耶稣基督的名,连男带女就受了洗。西门自己也信了,既受了洗,就常与腓利在一处,看见他所行的神迹和大异能,就甚惊奇。使徒在耶路撒冷听见撒马利亚人领受了上主的道,就打发彼得、约翰往他们那里去。两个人到了,就为他们祷告,要叫他们受圣灵。因为圣灵还没有降在他们一个人身上,他们只奉主耶稣的名受了洗。于是使徒按手在他们头上,他们就受了圣灵。 西门看见使徒按手,便有圣灵赐下,就拿钱给使徒,说:“把这权柄也给我,叫我手按着谁,谁就可以受圣灵。”彼得说:“你的银子和你一同灭亡吧!因你想上主的恩赐是可以用钱买的。你在这道上无分无关,因为在上主面前,你的心不正。你当懊悔你这罪恶,祈求主,或者你心里的意念可得赦免。我看出你正在苦胆之中,被罪恶捆绑。”西门说:“愿你们为我求主,叫你们所说的,没有一样临到我身上。” 使徒既证明主道,而且传讲,就回耶路撒冷去,一路在撒马利亚好些村庄传扬福音。有主的一个使者对腓利说:“起来!向南走,往那从耶路撒冷下迦萨的路上去。那路是旷野。”腓利就起身去了。不料,有一个埃提阿伯人,是个有大权的太监,在埃提阿伯女王干大基的手下总管银库,他上耶路撒冷礼拜去了。现在回来,在车上坐着,念先知以赛亚的书。圣灵对腓利说:“你去贴近那车走。”腓利就跑到太监那里,听见他念先知以赛亚的书,便问他说:“你所念的,你明白吗?”他说:“没有人指教我,怎能明白呢?”于是请腓利上车,与他同坐。他所念的那段经,说:“他像羊被牵到宰杀之地,又像羊羔在剪毛的人手下无声,他也是这样不开口。他卑微的时候,人不按公义审判他;谁能述说他的世代?因为他的生命从地上夺去。” 太监对腓利说:“请问先知说这话,是指着谁?是指着自己呢?是指着别人呢?”腓利就开口从这经上起,对他传讲耶稣。 二人正往前走,到了有水的地方,太监说:“看哪,这里有水,我受洗有什么妨碍呢?”腓利说:“你若是一心相信,就可以。”他回答说:“我信耶稣基督是上主的儿子。”于是吩咐车站住,腓利和太监二人同下水里去,腓利就给他施洗。从水里上来,主的灵把腓利提了去。太监也不再见他了,就欢欢喜喜地走路。后来有人在亚锁都遇见腓利。他走遍那地方,在各城宣传福音,直到凯撒利亚。 扫罗仍然向主的门徒口吐威吓凶杀的话,去见大祭司,求文书给大马士革的各会堂,若是找着信奉这道的人,无论男女,都准他捆绑带到耶路撒冷。扫罗行路,将到大马士革,忽然从天上发光,四面照着他。他就仆倒在地,听见有声音对他说:“扫罗,扫罗!你为什么逼迫我?”他说:“主啊,你是谁?”主说:“我就是你所逼迫的耶稣。起来!进城去,你所当做的事,必有人告诉你。”同行的人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听见声音,却看不见人。扫罗从地上起来,睁开眼睛,竟不能看见什么。有人拉他的手,领他进了大马士革。三日不能看见,也不吃,也不喝。 当下,在大马士革有一个门徒,名叫亚拿尼亚。主在异象中对他说:“亚拿尼亚。”他说:“主,我在这里。”主对他说:“起来!往直街去,在犹大的家里,访问一个大数人,名叫扫罗,他正祷告;又看见了一个人,名叫亚拿尼亚,进来按手在他身上,叫他能看见。”亚拿尼亚回答说:“主啊,我听见许多人说,这人怎样在耶路撒冷多多苦害你的圣徒,并且他在这里有从祭司长得来的权柄,捆绑一切求告你名的人。”主对亚拿尼亚说:“你只管去。他是我所拣选的器皿,要在外邦人和君王并以色列人面前宣扬我的名。我也要指示他,为我的名必须受许多的苦难。” 亚拿尼亚就去了,进入那家,把手按在扫罗身上说:“兄弟扫罗,在你来的路上向你显现的主,就是耶稣,打发我来,叫你能看见,又被圣灵充满。”扫罗的眼睛上好像有鳞立刻掉下来,他就能看见,于是起来受了洗,吃过饭就健壮了。扫罗和大马士革的门徒同住了些日子,就在各会堂里宣传耶稣,说他是上主的儿子。 凡听见的人都惊奇说:“在耶路撒冷残害求告这名的,不是这人吗?并且他到这里来,特要捆绑他们,带到祭司长那里。”但扫罗越发有能力,驳倒住大马士革的犹太人,证明耶稣是基督。过了好些日子,犹太人商议要杀扫罗,但他们的计谋被扫罗知道了。他们又昼夜在城门守候,要杀他。 他的门徒就在夜间用筐子把他从城墙上缒下去。扫罗到了耶路撒冷,想与门徒结交。他们却都怕他,不信他是门徒。惟有巴拿巴接待他,领去见使徒,把他在路上怎么看见主,主怎么向他说话,他在大马士革怎么奉耶稣的名放胆传道,都述说出来。于是扫罗在耶路撒冷和门徒出入来往,奉主的名放胆传道,并与说希腊话的犹太人讲论辩驳。他们却想法子要杀他。弟兄们知道了,就送他下凯撒利亚,打发他往大数去。那时,犹太、加利利、撒玛利亚各处的教会都得平安,被建立;凡事敬畏主,蒙圣灵的安慰,人数就增多了。 彼得周流四方的时候,也到了居住吕大的圣徒那里,遇见一个人,名叫以尼雅,得了瘫痪,在褥子上躺卧八年。彼得对他说:“以尼雅,耶稣基督医好你了!起来,收拾你的褥子!”他就立刻起来了。凡住吕大和沙仑的人都看见了他,就归服主。 在约帕有一个女徒,名叫大比大,翻希腊话就是多加。她广行善事,多施周济。当时,她患病而死,有人把她洗了,停在楼上。吕大原与约帕相近;门徒听见彼得在那里,就打发两个人去见他,央求他说:“快到我们那里去,不要耽延!”彼得就起身和他们同去。到了,便有人领他上楼。众寡妇都站在彼得旁边哭,拿多加与她们同在时所做的里衣外衣给他看。彼得叫她们都出去,就跪下祷告,转身对着死人说:“大比大,起来!”她就睁开眼睛,见了彼得,便坐起来。彼得伸手扶她起来,叫众圣徒和寡妇进去,把多加活活地交给他们。这事传遍了约帕,就有许多人信了主。 此后,彼得在约帕一个硝皮匠西门的家里住了多日。 在凯撒利亚有一个人,名叫哥尼流,是意大利营的百夫长。他是个虔诚人,他和全家都敬畏上主,多多周济百姓,常常祷告上主。 有一天,约在申初,他在异象中明明看见上主的一个使者进去,到他那里,说:“哥尼流。”哥尼流定睛看他,惊怕说:“主啊,什么事呢?”天使说:“你的祷告和你的周济达到上主面前,已蒙记念了。现在你当打发人往约帕去,请那称呼彼得的西门来。他住在海边一个硝皮匠西门的家里,房子在海边上。”向他说话的天使去后,哥尼流叫了两个家人和常伺候他的一个虔诚兵来,把这事都述说给他们听,就打发他们往约帕去。 第二天,他们行路将近那城,彼得约在午正上房顶去祷告。觉得饿了,想要吃。那家的人正预备饭的时候,彼得魂游象外,看见天开了,有一物降下,好像一块大布,系着四角,缒在地上。里面有地上各样四足的走兽和昆虫,并天上的飞鸟。又有声音向他说:“彼得,起来,宰了吃!”彼得却说:“主啊,这是不可的!凡俗物和不洁净的物,我从来没有吃过。”第二次有声音向他说:“神所洁净的,你不可当作俗物。”这样一连三次,那物随即收回天上去了。 彼得心里正在猜疑之间,不知所看见的异象是什么意思。哥尼流所差来的人已经访问到西门的家,站在门外,喊着问:“有称呼彼得的西门住在这里没有?”彼得还思想那异象的时候,圣灵向他说:“有三个人来找你。起来,下去,和他们同往,不要疑惑!因为是我差他们来的。” 于是彼得下去见那些人,说:“我就是你们所找的人。你们来是为什么缘故?”他们说:“百夫长哥尼流是个义人,敬畏上主,为犹太通国所称赞。他蒙一位圣天使指示,叫他请你到他家里去,听你的话。”彼得就请他们进去,住了一宿。次日起身和他们同去,还有约帕的几个弟兄同着他去。 又次日,他们进入凯撒利亚。哥尼流已经请了他的亲属、密友等候他们。彼得一进去,哥尼流就迎接他。俯伏在他脚前拜他。彼得却拉他说:“你起来,我也是人。”彼得和他说着话进去,见有好些人在那里聚集,就对他们说:“你们知道,犹太人和别国的人亲近来往,本是不合例的,但上主已经指示我,无论什么人都不可看作俗而不洁净的。所以我被请的时候,就不推辞而来。现在请问:你们叫我来有什么意思呢?” 哥尼流说:“前四天这个时候,我在家中守着申初的祷告,忽然有一个人穿着光明的衣裳,站在我面前,说:‘哥尼流,你的祷告已蒙垂听,你的周济达到上主面前,已蒙记念了。你当打发人往约帕去,请那称呼彼得的西门来,他住在海边一个硝皮匠西门的家里。’所以我立时打发人去请你。你来了很好,现今我们都在上主面前,要听主所吩咐你的一切话。”彼得就开口说:“我真看出上主是不偏待人。原来各国中,那敬畏主、行义的人都为主所悦纳。上主藉着耶稣基督(他是万有的主)传和平的福音,将这道赐给以色列人。这话在约翰宣传洗礼以后,从加利利起,传遍了犹太。 上主怎样以圣灵和能力膏拿撒勒人耶稣,这都是你们知道的。他周流四方,行善事,医好凡被魔鬼压制的人,因为上主与他同在。他在犹太人之地并耶路撒冷所行的一切事,有我们作见证。他们竟把他挂在木头上杀了。第三日,神叫他复活,显现出来;不是显现给众人看,乃是显现给上主预先所拣选为他作见证的人看,就是我们这些在他从死里复活以后,和他同吃同喝的人。他吩咐我们传道给众人,证明他是上主所立定的,要作审判活人死人的主。众先知也为他作见证,说:‘凡信他的人,必因他的名得蒙赦罪。’” 彼得还说这话的时候,圣灵降在一切听道的人身上。那些奉割礼和彼得同来的信徒,见圣灵的恩赐也浇在外邦人身上,就都希奇,因听见他们说方言,称赞神为大。于是彼得说:“这些人既受了圣灵,与我们一样,谁能禁止用水给他们施洗呢?”就吩咐奉耶稣基督的名给他们施洗。他们又请彼得住了几天。 使徒和在犹太的众弟兄听说外邦人也领受了上主的道。及至彼得上了耶路撒冷,那些奉割礼的门徒和他争辩说:“你进入未受割礼之人的家,和他们一同吃饭了。”彼得就开口把这事挨次给他们讲解,说:“我在约帕城里祷告的时候,魂游象外,看见异象,有一物降下,好像一块大布,系着四角,从天缒下……正当那时,有三个人站在我们所住的房门前,是从凯撒利亚差来见我的。圣灵吩咐我和他们同去,不要疑惑。同着我去的,还有这六位弟兄,我们都进了那人的家。那人就告诉我们,他如何看见一位天使站在他屋里,说:‘你打发人往约帕去,请那称呼彼得的西门来,他有话告诉你,可以叫你和你的全家得救。’我一开讲,圣灵便降在他们身上,正像当初降在我们身上一样。我就想起主的话说:‘约翰是用水施洗,但你们要受圣灵的洗。’上主既然给他们恩赐,像在我们信主耶稣基督的时候给了我们一样,我是谁,能拦阻上主呢?”众人听见这话,就不言语了,只归荣耀与神,说:“这样看来,上主也赐恩给外邦人,叫他们悔改得生命了。” 那些因司提反的事遭患难四散的门徒,直走到腓尼基和塞浦路斯并安提阿。他们不向别人讲道,只向犹太人讲。但内中有塞浦路斯和古利奈人,他们到了安提阿,也向希腊人传讲主耶稣。主与他们同在,信而归主的人就很多了。这风声传到耶路撒冷教会人的耳中,他们就打发巴拿巴出去,走到安提阿为止。他到了那里,看见上主所赐的恩就欢喜,劝勉众人,立定心志,恒久靠主。巴拿巴找扫罗,找着了,就带他到安提阿去。他们足有一年的工夫和教会一同聚集,教训了许多人。门徒称为基督徒是从安提阿起首。 那时,希律王下手苦害教会中几个人,用刀杀了约翰的哥哥雅各。他见犹太人喜欢这事,又去捉拿彼得。那时正是除酵的日子。希律拿了彼得,收在监里,交付四班兵丁看守,每班四个人,意思要在逾越节后,把他提出来,当着百姓办他。于是彼得被囚在监里;教会却为他切切地祷告上主。 希律将要提他出来的前一夜,彼得被两条铁链锁着,睡在两个兵丁当中。看守的人也在门外看守。忽然有主的一个使者站在旁边,屋里有光照耀。天使拍彼得的肋旁,拍醒了他,说:“快快起来!”那铁链就从他手上脱落下来。天使对他说:“束上带子,穿上鞋!”他就那样做。天使又说:“披上外衣,跟着我来。”彼得就出来跟着他,不知道天使所做是真的,只当见了异象。过了第一层、第二层监牢,就来到临街的铁门,那门自己开了。他们出来,走过一条街,天使便离开他去了。彼得醒悟过来,说:“我现在真知道主差遣他的使者,救我脱离希律的手和犹太百姓一切所盼望的。”想了一想,就往那称呼马可的约翰他母亲马利亚家去,在那里有好些人聚集祷告。 彼得敲外门,有一个使女名叫罗大,听得是彼得的声音,顾不得开门,跑进去说:“彼得站在门外!”他们说:“你是疯了!”使女极力地说:“真是他!”他们说:“必是他的天使。”他们开了门,看见他,就甚惊奇。彼得摆手,不要他们做声,就告诉他们主怎样领他出监,又说:“你们把这事告诉雅各和众弟兄。”于是出去往别处去了。到了天亮,兵丁扰乱得很,不知道彼得往哪里去了。希律找他,找不着,就审问看守的人,吩咐把他们拉去杀了。后来希律离开犹太,下凯撒利亚去,住在那里。 希律在所定的日子,穿上朝服,坐在位上,对他们讲论一番。百姓喊着说:“这是上主的声音,不是人的声音。”希律不归荣耀给上主,他被虫所咬,气就绝了。上主的道日见兴旺,越发广传。巴拿巴和扫罗从耶路撒冷回来,带着称呼马可的约翰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二十七章使徒传道四 在安提阿的教会中有几位先知和教师,就是巴拿巴和称呼尼结的西面、古利奈人路求,与分封之王希律同养的马念,并扫罗。他们事奉主,禁食的时候,圣灵说:“要为我分派巴拿巴和扫罗,去做我召他们所做的工。”于是禁食祷告,按手在他们头上,就打发他们去了。 他们既被圣灵差遣,就下到西流基,从那里坐船往塞浦路斯去。到了撒拉米,就在犹太人各会堂里传讲上主的道,也有约翰作他们的帮手。经过全岛,直到帕弗,在那里遇见一个有法术、假充先知的犹太人,名叫巴耶稣。这人常和方伯士求保罗同在。士求保罗是个通达人,他请巴拿巴和扫罗来,要听上主的道。只是那行法术的以吕马敌挡使徒,要叫方伯不信真道。 扫罗又名保罗,被圣灵充满,定睛看他,说:“你这充满各样诡诈奸恶,魔鬼的儿子,众善的仇敌,你混乱主的正道还不止住吗?现在主的手加在你身上,你要瞎眼,暂且不见日光。”他的眼睛立刻昏蒙黑暗,四下里求人拉着手领他。方伯看见所做的事,很希奇主的道,就信了。 保罗和他的同人从帕弗开船,来到旁非利亚的别加,约翰就离开他们,回耶路撒冷去。他们离了别加往前行,来到彼西底的安提阿,在安息日进会堂坐下。读完了律法和先知的书,管会堂的叫人过去,对他们说:“二位兄台,若有什么劝勉众人的话,请说。”保罗就站起来,举手说:“以色列人和一切敬畏上主的人,请听。这以色列民的上主拣选了我们的祖宗,当民寄居埃及的时候,抬举他们,用大能的手领他们出来;又在旷野容忍他们约有四十年。既灭了迦南地七族的人,就把那地分给他们为业。 此后,给他们设立士师,约有四百五十年,直到先知撒母耳的时候。后来他们求一个王,神就将便雅悯支派中基士的儿子扫罗,给他们作王四十年。既废了扫罗,就选立大卫作他们的王,又为他作见证说:‘我寻得耶西的儿子大卫,他是合我心意的人,凡事要遵行我的旨意。’从这人的后裔中,上主已经照着所应许的,为以色列人立了一位救主,就是耶稣。 在他没有出来以先,约翰向以色列众民宣讲悔改的洗礼。约翰将行尽他的程途说:‘你们以为我是谁?我不是基督;只是有一位在我以后来的,我解他脚上的鞋带也是不配的。’弟兄们,亚伯拉罕的子孙和你们中间敬畏上主的人哪,这救世的道是传给我们的。耶路撒冷居住的人和他们的官长,因为不认识基督,也不明白每安息日所读众先知的书,就把基督定了死罪,正应了先知的预言。虽然查不出他有当死的罪来,还是求彼拉多杀他。既成就了经上指着他所记的一切话,就把他从木头上取下来,放在坟墓里。上主却叫他从死里复活。那从加利利同他上耶路撒冷的人多日看见他,这些人如今在民间是他的见证。 我们也报好信息给你们,就是那应许祖宗的话,上主已经向我们这作儿女的应验,叫耶稣复活了。正如诗篇第二篇上记着说:‘你是我的儿子,我今日生你。’论到上主叫他从死里复活,不再归于朽坏,就这样说:‘我必将所应许大卫那圣洁可靠的恩典,赐给你们。’又有一篇上说:‘你必不叫你的圣者见朽坏。’大卫在世的时候,遵行了上主的旨意,就睡了,归到他祖宗那里,已见朽坏;惟独上主所复活的,他并未见朽坏。 所以弟兄们,你们当晓得:赦罪的道是由这人传给你们的。 你们靠摩西的律法,在一切不得称义的事上信靠这人,就都得称义了。所以,你们务要小心,免得先知书上所说的临到你们。主说:‘你们这轻慢的人要观看、要惊奇、要灭亡,因为在你们的时候,我行一件事,虽有人告诉你们,你们总是不信。’”他们出会堂的时候,众人请他们到下安息日再讲这话给他们听。散会以后,犹太人和敬虔进犹太教的人多有跟从保罗、巴拿巴的。二人对他们讲道,劝他们务要恒久在神的恩中。 到下安息日,合城的人几乎都来聚集,要听上主的道。但犹太人看见人这样多,就满心嫉妒,硬驳保罗所说的话,并且毁谤。保罗和巴拿巴放胆说:“上主的道先讲给你们,原是应当的;只因你们弃绝这道,断定自己不配得永生,我们就转向外邦人去。因为主曾这样吩咐我们说:‘我已经立你作外邦人的光,叫你施行救恩,直到地极。’”外邦人听见这话,就欢喜了,赞美上主的道;凡预定得永生的人都信了。于是主的道传遍了那一带地方。 但犹太人挑唆虔敬尊贵的妇女和城内有名望的人,逼迫保罗、巴拿巴,将他们赶出境外。二人对着众人跺下脚上的尘土,就往以哥念去了。门徒满心喜乐,又被圣灵充满。 二人在以哥念同进犹太人的会堂,在那里讲的,叫犹太人和希腊人信的很多。但那不顺从的犹太人耸动外邦人,叫他们心里恼恨弟兄。二人在那里住了多日,倚靠主放胆讲道,主藉他们的手施行神迹奇事,证明他的恩道。城里的众人就分了党:有附从犹太人的,有附从使徒的。那时,外邦人和犹太人并他们的官长一齐拥上来,要**使徒,用石头打他们。 使徒知道了,就逃往吕高尼的路司得、特庇两个城和周围地方去,在那里传福音。路司得城里坐着一个两脚无力的人,生来是瘸腿的,从来没有走过。他听保罗讲道,保罗定睛看他,见他有信心,可得痊愈,就大声说:“你起来,两脚站直!”那人就跳起来,而且行走。众人看见保罗所做的事,就用吕高尼的话大声说:“有神藉着人形降临在我们中间了!” 于是称巴拿巴为宙斯,称保罗为希耳米,因为他说话领首。 有城外宙斯庙的祭司,牵着牛,拿着花圈来到门前,要同众人向使徒献祭。巴拿巴、保罗二使徒听见,就撕开衣裳,跳进众人中间,喊着说:“诸君,为什么做这事呢?我们也是人,性情和你们一样!我们传福音给你们,是叫你们离弃这些虚妄,归向那创造天、地、海和其中万物的永生上主。他在从前的世代,任凭万国各行其道;然而为自己未尝不显出证据来,就如常施恩惠,从天降雨,赏赐丰年,叫你们饮食饱足,满心喜乐。”二人说了这些话,仅仅地拦住众人不献祭与他们。但有些犹太人从安提阿和以哥念来,挑唆众人,就用石头打保罗,以为他是死了,便拖到城外。 门徒正围着他,他就起来,走进城去。第二天,同巴拿巴往特庇去。对那城里的人传了福音,使好些人作门徒;就回路司得、以哥念、安提阿去,坚固门徒的心,劝他们恒守所信的道,又说:“我们进入神的国,必须经历许多艰难。”二人在各教会中选立了长老,又禁食祷告,就把他们交托所信的主。二人经过彼西底,来到旁非利亚。在别加讲了道,就下亚大利去, 从那里坐船,往安提阿去。当初他们被众人所托,蒙神之恩,要办现在所做之工,就是在这地方。到了那里,聚集了会众,就述说神藉他们所行的一切事,并上主怎样为外邦人开了信道的门。二人就在那里同门徒住了多日。 有几个人从犹太下来,教训弟兄们说:“你们若不按摩西的规条受割礼,不能得救。”保罗、巴拿巴与他们大大地纷争辩论;众门徒就定规,叫保罗、巴拿巴和本会中几个人,为所辩论的上耶路撒冷去见使徒和长老。于是教会送他们起行。他们经过腓尼基、撒玛利亚,随处传说外邦人归主的事,叫众弟兄都甚欢喜。 到了耶路撒冷,教会和使徒并长老都接待他们,他们就述说上主同他们所行的一切事。惟有几个信徒是法利赛教门的人,起来说:“必须给外邦人行割礼,吩咐他们遵守摩西的律法。”使徒和长老聚会商议这事。辩论已经多了,彼得就起来说:“诸位弟兄,你们知道神早已在你们中间拣选了我,叫外邦人从我口中得听福音之道,而且相信。知道人心的上主也为他们作了见证,赐圣灵给他们,正如给我们一样;又藉着信洁净了他们的心,并不分他们、我们。现在为什么试探上主,要把我们祖宗和我们所不能负的轭放在门徒的颈项上呢? 我们得救乃是因主耶稣的恩,和他们一样,这是我们所信的。”众人都默默无声,听巴拿巴和保罗述说上主藉他们在外邦人中所行的神迹奇事。他们住了声,雅各就说:“诸位弟兄,请听我的话。方才西门述说上主当初怎样眷顾外邦人,从他们中间选取百姓归于自己的名下;众先知的话也与这意思相合。正如经上所写的:‘此后,我要回来,重新修造大卫倒塌的帐幕,把那破坏的,重新修造建立起来。叫余剩的人,就是凡称为我名下的外邦人,都寻求主。’这话是从创世以来显明这事的主说的。所以据我的意见,不可难为那归服上主的外邦人;只要写信吩咐他们禁戒偶像的污秽和jianyin,并勒死的牲畜和血。因为从古以来,摩西的书在各城有人传讲,每逢安息日在会堂里诵读。” 那时,使徒和长老并全教会定意从他们中间拣选人,差他们和保罗、巴拿巴同往安提阿去。所拣选的就是称呼巴撒巴的犹大和西拉;这两个人在弟兄中是作首领的。于是写信交付他们,内中说:“使徒和作长老的弟兄们问安提阿、叙利亚、基利家外邦众弟兄的安!我们听说有几个人从我们这里出去,用言语搅扰你们,惑乱你们的心。其实我们并没有吩咐他们。所以我们同心定意拣选几个人,差他们同我们所亲爱的巴拿巴和保罗往你们那里去。这二人是为我主耶稣基督的名不顾性命的。我们就差了犹大和西拉,他们也要亲口诉说这些事。因为圣灵和我们定意不将别的重担放在你们身上,惟有几件事是不可少的,就是禁戒祭偶像的物和血,并勒死的牲畜和jianyin。这几件你们若能自己禁戒不犯就好了。愿你们平安!” 他们既奉了差遣,就下安提阿去,聚集众人,交付书信。众人念了,因为信上安慰的话就欢喜了。犹大和西拉也是先知,就用许多话劝勉弟兄,坚固他们。住了些日子,弟兄们打发他们平平安安地回到差遣他们的人那里去。惟有西拉定意仍住在那里。 但保罗和巴拿巴仍住在安提阿,和许多别人一同教训人,传主的道。 过了些日子,保罗对巴拿巴说:“我们可以回到从前宣传主道的各城,看望弟兄们景况如何。”巴拿巴有意要带称呼马可的约翰同去;但保罗因为马可从前在旁非利亚离开他们,不和他们同去做工,就以为不可带他去。于是二人起了争论,甚至彼此分开。巴拿巴带着马可坐船往塞浦路斯去;保罗拣选了西拉也出去,蒙弟兄们把他交于主的恩中。他就走遍叙利亚、基利家,坚固众教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使徒传道五 保罗来到特庇,又到路司得。在那里有一个门徒,名叫提摩太,是信主之犹太妇人的儿子,他父亲却是希腊人。路司得和以哥念的弟兄都称赞他。保罗要带他同去,只因那些地方的犹太人都知道他父亲是希腊人,就给他行了割礼。他们经过各城,把耶路撒冷使徒和长老所定的条规交给门徒遵守。于是众教会信心越发坚固,人数天天加增。 圣灵既然禁止他们在亚西亚讲道,他们就经过弗吕家、加拉太一带地方,到了每西亚的边界,他们想要往庇推尼去,耶稣的灵却不许。他们就越过每西亚下到特罗亚去。在夜间有异象现与保罗:有一个马其顿人站着求他说:“请你过到马其顿来帮助我们!”保罗既看见这异象,随即想要往马其顿去,以为上主召我们传福音给那里的人听。于是从特罗亚开船,一直行到撒摩特喇,第二天到了尼亚坡里。从那里来到腓立比,就是马其顿这一方的头一个城,也是罗马的驻防城。在城里住了几天。 安息日,他们出城门,到了河边,知道那里有一个祷告的地方,我们就坐下对那聚会的妇女讲道。有一个卖紫色布疋的妇人,名叫吕底亚,是推雅推喇城的人,素来敬拜上主。她听见了,主就开导她的心,叫她留心听保罗所讲的话。 她和她一家既领了洗,便求他们说:“你们若以为我是真信主的,请到我家里来住。”于是强留他们。 后来,他们往那祷告的地方去。有一个使女迎着面来,她被巫鬼所附,用法术叫她主人们大得财利。她跟随保罗他们,喊着说:“这些人是至高上主的仆人,对你们传说救人的道!”她一连多日这样喊叫,保罗就心中厌烦,转身对那鬼说:“我奉耶稣基督的名,吩咐你从她身上出来!”那鬼当时就出来了。使女的主人们见得利的指望没有了,便揪住保罗和西拉,拉他们到市上去见首领,又带到官长面前说:“这些人原是犹太人,竟骚扰我们的城,传我们罗马人所不可受、不可行的规矩。”众人就一同起来攻击他们。官长吩咐剥了他们的衣裳,用棍打;打了许多棍,便将他们下在监里,嘱咐禁卒严紧看守。禁卒领了这样的命,就把他们下在内监里,两脚上了木狗。 约在半夜,保罗和西拉祷告唱诗赞美上主,众囚犯也侧耳而听。忽然地大震动,甚至监牢的地基都摇动了,监门立刻全开,众囚犯的锁链也都松开了。禁卒一醒,看见监门全开,以为囚犯已经逃走,就拔刀要自杀。保罗大声呼叫说:“不要伤害自己!我们都在这里。”禁卒叫人拿灯来,就跳进去,战战兢兢地俯伏在保罗、西拉面前,又领他们出来,说:“二位先生,我当怎样行才可以得救?”他们说:“当信主耶稣,你和你一家都必得救。”他们就把主的道讲给他和他全家的人听。当夜,就在那时候,禁卒把他们带去,洗他们的伤;他和属乎他的人立时都受了洗。于是禁卒领他们上自己家里去,给他们摆上饭。他和全家,因为信了上主,都很喜乐。 到了天亮,官长打发差役来说:“释放那两个人吧!”禁卒就把这话告诉保罗,说:“官长打发人来叫释放你们。如今可以出监,平平安安地去吧!”保罗却说:“我们是罗马人,并没有定罪,他们就在众人面前打了我们,又把我们下在监里,现在要私下撵我们出去吗?这是不行的。叫他们自己来领我们出去吧!”差役把这话回禀官长。官长听见他们是罗马人,就害怕了,于是来劝他们,领他们出来,请他们离开那城。 二人出了监,往吕底亚家里去,见了弟兄们,劝慰他们一番,就走了。保罗和西拉经过暗妃坡里、亚波罗尼亚,来到帖撒罗尼迦,在那里有犹太人的会堂。保罗照他素常的规矩进去,一连三个安息日,本着圣经与他们辩论,讲解陈明基督必须受害,从死里复活;又说:“我所传与你们的这位耶稣,就是基督。” 他们中间有些人听了劝,就附从保罗和西拉,并有许多虔敬的希腊人,尊贵的妇女也不少。但那不信的犹太人心里嫉妒,招聚了些市井匪类,搭夥成群,耸动合城的人闯进耶孙的家,要将保罗、西拉带到百姓那里。找不着他们,就把耶孙和几个弟兄拉到地方官那里,喊叫说:“那搅乱天下的也到这里来了! 17:7耶孙收留他们。这些人都违背凯撒的命令,说另有一个王耶稣。”众人和地方官听见这话,就惊慌了,于是取了耶孙和其余之人的保状,就释放了他们。 弟兄们随即在夜间打发保罗和西拉往庇哩亚去。二人到了,就进入犹太人的会堂。这地方的人贤于帖撒罗尼迦的人,甘心领受这道,天天考查圣经,要晓得这道是与不是。所以他们中间多有相信的,又有希腊尊贵的妇女,男子也不少。但帖撒罗尼迦的犹太人知道保罗又在庇哩亚传上主的道,也就往那里去,耸动搅扰众人。当时弟兄们便打发保罗往海边去;西拉和提摩太仍住在庇哩亚。送保罗的人带他到了雅典,既领了保罗的命,叫西拉和提摩太速速到他这里来,就回去了。 保罗在雅典等候他们的时候,看见满城都是偶像,就心里着急,于是在会堂里与犹太人和虔敬的人,并每日在市上所遇见的人辩论。还有伊壁鸠鲁和斯多亚两门的学士与他争论。有的说:“这胡言乱语的要说什么?”有的说:“他似乎是传说外邦鬼神的。”这话是因保罗传讲耶稣与复活的道。他们就把他带到亚略巴古,说:“你所讲的这新道,我们也可以知道吗?因为你有些奇怪的事传到我们耳中,我们愿意知道这些事是什么意思。” (雅典人和住在那里的客人都不顾别的事,只将新闻说说听听。)保罗站在亚略巴古当中,说:“众位雅典人哪,我看你们凡事很敬畏鬼神。我游行的时候,观看你们所敬拜的,遇见一座坛,上面写着‘未识之神’;你们所不认识而敬拜的,我现在告诉你们。创造宇宙和其中万物的神,既是天地的主,就不住人手所造的殿,也不用人手服事,好像缺少什么;自己倒将生命、气息、万物赐给万人。他从一本造出万族的人,住在全地上,并且预先定准他们的年限和所住的疆界;要叫他们寻求上主,或者可以揣摩而得。其实他离我们各人不远,我们生活、动作、存留,都在乎他。就如你们作诗的,有人说:‘我们也是他所生的。’我们既是上主所生的,就不当以为上主的神性像人用手艺、心思所雕刻的金、银、石。世人蒙昧无知的时候,神并不监察,如今却吩咐各处的人都要悔改。 因为他已经定了日子,要藉着他所设立的人按公义审判天下,并且叫他从死里复活,给万人作可信的凭据。”众人听见从死里复活的话,就有讥诮他的;又有人说:“我们再听你讲这个吧!”于是保罗从他们当中出去了。但有几个人贴近他,信了主,其中有亚略巴古的官丢尼修,并一个妇人,名叫大马哩,还有别人一同信从。 这事以后,保罗离了雅典,来到哥林多。遇见一个犹太人,名叫亚居拉,他生在本都;因为革老丢命犹太人都离开罗马,新近带着妻百基拉从意大利来。保罗就投奔了他们。他们本是制造帐棚为业。保罗因与他们同业,就和他们同住做工。每逢安息日,保罗在会堂里辩论,劝化犹太人和希腊人。西拉和提摩太从马其顿来的时候,保罗为道迫切,向犹太人证明耶稣是基督。他们既抗拒、毁谤,保罗就抖着衣裳说:“你们的罪归到你们自己头上,与我无干!从今以后,我要往外邦人那里去。” 于是离开那里,到了一个人的家中,这人名叫提多犹士都,是敬拜上主的,他的家靠近会堂。管会堂的基利司布和全家都信了主,还有许多哥林多人听了,就相信受洗。夜间,主在异象中对保罗说:“不要怕,只管讲,不要闭口。有我与你同在,必没有人下手害你,因为在这城里,我有许多的百姓。” 保罗在那里住了一年零六个月,将上主的道教训他们。到迦流作亚该亚方伯的时候,犹太人同心起来攻击保罗,拉他到公堂,说:“这个人,劝人不按着律法敬拜上主。”保罗刚要开口,迦流就对犹太人说:“你们这些犹太人!如果是为冤枉或奸恶的事,我理当耐性听你们。但所争论的,若是关乎言语、名目和你们的律法,你们自己去办吧!这样的事我不愿意审问。”就把他们撵出公堂。众人便揪住管会堂的所提尼,在堂前打他。这些事迦流都不管。 保罗又住了多日,就辞别了弟兄,坐船往叙利亚去,百基拉、亚居拉和他同去。他因为许过愿,就在坚革哩剪了头发。 到了以弗所,保罗就把他们留在那里,自己进了会堂,和犹太人辩论。众人请他多住些日子,他却不允,就辞别他们,说:“上主若许我,我还要回到你们这里。”于是开船离了以弗所。 在凯撒利亚下了船,就上耶路撒冷去问教会安,随后下安提阿去。住了些日子,又离开那里,挨次经过加拉太和弗吕家地方,坚固众门徒。 有一个犹太人,名叫亚波罗,来到以弗所。他生在亚历山大,是有学问的,最能讲解圣经。这人已经在主的道上受了教训,心里火热,将耶稣的事详细讲论教训人;只是他单晓得约翰的洗礼。他在会堂里放胆讲道,百基拉、亚居拉听见,就接他来,将上主的道给他讲解更加详细。他想要往亚该亚去,弟兄们就勉励他,并写信请门徒接待他。他到了那里,多帮助那蒙恩主的人信,在众人面前极有能力,驳倒犹太人,引圣经证明耶稣是基督。亚波罗在哥林多的时候,保罗经过了上边一带地方,就来到以弗所;在那里遇见几个门徒,问他们说:“你们信的时候,受了圣灵没有?”他们回答说:“没有,也未曾听见有圣灵赐下来。”保罗说:“这样,你们受的是什么洗呢?”他们说:“是约翰的洗。”保罗说:“约翰所行的是悔改的洗,告诉百姓当信那在他以后要来的,就是耶稣。”他们听见这话,就奉主耶稣的名受洗。保罗按手在他们头上,圣灵便降在他们身上,他们就说方言,又说预言。一共约有十二个人。 保罗进会堂放胆讲道,一连三个月,辩论天国的事,劝化众人。后来,有些人心里刚硬不信,在众人面前毁谤这道。保罗就离开他们,也叫门徒与他们分离,便在推喇奴的学房天天辩论。这样有两年之久,叫一切住在亚西亚的,无论是犹太人,是希腊人,都听见主的道。神藉保罗的手行了些非常的奇事,甚至有人从保罗身上拿手巾或围裙放在病人身上,病就退了,恶鬼也出去了。 那时,有几个游行各处、念咒赶鬼的犹太人,向那被恶鬼附的人擅自称主耶稣的名,说:“我奉保罗所传的耶稣,敕令你们出来!”做这事的,有犹太祭司长士基瓦的七个儿子。恶鬼回答他们说:“耶稣我认识,保罗我也知道。你们却是谁呢?”恶鬼所附的人就跳在他们身上,胜了其中二人,制伏他们,叫他们赤着身子受了伤,从那房子里逃出去了。 凡住在以弗所的,无论是犹太人,是希腊人,都知道这事,也都惧怕,主耶稣的名从此就尊大了。那已经信的,多有人来承认诉说自己所行的事。平素行邪术的,也有许多人把书拿来,堆积在众人面前焚烧。他们算计书价,便知道共合五万块钱。主的道大大兴旺,而且得胜,就是这样。这些事完了,保罗心里定意,经过了马其顿、亚该亚,就往耶路撒冷去;又说:“我到了那里以后,也必须往罗马去看看。”于是从帮助他的人中,打发提摩太、以拉都二人往马其顿去,自己暂时等在亚西亚。 那时,因为这道起的扰乱不小。有一个银匠,名叫底米丢,是制造亚底米神银龛的,他使这样手艺生意发达。他聚集他们和同行的工人,说:“众位,你们知道我们是倚靠这生意发财。这保罗不但在以弗所,也几乎在亚西亚全地,引诱迷惑许多人,说:‘人手所做的,不是神。’这是你们所看见、所听见的。 这样,不独我们这事业被人藐视,就是大女神亚底米的庙也要被人轻忽,连亚西亚全地和普天下所敬拜的大女神之威荣也要消灭了。”众人听见,就怒气填胸,喊着说:“大哉,以弗所人的亚底米啊!”满城都轰动起来。众人拿住与保罗同行的马其顿人该犹和亚里达古,齐心拥进戏园里去。 保罗想要进去,到百姓那里,门徒却不许他去。还有亚西亚几位首领,是保罗的朋友,打发人来劝他,不要冒险到戏园里去。聚集的人纷纷乱乱,有喊叫这个的,有喊叫那个的,大半不知道是为什么聚集。有人把亚历山大从众人中带出来,犹太人推他往前,亚历山大就摆手,要向百姓分诉。只因他们认出他是犹太人,就大家同声喊着说:“大哉,以弗所人的亚底米啊!”如此约有两小时。那城里的书记安抚了众人,就说:“以弗所人哪,谁不知道以弗所人的城是看守大亚底米的庙,和从宙斯那里落下来的像呢?这事既是驳不倒的,你们就当安静,不可造次。 你们把这些人带来,他们并没有偷窃庙中之物,也没有谤讟我们的女神。若是底米丢和他同行的人有控告人的事,自有放告的日子,也有方伯可以彼此对告。你们若问别的事,就可以照常例聚集断定。今日的扰乱本是无缘无故,我们难免被查问。论到这样聚众,我们也说不出所以然来。”说了这话,便叫众人散去。乱定之后,保罗请门徒来,劝勉他们,就辞别起行,往马其顿去。走遍了那一带地方,用许多话劝勉众人,然后来到希腊。在那里住了三个月,将要坐船往叙利亚去,犹太人设计要害他,他就定意从马其顿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使徒传道六 过了除酵的日子,他们从腓立比开船,五天到了特罗亚,和他们相会,在那里住了七天。七日的第一日,他们聚会擘饼的时候,保罗因为要次日起行,就与他们讲论,直讲到半夜。我们聚会的那座楼上,有好些灯烛。有一个少年人,名叫犹推古,坐在窗台上困倦沉睡。保罗讲了多时,少年人睡熟了,就从三层楼上掉下去;扶起他来,已经死了。保罗下去,伏在他身上,抱着他说:“你们不要发慌,他的灵魂还在身上。”保罗又上去,擘饼,吃了,谈论许久,直到天亮,这才走了。有人把那童子活活地领来,得的安慰不小。 他们先上船开往亚朔去,意思要在那里接保罗,因为他是这样安排的,他自己打算要步行。他既在亚朔与我们相会,他们就接他上船,来到米推利尼。从那里开船,次日到了基阿的对面;又次日,在撒摩靠岸;又次日,来到米利都。乃因保罗早已定意越过以弗所,免得在亚西亚耽延。他急忙前走,巴不得赶五旬节能到耶路撒冷。 保罗从米利都打发人往以弗所去,请教会的长老来。他们来了,保罗就说:“你们知道,自从我到亚西亚的日子以来,在你们中间始终为人如何,服事主凡事谦卑,眼中流泪,又因犹太人的谋害,经历试炼。你们也知道,凡与你们有益的,我没有一样避讳不说的。或在众人面前,或在各人家里,我都教导你们。又对犹太人和希腊人证明当向上主悔改,信靠我主耶稣基督。现在我往耶路撒冷去,心甚迫切,不知道在那里要遇见甚么事。但知道圣灵在各城里向我指证,说有捆锁与患难等待我。我却不以性命为念,也不看为宝贵,只要行完我的路程,成就我从主耶稣所领受的职事,证明上主恩惠的福音。 我素常在你们中间来往,传讲天国的道。如今我晓得,你们以后都不得再见我的面了。所以我今日向你们证明,你们中间无论何人死亡,罪不在我身上。因为上主的旨意,我并没有一样避讳不传给你们的。圣灵立你们作全群的监督,你们就当为自己谨慎,也为全群谨慎,牧养上主的教会,就是他用自己血所买来的。我知道我去之后,必有凶暴的豺狼进入你们中间,不爱惜羊群。就是你们中间,也必有人起来,说悖谬的话,要引诱门徒跟从他们。所以你们应当警醒,记念我三年之久昼夜不住地流泪,劝戒你们各人。 如今我把你们交托上主和他恩惠的道;这道能建立你们,叫你们和一切成圣的人同得基业。我未曾贪图一个人的金、银、衣服。我这两只手常供给我和同人的需用,这是你们自己知道的。 我凡事给你们作榜样,叫你们知道应当这样劳苦,扶助软弱的人,又当记念主耶稣的话,说:‘施比受更为有福。’”保罗说完了这话,就跪下同众人祷告。众人痛哭,抱着保罗的颈项和他亲嘴。叫他们最伤心的,就是他说“以后不能再见我的面”那句话,于是送他上船去了。 保罗一众离别了众人、就开船一直行到哥士.第二天到了罗底、从那里到帕大喇.遇见一只船、要往腓尼基去、就上船起行。望见居比路、就从南边行过、往叙利亚去、我们就在推罗上岸.因为船要在那里卸货。找着了门徒、就在那里住了七天.他们被圣灵感动、对保罗说、不要上耶路撒冷去。过了这几天、我们就起身前行.他们众人同妻子儿女、送他们到城外都跪在岸上祷告、彼此辞别。保罗上了船、他们就回家去了。保罗从推罗行尽了水路、来到多利买、就问那里的弟兄安、和他们同住了一天。第二天、我们离开那里、来到该撒利亚.就进了传福音的腓利家里、和他同住.他是那七个执事里的一个。他有四个女儿、都是处女、是说预言的。他们在那里多住了几天、有一个先知、名叫亚迦布、从犹太下来就拿保罗的腰带、捆上自己的手脚、说、圣灵说、犹太人在耶路撒冷、要如此捆绑这腰带的主人、把他交在外邦人手里。 他们和那本地的人、听见这话、都苦劝保罗不要上耶路撒冷去。保罗说、你们为甚么这样痛哭、使我心碎呢.我为主耶稣的名、不但被人捆绑、就是死在耶路撒冷、也是愿意的。保罗既不听劝、他们便住了口、只说、愿主的旨意成就便了。过了几日、他们收拾行李上耶路撒冷去。有该撒利亚的几个门徒和他们同去、带我们到一个久为〔久为或作老〕门徒的家里、叫众人与他同住、他名叫拿孙、是居比路人。 到了耶路撒冷、弟兄们欢欢喜喜的接待他们。第二天、保罗他们去见雅各.长老们也都在那里。保罗问了他们安、便将神用他传教、在外邦人中间所行之事、一一的述说了。他们听见、就归荣耀与上主、对保罗说、兄台、你看犹太人中信主的有多少万、并且都为律法热心。他们听见人说、你教训一切在外邦的犹太人、离弃摩西、对他们说、不要给孩子行割礼、也不要遵行条规。众人必听见你来了、这可怎么办呢。你就照着我们的话行吧、我们这里有四个人、都有愿在身.你带他们去、与他们一同行洁净的礼、替他们拿出规费、叫他们得以剃头.这样、众人就可知道、先前所听见你的事都是虚的.并可知道、你自己为人、循规蹈矩、遵行律法。至于信主的外邦人、我们已经写信拟定、叫他们谨忌那祭偶像之物、和血、并勒死的牲畜、与奸淫。于是保罗带着那四个人、第二天与他们一同行了洁净的礼、进了殿、报明洁净的日期满足.只等祭司为他们各人献祭。 那七日将完、从亚西亚来的犹太人、看见保罗在殿里、就耸动了众人、下手拿他、喊叫说、以色列人来帮助、这就是在各处教训众人糟践我们百姓、和律法、并这地方的.他又带着希利尼人进殿、污秽了这圣地。这话是因他们曾看见以弗所人特罗非摩、同保罗在城里、以为保罗带他进了殿。合城都震动、百姓一齐跑来、拿住保罗、拉他出殿、殿门立刻都关了。 他们正想要杀他、有人报信给营里的千夫长说、耶路撒冷合城都乱了。千夫长立时带着兵丁、和几个百夫长、跑下去到他们那里.他们见了千夫长和兵丁、就止住不打保罗。于是千夫长上前拿住他、吩咐用两条铁链捆锁.又问他是甚么人、作的是甚么事。众人有喊叫这个的、有喊叫那个的.千夫长因为这样乱嚷、得不着实情、就吩咐人将保罗带进营楼去。到了台阶上、众人挤得凶猛、兵丁只得将保罗抬起来。众人跟在后面、喊着说、除掉他。将要带他进营楼、保罗对千夫长说、我对你说句话、可以不可以.他说、你懂得希利尼话么.你莫非是从前作乱、带领四千凶徒、往旷野去的那埃及人么。保罗说、我本是犹太人、生在基利家的大数、并不是无名小城的人、求你准我对百姓说话。千夫长准了、保罗就站在台阶上、向百姓摆手、他们都静默无声、保罗便用希伯来话对他们说.诸位父兄请听、我现在对你们分诉。众人听他说的是希伯来话、就更加安静了。 保罗说、我原是犹太人、生在基利家的大数、长在这城里、在迦玛列门下、按着我们祖宗严紧的律法受教、热心事奉上主、像你们众人今日一样。我也曾逼迫奉这道的人、直到死地、无论男女都锁拿下监。这事大祭司和众长老都可以给我作见证的.我又领了他们达与弟兄的书信、往大马色去、要把在那里奉这道的人锁拿、带到耶路撒冷受刑。 我将到大马色、正走的时候、约在晌午、忽然从天上发大光、四面照着我。我就仆倒在地、听见有声音对我说、扫罗、扫罗、你为甚么逼迫我。我回答说、主阿、你是谁。他说、我就是你所逼迫的拿撒勒人耶稣。与我同行的人、看见了那光、却没有听明那位对我说话的声音。我说、主阿、我当作甚么。主说、起来、进大马色去、在那里要将所派你作的一切事、告诉你。我因那光的荣耀、不能看见、同行的人、就拉着我手进了大马色。 那里有一个人、名叫亚拿尼亚、按着律法是虔诚人、为一切住在那里的犹太人所称赞。他来见我、站在旁边、对我说、兄弟扫罗、你可以看见.我当时往上一看、就看见了他。他又说、我们祖宗的上主、拣选了你、叫你明白他的旨意、又得见那义者、听他口中所出的声音。因为你要将所看见的、所听见的、对着万人为他作见证。现在你为甚么耽延呢、起来、求告他的名受洗、洗去你的罪。后来我回到耶路撒冷、在殿里祷告的时候、魂游象外、看见主向我说、你赶紧的离开耶路撒冷、不可迟延、因你为我作的见证、这里的人、必不领受。我就说、主阿、他们知道我从前把信你的人、收在监里、又在各会堂里鞭打他们.并且你的见证人司提反、被害流血的时候、我也站在旁边欢喜.又看守害死他之人的衣裳。主向我说、你去吧.我要差你远远的往外邦人那里去。 众人听他说到这句话、就高声说、这样的人、从世上除掉他吧.他是不当活着的。众人喧嚷、摔掉衣裳、把尘土向空中扬起来。千夫长就吩咐将保罗带进营楼去、叫人用鞭子拷问他、要知道他们向他这样喧嚷、是为甚么缘故。刚用皮条捆上、保罗对旁边站着的百夫长说、人是罗马人、又没有定罪、你们就鞭打他、有这个例吗。 百夫长听见这话、就去见千夫长、告诉他说、你要作甚么.这人是罗马人。千夫长就来问保罗说、你告诉我、你是罗马人么。保罗说、是。千夫长说、我用许多银子、才入了罗马的民籍。保罗说、我生来就是。于是那些要拷问保罗的人、就离开他去了。千夫长既知道他是罗马人、又因为捆绑了他、也害怕了。 第二天、千夫长为要知道犹太人控告保罗的实情、便解开他、吩咐祭司长和全公会的人、都聚集、将保罗带下来、叫他站在他们面前。保罗定睛看着公会的人、说、弟兄们、我在神面前行事为人、都是凭着良心、直到今日。大祭司亚拿尼亚、就吩咐旁边站着的人打他的嘴。保罗对他说、你这粉饰的墙、上主要打你.你坐堂为的是按律法审问我、你竟违背律法、吩咐人打我么。站在旁边的人说、你辱骂神的大祭司么。保罗说、弟兄们、我不晓得他是大祭司.经上记着说、“不可毁谤你百姓的官长。” 保罗看出大众、一半是撒都该人、一半是法利赛人、就在公会中大声说、弟兄们、我是法利赛人、也是法利赛人的子孙.我现在受审问、是为盼望死人复活。说了这话、法利赛人和撒都该人、就争论起来、会众分为两党。因为撒都该人说、没有复活、也没有天使、和鬼魂.法利赛人却说、两样都有。于是大大的喧嚷起来.有几个法利赛党的文士站起来、争辩说、我们看不出这人有甚么恶处、倘若有鬼魂、或是天使、对他说过话、怎么样呢。那时大起争吵、千夫长恐怕保罗被他们扯碎了、就吩咐兵丁下去、把他从众人当中抢出来、带进营楼去。 当夜、主站在保罗旁边说、放心吧、你怎样在耶路撒冷为我作见证、也必怎样在罗马为我作见证。到了天亮、犹太人同谋起誓、说、若不先杀保罗、就不吃不喝。这样同心起誓的、有四十多人。他们来见祭司长和长老说、我们已经起了一个大誓、若不先杀保罗、就不吃甚么。现在你们和公会要知会千夫长、叫他带下保罗到你们这里来、假作要详细察考他的事.我们已经预备好了、不等他来到跟前就杀他。保罗的外甥、听见他们设下埋伏、就来到营楼里告诉保罗。保罗请一个百夫长来、说、你领这少年人去见千夫长、他有事告诉他。于是把他领去见千夫长说、被囚的保罗请我到他那里、求我领这少年人来见你.他有事告诉你。千夫长就拉着他的手、走到一旁、私下问他说、你有甚么事告诉我呢。他说、犹太人已经约定、要求你明天带下保罗到公会里去、假作要详细查问他的事。你切不要随从他们、因为他们有四十多人埋伏、已经起誓、说、若不先杀保罗、就不吃不喝.现在预备好了、只等你应允。于是千夫长打发少年人走、嘱咐他说、不要告诉人你将这事报给我了。千夫长便叫了两个百夫长来、说、预备步兵二百、马兵七十、长枪手二百、今夜亥初往该撒利亚去。也要预备牲口叫保罗骑上、护送到巡抚腓力斯那里去。 千夫长又写了文书、大略说、革老丢吕西亚、请巡抚腓力斯大人安。这人被犹太人拿住、将要杀害、我得知他是罗马人、就带兵丁下去救他出来。因要知道他们告他的缘故、我就带他下到他们的公会去.便查知他被告、是因他们律法的辩论、并没有甚么该死该绑的罪名。后来有人把要害他的计谋告诉我、我就立时解他到你那里去、又吩咐告他的人、在你面前告他。愿你平安!于是兵丁照所吩咐他们的、将保罗夜里带到安提帕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使徒传道七 第二天、让马兵护送、他们就回营楼去。马兵来到该撒利亚、把文书呈给巡抚、便叫保罗站在他面前。巡抚看了文书、问保罗是那省的人、既晓得他是基利家人、就说、等告你的人来到、我要细听你的事、便吩咐人把他看守在希律的衙门里。过了五天、大祭司亚拿尼亚、同几个长老、和一个辩士帖土罗、下来、向巡抚控告保罗.保罗被提了来、帖土罗就告他说、腓力斯大人、我们因你得以大享太平、并且这一国的弊病、因着你的先见、得以更正了.我们随时随地、满心感谢不尽。惟恐多说、你嫌烦絮、只求你宽容听我们说几句话。我们看这个人、如同瘟疫一般、是鼓动普天下众犹太人生乱的、又是拿撒勒教党里的一个头目.连圣殿他也想要污秽.我们把他捉住了.要按我们的律法审问不料千夫长吕西亚前来甚是强横从我们手中把他夺去吩咐告他的人到你这里来你自己究问他、就可以知道我们告他的一切事了。众犹太人也随着告他说、事情诚然是这样。巡抚点头叫保罗说话、他就说、我知道你在这国里断事多年、所以我乐意为自己分诉。你查问就可以知道、从我上耶路撒冷礼拜、到今日、不过有十二天.他们并没有看见我在殿里、或是在会堂里、或是在城里、和人辩论、耸动众人。他们现在所告我的事、并不能对你证实了。但有一件事、我向你承认、就是他们所称为异端的道、我正按着那道事奉我祖宗的神、又信合乎律法的、和先知书上一切所记载的.并且靠着上主、盼望死人、无论善恶、都要复活、就是他们自己也有这个盼望。我因此自己勉励、对上主、对人、常存无亏的良心。过了几年、我带着赒济本国的捐项和供献的物上去。正献的时候、他们看见我在殿里已经洁净了、并没有聚众、也没有吵嚷.惟有几个从亚西亚来的犹太人.他们若有告我的事、就应当到你面前来告我。即或不然、这些人、若看出我站在公会前、有妄为的地方、他们自己也可以说明。纵然有、也不过一句话、就是我站在他们中间大声说、我今日在你们面前受审、是为死人复活的道理。腓力斯本是详细晓得这道、就支吾他们说、且等千夫长吕西亚下来、我要审断你们的事。于是吩咐百夫长看守保罗、并且宽待他、也不拦阻他的亲友来供给他。过了几天、腓力斯和他夫人犹太的女子土西拉、一同来到、就叫了保罗来、听他讲论信基督耶稣的道。保罗讲论公义、节制、和将来的审判、腓力斯甚觉恐惧、说、你暂且去吧、等我得便再叫你来。腓力斯又指望保罗送他银钱、所以屡次叫他来、和他谈论。 保罗被提了来,帖土罗就告他说:“腓力斯大人,我们因你得以大享太平,并且这一国的弊病,因着你的先见得以更正了,我们随时随地满心感谢不尽。惟恐多说,你嫌烦絮,只求你宽容听我们说几句话。我们看这个人,如同瘟疫一般,是鼓动普天下众犹太人生乱的,又是拿撒勒教党里的一个头目,连圣殿他也想要污秽。我们把他捉住了,要按我们的律法审问,不料,千夫长吕西亚前来,甚是强横,从我们手中把他夺去,吩咐告他的人到你这里来。你自己究问他,就可以知道我们告他的一切事了。”众犹太人也随着告他说:“事情诚然是这样。”巡抚点头叫保罗说话。他就说:“我知道你在这国里断事多年,所以我乐意为自己分诉。你查问就可以知道,从我上耶路撒冷礼拜到今日,不过有十二天。他们并没有看见我在殿里,或是在会堂里,或是在城里,和人辩论,耸动众人。他们现在所告我的事并不能对你证实了。但有一件事,我向你承认,就是他们所称为异端的道,我正按着那道事奉我祖宗的上主,又信合乎律法的和先知书上一切所记载的,并且靠着上主,盼望死人,无论善恶,都要复活,就是他们自己也有这个盼望。我因此自己勉励,对上主、对人,常存无亏的良心。过了几年,我带着周济本国的捐项和供献的物上去。正献的时候,他们看见我在殿里已经洁净了,并没有聚众,也没有吵嚷,惟有几个从亚西亚来的犹太人。他们若有告我的事,就应当到你面前来告我。即或不然,这些人若看出我站在公会前有妄为的地方,他们自己也可以说明。纵然有,也不过一句话,就是我站在他们中间大声说:‘我今日在你们面前受审,是为死人复活的道理。’”腓力斯本是详细晓得这道,就支吾他们说:“且等千夫长吕西亚下来,我要审断你们的事。”于是吩咐百夫长看守保罗,并且宽待他,也不拦阻他的亲友来供给他。过了几天,腓力斯和他夫人、犹太的女子土西拉一同来到,就叫了保罗来,听他讲论信基督耶稣的道。保罗讲论公义、节制和将来的审判。腓力斯甚觉恐惧,说:“你暂且去吧!等我得便再叫你来。”腓力斯又指望保罗送他银钱,所以屡次叫他来,和他谈论。 过了两年,波求非斯都接了腓力斯的任。腓力斯要讨犹太人的喜欢,就留保罗在监里。非斯都到了任,过了三天,就从凯撒利亚上耶路撒冷去。祭司长和犹太人的首领向他控告保罗,又央告他,求他的情,将保罗提到耶路撒冷来,他们要在路上埋伏杀害他。非斯都却回答说:“保罗押在凯撒利亚,我自己快要往那里去。”又说:“你们中间有权势的人与我一同下去,那人若有什么不是,就可以告他。”非斯都在他们那里住了不过十天八天,就下凯撒利亚去。第二天坐堂,吩咐将保罗提上来。保罗来了,那些从耶路撒冷下来的犹太人周围站着,将许多重大的事控告他,都是不能证实的。保罗分诉说:“无论犹太人的律法、或是圣殿、或是凯撒,我都没有干犯。”但非斯都要讨犹太人的喜欢,就问保罗说:“你愿意上耶路撒冷去,在那里听我审断这事吗?”保罗说:“我站在凯撒的堂前,这就是我应当受审的地方。我向犹太人并没有行过什么不义的事,这也是你明明知道的。我若行了不义的事,犯了什么该死的罪,就是死,我也不辞!他们所告我的事若都不实,就没有人可以把我交给他们。我要上告于凯撒。”非斯都和议会商量了,就说:“你既上告于凯撒,可以往凯撒那里去。” 过了些日子,亚基帕王和百妮基氏来到凯撒利亚,问非斯都安。在那里住了多日,非斯都将保罗的事告诉王说:“这里有一个人,是腓力斯留在监里的。我在耶路撒冷的时候,祭司长和犹太的长老将他的事禀报了我,求我定他的罪。我对他们说:‘无论什么人,被告还没有和原告对质,未得机会分诉告他的事,就先定他的罪,这不是罗马人的条例。’及至他们都来到这里,我就不耽延,第二天便坐堂,吩咐把那人提上来。告他的人站着告他,所告的,并没有我所逆料的那等恶事,不过是有几样辩论,为他们自己敬鬼神的事,又为一个人名叫耶稣,是已经死了,保罗却说他是活着的。这些事当怎样究问,我心里作难,所以问他说:‘你愿意上耶路撒冷去,在那里为这些事听审吗?’但保罗求我留下他,要听皇上审断,我就吩咐把他留下,等我解他到凯撒那里去。”亚基帕对非斯都说:“我自己也愿听这人辩论。”非斯都说:“明天你可以听。” 第二天,亚基帕和百妮基大张威势而来,同着众千夫长和城里的尊贵人进了公厅。非斯都吩咐一声,就有人将保罗带进来。非斯都说:“亚基帕王和在这里的诸位啊,你们看这人,就是一切犹太人在耶路撒冷和这里,曾向我恳求呼叫说:‘不可容他再活着!’但我查明他没有犯什么该死的罪,并且他自己上告于皇帝,所以我定意把他解去。论到这人,我没有确实的事可以奏明主上。因此,我带他到你们面前,也特意带他到你亚基帕王面前,为要在查问之后有所陈奏。据我看来,解送囚犯,不指明他的罪案是不合理的。” 亚基帕对保罗说:“准你为自己辩明。”于是保罗伸手分诉说:“亚基帕王啊,犹太人所告我的一切事,今日得在你面前分诉,实为万幸!更可幸的,是你熟悉犹太人的规矩和他们的辩论,所以求你耐心听我。我从起初在本国的民中,并在耶路撒冷,自幼为人如何,犹太人都知道。他们若肯作见证,就晓得我从起初是按着我们教中最严紧的教门作了法利赛人。现在我站在这里受审,是因为指望上主向我们祖宗所应许的。这应许,我们十二个支派,昼夜切切地事奉上主,都指望得着。王啊,我被犹太人控告,就是因这指望。上主叫死人复活,你们为什么看作不可信的呢?从前我自己以为应当多方攻击拿撒勒人耶稣的名,我在耶路撒冷也曾这样行了。既从祭司长得了权柄,我就把许多圣徒囚在监里;他们被杀,我也出名定案。在各会堂,我屡次用刑强逼他们说亵渎的话,又分外恼恨他们,甚至追逼他们直到外邦的城邑。那时,我领了祭司长的权柄和命令,往大马士革去。王啊,我在路上,晌午的时候,看见从天发光,比日头还亮,四面照着我并与我同行的人。我们都仆倒在地,我就听见有声音用希伯来话向我说:‘扫罗,扫罗!为什么逼迫我?你用脚踢刺是难的!’我说:‘主啊,你是谁?’主说:‘我就是你所逼迫的耶稣。你起来站着!我特意向你显现,要派你作执事,作见证,将你所看见的事和我将要指示你的事证明出来。我也要救你脱离百姓和外邦人的手。我差你到他们那里去,要叫他们的眼睛得开,从黑暗中归向光明,从撒但权下归向上主;又因信我,得蒙赦罪,和一切成圣的人同得基业。’亚基帕王啊,我故此没有违背那从天上来的异象,先在大马士革,后在耶路撒冷和犹太全地以及外邦,劝勉他们应当悔改归向上主,行事与悔改的心相称。因此,犹太人在殿里拿住我,想要杀我。然而我蒙神的帮助,直到今日还站得住,对着尊贵、卑贱、老幼作见证。所讲的,并不外乎众先知和摩西所说将来必成的事,就是基督必须受害,并且因从死里复活,要首先把光明的道传给百姓和外邦人。” 保罗这样分诉,非斯都大声说:“保罗,你癫狂了吧!你的学问太大,反叫你癫狂了。”保罗说:“非斯都大人,我不是癫狂,我说的乃是真实明白话。王也晓得这些事,所以我向王放胆直言。我深信这些事没有一件向王隐藏的,因都不是在背地里做的。亚基帕王啊,你信先知吗?我知道你是信的。”亚基帕对保罗说:“你想少微一劝,便叫我作基督徒啊?”保罗说:“无论是少劝,是多劝,我向上主所求的,不但你一个人,就是今天一切听我的,都要像我一样,只是不要像我有这些锁链。”于是,王和巡抚并百妮基与同坐的人都起来,退到里面,彼此谈论说:“这人并没有犯什么该死该绑的罪。”亚基帕又对非斯都说:“这人若没有上告于凯撒,就可以释放了。” 非斯都既然定规了,叫他们坐船往意大利去,便将保罗和别的囚犯交给御营里的一个百夫长,名叫犹流。有一只亚大米田的船,要沿着亚西亚一带地方的海边走,他们就上了那船开行,有马其顿的帖撒罗尼迦人亚里达古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使徒传道八 第二天,到了西顿,犹流宽待保罗,准他往朋友那里去,受他们的照应。从那里又开船,因为风不顺,就贴着塞浦路斯背风岸行去。过了基利家、旁非利亚前面的海,就到了吕家的每拉。在那里,百夫长遇见一只亚历山大的船要往意大利去,便叫他们上了那船。一连多日,船行得慢,仅仅来到革尼土的对面。因为被风拦阻,就贴着克里特背风岸,从撒摩尼对面行过。他们沿岸行走,仅仅来到一个地方,名叫佳澳。离那里不远,有拉西亚城。走的日子多了,已经过了禁食的节期,行船又危险,保罗就劝众人说:“众位,我看这次行船,不但货物和船要受伤损,大遭破坏,连我们的性命也难保。”但百夫长信从掌船的和船主,不信从保罗所说的;且因在这海口过冬不便,船上的人就多半说,不如开船离开这地方,或者能到非尼基过冬。非尼基是克里特的一个海口,一面朝东北,一面朝东南。这时微微起了南风,他们以为得意,就起了锚,贴近克里特行去。不多几时,狂风从岛上扑下来。船被风抓住,敌不住风,他们就任风刮去。贴着一个小岛的背风岸奔行。那岛名叫高大,在那里仅仅收住了小船。既然把小船拉上来,就用缆索捆绑船底,又恐怕在赛耳底沙滩上搁了浅,就落下篷来,任船飘去。他们被风浪逼得甚急,第二天,众人就把货物抛在海里。 到第三天,他们又亲手把船上的器具抛弃了。太阳和星辰多日不显露,又有狂风大浪催逼,我们得救的指望就都绝了。众人多日没有吃什么,保罗就出来站在他们中间说:“众位,你们本该听我的话,不离开克里特,免得遭这样的伤损破坏。现在我还劝你们放心,你们的性命一个也不失丧,惟独失丧这船。因我所属所事奉的上主,他的使者昨夜站在我旁边说:‘保罗,不要害怕!你必定站在凯撒面前;并且与你同船的人,上主都赐给你了。’所以众位可以放心,我信上主他怎样对我说,事情也要怎样成就。只是我们必要撞在一个岛上。” 到了第十四天夜间,船在亚得里亚海飘来飘去。约到半夜,水手以为渐近旱地,就探深浅,探得有十二丈;稍往前行,又探深浅,探得有九丈。恐怕撞在石头上,就从船尾抛下四个锚,盼望天亮。水手想要逃出船去,把小船放在海里,假作要从船头抛锚的样子。保罗对百夫长和兵丁说:“这些人若不等在船上,你们必不能得救。” 于是兵丁砍断小船的绳子,由它飘去。天渐亮的时候,保罗劝众人都吃饭,说:“你们悬望忍饿不吃什么已经十四天了。所以我劝你们吃饭,这是关乎你们救命的事;因为你们各人连一根头发也不至于损坏。”保罗说了这话,就拿着饼,在众人面前祝谢了上主,擘开吃。于是他们都放下心,也就吃了。他们在船上的共有二百七十六个人。即吃饱了,就把船上的麦子抛在海里,为要叫船轻一点。到了天亮,他们不认识那地方,但见一个海湾,有岸可登,就商议能把船拢进去不能。于是砍断缆索,弃锚在海里,同时也松开舵绳,拉起头篷,顺着风向岸行去。但遇着两水夹流的地方,就把船搁了浅。船头胶住不动,船尾被浪的猛力冲坏。兵丁的意思要把囚犯杀了,恐怕有洑水脱逃的。但百夫长要救保罗,不准他们任意而行,就吩咐会洑水的,跳下水去先上岸,其余的人可以用板子或船上的零碎东西上岸。这样,众人都得了救,上了岸。我们既已得救,才知道那岛名叫马耳他。 土人看待他们,有非常的情分;因为当时下雨,天气又冷,就生火接待我们众人。那时,保罗拾起一捆柴,放在火上,有一条毒蛇,因为热了出来,咬住他的手。土人看见那毒蛇悬在他手上,就彼此说:“这人必是个凶手,虽然从海里救上来,天理还不容他活着。”保罗竟把那毒蛇甩在火里,并没有受伤。土人想他必要肿起来,或是忽然仆倒死了;看了多时,见他无害,就转念说:“他是个神!” 离那地方不远,有田产是岛长部百流的。他接纳他们,尽情款待三日。当时,部百流的父亲患热病和痢疾躺着。保罗进去为他祷告,按手在他身上,治好了他。从此,岛上其余的病人也来得了医治。他们又多方地尊敬师徒一众,到了开船的时候,也把他们所需用的送到船上。 过了三个月,我们上了亚历山大的船往前行。这船以“宙斯双子”为记,是在那海岛过了冬的。到了叙拉古,他们停泊三日,又从那里绕行,来到利基翁。过了一天,起了南风,第二天就来到部丢利。在那里遇见弟兄们,请使徒与他们同住了七天。这样,他们即到罗马。那里的弟兄们一听见他们的信息,就出来到亚比乌市和三馆地方迎接他们。保罗见了他们,就感谢上主,放心壮胆。进了罗马城,百夫长把众囚犯交给御营的统领,惟有保罗蒙准和一个看守他的兵另住在一处。过了三天,保罗请犹太人的首领来。他们来了,就对他们说:“弟兄们,我虽没有做什么事干犯本国的百姓和我们祖宗的规条,却被锁绑,从耶路撒冷解在罗马人的手里。他们审问了我,就愿意释放我,因为在我身上并没有该死的罪。无奈犹太人不服,我不得已,只好上告于凯撒,并非有什么事要控告我本国的百姓。因此,我请你们来见面说话。我原为以色列人所指望的,被这链子捆锁。” 他们说:“我们并没有接着从犹太来论你的信,也没有弟兄到这里来,报给我们说你有什么不好处。但我们愿意听你的意见如何,因为这教门,我们晓得是到处被毁谤的。”他们和保罗约定了日子,就有许多人到他的寓处来。保罗从早到晚对他们讲论这事,证明天国的道,引摩西的律法和先知的书,以耶稣的事劝勉他们。他所说的话,有信的,有不信的。他们彼此不合,就散了。未散以先,保罗说了一句话,说:“圣灵藉先知以赛亚向你们祖宗所说的话是不错的。他说:‘你去告诉这百姓说,你们听是要听见,却不明白;看是要看见,却不晓得。因为这百姓油蒙了心,耳朵发沉,眼睛闭着;恐怕眼睛看见,耳朵听见,心里明白,回转过来,我就医治他们。’所以你们当知道,上主这救恩如今传给外邦人,他们也必听受。”保罗说了这话,犹太人议论纷纷地就走了。 保罗在自己所租的房子里住了足足两年。凡来见他的人,他全都接待,放胆传讲天国的道,将主耶稣基督的事教导人,并没有人禁止。两年之后获得释放,时约63年。获释之后的保罗曾去过马其顿、特罗亚、尼哥波立等各地巡视教会、探访同工。又于68年再度被捕入狱,然而在此五年当中,除了提摩太前书和提多书以外,并没有写给其他教会的书信。保罗最后一次被捕入狱,情形与前次大不相同,因法庭不需再等待原告的对质,所以有严谨约束、速判速决的可能。除了医生路加以外,所有的同工、朋友们都不在身边,又因为当时有连坐处分的危险,连探监的人都及其稀少。保罗知道他们的为难,所以说‘但愿这罪不归与他们’。还好保罗拥有罗马公民的身分,尚有较优渥的待遇,得以接见亲朋,提摩太后书就是于此时完成的。经过多次的庭审,至终被判定为死刑,又因他是罗马公民,所以不需要受钉十字架的酷刑,被刽子手带到南城的刑场斩头殉道。 巴多罗买也就是拿但业犹太国外多处传道和行神迹,并将马太福音译成多国语言。和犹大号称在一世纪把基督教带到了亚美尼亚。因此亚美尼亚教堂被称作亚美尼亚使徒教会,并且他们被认为是教堂的守护圣人。耶稣升天后,他曾到印度、亚美尼亚等地传道,有人传说他到过中国。最后在亚美尼亚殉道,死得很惨,被斩首、剥皮、倒钉十字架上。。 多马:又名“低土马”后来到波斯、印度传道,从印度到汉。话说钟离权一出生就像三岁小孩一样大,生得顶圆额广,耳厚眉长,目深鼻耸,口方颊大,唇脸如丹,一看就是福相。据说这位将门虎子自幼就能掂量出一件东西的轻重,好像手里有一个“权”(古代的秤砣),他的父亲便给他取名叫钟离权。长大后身长八尺,俊目美髯,进入仕途没多久就当了谏议大夫。后来羌人造反,他的哥哥钟离简举荐他当大将,天子见他相貌不凡,奇才神勇,便让他挂帅西征。不料被权臣梁冀所忌,“发羸卒二万”随他西征。结果钟离权的部队刚到前线,就被羌人乘夜劫营,败得一塌糊涂,钟离权落荒而逃,在深山密林中迷失了道路。 打了败仗,已无法向朝廷交待,加上又迷了路,钟离权不免四顾茫然。正当他彷徨之际,一个“蓬头拂额,体挂草结之衣”的胡僧出现在他面前,胡僧领着他走了几里,见到一座庄院,说道:“此东华先生成道处,将军可以歇息矣。”说罢揖别而去。钟离权不敢惊动庄主,呆呆地站在门外。过了一会,听见院中有人说:“此必碧眼胡人饶舌也!”只见一个老人披着白鹿裘,扶着青藜杖,打开门高声道:“来者非汉大将军钟离权耶?汝何不寄宿山僧之所?”钟离权闻言大惊,知道老者是异人。因已对仕途心灰意冷,便生出尘之念,跪求老者授予度世之方。老者见他态度诚恳,便把长真诀、金丹火候、青龙剑法传授给他。学成后,钟离权告辞出门,回顾庄院时,却什么也没见到。显然,这个老者就是胡僧所说的“东华先生”。就这样钟离权就在东华先生那里住了起来,没想到这东华先生是在此处修炼的道士。钟离权向这东华先生请教如何看破世间的名利,放下恩怨。结果就拜东华先生为师,学起了道法。又问道那碧眼的胡人是什么来历。据东华先生讲,这胡人本是从西方的一个叫罗马国的地方来的,叫多马,他先到了天竺国,而后有来到了吐鲁番这地方。这个多马也是个僧人,我也从他那里学到了些法术,他的道真是奇妙无穷啊。钟离权就求道:“不知能不能传授我一些这胡僧的法术。” 东华先生把钟离权要学胡术的事告诉了多马老人,老人对钟离说:“看来我和你钟离权真是有上天安排的缘分啊,既然你真心要学,那么我就正式收你为徒,教你个‘长生决’吧,将来你要多多渡化你们汉人,带领他们走出困惑迷途,得长生不老之方啊。”后来,钟离权入华山修道,号“和谷子”。随后东游泰山,遇到华阳茅真人把太乙刀圭、火符之诀传授给他,修成后号“正阳真人”而多马又游走传道,之后回到印度,在印度被长枪刺死而殉道。 达太又名犹大曾多次乘船远行传道。教父耶柔米也曾提及达太曾到今日土耳其境内,因治愈国王押迦的重病,而将土耳其人民带领归主。至终因在波斯传福音,致使当局不满,遂遭钉十字架处决。 奋锐党西门曾在埃及、波斯等地传道,后来殉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异端滋生 当上主降生世间施行救赎大工时,撒旦也是不甘心的。先是用各种方法想除灭在肉身的耶稣:借希律的手杀死孩童、趁耶稣睡着时兴起风浪、利用犹太人杀死耶稣……;再是用各种方法让耶稣从十架上下来。 当耶稣复活升天后,教会兴起,异端也随之兴起来。最早是割礼派也叫伊便尼派。伊便尼在希伯来文中意为“穷苦人”,故又译“穷人派”,这一派又叫犹化派。一到四世纪活跃于巴勒斯坦,倾向犹太教的基督教派。 他们恪守摩西律法和礼仪,不放弃一神的立场,在对待基督的问题上,承认耶稣是弥赛亚,他们反对耶稣是由童贞女玛利亚所生,并且否定耶稣是圣灵感孕,是先在的上帝之子。他们认为基督耶稣一开始并非是神子,只是由于他在遵守律法中表现出的美德而被上帝接纳为嗣子,后来被接到荣耀里。对基督的看法接近嗣子论;这一派是穷人,所以他们采用低的基督论。他们坚决不能容忍幻影派把耶稣当作上帝在尘世的幻影。因为犹太教思想中并没有上帝变体的说法。对于他们来说,耶稣仍然是上帝的创造之物,是一个具体的人。因为他们无法从存在的同一性上去理解耶稣和上帝的关系,而只能从一种限定的关系当中去理解。总而言之耶稣不是神。后来的伊教也深受其影响。 开始他们到处宣扬基督徒必须受割礼,不受割礼不得救。为此保罗赶回耶路撒冷,教会召开了第一次会议,并让保罗带着信传达给众教会。保罗在罗马书中说:倘若亚伯拉罕是因行为称义,就有可夸的;只是在上主面前并无可夸。经上说什么呢?说:“亚伯拉罕信上主,这就算为他的义。”做工的得工价,不算恩典,乃是该得的;惟有不做工的,只信称罪人为义的上主,他的信就算为义。正如大卫称那在行为以外蒙上主算为义的人是有福的。他说:“得赦免其过、遮盖其罪的,这人是有福的!主不算为有罪的,这人是有福的!”如此看来,这福是单加给那受割礼的人吗?不也是加给那未受割礼的人吗?因我们所说,亚伯拉罕的信,就算为他的义。算为他义”的这句话,不是单为他写的,也是为我们将来得算为义之人写的,就是我们这信神使我们的主耶稣从死里复活的人。稣被交给人,是为我们的过犯;复活,是为叫我们称义。 还有就是深受诺斯替教影响的派别,又称灵智派。起源于一世纪。二三世纪盛行于地中海东部沿海地区,五世纪衰落。关于诺斯替教的渊源、特点和主要教义,现代学者并无一致见解。一般认为它是一种哲学与宗教的混合体系,流派混杂。它主张本体上的二元论,强调得救的条件在于获得“诺斯”(意为真知);物质世界并非至高上主所创,而是一位典米尔(意为巨匠造物主)所造。并有一套复杂离奇的宇宙生成论(流溢说)学说。基督教产生后,该教一些派别吸收了基督教某些观念,形成基督教诺斯替派。诺斯替派认为救世主基督从上主流出,为的是到世上来拯救从上面坠落的属灵的人──从上主坠落的,必须由上主来恢复他们的本来面目;耶稣的使命是要把人类从物质和感性世界中拯救出来,他自身不带有肉身的弱点或污浊。该派还主张善恶二元论,认为善与恶为互相对立的两个根本原则,精神属于善因,肉体属于恶因;人类因有肉体,不能与上主直接交往,必须依靠中介。基督救人,在于赐人智慧,使人知道如何从肉体桎梏下解放出来。人类应当与上主合作,刻苦禁欲。为此规定某些食物不可触摸尝食,并禁止婚娶。受此影响的一些派别(如伊便尼派、马西昂派等)因之被称为禁戒派。早期教父著作多加以驳斥。 诺斯替派的名字,在希腊文当中的意思为'知识',因此有时也被称为‘灵识派’。在西元一世纪到二世纪之间盛行于地中海岸,故被早期基督宗教视为最有威胁性的异端之一。诺斯替派曾在叙利亚和亚历山大港建立起自己的崇拜组织,但在西元三世纪之后由于被基督宗教打压而消失,之后仍然能在犹太教,基督宗教及伊教的某些派别中看到诺斯替派的影响。他们宣扬圣洁的神是不可能有污浊的属物质的身体的。耶稣的一生是神在地上的幻影。所以这一派也叫幻影学说。 当时使徒大多已经为主殉道,聂兴源来到使徒约翰面前,向约翰讲述了上主创造宇宙万物直到耶稣降世,并告诉约翰耶稣实是上主大道成为人的样式。既是实实在在的上主,又是实实在在的的人。否定耶稣是上主和否定耶稣是人都是错谬的。使徒老约翰为此写了约翰福音和约翰一、二、三书。申明耶稣是道成肉身的:太初有道,道与上主同在,道就是上主。这道太初与上主同在。万物是藉着他造的;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藉着他造的。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有一个人,是从神那里差来的,名叫约翰。这人来,为要作见证,就是为光作见证,叫众人因他可以信。他不是那光,乃是要为光作见证。 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他在世界,世界也是藉着他造的,世界却不认识他。他到自己的地方来,自己的人倒不接待他。凡接待他的,就是信他名的人,他就赐他们权柄,作神的儿女。这等人不是从血气生的,不是从情欲生的,也不是从人意生的,乃是从上主生的。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我们也见过他的荣光,正是父独生子的荣光。论到从起初原有的生命之道,就是我们所听见、所看见、亲眼看过、亲手摸过的。耶稣复活后多马亲自用手摸耶稣的钉痕,用手指头探入肋旁的枪洞。因为世上有许多迷惑人的出来,他们不认耶稣基督是成了肉身来的,这就是那迷惑人、敌基督的。你们要小心,不要失去你们所做的工,乃要得着满足的赏赐。 亲爱的弟兄啊,一切的灵,你们不可都信,总要试验那些灵是出于神的不是,因为世上有许多假先知已经出来了。凡灵认耶稣基督是成了肉身来的,就是出于上主的,从此你们可以认出上主的灵来。凡灵不认耶稣,就不是出于上主,这是那敌基督者的灵。你们从前听见他要来,现在已经在世上了。 小子们哪,你们是属上主的,并且胜了他们,因为那在你们里面的,比那在世界上的更大。他们是属世界的,所以论世界的事,世人也听从他们。我们是属上主的,认识上主的就听从我们;不属神的,就不听从我们。从此我们可以认出真理的灵和谬妄的灵来。 亲爱的弟兄啊,我们应当彼此相爱,因为爱是从上主来的。凡有爱心的,都是由上主而生,并且认识上主。没有爱心的,就不认识上主,因为上主就是爱。上主差他独生子到世间来,使我们藉着他得生,上主爱我们的心在此就显明了。 不是我们爱上主,乃是上主爱我们,差他的儿子,为我们的罪作了挽回祭,这就是爱了。亲爱的弟兄啊,上主既是这样爱我们,我们也当彼此相爱。从来没有人见过上主,我们若彼此相爱,上主就住在我们里面,爱他的心在我们里面得以完全了。上主将他的灵赐给我们,从此就知道我们是住在他里面,他也住在我们里面。父差子作世人的救主,这是我们所看见且作见证的。 凡认耶稣为上主儿子的,上主就住在他里面,他也住在上主里面。上主爱我们的心,我们也知道、也信,上主就是爱!住在爱里面的,就是住在上主里面,上主也住在他里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佛入东土 汉建元二年至元朔三年(公元前139~前126),张骞出使西域期间,曾在大夏见到从鳊贩运去的蜀布、邛竹杖,说明当时中印之间已有民间往来,可能佛教也随之传入汉地。汉武帝还开辟了海上航道与印度东海岸的黄支等地建立联系。 汉建元二年至元朔三年(公元前139~前126),张骞出使西域期间,曾在大夏见到从鳊贩运去的蜀布、邛竹杖,说明当时中印之间已有民间往来,可能佛教也随之传入汉地。汉武帝还开辟了海上航道与印度东海岸的黄支等地建立联系。 建武中元二年(57年),光武帝驾崩,刘庄继位,是为汉明帝。随着对外交往的正常发展,佛教已在西汉末年开始传入中国。有一次,刘庄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高大的金人,头顶上放射白光,降临在宫殿的中央。刘庄正要开口问,那金人又呼的一声腾起凌空,一直向西方飞去。梦醒后,百思不得其解。第二天朝会时,他向群臣详述梦中所见,大多数人都不知其由。后来他有个博学的大臣说那可能是西域的佛陀,明帝听说西域有神,其名曰佛陀,于是派使者赴天竺求得其书及沙门,并于洛阳(当时称雒阳)建立中国第一座佛教庙宇——白马寺。 佛教传入中国被称为浮屠教。据文献记载,佛像可能于此同时传入。但在中国西部的新疆以及甘肃河西走廊地区(古代称之为西域),佛教和佛教艺术的传入则更要早一些。印度的佛教艺术,经过中国的艺术家和民间工匠的吸收、融合和再创造,形成了更具中国特点的佛教艺术,从而更容易在中国社会流传和发展。形形式式的佛像,主要是作为佛教徒供奉和礼拜的对象,因此佛像艺术的发展和流行,基本上是伴随着中国佛教的兴衰而兴衰,两者之间的密切关系是显而易见的。 自从佛教传入了中国,中国的伦理有了进一步的发展,特别是在杀生这一方面,佛教主张众生平等,万物皆生命,认为杀生不仅是一件不人道的事情,更是神所不允许的事。在佛教的经文上留传着这样的一个故事,佛陀遇见老鹰猎食,因不忍老鹰吃掉兔子而从自己身上割肉喂鹰,以致身死,而终不悔。要这样的一则故事中,我们可以看到,佛是宁可牺牲自我,也不愿看到其它生命的流失,由此可见,佛的教义是怜惜生命的。 在建筑雕刻方面,佛教的影响特别显著。从佛教传入中国之后,中国出现了完全源自印度的宝塔,并且随处可见。在佛教未传入之前,我们是从来都没有这东西的,它是由印度的圆顶宝塔略加修改而成。这一种建筑形式,大大的增加了我们山川景色的自然之美。如佛教四大名山:山西五台山、四川峨眉山、安徽九华山和浙江普陀山;山东省长清县灵岩寺、浙江省天台县国清寺、湖北省当阳市玉泉寺和南京市栖霞;三大石窟艺术:云冈、敦煌、龙门三处规模最大的石窟。 另外,在雕刻方面,中国古代只有石刻,在佛教未传入中国之前是没有立体的雕刻的,而佛教在这一方面却带来了立方体的雕刻。这一种立方体的雕刻首先出现在宗庙之中,随后出现在人民百姓的生活之中,如桥上的浮雕,生活饰品的雕刻等等。 在语言文学方面,中国文字没有字母,而是属于象形性,在某一些方面造成非常的不便。当佛教传教士来到中国之后,他们设法以他们自己的文字来解决我们的困难,从而发明了一种应用字母的方法。虽然它是很粗率而并未产生十分令人满意的结果,但他们藉所谓起首字母和末尾字母所作的语音分析,其后成为中国的语言文学的一部份,它并为我们作进一步的实验提供了有价值的资料。另外,佛教丰富了我们的日常用语,成为我们生活中的成语、俗语、谚语和惯用语。如“一尘不染”,佛家把色、声、香、味、触、法叫做“六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和尚打伞—无法无天”、“无事不登三宝殿“、“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庙小菩萨大”、“临时抱佛脚”、“不见真佛不烧香”等等。 在生活方面,宽大的僧衣、精美的素食和各种各样的故事丰富了我们的日常生活,使得我们的生活更加多姿多彩。佛教对中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也可以捉到其中的影子。 佛教的传入,使得中国的各行各业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使得中国的信仰有了更多的选择,同时也丰富了中国的传统文化,在丰富多彩的中国传统文化上更添一分色彩。 佛教传入中国后很快与儒家思想融合,同时也更加深了中华名族的偶像崇拜,上主及不喜悦,所以汉朝统治逐步衰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蔡伦造纸 蔡伦出身于东汉初年大凑山下从事冶铸的一个铁匠世家,他的祖上是打铁的。卫飒上任桂阳郡太守后,在桂阳设置铁官,蔡家因此与朝廷官员有了紧密的联系。 小时候,他在大凑山麓一处被称作石林的乡学启蒙读书,习《周礼》,读《论语》,尤其对周边的生产、生活环境很感兴趣,比如冶炼、铸造,种麻、养蚕。少年蔡伦,已经是满腹经纶,很有才学。 根据蔡伦后人的传说,蔡伦是在18岁以后,由京城到桂阳管理调运采冶铸铁的官员推荐,才进皇宫做了宦官。这一年,是汉明帝永平十八年(公元75年)。从史料分析,蔡伦是中国华南地区甚至江南地区第一位走进朝廷,进入皇宫为官的人。 他被选入宫后,开始是在皇宫旁舍嫔妃所居的掖庭当差,几年后提升为出入皇宫、传递诏令的小黄门宦官。蔡伦的才华越来越显露出来。系奉窦皇后之命监管宋贵人之事,建初七年,窦后设计诬陷宋贵人,蔡伦“验实”。到汉和帝即位时(公元89年),升迁为出入朝廷、侍从天子的中常侍,豫参帷幄之中,成了传达诏令、掌理文书、参预朝政的高等宦官。 汉和帝刚登上皇帝宝座时,年龄尚幼,蔡伦曾服侍过的窦皇后成为皇太后,把持朝政,皇权旁落外戚窦氏家族。窦太后的同胞窦宪等四个兄弟都为显贵,擅威权,谋不轨,炎势倾朝野。心性秉直的蔡伦看不惯这些,便与大宦官钩盾令郑众首谋,扶助和帝,乘窦宪出征班师回朝之机,收窦宪大将军印,清除了窦氏专权的弊端,巩固了和帝的皇权统治。永元九年(公元97年),“监作秘剑及诸器械”;此前,由中常侍“加位尚方令”。 蔡伦兼任尚方令时,掌管尚方,这是一个主管皇宫制造业的机构,“尚方宝剑”就是尚方制作的宝剑,后来成为最高权力的象征。因史书记载阙如,如今已无从考证这个任命是怎么发生的,但这无疑是中国历史上最正确的任命之一。当时的皇宫作坊,集中了天下的能工巧匠,代表那个时代制造业最高水准,为蔡伦提供了一个极好的平台,他的个性、爱好以及他在工程技术方面的过人天资,在这个工作岗位上得到井喷式的展现。 永元九年(公元97年)尚方制作的刀剑等器物,“莫不精工坚密,为后世法”。也就是说,他大幅度改进了制作工艺,达到极高水准,并长期居于技术的顶峰。晚蔡伦三四十年的崔寔在《政论》中写道:“有蔡太仆之弩,及龙亭九年之剑,至今擅名天下。”“蔡太仆”、“龙亭”,指的都是蔡伦,他已成为兵器“品牌”。 改进造纸术时的蔡伦主管监督制造宫中用的各种器物。他挑选出树皮、破麻布、旧渔网等,让工匠们把它们切碎剪断,放在一个大水池中浸泡。过了一段时间后,其中的杂物烂掉了,而纤维不易腐烂,就保留了下来。他再让工匠们把浸泡过的原料捞起,放入石臼中,不停搅拌,直到它们成为浆状物,然后再用竹篾把这粘乎乎的东西挑起来,等干燥后揭下来就变成了纸。蔡伦带着工匠们反复试验,试制出既轻薄柔韧,又取材容易、来源广泛、价格低廉的纸。 元兴元年(公元105年)蔡伦向汉和帝献纸,蔡伦将造纸的方法写成奏折,连同纸张呈献皇帝,得到皇帝的赞赏,便诏令天下朝廷内外使用并推广,朝廷各官署、全国各地都视作奇迹。九年后,蔡伦被封为“龙亭侯”,食邑300户。由于在全国各地逐步推行的新造纸方法是蔡伦发明的,人们便把这种纸都称为“蔡侯纸”。 蔡伦的造纸术沿着丝绸之路经过中亚、西欧向整个世界传播,为世界文明的传承和发展起着不可磨灭的贡献 有个叫尤文一的秀才,寒窗苦读十几年,却没能考中举人。他便弃笔从商,投在大发明家蔡伦的门下学习纸。尤秀才聪明过人,很受蔡伦的器重。蔡伦就把自己的技术全部传给了尤秀才。 过了几年,蔡伦死了,尤秀才就继承了蔡伦的事业,造起纸来。他造的纸又多又好,可当时用纸的人很少,造出的纸卖不出去,库房里堆积如山。为此,尤秀才十分犯愁,渐渐地茶饭不进,卧床不起,三天没过,竟然闭上眼睛死去了。家里人顿时哭得死去活来。左邻右舍知道了这个消息,也都过来帮助料理丧事尤秀才的妻子哭著对大伙说:“咱们家境不好,没有甚麼可以陪葬,就把这些纸烧了给他做陪葬吧!” 于是,专门派一个人在尤秀才的灵前烧纸。到了第三天,尤秀才突然坐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叫著:“快烧纸,快烧纸。”人们以为尤秀才起尸,都害怕起来。尤秀才却说:“不要害怕,我是真的活了,是阎王老爷把我放回来。”人们都感到十分奇怪, 纷纷寻问根由尤秀才说:“是你们烧的这些纸救了我。这些纸烧化之后,到了阴曹地府就变成了钱。我用这些钱买通了阎王爷,阎王老爷就把我放回来了。”家里人听了,无不欢天喜地,就又烧了不少纸。 这件事传出之后,也有人不相信。一个有钱有势的老员外把尤秀才找去,对他说:“我家用金钱陪葬,不是比纸值钱的多吗?尤秀才说:“员外不知,这金银是人间所用的,决带不到地狱去,不信,员外可掘开祖坟,那些陪葬的金银保证分毫没动。”员外听了点头称是。於是,买纸的人一下子多起来,尤秀才造出的纸还供不上卖哩。 其实,尤秀才并不是真的死而复生,袛不过是为了多卖纸,和妻子商量好设下的一个计策。然而,给死人烧纸的风俗却一直流传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道教发展 老子把“道”作为宇宙本体、万物规律,是超越时空的神秘存在,以“道”为基点建立道教的神学理论体系;老庄的神秘主义和养生思想所形成的得道成仙思想为道教的核心信仰。注重修炼养生,老子、庄子提出的清静无为、见素抱朴、坐忘守一等修道方法,被教徒所继承发扬。 战国中期的齐国兴盛起了尊崇黄帝和老子的黄老道教,西汉前期的统治者推崇无为而治的黄老之学,造就了“文景之治”的盛世。汉武帝后,黄老学说走向民间,与方仙道合流成黄老道,由政治信仰转变为宗教团体。 在《庄子·大宗师》就说黄帝得道,升天成仙了;《在宥》篇中有广成子向黄帝传授“至道”。将黄帝尊为祖师的是道家的另一派神仙方士与黄老术士以及神仙方技家。这样,将原来老庄学派以恢复事物的自然本性为终极目的的学说,转变成为黄老学说以利用事物的自然本性为我所用。这给神仙信仰及道教以后的内丹术理论的出现埋下了伏笔。在道家系统中,老子的思想发展到战国时代,形成了两个主要学派,即黄老之学和庄学。两者都继承了老子的道论,但又加以不同的发展。就黄老之学来说,它使老子的道论向着更积极的方向发展,引出了一系列社会政治准则;而庄学则把道演化成了一种人生境界。由帛书《黄帝四经》的发现,我们对老子思想发展的这两种倾向看得更为清楚,同时,如前段所说,黄老之学本身的发展线索及显学地位也更加明显。不过这时让庄子没有想到的是,没过多久,就有一些后学拿着他的“真人”主张,发展出了一个新的流派,那个流派叫做神仙家。 从战国中後期到汉武帝时,神仙家与帝王相与鼓动,掀起中国史上有名的入海求不死药的事件。齐威、宣王和燕昭王、秦始皇、汉武帝等都曾派方士到海上三神山寻求神仙及不死之药,其规模越来越大,但都毫无结果。故方仙道的兴盛期为战国後期到汉武帝时,其代表人物有宋毋忌、正伯侨、徐福、卢生、李少君、李少翁、栾大、公孙卿等。 古时的“方术”指关于治道的方法。《庄子》:“天下之治方术者多矣。”成玄英疏:“方,道也。自轩顼已下,迄于尧舜,治道艺术方法甚多。”古代把治方术的人称作“方士”,他们是“神人”的化身。 神仙的最大特点在于:一是形如常人而能长生不死,二是逍遥自在,神通广大。“方士”后来发展成道士,即道教人士,他们以神仙崇拜为独有特点。神仙传说可追溯到战国时期,一出自荆楚文化,一出自燕齐文化。《庄子》书中关于神人、至人、真人、圣人的文字,是对神仙形象最初的生动描述。如:“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至人神矣,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沍而不能寒。”这种神人、圣人不食人间烟火,不怕水火侵害,腾云驾雾,来去自由。《楚辞》中也有生动浪漫的神游故事。《离骚》想象自己升天,“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吾令凤凰飞腾兮,又继之以日夜。”《九章》吟道:“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比寿,与日月兮齐光。”既有这种神仙幻境,必有认真的追求者,而关键是如何突破生死大限,实现个体永生,于是有“不死”之方出现。古代关于方术的记载很多。《战国策》记载有人献不死之药于荆王。 《韩非子》也提到“客有教燕王为不死之道者”。神仙传说流行较广,而神仙方术的热衷者主要是诸侯王,两者同时盛行的地方是北方燕齐一带。燕齐地临大海,海天的明灭变幻,海岛的迷茫隐约,航海的艰险神奇,都引发出人们丰富的联想遐思。齐国都城临淄的稷下学宫,在战国时期人才荟萃,百家争鸣,黄老思想十分活跃“黄老之学在历史上有过重大影响,并逐渐演变为一种信仰,还从中发展出早期的道教之一太平道,后虽被镇压,但齐东信道之风长期不衰”其次,胶东半岛三面环海,群山环抱“海天明灭,变幻无穷”海岛迷茫隐约,引人入胜,航海艰险神奇富有刺激,海产丰富多彩,招人喜爱“特别是神奇的海市!山市,更易引起众人对神仙生活的向往和遐思”这里自古以来就有着浓厚的神仙传说气氛,是中国神话两大来源之一的燕齐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列子·汤问》说,渤海之东有大壑,名“归墟”,中有岱舆、员娇、方壶、流洲、蓬莱五仙山,“其上台观皆金玉,禽兽皆纯编,珠纤之树皆丛生,华实皆有滋味,食之皆长生不老。.......最后二山飘去不知踪迹,只剩下方壶(方丈)、瀛洲、蓬莱三山了。据《史记》之《封禅书》、《孝武本记》、《秦始皇记》等记载,春秋战国之时,齐威王、齐宣王、燕昭王、秦始皇等皆派人入海寻求长生之药。 据《史记》载,神仙方术自秦汉以后发展更烈。秦始皇并有天下后,多次东巡沿海,冀有所得,派遣徐福发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仙药。徐福又称徐巿,秦时方士,为迎合始皇的迷信长生,上书说海上有三座神山,请得童男童女数千人,乘楼船入海,结果一去不返。秦始皇还派过韩终、侯公、石生等求仙人仙药,结果用费甚巨而一无所得。虽然“燕齐海上之方士传其术不能通,然则怪迂阿谀苟合之徒自此兴,不可胜数也”。《史记》又说,这种方术“祠灶则致物,致物而丹砂可化为黄金,黄金成以为饮食器则益寿,益寿而海中蓬莱仙者乃可见,见之以封禅则不死,黄帝是也”。有人还说“黄金可成,而河汉可塞,不死之药可得,仙人可致也”。方士们编造出黄帝铸鼎、骑龙升天的神话,引得帝王大发感慨说:“吾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躧耳”。帝王一人好之,上下万人趋之,“齐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万数”,“自此之后,方士言神祠者弥众”。《史记》说与邹衍同时,“宋毋忌、正伯侨、充尚、羡门高、最后皆燕人,为方仙道,形皆销化,依于鬼神之事”。神仙方术与贵族永享荣华的奢望相吻合,故多流行于权贵之中。春秋战国时期的神仙传说还是一种宗教神话,不是一种独立的宗教。方仙道的出现是黄老道学向宗教演变的征兆。 孔孟的儒家思想被道教所兼容,构成宗教伦理道德的主体;墨家尊天明鬼、兼爱互助和科技方术等思想与内容,被道教涵盖;《易经》是道士的基本经典,易学理论渗透到神学哲学、符箓丹道和斋醮科仪各方面;先秦道士邹衍的阴阳五行学说,也为道教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两汉黄老道教的《太平经》宣扬气化天地、天人合一、天道承负、乐生好善,以“太平世道”为目标。东汉丹鼎道派魏伯阳的《周易参同契》将易学、黄老、火候三者参合,总结发展了道教的养生炼丹术。方士炼丹,以求长生。反复试验没能炼成长生不老的丹药,却炼出了火药。之后用于战争,以致生灵涂炭。 茅盈高祖父名叫茅濛,字初成,学道于华山,丹成之后,于秦始皇三十一年九月庚子乘赤龙升天。当时童谣唱到:“神仙得者茅初成,驾龙上天升太清,时下玄洲戏赤城,继世而往在我盈,帝若学之腊嘉平。”秦始皇那时正痴迷于寻求神仙长生之道,听到这些童谣,以为当中的“盈”字是指自己的“嬴”姓,相信自己能够得道升天,于是将腊月改称为“嘉平”,以应童谣,又派徐福带领童男童女,入海中寻找蓬莱仙山,以求神仙之药。师从北郭北阿鬼谷先生。 曾祖父,茅偃,字泰能,是茅濛的第四子。时值秦昭王的时候,官至舍人,后来做到车骑校尉、长平恭侯等职位。祖父茅嘉,字正伦,仕秦庄王,为广信侯。“始皇即位,嘉辅帝室。当庄襄王时也,以嘉为德信侯,使招置宾客游士,欲并天下。始皇六年,韩、魏、赵、卫、楚共击秦,取寿陵。始皇使嘉将兵攻之,有功焉。卫迫东都,嘉又克讨,皆平之。始皇壮嘉志节,赐金五千斤。二十五年,秦大兴兵,使嘉攻燕辽东,得燕王而还。又遣嘉定荆,江南地皆降,是年置会稽郡,嘉将兵于会稽而亡。始皇哀其忠,因以相国礼葬之于长安龙首山西南。嘉有六子,并知名于时,始皇皆官爵承先,并各赐姓。”茅嘉第六子茅祚,字彦英,不仕不学,志愿农巷,茅祚即茅盈的父亲。茅祚有三子,长子茅盈,字叔申;次子茅固,字季伟;三子茅衷,字思和。 十八岁即入恒山学道,前后二十年。这才道成归乡。茅盈少秉异操,天才颖烁。矫志萧抗,行迈远逸。不营闻达,不交非类,独味清虚,恬心玄漠。十八岁即入恒山学道,读老子及《周易》,采取山术而饵服之。 茅盈于恒山修道六年,聂兴源常降临恒山向其传讲至真大道。一日,现于盈前对他说“西城有王君曾师从于我,你且去寻他可为尔师,后大道又称可为一脉祖师”茅君于是大喜,斋戒三月,拜访王君。后随王君学道二十年,从王君西至龟山,拜见西王母。茅盈禀告西王母说:“盈小丑贱,生枯骨之余。敢以不肖之躯,而慕龙凤之年,欲以朝菌之质,窃求积朔之期。虽仰远流,莫以知济,津途坚塞,所要无寄。常恐一旦死于钻放之难,取笑于世俗之夫。是以昔日负笈幽林,贪师所生,遂遇王君,哀盈丹苦,见授治身之要,服气之法。于是静斋深室,造行其事。师重见告,以盈身非玉石,而无主于恒。气非四时,常生于内。正当率御出入,呼吸中适。和液得修,形神靡错。感应思积,则魂魄不滞。理合其分,气甄其适,乃可形精不枯。宅不可废也。若使精神疲于往反,津液劳于出入,则形当日凋,神亦枯落,岁减其始,月亏其昔矣。宜便妙访,求其长易之益。”西王母曰:“子心至矣!吾昔先师元始天王及皇天扶桑太帝君见遗以要言,汝愿闻之邪?于是口告盈以玉佩金珰之道、太极玄真之经。盈拜受所言,稽首而立”。又告盈曰:“夫金珰者,上清之华盖,阴景之内真,玉佩者,太上之隐玄,洞飞之宝章。得其道者,皆上陟霄霞,登遨太极,寝晏高空,游行紫虚也。向说元始天王、太帝君言,是《太霄二景隐书》,玉佩金珰之文章也。又有《阴阳二景内真符》,与本文相随太上法,惟令授诸司命。子玉札玄挺,录字刊金,黄映内曜,素书上清,似当为上卿之君,司命之任矣。此道后别当付于子也。然不先闻明堂玄真之道,亦无由得《太霄隐书》也。 茅盈祖师得到西王母真传之后,于是辞师回家。自己说是在恒山北谷学儒俗之业,当时年龄有49岁了。茅君学道归来之后,父母都还尚在,见到茅盈回来,怒道:“你这个不孝子,不在家供养双亲,一心痴迷妖妄邪术,浪荡四方,真是荒唐!”说着,举起拐杖就要打。茅盈赶忙跪下,叩头谢罪道:“并非孩儿不孝,只是此身受天命,应当得道,故此才离家入山,世事难以两全,虽然未能在双亲身边晨昏定省,但是仰仗道力,却能使父母长寿康健,家门平安。孩儿学道已成,不可鞭打,此事非小,恐有意外发生。” 茅盈父亲听见儿子这么说,怒不可抑,举起拐杖就打,但见那杖打在茅盈身上,顿时断为数十截,如箭一般激射而出,射进墙壁柱子里面,应声而穿。茅父见状大惊,茅盈道:“刚刚向父亲禀告过,就是担心这种情况,任何东西打在我身上,都会有损毁。”茅父道:“你说你已经得道,那可以起死回生吗?”茅盈答道:”若是死的人作恶多端,罪孽深重,那就不可以复生;若是横遭劫难,短命夭折之人,我就可令他死而复生。”茅父听见这么说,便说出左近已死者的姓名,问茅盈谁可以复生。茅盈便施法召来社公相问,茅父只听得中庭有人声应对,但却看不到人影。茅盈问道:“此村中已死去的诸人,有谁够资格死而复生?”众人皆听得社公答道:”某某可起。”茅盈便道:“那你便快去办理相关事宜,随后我便命人开棺掘尸。”到了晚上,社公回来答话:“事情已经办好了,这就可以掘墓发棺了。”于是茅盈将事情前后告诉死者家人,将坟墓挖开,看那死者,只见死者双目睁开,身体已能活动,就是还不能说话,大家赶忙将他抬出,送回家中休养,三日后,已经能够坐起身,言语如常了。如此,茅盈一共救活了数十人,这些人都活了十年才又死去。 茅盈有两个弟弟,二弟名固字季伟,汉景帝时举孝廉,累迁至武威太守。三弟名衷字思和,汉宣帝时迁洛阳令,后拜为五更大夫、西河太守。两位弟弟将要上任之时,乡里亲友数百人一齐来送行,相聚欢宴,茅盈也在场,他对在座的人说道:“我虽然没有做二千石之官,但也当有神灵之职,三月十八日那天,我便要去上任,各位能来送我吗?”在座众人都相互点头道:“茅君得道为仙官,我们一定会来相送。”茅盈又道:“承诸位厚意,感激不尽,到那日,各位只要来了就好,千万不要再带礼物,我自有馈赠与大家。”到了那日,茅家门前数顷之地忽然自动变得平整洁净,寸草皆无,又有青缣帐幄,忽然出现,下面铺以白毡数重,可以容纳数千人之多。远近村民都被这一奇观惊动,顿时四下传开,来送行的人多不可数,数倍于前日送茅盈弟弟之时。 等到宾客都到齐了,茅盈也如常人一样,言笑招呼。众人虽然不见有人奔走整治,但却见金盘玉杯,自动便到面前,各种奇肴异果,美酒珍馔,从所未见,无人叫得出名字,仙乐飘飘,声动天地。众人见此情形,无不豫乐欢畅,人人醉饱。第二日,迎接茅盈的仙官来到,文官则朱衣紫带,有数百人,武官则甲兵旌旗,器仗耀日,有千余人之多。茅盈便与父母宗亲辞别,登上羽盖车而去,麾幢幡葢,旌节旄钺,有如帝王一般。众仙官所乘之车,都由龙虎麒麟、白鹤狮子所驾,种种奇兽异禽,闻所未闻,飞鸟数万,翔覆其上,流云彩霞,环绕左右。迎接队伍离开十余里之后,忽然之间,全部消失不见,众人见状,莫不感慨叹息。 后来,茅盈的两个弟弟年老体衰,到七八十岁了,便弃官委家,汉元帝永光五年三月六日渡江南下找到茅盈。茅盈教他们修炼,却老还童,两人便在茅山洞中修炼,历经四十余年,也得道成真。至汉平帝元寿二年八月巳酉,太上老君派遣五帝使者,持天帝符节,以白玉版黄金刻书,加九锡之命,拜茅盈为太元真人东岳上卿司命真君,主理吴越生死之藉。又派遣使者以紫素策文,拜茅固为定录君,茅衷为保命君,三人皆为上真,故又号三茅君。大茅君茅盈的府邸在赤城玉洞,有玉童玉女各四十人,出入太微,受事太极,总括东岳,司命司禄。中茅君和三茅君为地仙,中茅君治茅山,兼统地真。三茅君治良常之山,总括岱宗,领生记生,位为地仙九宫之英,劝教童蒙,教训女官,授诸妙灵,莅治百鬼,镇阴宫之门。 三茅真君成道后,道著万物,流润苍生,德加生灵,俱获其情。百姓有求,无不感应,默佑之恩,众口皆碑。句曲山留传已久的歌谣说:“茅山连金陵,江湖据下流。三神乘白鹤,各治一山头。召雨灌旱稻,陵田亦夏柔。妻子咸保室,使我白无忧。白鹄翔青天,何时复来游?”道经赞其曰:“孝悌通于神明,恩泽被于家国”。 三茅真君曾经乘白鹤会集茅山大茅峰、中茅峰、小茅峰,时人称句曲山为大茅君、中茅君、小茅君。经书称赞是时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灾害不起,后人为纪念其功德,立庙奉祠,时称“白鹤庙”,遂改句曲山为茅君山,简称茅山。尔后,四方信士来此踏访仙踪年复一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道教发展二 张陵,字辅汉,西汉开国大功臣张良的第十世孙《汉天师世家》记载:良生不疑、不疑生高、高生通、通生无妄、无妄生里仁、里仁生皓、皓生纲、纲生大顺、大顺生道陵。汉光武建武十年生于丰县阿房村,出生前,其母梦见魁星下降,感而有孕。张祖五月十八日生,出生时满室异香,整月不散,黄云罩顶,紫气弥院。自幼聪慧过人,七岁便读通《道德经》,天文地理、河洛谶纬之书无不通晓,为太学书生时,博通《五经》,后来叹息道:“这些书都无法解决生死的问题啊!”于是弃儒改学长生之道。张祖二十五岁,曾官拜江州令。而他却身在朝政,志慕清虚,不久就隐居到洛阳北邙山中,精思学道,修炼三年,有白虎口衔玉符而至其所。永元(公元89年)初年,汉和帝赐为太傅,又封为冀县侯,三次下诏,张祖都婉拒了,他对使者说:“人生在世,不过百岁,光阴荏苒,转瞬便逝。父母隆恩,妻妾厚爱,也随时而消失。君臣之恩,谁见长久?请转告圣上,只要清静寡欲,无为而治,天下自然大定,要我何用?我志在青山中!”为了避开京都近郊的俗务嘈杂和骚扰,张陵决心云游名山大川、访道求仙去了。 张陵先是南游淮河,居桐柏太平山,后与弟子王长一起,渡江南下,在江西贵溪县云锦山住了下来。此地山清水秀,景色清幽,为古仙人栖息之所,张祖就在山上结庐而居,并筑坛炼丹,三年而神丹成;龙虎出现,故此山又称龙虎山。时年张祖六十岁,后又移居四川鹤鸣山,感石鹤长鸣。 传说太上老君降临蜀地,传授张祖《太平洞极经》、《正一盟威二十四品法箓》、三五都功玉印、雌雄斩邪剑等经书、法器,拜为天师,嘱咐天师广行正一盟威之道,扫除妖魔,救护生民。不久八部鬼帅各领鬼兵共亿万数为害人间,他们带来各种瘟疫疾病、残害众生。张道陵于是在青城山上设下道坛,鸣钟扣罄,呼风唤雨指挥神兵和这些恶鬼大战。张道陵站立在琉璃座上,任何刀箭一接近他就立刻变成了莲花。鬼众又放火来烧,真人用手一指,火焰又烧了回去。鬼帅一怒又招来千军万马重重包围,不料真人用丹笔一画,所有鬼兵和八大鬼士都纷纷叩头求饶。但是他们口服心不服,回去后又请来六大魔王,率领鬼兵百万围攻青城山。张道陵神闲气定,不为所动,他只用丹笔轻轻一画,所有的鬼都死光了,只剩下六大魔王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只好叩头求饶。张道陵再用大笔一挥,一座山分成两半把六个魔王困在里面,动弹不得。于是魔王只得答应永世不再为害人间。从此妖魔降服,人民安乐,至今青城山仍留有天师与众鬼帅战斗的誓鬼台、鬼界碑等古迹。 天师降妖伏魔,救护众生,蜀地的人民都非常感动,都愿意听受天师教化。于是天师设立二十四治,广收门徒,教化于民。 张道陵先退隐北邙山修道,后得黄帝九鼎丹经,修炼于繁阳山,丹成服之,得分形散影之妙,通神变化,坐在立亡,每泛池中,诵经堂上,隐几对客,杖藜行吟,一时并赴,人皆莫测其灵异也。后于万山石室中,得隐书秘文及制命山岳众神之术,行之有验。闻蜀民朴素纯厚,易于教化,且多名山,乃将弟子入蜀,于鹤鸣山隐居修道。既遇老君,遂于隐居之所备药物,依法修炼,三年丹成,未敢服饵,谓弟子曰,神丹已成,然未有大功于世,须为国家除害兴利,以济民庶,然后服丹即轻举,臣事三境,庶无愧焉。老君寻遣清和玉女,教以吐纳清和之法,修行千日,能内见五脏,外集外神。六天妖魔,尽被降伏。先时蜀中魔鬼数万,白昼为市,擅行疫疠,生民久蒙其害,自六天大魔被降之后,张道陵斥其鬼众,散处西北不毛之地,与之为誓曰,人主于昼,鬼行于夜,阴阳分别,各有司存,违者正一有法,必加诛戳。于是幽冥异域,人鬼殊途,大利蜀民。 张道陵有弟子三千人,真正得其传的只有三人:一为王长,一为赵升,一为其子张衡。王长长期跟随师傅,擅长天文之学,精通黄老之术,深得张道陵赏识。而赵升能得师傅道法,却有一段来历:张天师在鹤鸣山炼丹己成,并服了半剂丹药,成为“地仙”之后,他看到身边弟子,多为俗态未除,不足以附托宣教任务,将九鼎大要,留得奇人。后来,有一年上令之日,从东方来了一位冰胎玉质、道貌安然的青年,名叫赵升,天师一眼看出定是奇人,欲收为弟子。为了考查赵升的道心程度,张道陵曾七度验试,结果,发现他拒绝财色,忍辱负重,怜悯天下穷人,恪守正一道规,称得上满意。七试之后的一天,张道陵带领众弟子,登上云台峰绝崖,崖下一棵桃树,红色果实累累。大家见了,莫不心动,但要想获取,却又退缩三分,天师见此情状,二话没说,欲纵跃崖下采摘大桃,众弟子一拥而上,拦住师傅,只有王长、赵升二弟子,木然不动,黙然不语。谁知众弟子未阻拦住,张天师分开众人,朝桃树方向一跃而下,众弟子齐站崖边,俯身下瞰,却不见师傅踪影,一时惊骇悲啼,面面相觑,无奈之下,失望而归。 一日,在北岳嵩山遇绣衣使者告诉他说:“中峰石室内,藏有《三皇秘典》、《黄帝九鼎丹书》,得而修之,可以升天!”于是张道陵斋戒而入石室,果然得到丹经道书,遂赴云锦山(即龙虎山),精思修炼,而得分形散影之术。 又一日夜半似醒似梦之间,忽见那太上老君下降,对张道陵说:“近来蜀中有六大魔王,狂暴生民,你前往治之则功德无量,名录丹台矣!”乃授以“正一盟威符箓”,三五斩邪雌雄剑、阳平治都功印、平顶冠、八卦衣、方裙、朱履等。以千日为期,约会于阆苑。 张道陵拜领老君所授,日昧秘文,能集三万六千神灵、千二百之官君,以供驱使。他随即往青城山,置琉璃高座,左供元始天尊,右供三十六部尊经,立十绝灵幡,鸣钟叩磬,布龙虎神兵,施起法力。 魔王鬼帅同声哀求,尽被折服,表示再不敢虐民。张道陵乃收八部鬼神,降伏六天魔王,群妖乃灭表绝迹。他则遂与弟子王长、赵升往今四川省苍溪县境的云台卜居其地继续修炼。 既伏妖魔,老君乃命使者下降来告道:“子之功业合得九真上仙之位,但灭鬼过多,未免杀气秽空,非大道好生之旨。子须再修三千六日,吾待子于上清八景宫中。”于是道陵乃偕弟子王长、赵升复往今四川省苍溪县境的云台山,精修二十余年。 永寿元年正月,据说太上老君与众真复降,为张道陵说:“北斗延生真经”及“三八谢罪法忏”。永寿二年春,会三界万神于青城山黄帝坛下,盟五岳四渎,立二十四治,福庭鬼狱。定三十会真坛与六十通真靖,七十二福地,命人处明阳、鬼处幽阴,各治设祭酒与男官、妇官,以赞玄化。其时,道教始有正规教团组织。 张道陵率弟子复游各地,斩妖巷孽、夺盐池,建功立德,造福蜀民。据称,功成后蒙太上老君册封为正一天师。 张角,东汉时期冀州巨鹿(今河北宁普)人他最初出现在农民大众面前,是一个 善道教化 的 大贤良师.约在东汉灵帝建宁年间(公元168- 171年),张角开始其布道传教活动。他通过为人符咒治病的方式广泛地在社会上活动,大收徒众,发展力量,扩大影响。 初,巨鹿张角自称' 大贤良师' ,奉事黄老道,畜养弟子,跪拜首过,符水咒说以疗病,病者颇愈,百姓信向之。角因遣弟子八人,使于四方,以善道教化天下,转相诳惑。十余年间,徒众数十万,连结郡自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之人,莫不毕应。遂置三十六方。方犹将军号也。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人,各立渠帅。 张角主要是以符水、符咒为人治病,同时还广招弟子,派遣弟子八人奔赴四方,以善道教化天下。此外,张角对道徒所宣传的教义中,溶合了《太平经》和黄老道的思想。 张角信奉《太平经》,他把自己创立的道教组织命名为 太平道 ,就是直接来源于《太平经》。所谓太平道,即 行太平之前 之义,因为 太平道,其文约,其国富,天之命,身之宝 。张角自称 大贤良师 ,亦来源于《太平经》。卷九十: 今行逢千斤之金,万双之璧,不若得明师乎· 学而不得明师,知何从得发乎·治国欲乐安之,不得大贤事之,何以得一旦而理乎· 卷九十八: 众星亿亿,不若一日之明也。柱天群蚑行之言,不若国一贤良也2。张角把自己称之为 大贤良师 ,实际上是把自己看成是太平道的先知先贤,目的就是要行大顺之道,以教救世赈民,实现天下太平。 张角传道的主要法术,是教人 叩头思过 ,以符水治病。这 叩头思过 ,也来源于《太平经》。在张角看来, 天以至道为行,地以至德为家,共以生万物,无所匿,无所私 。人之过,是违天犯过所致,要治病,就得 跪拜首过 ,跪拜首过的方法是 常以除日于旷野四达道上四面谢,叩头各五行,先上视天,回下叩头于地。……解子过于天地也。后有过者,皆像子也 。天是看得见人间行为,听得懂人间语言的,向天地跪拜,就是请求天神地祇宽恕自己,解除自己的罪过与痛苦, 所以当于旷野者,当于鲜明地;所以四达道上者,道者主通事;所以四达者,当付于四时。天之使气也,且为子上通于天也。四时者,仁而生成,且解子过于天地也 。符水疗病。《太平经》说得很清楚: 请问重复之字何所主,主导正,导正开神为思之也。……精者吞之,谓之神也。……以丹为字,以上第一,次下行将告人,必使沐浴端精,北面西面南面东面告之,使其严以善酒,如清水己饮,随思其字,终古以为事身。……或见其字,随病所居而思之,名为还精养形 。所谓 重复之字 即 复文 ,亦即最早道教的 神符。 以丹为字 即以朱笔书写的神符,为一种笔画屈曲、似字非字的图形。所谓 符水疗病 ,就是把神符焚烧成灰,用酒或水和合饮下,即为吞符。吞符就是使符存于心中,心有所思,符的神力就随之发出,神力发出,百病被驱散,人就会恢复健康状态,精神饱满,所以《太平经》说: 今日吞吾字,后皆能以他文教,教十十百百而相应,其为道,须臾之间,乃周流八方六合之间,精神随而行治病。 这就是张角的 符水疗病.咒,亦作 祝 ,即神的言辞,它法力无边,念念它,就可祛疾治病。 《太平经》卷五十《神祝文第七十五》称咒语为 神祝 : 天上有常神圣要语,时下授人以言,用使神吏应气而往来也,人民得之,谓之 神祝也。祝百中百,祝十中十,祝是天上神本文传经辞也。其祝有可使神位为除疾,皆聚十十中者,用之所向无不愈者也。但以言愈病,此天上神谶语也。又说: 此者,天上神语也,本以召呼神也。相名字时时下漏地,道人得传之,传以相语,故能以治病,如使行人之言,不能治愈病也。 《后汉书·襄楷传》注引《太平经》这段话说: 天上有常神圣要语,时下授人以言,用使神吏,应气而往来也,人众得之谓神咒也。咒百中百,十中十,其咒有可使神为除灾疾,用之所向无不愈也。 张角的 咒语疗病 ,就是对病人念咒。咒文的本子叫祝谶书 ,它是神言要语,具有无上的法力,念一念神咒,百病就可以消除。 张角传道, 师持九节杖为符祝.九节杖,即权杖之义,传道之具,也来源于《太平经》。《太平经》卷四十二说: 治得天心意,使此九气合和,九人共心,故能致上皇太平也。 所谓 九人 ,即 其无形委气之神人,职在理元气;大神人职在理天;真人职在理地;仙人职在理四时;大道人职在理五行;圣人职在理阴阳;贤人职在理文书,皆授语;凡民职在理草木五谷;奴婢职在理财货.《太平经》卷七十一说: 道有九度。……一名为元气无为,二为凝靖虚无,三为数度分别可见,四为神游出去而还反,五为大道神与四时五行相类,六为刺喜,七为社谋,八为洋神,九为家先。一事者各为九,九九八十一首,殊端异文密用之,则共为一大根,以神为使……其上三九二十七者,可以度世;其中央三九二十七可使真神吏;其下三九二十七其道多耶。 就是说,九节杖就是类似于权杖,既能招神又能劾鬼,持杖即职可理九人九气之事,可以统摄天地万物;可以度人得道。 张角事奉黄老道,在传道的过程中,他以黄老 善道 教化天下。黄老道成了张角宣传民众、组织道徒的工具。其时,东汉朝野多有信黄老道者,许多统治者也都相信他是以 善道教民 ,以至 青、符、幽、冀、荆、扬、兖、豫八州之人,莫不毕应,或弃卖财产,流移奔赴 。经过十余年的传教,张角的教徒发展到几十万人。 张角所创立的太平道,其奉祀的神为黄老,也尊奉 中黄太乙. 太乙 又作 太一.《史记·天官书》说太一居紫微宫北辰: 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 张守节《正义》说: 泰一,天帝之别名也。 秦汉时期, 太一 被认为是紫微宫北极天帝或 天帝大皇 ,是天中央主宰四方的最高神。《史记·封禅书》说: 天神贵者太一,太一佐曰五帝。 两汉时期, 太一 又被视为比北斗神黄帝更高明的神仙。《汉书·王莽传》引《紫阁图》文: 太一、黄帝皆仙上天。 纬书《春秋合诚图》又有 黄帝问太乙长生之道 之说。在《太平经》中也出现 太一 信仰,并有 太一 位于中央的观念。《太平经》说: 然天地之道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守气而不绝也。……乃上从天太一也,朝于中极,受符而行,周流洞达六方八远,无穷时也。 1太平道在 太一之前冠以 中黄 二字,当与 五德终始说 有关。东汉光武帝得赤符称帝,以火德自居。五行相生说是以木- 火- 土- 金- 水的次序,火可生土,五行中土居中,色尚黄,黄为大吉之色。太平道以 土 为吉,信仰 中黄太一 ,崇尚黄色,隐含着主运土德的张角太平道即将取代主运火德的东汉王朝,建立 黄天太平 社会的愿望。张角自称 黄天 ,头裹 黄巾 ,提出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的口号,奉 中黄太一 为尊神,原因就在这里。 张角除了在家乡冀州传道以外,还派出八名弟子分赴到各地传道。短短的十余年间,全国十二个州当中就有八个州的百姓参加太平道,道徒达几十万人之多。为了便于组织和管理,张角把遍布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的道徒编为以 方 为单位的教区组织,全国共设三十六方,大方有万余人,小方有六七千人,各方均设渠帅总领其事。 这样,张角经过十余年的创教活动,终于建立了一个拥有几十万教徒,遍及全国三分之二以上州府的庞大的道教组织——太平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中隆中对 诸葛亮于汉灵帝光和四年(181年)出生在琅琊郡阳都县的一个官吏之家,诸葛氏是琅琊的望族,先祖诸葛丰曾在西汉元帝时做过司隶校尉,诸葛亮的父亲诸葛珪在东汉末年做过泰山郡丞;诸葛亮3岁时母亲章氏病逝,诸葛亮8岁时丧父,与弟弟诸葛均一起跟随由袁术任命为豫章太守的叔父诸葛玄到豫章(今江西南昌)赴任,东汉朝廷派朱皓取代了诸葛玄职务,诸葛玄就去投奔荆州刘表。 建安二年(197年),诸葛玄去世,诸葛亮就在隆中隐居,平日喜欢吟诵《梁甫吟》,又常以管仲、乐毅自比,时人对他都是不屑一顾,只有好友徐庶、崔州平等人相信他的才干。诸葛亮与司马徽、庞德公、黄承彦等有结交。黄承彦曾对诸葛亮说:“听到你要选妻,我家中有一丑女,头发黄、皮肤黑,但才华可与你相配。”诸葛亮应许这头亲事,迎娶她。当时的人都以此作笑话取乐,乡里甚至作了句谚语:“莫作孔明择妇,正得阿承丑女”,但也有一种说法指黄月英本人极美,因此遭到乡里其他年轻女性的嫉妒而诋毁她的容貌。 建安六年(201年),刘备为曹操所败,投奔荆州刘表同时,积极联络当地的豪杰。当时,刘备依附于刘表,屯兵于新野(位于今河南南阳)。后来司马徽与刘备会面时,表示:“那些儒生都是见识浅陋的人,岂会了解当世的事务局势?能了解当世的事务局势才是俊杰。此时只有卧龙(诸葛亮)、凤雏(庞统)。”诸葛亮又受徐庶推荐,刘备希望徐庶引亮来见,但徐庶却建议:“这人可以去见,不可以令他屈就到此。将军宜屈尊以相访。”刘备便亲自前往拜访,去了三次才见到诸葛亮。与诸葛亮相见后,刘备便叫其他人避开,对他提问:““现今汉室衰败,奸臣假借皇命做事,皇上失去大权。我没有衡量自己的德行与能力,想以大义重振天下,但自己的智慧谋略不够,所以时常失败,直至今日。不过我志向仍未平抑,先生有没有计谋可以帮助我?” 诸葛亮遂向他陈说了三分天下之计。诸葛亮分析道:“自董卓擅政以来,各地豪杰并起,占据州、郡的数不胜数。曹操与袁绍相比,声望少之又少,然而曹操最终之所以能打败袁绍,以弱胜强的原因,不仅依靠的是天时,而且也是人的谋划得当。现在曹操已拥有百万大军,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确实不能与他争强。孙权占据江东,已经历三世,地势险要,民众归附,又任用了有才能的人,只可以把他作为外援,但是不可谋取他。荆州北靠汉水、沔水,一直到南海的物资都能得到,东面和吴郡、会稽郡相连,西边和巴郡、蜀郡相通,这是大家都要争夺的地方,但是它的主人却没有能力守住它。益州地势险要,有广阔肥沃的土地,自然条件优越,高祖凭借它建立了帝业。刘璋昏庸懦弱,张鲁在北面占据汉中,人民殷实富裕,物产丰富,刘璋却不知道爱惜,有才能的人都渴望得到贤明的君主。将军是汉室宗亲,而且声望很高,闻名天下,广泛地罗致英雄,思慕贤才,如饥似渴,如果能占据荆、益两州,守住险要的地方,和西边的各个民族和好,又安抚南边的少数民族,对外联合孙权,对内革新政治;一旦天下形势发生了变化,就派一员上将率领荆州的军队直指中原一带,将军您亲自率领益州的军队从秦川出击,老百姓谁敢不用竹篮盛着饭食,用壶装着酒来欢迎将军您呢?如果真能这样做,那么称霸的事业就可以成功,汉室天下就可以复兴了。” 这篇论说后世称之为《隆中对》。刘备听后大赞,力邀诸葛亮相助,于是诸葛亮便出山入幕。刘备常常和他议论,关系也日渐亲密。关羽、张飞等大感不悦,刘备向他们解释道:““我有了孔明,就像鱼得到水般,希望诸位不要再说了。””关羽、张飞等便不再抱怨。诸葛亮所提出的《隆中对》是此后数十年刘备和蜀汉的基本国策,诸葛亮时年27岁。 建安十三年(208年),刘表的长子刘琦十分器重诸葛亮。刘表之妻、刘琦后母蔡氏屡进谗言,刘表宠爱少子刘琮,对刘琦渐渐不悦。刘琦数次向诸葛亮请教自安之术,但诸葛亮每每推辞,不为之谋划。刘琦便在一次饮宴时用上屋抽梯之计令诸葛亮说出解决办法。刘琦对诸葛亮说:“如今我们两个向上到不了天,向下接不到地,就我们两个人,话出自你口,进入我的耳朵,无他人知晓,现在可以说了吗?”诸葛亮无奈之下对刘琦说:“你难道看不见历史上申生在国内导致祸患,重耳逃亡在外而获得生存吗?”刘琦意识到诸葛亮让他外出以自保。当时黄祖被东吴杀害,刘琦便上荐为江夏太守外求自保。 建安十三年(208年)八月,刘表病逝,其二子刘琮继。当时托名为汉相的曹操统一北方后,率20万大军南下荆楚,听到曹操南下的消息,遣使投降。诸葛亮劝说刘备,及时攻打刘琮,可趁机占领荆州,刘备不忍。刘备在樊城知道曹操大军南下后,率军队和百姓南逃,曹军在当阳长坂追上并大破刘军。 同年,刘备败走夏口,而孙权之前又派鲁肃到来观察情况,并向刘备建议向孙权求救,诸葛亮便自荐到柴桑作说客,与鲁肃结为朋友。刘备率军到了夏口(今湖北汉口)之后,诸葛亮说:“如今态势紧急,我请求亲赴江东求救于孙权。”当时孙权率领军队驻扎在柴桑(今江西九江),观望事态的发展。到达柴桑后,诸葛亮面见孙权。诸葛亮为孙权分析局势:“海内大乱,将军起兵据有江东,刘豫州也把部众聚集在汉水之南,打算与曹操争夺天下。如今曹操平定其他势力,基本上占据了北方,如今南下攻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无所用武,所以刘豫州逃到了这里。 接着,诸葛亮先用二分法给孙权两个选择,“如果能以吴、越的军力与中原之国抗衡,不如早和曹操断交”;另一个选择则是激将法,“如果认为不能抵挡,为何不停止军事行动,向北方称臣呢!”孙权却反问诸葛亮,刘备又为何不投降。诸葛亮便提高刘备身价,说刘备有气节,绝不投降,以向孙权显示刘备的决心。孙权大怒,誓言不会向曹操投降,但却有所担心,刘备还有多少兵力战斗。诸葛亮最后才分析两军的情况,先说出自军散兵归还和关羽水军有万人,加上刘琦凡江夏士兵亦不下万人,再说出曹军远来疲弊,追刘备时,又用轻骑一日一夜行了三百多里,正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而且北方人不习水战,荆州百姓又是被逼服从曹操,不是心服;最后肯定地说曹操必定可打败。孙权十分高兴,后又受到鲁肃、周瑜的游说,决定联刘抗曹,派周瑜、程普、鲁肃等率三万水军,与曹操开战。诸葛亮随军回到刘备处;十一月,曹操大军在赤壁遭遇孙刘联军火攻,曹操军遭受了非常大的损失,而此时曹操军中又爆发瘟疫,曹操不得已引军北还。赤壁之战后,刘备趁曹操北归之机,听从诸葛亮之计,于建安十三年(208年)十二月平定荆南四郡,任命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住于临烝,督令零陵、桂阳、长沙三郡,负责调整赋税,充实军资。 建安十六年(211年),益州牧刘璋在张松的怂恿下,派法正到荆州请刘备率兵入,保护益州安全。诸葛亮认为机不可失,劝说刘备应允。诸葛亮便与关羽、张飞、赵云等镇守荆州,刘备亲自率军在谋士庞统的陪同下进入了益州。至次年十二月,刘璋发觉张松私通刘备,将张松处死,下令守关诸将不准刘备兵马通过。刘备与刘璋决裂,还攻成都。刘备棋先一着,占领涪城(今四川绵阳)向成都挺进。 建安十九年(214年),诸葛亮听闻刘备攻打成都,且军师庞统中流矢身亡。留关羽留守荆州,与张飞、赵云率兵溯长江而上,攻克巴东,与刘备会师成都。至江州,打败并生擒了巴郡太守严颜。刘璋被迫出城投降。成都攻下后,诸葛亮受金五百斤,银千斤,钱五千万,锦千匹,并受任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每当刘备出兵征伐,诸葛亮便负责镇守成都,为刘备足食足兵。当时法正统御外军、于内为谋士,治理蜀地睚眦必报,擅自杀死了诋毁自己的多人。有人对诸葛亮说:“法正太过于跋扈,将军应该告诉主公,压制一下他的势头。”诸葛亮说:“主公在公安,北面有曹操的大军,向东忌惮孙权的威逼,于内又怕孙夫人生事。自从法辅佐主公之后,犹如有了翅膀翱翔在天空,不再受人所困。现在为什么要约束他,让他不能如意呢?”于是对此事不再追究。诸葛亮治理蜀地,崇尚严刑峻法,有怨气的人很多。法正对诸葛亮援引汉高祖进关中后废除秦朝苛法,约法三章的故事,希望能宽容治理。而诸葛亮却认为法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认为如今形势与秦末不同,刘璋昏聩无能,自从他主政蜀地以来,没有制定行之有效的法律,而且不修德政,威刑也没有。蜀地的大族,专权自恣,君臣之道渐渐被大族的专擅所替代。所以我如今实行严刑峻法,就是为了纠正这种政治形势。 建安二十二年(217年)十月,曹操在平定关中诸军阀后南侵汉中。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刘备与曹操在汉中对峙不下,刘备派人到成都让诸葛亮调兵来支援,杨洪以汉中是益州咽喉,家门之祸、存亡之机,劝谏诸葛亮在这种时候应该“男子当战,女子当运”。汉中之战以刘备的胜利告终。七月,刘备自称汉中王。至此,完全实现了诸葛亮在“隆中对策”中制定的“跨有荆、益”的战略目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六出祁山 蜀建兴 汉延康元年(220年),曹丕篡汉自立。魏黄初二年(221年),群臣听到汉献帝被害的消息,劝已成为汉中王的刘备登基为帝,刘备不答应,诸葛亮用耿纯游说刘秀登基的故事劝刘备。于是刘备才答应即帝位,是为蜀昭烈帝。刘备任诸葛亮为丞相、录尚书事,假节。同年张飞被害,诸葛亮领司隶校尉一职。蜀章武元年(221年)七月,刘备为夺回荆州,亲率大军伐吴。章武二年(222年)刘备兵败夷陵(今湖北宜昌);八月,刘备撤退至永安。诸葛亮大叹:“可惜法正故去,否则必能阻止陛下东征之举。”至章武三年(223年)二月,刘备病重,召诸葛亮到永安,与李严一起托付后事,刘备对诸葛亮说:“你的才能是曹丕的十倍,必定能够安顿国家,终可成就大事。如果嗣子(刘禅)可以辅助,便辅助他;如果他没有才干,你可以自行取度。”诸葛亮涕泣地说:“臣必定竭尽股肱的力量,报效忠贞的节气,直到死为止!”刘备又要刘禅视诸葛亮为父。延至四月,刘备逝世,刘禅继位,封诸葛亮为武乡侯,开设官府办公。不久,再领益州牧,政事上的大小事务,刘禅都依赖于诸葛亮,由诸葛亮决定。本来南中地区因刘备逝世而乘机叛乱,诸葛亮因国家刚逝去君主,先不发兵,而派邓芝及陈震赴东吴修好。 三年(225年)春天,诸葛亮率军南征,临行前刘禅赐诸葛亮金鈇钺一具,曲盖一个,前后羽葆鼓吹各一部,虎贲六十人。后诸葛亮深入不毛之地讨伐雍闿、孟获,诸葛亮采取参军马谡的建议,以攻心为主,先打败雍闿军,再七擒七纵孟获,至秋天平定所有乱事,十二月班师成都。蜀汉在南中安定并获得大量的资源,并且组建了无当飞军这支劲旅。经过长期积累,有了北伐的基础。 蜀建兴四年(226年),魏文帝曹丕死,其子曹叡继位,缺乏统治经验。诸葛亮抓住有利时机,决定出师北伐。次年三月,率军进驻汉中,顿兵沔阳(今陕西勉县)。建兴六年(228年)春,诸葛亮事先扬声走斜谷道取郿,让赵云、邓芝设疑兵吸引曹真重兵,自己率大军攻祁山。陇右的南安、天水和安定三郡反魏附蜀,关中震响。魏明帝西镇长安,命张郃率领步骑五万人前往,大破马谡于街亭。而同时赵云寡不敌众,失利于箕谷。诸葛亮乃拔西县千余家返回汉中。第一次北伐失败。上疏请求自贬三等,蜀后主以诸葛亮为右将军,行丞相事,所总统如前。同年冬,诸葛亮趁魏兵东下,关中虚弱,趁机北伐,出兵散关(今陕西省宝鸡市西南)围陈仓(今陕西省宝鸡市东),为魏将郝昭所拒,诸葛亮劝降不成,而又粮草不继,不得已退还汉中。魏将王双来追,被斩。 建兴七年(229年)春,诸葛亮遣陈式攻武都(今甘肃省成县周边)、阴平(今甘肃省文县周边)二郡。雍州刺史郭淮引兵救之,亮自出至建威(今甘肃省西和县西),郭淮退,遂得二郡。 建兴八年(230年)秋,魏军三路进攻汉中,司马懿走西城(今陕西省安康市西北),张郃走子午谷,曹真走斜谷。诸葛亮驻军于城固(今陕西省城固县东)、赤坂(今陕西省洋县东二十里)。时大雨三十余天,魏军撤退。同年,诸葛亮使魏延、吴懿西入羌中,大破魏后将军费曜(瑶)、雍州刺史郭淮于阳溪(南安郡内,当在今甘肃省武山西南一带)。 建兴九年(231年)二月,诸葛亮率大军攻祁山,始以木牛运。时曹真病重,司马懿都督关中诸将出拒。诸葛亮割麦于上邽(今甘肃省天水县)。司马懿追亮至卤城(今甘肃省天水市与甘谷之间),掘营自守,有“畏蜀如畏虎”之讥。同年五月,诸葛亮使魏延、高翔、吴班赴拒,大破司马懿,汉军获甲首三千级,玄铠五千领,角弩三千一百张,于是司马懿退还保营。魏军卸甲轻装,日夜兼程,在汉阳与诸葛亮相遇,司马懿派将军牛金率轻骑做饵,诸葛亮退兵至祁山,屯兵卤城,据南北二山,堵水筑围墙。魏军攻破,大破蜀军,俘获斩首数万。而陈寿所著《三国志》里,两种说法均无记载。六月,李严因运粮不济呼诸葛亮还师。张郃追亮退兵至木门,中箭身亡——此为二出祁山。 建兴十年(232年),诸葛亮在黄沙休兵劝农,制作木牛流马等,并且练兵讲武,准备再次北伐。建兴十一年(233年)冬,诸葛亮为再次北出祁山派遣诸军运米,集结大军于斜谷口,治斜谷邸阁。 建兴十二年(234年)二月,诸葛亮经过三年劝农讲武的准备,率大军出斜谷道,据武功五丈原(今陕西省岐山南),屯田于渭滨,同时派使臣到东吴,希望孙权能同时攻魏。四月,蜀军到达郿县,在渭水南岸的五丈原下扎营寨。司马懿则率领魏军背水筑营,想再次以持久战消耗蜀军粮食,令蜀军自行撤退。魏将郭淮认为蜀军必会争夺北原,司马懿认同,便派郭淮先前往防备。果然,蜀军到来,但被郭淮击退。诸葛亮考虑到前几次北伐都因为运粮不继,导致功败垂成,于是开始在渭、滨的居民之间屯田生产粮食,百姓亦相安无事,一切如常。而孙权也响应蜀汉,亲率十万大军北上攻魏,但被魏明帝曹叡亲自率军打败。 诸葛亮派虎步监孟琰驻武功水北,适逢水涨,阻断了诸葛亮和孟琰的联系。司马懿趁机出兵进攻孟琰。结果诸葛亮一方面派工兵架桥,一方面派弩兵向司马懿的部队射箭。司马懿看到桥快架好,只好撤退了。魏、蜀两军相峙了百多日,其间诸葛亮多次派人挑战,司马懿军始终坚守不出。其后诸葛亮故意让人带一套女人的衣服、头巾送给司马懿,表示司马懿就像女人一样。魏军将领见此情形都火冒三丈,纷纷要求出战,为了搪塞将领们的要求,司马懿假意上表给魏明帝请战。曹睿便派卫尉辛毗为军师,到前线节制司马懿。司马懿曾向蜀汉使者询问诸葛亮的睡眠、饮食和办事多少,不打听军事情况,使者答道:“诸葛公早起晚睡,凡是二十杖以 上的责罚,都亲自披阅;所吃的饭食不到几升。”司马懿告诉人说:“诸葛孔明进食少而事务烦,他还能活多久呢!” 诸葛亮乃分兵屯田,在魏国境内与魏国百姓共同种粮自给自足,打算长期驻扎下去,但诸葛亮却因过于操劳而病重。刘禅派遣尚书仆射李福前来问候,同时询问国家大事。李福来到,诸葛亮谈话完毕,辞别而去,几天之后又回来。诸葛亮说:“我知道您回来的意图,近来虽然整天谈话,有些事还没有交待,又来听取决定了。你所要问的事蒋琬适合。”李福道歉说:“日前确实不曾询问,如您百年这后,谁可以担负重任,所以就又返回。再请问蒋琬之后,谁可承担重任?”诸葛亮说:“费祎可以继任。“李福又问费祎之后谁可接任?诸葛亮没有回答。 八月,诸葛亮果然因积劳而病倒,病情日益恶化。司马懿趁诸葛亮病重不能统军,于是亲自率军袭击蜀军后方,斩五百余人,获牲口千余头,降者六百余人。诸葛亮病重的消息传到成都,刘禅派李福去探望诸葛亮,并询问此后国家大计。诸葛亮也对各将领交代后事,要杨仪和费祎统领各军撤退。由魏延、姜维负责断后。不久,诸葛亮在军营中与世长辞。而杨仪、姜维按照诸葛亮临终的部署,秘不发丧,整顿军马从容撤退。 司马懿认为诸葛亮已死,率军追击,姜维推出雕刻成诸葛亮模样的木雕并率领大军回返,司马懿看到诸葛亮(木雕),认为诸葛亮装死引诱魏军出击,赶紧飞马撤退,奔行数里,司马懿数次问左右将领:“吾头尚在否”?众将俱回:“尚在”。司马懿不敢再追赶。于是蜀军从容退去,进入斜谷后,才讣告发丧,而此事后来也被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 司马懿听闻蜀军在斜谷发丧后自嘲道:“吾便料生,不便料死故也。”其后,司马懿视察蜀军遗留的营寨,感叹说:“诸葛亮真是天下奇才”。诸葛亮六次用兵,出祁山只有两次;第四次是魏军主动进攻,蜀军防守,由于连日大雨,山洪暴发,冲毁栈道,蜀魏并未交战。 蜀军返回成都后,刘禅追谥诸葛亮为忠武侯。诸葛亮遗言命令部下将自己葬在汉中定军山,依山势修建坟墓,墓穴仅能容纳下棺材。诸葛亮曾经上表指出自己没有多余财产,只有800株桑树和15顷土地,而自己穿的都是朝廷赐封,就算儿子都是自给自足,自己没有一点多余的财产。果然,诸葛亮直至死时也是如此,甚至在临死前,也吩咐了他下葬时只需要挖洞一个,棺木能够放进去便足够,自己则穿着平常的服装即可,不须要其他配葬物。武侯墓在定军山勉县。 蜀汉各地多上书请立诸葛亮庙,蜀汉朝堂以此违背礼制不纳,于是百姓在四时的节日于道路上私祭诸葛亮。直至景耀六年(263年),在习隆、向充的建议下,刘禅在沔阳为诸葛亮立庙。诸葛亮死后30年,司马昭派遣邓艾、钟会伐蜀。他的长子诸葛瞻和长孙诸葛尚一起在绵竹之战中战死沙场。 章节目录 第第一百三十九章关羽 关羽本字长生,后改字云长,早年因 犯事逃离家乡至 幽州 涿郡中平元年(184年),汉室宗亲 刘备在涿县组织起了一支义勇军参与扑灭 黄巾军的战争,关羽与 张飞同在其中。刘备辗转担任许多官职后,投奔昔日同窗 公孙瓒,被封为平原相,任关羽、张飞为别部司马,分统部曲。三人情同兄弟,常一起同床而睡,当刘备坐下时,关、张二人更不辞辛劳随身守护。 兴平元年(194年), 曹操因 曹嵩被杀而迁怒于 陶谦,于是发兵攻打 徐州。陶谦求救于刘备,刘备和关羽率千余人前往救援。曹操兵退后,陶谦表刘备为 豫州刺史,关羽与刘备屯兵于 小沛。而后在陶谦等人的再三相让下,刘备领 徐州牧。建安元年(196年),刘备被 袁术、 吕布夹攻,丢失徐州,关羽便跟随刘备一起投奔曹操。后与曹操许田围猎时,关羽劝刘备杀掉曹操,但刘备此时认为当时的曹操是要匡扶汉室的,觉得杀了他可惜,于是不从。 建安三年(198年),刘备与曹操共擒吕布于 下邳,夺得 徐州,关羽与刘备便跟随曹操班师回 许昌,曹操任 车胄为徐州刺史。 后袁术北上投奔袁绍,刘备奉曹操命拦截 袁术于徐州,刘备趁机袭杀车胄,命关羽守 下邳,代行太守职务,刘备则返回小沛。建安五年(200年),曹操派 刘岱、 王忠攻打刘备,却被刘备击败,曹操于是亲提大军出征,刘备败逃投奔 袁绍,关羽战败被生擒,不得已而投降,曹操待以厚礼,任命为偏将军。后袁绍派大将 颜良、 文丑、 郭图等攻东郡太守 刘延于白马,曹操亲自率军救援,并命 张辽与关羽为前锋。关羽望见颜良的麾盖,策马冲锋,斩杀颜良于万军之中,枭首而归,袁军将领无人能挡,白马之围被解,关羽被封为 汉寿亭侯。当时,曹操为知道关羽有没有久留的心意,叫张辽用人情试探。关羽对张辽叹息道:“我知道曹公对我的厚爱,但我受刘备将军的厚恩,发誓共死,不可背弃。我终不会留下,在为曹公立下功劳后我便会离去。”张辽向曹操表明,曹操知道关羽会离去,反而重加赏赐,想要留住他,但关羽尽封曹操的赏赐,留书告辞,回到刘备身边。曹操左右欲追杀之,不过曹操认为各为其主而阻止。民间文化把这一段故事叫做“千里走单骑”。 建安十三年(208年),刘备投靠 刘表,屯兵于 新野。曹操率领大军南下,刘备南逃,另遣关羽乘数百艘船驶向 江陵(今湖北荆州)会合,但刘备于途中 当阳长坂坡被曹操军追至,幸而关羽驶至 汉津,一同乘船至夏口。刘备联合孙权击败曹操后,曹操留 曹仁等防守荆州,于是刘备又与孙权大将 周瑜夹攻曹仁,命关羽绝北道断曹仁后路。待刘备取得荆南四郡( 长沙、 零陵、 武陵、 桂阳),拜关羽为元勋,受封襄阳太守、荡寇将军,此时襄阳实为曹操势力范围,由 乐进驻守,所以关羽驻于江北。 在此期间,关羽重修了江陵城。 建安十八年(213年),刘备入蜀助刘璋防御张鲁,张飞、赵云、诸葛亮与关羽共守 荆州。建安十九年(214年),刘备与 刘璋决裂,在攻打 雒城(今四川广汉)时,军师 庞统中流矢身亡,刘备乃召张飞、 赵云、 诸葛亮入川支援,荆州只留关羽驻守。刘备平定蜀地后,以关羽董督荆州事, 授权掌管荆州地区刘备控制的部分,包括荆州南部四郡和从东吴借来的 南郡治所江陵和附近的 公安,关羽事实上镇守荆州五郡(南郡、长沙郡、零陵郡、武陵郡、桂阳郡)。关羽听说 马超归降刘备,他过去与马超毫不相识,于是便写信给诸葛亮,询问马超武艺才干与谁人可以相比。诸葛亮知道关羽气傲心高,于是回信答道:“马孟起兼有文武的资性,凶猛过人,可谓一代俊杰,属于黥布、彭越一类,可与张翼德并驾齐驱,但还不及您美髯公绝伦逸群。”关羽蓄着一副漂亮的长须,所以诸葛亮称他美髯公。看了诸葛亮的回信,关羽十分高兴,把它交给宾客幕僚们传阅。 关羽曾被流矢射中,箭头穿透左臂,后来伤口虽然愈合,但一遇阴雨天气,臂骨便常疼痛,寻得神医华佗。华佗说:“箭头有毒,其毒已渗入骨中,需要在臂上重新开刀,刮去臂骨上的毒素,才能彻底除掉这一病患。”关羽当即伸出手臂让华佗为他开刀治病。当时关羽正请众将饮酒进餐,臂上刀口鲜血淋漓,流满了接在下面的盘子,而关羽却在割肉把酒,与大家谈笑自若。 建安二十年(215年),孙权知道刘备已夺得益州,希望取回荆州。刘备却说:“当得到 凉州时,便会把荆州交还。”孙权对此十分怨恨,便派鲁肃索要荆州。孙刘两方的将领在阵前“单刀会”,据理相争但最终不欢而散。孙权命 吕蒙准备进攻荆州南部, 鲁肃将万余人马于 益阳牵制关羽,刘备从益州带兵回援。时关羽号称有三万人马,自选五千精锐准备从上游渡河,吴将 甘宁率领一千人前往驻守,关羽得知后就没有过河,在河对岸扎营,这个地方后来称为“关羽濑”。此时,曹操进取汉中的 张鲁,刘备便迅速和孙权修和,协议平分荆州,即分荆州的江夏郡、长沙郡、桂阳郡属于孙权,分荆州的南郡、零陵郡、武陵郡属于刘备,这就是三国史上著名的 湘水划界 。 建安二十三年(218年),太医令 吉本,少府 耿纪,司直 韦晃等人谋反,但不久事情败露,几人被曹操所杀,曹操于是召 曹仁为征南将军,讨伐关羽。曹仁屯樊期间,大肆征调徭役,南阳郡一带军民苦不堪言。宛城太守 侯音与 卫开于是劫持太守造反,与关羽联合。曹仁率军前往平乱,于次年正月攻破宛城,将侯音斩杀,并屠城。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刘备军与曹操军相争汉中,魏将 夏侯渊被刘备大将 黄忠所斩,曹操亲提大军来争汉中,刘备据守,赵云又在汉水劫去粮草,曹操无奈只得退出汉中,刘备遂占据汉中。同年七月,刘备自称汉中王,任命 许靖为太傅, 法正为尚书令,关羽为前将军,张飞为右将军,马超为左将军,黄忠为后将军,并派益州前部司马、 犍为人 费诗去关羽驻地授予关羽官印,关羽闻知黄忠地位和自己一样,愤怒地说:“大丈夫绝不能和老兵同列!”不肯接受任命。费诗对关羽说:“创立王业的人,所用的人不能都一样。以前 萧何、 曹参和汉高祖年幼时就关系很好,而 陈平、 韩信是后来的亡命之人;可排列地位,韩信位居最上,没有听说萧何、曹参对此有过怨恨。如今汉中王因为一时的功劳,尊崇黄忠,而在他心中的轻重,黄忠怎能和您相比呢!况且汉中王与您犹如一体,休戚相前,祸福与共。我认为您不应计较官号的高下,以及爵位和俸禄的多少。我仅是一个使者,奉命之人,您如果不接受任命,我就这样回去。只是我为您这样感到惋惜,恐怕您以后要后悔的。”关羽听了他的话以后,大为感动,醒悟过来,立即接受了任命。 当时孙权进攻合肥。曹魏的主力都驻守在淮南。 扬州刺史 温恢对兖州刺史 裴潜说:“此处虽然有贼人,却不值得担忧。现在刚刚涨水,征南将军曹仁却孤军深入,没有长远的准备,关羽强悍狡猾,只恐怕征南将军会有变故。”不久,关羽果然令南郡太守 糜芳守卫江陵,将军 傅士仁守公安,他自己率军向樊城的曹仁进攻。曹操派出大将 于禁率领七军援救襄樊。立义将军 庞德与关羽交战,引箭射中关羽前额。其时庞德常乘白马,关羽军皆谓之白马将军,对他甚为忌惮。到了八月,天降大雨十余日,汉水因此暴涨,关羽因掘江堤以大水灌于禁军,于禁军虽在平地,却被水淹五六丈,于禁七军都被淹没,于禁只与诸将登高望水,无所回避,关羽乘大船进攻于禁,于禁投降。曹操得知于禁投降的消息非常惊异。 关羽乘船进攻庞德军,庞德的军队大多投降关羽,庞德寡不敌众,最后被关羽所擒,庞德的兄长在蜀汉汉中为官,关羽因此想要劝降庞德,但是庞德大骂不肯降,关羽于是将其斩首。乘胜对樊城发起猛攻,樊城进水,城墙崩塌,而曹仁的守军也因为多次战败而大量削减,只剩下几千人,樊城被围数重,外内断绝,粮食也快被吃完,众将都惶恐不安。曹仁在 满宠的劝说下,与将士们盟誓,以死守城。关羽又派别的将领把将军 吕常包围在襄阳。荆州刺史 胡修、南乡太守 傅方都投降了关羽。同年十月,陆浑民 孙狼等苦于徭役,叛上作乱,南附关羽,遥受关羽印号,为之支党, 关羽的声势一度 威震华夏。 建安二十四年(219年)末,曹操以为汉献帝在许,与关羽军相近,欲迁都避其锋芒,司马懿、蒋济等劝阻,认为孙权必然不愿看到关羽得志,可以用答应将江南封给孙权为条件让他从背后出兵攻击关羽。同时曹操派遣徐晃、赵俨等率军救援樊城,更准备亲自征讨关羽。 救援樊城的徐晃因兵力不足,认为很难与关羽抗衡,不过之后曹操先后派遣徐商、吕建等将领以及殷署、朱盖等十二营兵马增援徐晃。关羽在围头派有军队驻守,在四冢还有驻军。徐晃于是扬言将进攻围头,却秘密攻打四冢。关羽见四冢危急,便亲自率领步、骑兵五千人出战,徐晃迎击,关羽退走。关羽在堑壕前围有十重鹿角,徐晃追击关羽,二人都进入关羽对樊城的包围圈,包围圈被打破,傅方、胡修都被杀死,关羽于是撤围退走,然而关羽的船只仍据守沔水,去襄阳的路隔绝不通。起先,孙权曾派人为自己的儿子向关羽的女儿求婚,关羽辱骂来使:“虎女安能配犬子!”孙权十分恼恨。孙权命吕蒙为主帅偷袭荆州,并亲自率军为后援。荆州重镇江陵守将麋芳(刘备小舅子)、公安守将士仁因与关羽有嫌隙而不战而降。当关羽领兵出征时,由糜芳、士仁两处负责供应粮草军需,两人不愿全力救援关羽。关羽放出话说:“回去后就惩处他们。”糜、士二人都恐惧不安。于是孙权暗中派人去诱降糜、士二人。 此时关羽得知南郡失守后,立即向南回撤。回师途中,关羽多次派使者与吕蒙联系,吕蒙每次都厚待关羽的使者,允许在城中各种游览,向关羽部下亲属各家表示慰问,有人亲手写信托他带走,作为平安的证明。使者返回,关羽部属私下向他询问家中情况,尽知家中平安,所受对待超过以前,因此关羽的将士都无心再战了,士卒渐渐溃散,退至麦城。同年十二月,关羽率数十骑出逃,一路突围至距益州不过一二十里的临沮,遇潘璋部将马忠的埋伏,被擒,和长子关平于临沮被害。 孙权将关羽首级送给曹操,曹操以诸侯之礼将其安葬于洛阳,同时孙权则将关羽身躯以诸侯礼安葬于当阳,即关陵,也称当阳大王冢。蜀汉在成都为关羽建衣冠冢,即是成都关羽墓,以招魂祭祀。因此民间也称关羽“头枕洛阳,身卧当阳,魂归故里。后道教将关羽奉为“关圣帝君”,为道教的 护法四帅之一。 景耀三年(260年)九月,蜀汉后主刘禅在追谥几位重要大臣时,追谥关羽为“壮缪侯”。他的儿子关兴继承了爵位。di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周瑜 周瑜出身大族,他的堂祖父周景、堂叔周忠,都官居太尉之职。其父周异,曾任洛阳令。周瑜本人身材高大、相貌俊美,志向远大。初平元年(190年),孙坚兵讨董卓时,他家人住在寿春,当时孙坚长子孙策在江淮一带很有名气。周瑜慕名前去拜访,劝孙策带母亲弟弟移居庐江舒县,孙策听从了他的意见。周瑜让出路南的大宅院供孙家居住,且登堂拜见孙策的母亲,两家交好。 兴平二年(195年)周瑜前去探望身为丹阳太守的从父周尚。正好孙策率军入历阳(今安徽和县西北),将要东渡长江,于是写信给周瑜。周瑜率兵迎接孙策,给他以大力支持。孙策十分喜悦,说:“我有了你,事就成了。”于是,周瑜随从孙策先克横江(今安徽和县东南长江北岸)、当利(今安徽和县东,当利水入江处),接着挥师渡江,进攻秣陵(今南京江宁秣陵关),打败了笮融、薛礼,转而攻占湖孰(今南京江宁湖熟镇)、江乘,进入曲阿(今江苏丹阳),逼走刘繇。当时孙策部众已发展到几万人。他对周瑜说:“我用这支队伍攻取吴郡、会稽郡,平定山越,已经足够了,你回去镇守丹阳。”于是,周瑜率部回到丹阳。不久,袁术派其堂弟袁胤取代周尚任丹阳太守,周瑜随周尚到了寿春(今安徽寿县)。袁术发现周瑜有才,便欲收罗周瑜为已将。周瑜看出袁术最终不会有什么成就,所以只请求做居巢县长,欲借机回江东,袁术同意了周瑜的请求。 周瑜在做居巢县长认识了鲁肃,认为他非同寻常,就主动与他相交,两人建立了如同春秋时公孙侨和季札那样牢不可破的朋友关系。建安三年(198年),周瑜和鲁肃一块同行回到吴郡(今江苏苏州)。孙策闻周瑜归来,亲自出迎,授周瑜建威中郎将,调拨给他士兵两千人,战骑五十匹。此外,孙策还赐给周瑜鼓吹乐队,替周瑜修建住所,赏赐之厚,无人能与之相比。孙策还在发布的命令中说:“周公瑾雄姿英发,才能绝伦,和我有总角之好,骨肉之情。在丹阳时,他率领兵众,调发船粮相助于我,使我能成就大事,论功酬德,今天的赏赐还远不能回报他在关键时刻给我的支持呢!”周瑜时年二十四岁,吴郡人皆称之为周郎。因庐江一带,士民向来佩服周瑜的恩德信义,于是孙策命他出守牛渚、后来又兼任春谷长。 建安四年(199年)孙策要攻打荆州,拜周瑜为中护军,兼任江夏(治湖北新州西)太守,随军征讨。十二月,孙策率周瑜等人攻破皖城,虏获袁术刘勋家人及他们部下的男女亲族。其中桥公二女皆国色天姿。孙策自纳大乔,周瑜纳小乔。孙策对周瑜说:“桥公之女,虽经战乱流离之苦,但得我们二人作女婿,也足可庆幸了。”接着进攻寻阳,败刘勋,第二年年初讨江夏,又回兵平定豫章(今江西南昌)、庐陵(今江西吉安)。周瑜留下来镇守巴丘。 建安五年(200年)四月,孙策遇刺身亡,时年26岁,临终把军国大事托付孙权。孙权统业时,年龄尚小,只有会稽、吴郡、丹阳、豫章、庐陵数郡,其偏远险要之处也尚未全附。天下英雄豪杰散在各个州郡,并未和孙氏建立起君臣之间相互依赖的关系。张昭和周瑜等人认为孙权能与他们一起成就大业,所以倾心服侍他。周瑜从外地带兵前来奔丧,留在吴郡孙权身边任中护军,同长史张昭共同掌管军政大事。当时孙权只是将军,宾客礼节都很简单,唯独周瑜用君臣的礼节表达对孙权的支持。 周瑜一次对鲁肃说道:“过去马援答复光武帝说过,‘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如今我的主人孙权亲信贤人智士,接纳奇才异能,我听说古代哲人的神秘论证,接承天命替代刘氏者,必定起于东南,推算历数观察形势,最终会造建起帝王基业,与天命相符合,也正在东南。现在正是有识有志之士归附英杰的时代。我正通晓此理啊!”并向孙权推荐鲁肃,说他有才干,可为辅佐之臣。建议孙权应该多方搜罗鲁肃这样的人才,以成就大业,不能让他们流散外地。 曹操在官渡之战打败袁绍后,在建安七年(202年),下书责令孙权送人质到曹操这里。孙权便召集群臣会商。大臣们众说纷纭,张昭、秦松等重臣犹豫再三,不能决断。孙权本意不想送人质。于是,他只带周瑜一人到母亲面前议定此事。周瑜分析利道:“当年楚君刚被封到荆山的边上时,地方不够百里。他的后辈贤能,扩张土地,开拓疆域,在郢都建立根基,占据荆扬之地,直到南海。子孙代代相传,延续九百多年。现在将军您继承父兄的余威旧业,统御六郡,兵精粮足,战士们士气旺盛。而且,铸山为铜,煮海为盐,人心安定,士风强劲,可以说所向无敌,为什么要送质于人呢?人质一到曹操手下,我们就不得不与曹操相呼应,也就必然受制于曹氏。那时,我们所能得到的最大的利益,也不过就是一方侯印、十几个仆人、几辆车、几匹马罢了,哪能跟我们自己创建功业,称孤道寡相提并论呢?为今之计,最好是不送人质,先静观曹操的动向和变化。如果曹操能遵守道义,拯救天下,那时我们再归附也不晚;如果曹操骄纵,图谋生乱玩火必**,将军您只要静待天命即可,为何要送质于人呢?”周瑜这番话,说到了孙权心里。孙权的母亲也认为该这样做,她对孙权说:“公瑾的话有道理,他比你哥哥只小1个月,我一向把他当儿子对待,你该把他当成兄长才是。”孙权便没给曹操送人质。 孙权每次下赐周瑜,一年到头都有一百件衣服,当时没有那个将领能与周瑜相比。对于孙氏,周瑜也说得上忠贞不二。《江表传》记载,曹操想使周瑜为自己所用,曾派善于辩说的蒋干前去游说周瑜, 周瑜既十分坚决的回绝了蒋干。天下的士人,因此愈加佩服周瑜。不久黄祖的将领甘宁前来归降,周瑜和吕蒙一起推荐他,因此受到了孙权的重用。 建安十一年(206年),周瑜率孙瑜等讨伐麻、保二屯,斩其首领,俘万余人。江夏太守黄祖遣部将邓龙率数千人进攻柴桑,周瑜率军反击,俘虏了邓龙。 建安十三年(208年)秋天,曹操率军南侵,占领荆州,曹操向孙权进逼。大军压境之际,孙权本意与曹操一战,向下询问计策。然而孙权的大臣们出现了主和、主战两派,重臣谋士张昭和秦松更是支持投降曹操。于是鲁肃劝孙权招回在鄱阳的周瑜。周瑜回到孙权身边,向孙权分析曹操与孙权两军的胜败关键,先是指出:曹军远途跋涉,疲惫不堪;天气寒冷,马没有草吃;北方人惯习陆战不擅水战,水土不服;马超、韩遂尚在关西,为曹操的后患。既而进一步分析了曹军的实际力量,指出来自中原的曹军不过十五六万,而且所得刘表新降的七八万人,人心并不向曹。孙权感叹道:“曹操想要废汉自立很久了,只是忌讳二袁、吕布、刘表和我罢了。现在只留下我,我和曹操势不两立,你所说的话甚合我意,这是天把你赐给我了!” 孙权最终下定决心,拔剑砍掉桌子一角,说:“再有敢说投降的人,就像这个桌子一样!”孙权命周瑜及程普等领三万人抗曹,途中在赤壁两军遇上,曹操军因有疾病,又不习水性,初战便败退,曹操引军至江北。周瑜便与刘备军在南岸设营,双方对峙。周瑜部将黄盖建议用火计将曹军打败,周瑜认为可行,命黄盖诈降。曹操果然中计,船舰全被烧毁,曹操北还南郡。 周瑜又与程普进军南郡,和曹仁隔江相持。两军尚未交锋,周瑜先派甘宁前去占据夷陵。曹仁分出一部分兵马包围了甘宁,甘宁向周瑜告急。周瑜采用了吕蒙的计谋,留下凌统守卫后方,率军驰援夷陵,大破曹军于夷陵城下,所杀过半。曹军乘夜逃走,途经木柴堵塞的险路,无奈,骑马者皆弃马徒行。周瑜率兵追赶截击,获得战马三百匹,军威大振。周瑜率兵屯驻北岸,约定日期大战曹仁。周瑜亲自骑马督战,被飞箭射中右胁,伤势严重,退兵回营。曹仁闻周瑜卧病在床,亲自督帅士兵上阵攻击吴兵。周瑜奋身而起,巡视各营,激励将士杀敌,曹仁只好退走。孙权任命周瑜为偏将军,兼仁南郡太守,并把下隽、汉昌、州陵三个县作为他的奉邑,让他屯兵于江陵。赤壁之战后,周瑜向孙权献计软禁刘备,直接管理刘备阵营的军队部属,孙权认为曹操在北方仍需牵制,又认为刘备恐怕难以控制,所以没有采纳。 建安十五年(210年),孙权批准了周瑜提出征伐益州的方案,但在周瑜赶回驻地江陵,准备出征的路上时得了重病,最终卒于巴丘(今湖南岳阳),时年三十六岁。孙权听闻哭泣道:“公瑾有王佐之资,然而寿命短促,我还能依赖什么呢?”又亲自穿上丧服为周瑜举哀,感动左右。周瑜的灵柩运回吴郡时,孙权到芜湖亲迎,各项丧葬费用,全由国家支付。孙权称帝后,对公卿说:“如果没有公瑾,我是当不上皇帝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司马懿 司马氏是高阳之子重黎的后裔,即夏官祝融。远古至商朝世代袭承夏官这一职位,到了周朝,夏官改称司马。周宣王时,先祖程伯休父平定徐方有功,恩赐司马为族姓。司马懿的十二世祖司马卬随项羽灭秦,受封殷王,建都河内。汉朝时成为河内郡,司马家族世代居住在此地。司马懿的高祖父司马钧为汉安帝时的征西将军,曾祖父司马量为豫章(今江西南昌)太守,祖父司马儁为颍川太守,父亲司马防为京兆尹。司马防育有八子,因字中都有一个“达”字,当时号称司马八达。晋武帝司马炎诏书说:“本诸生家,传礼来久。”司马懿是司马防的次子,少年时期就胸怀谋略。东汉末年,司马懿生于乱世,“常慨然有忧天下心”。南阳太守杨俊素以知人善任著称,司马懿二十岁前,杨俊曾见过他,说他绝非寻常之子。尚书崔琰与司马懿的兄长司马朗交好,曾对司马朗说:“你弟弟聪明懂事,做事果断,英姿不凡,不是你所能比得上的。” 司马懿少年时和著名隐士胡昭关系很好。因与同郡的周生等人结怨而被谋害,胡昭知道后立刻涉险寻找,在崤山渑池之间找到周生一行,请求他们放过司马懿,周生开始不肯,但胡昭哭泣的诚意最终还是感动了他,救下司马懿。建安六年(201年),郡中推荐司马懿为上计掾。当时曹操正任司空,听说司马懿的名声后,派人征辟他到府中任职。司马懿见东汉政权已经被曹氏控制,曹氏又是阉宦之后,不想屈节在曹操手下,便借口自己有风痹症,身体不能起居而不出仕曹氏。曹操不相信,派人夜间去刺探消息,司马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真染上风痹一般。 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为丞相以后,使用强制手段征召司马懿为文学掾。曹操对使者说,他如果还和以前一样躺在床上不出仕,便将他逮捕。司马懿听说后非常畏惧,只得就职。曹操让他与太子往来游处,历任黄门侍郎、议郎、丞相东曹属、丞相主簿等职。而据《魏略》则记载,司马懿好学,曹洪自以为才疏,想让司马懿去帮助他,司马懿耻于和曹洪来往,假装拄拐不去。曹洪记恨司马懿,去跟曹操打小报告,曹操征召司马懿,司马懿立刻扔了拐杖去见曹操为其效命。曹操逐渐察觉司马懿“有雄豪志”,又发现他有“狼顾之相”,心里很忌讳。因此对曹丕说,司马懿不是甘为臣下的人,必会干预我们的家族之事。但因曹丕和司马懿关系很好,总是维护他,而得以无事,于是,司马懿勤于职守,废寝忘食,遂使曹操安心。建安二十年(215年),曹操征讨张鲁,司马懿随军。他对曹操说:“刘备用诡计俘虏刘璋,蜀中之人还未曾归附他就又兴兵争夺江陵,这正是破刘的大好时机。今若在汉中陈兵示威,益州(指蜀地)就会震动不安,再进兵威逼,蜀兵势必瓦解。趁这个机会,一定能大功告成。圣人不能违时,也不能失时。”但是曹操却说:“人苦于不知足,已经得到了陇右,还想得到蜀地,这是人心无足。”所以没有听从司马懿的计策。既而司马懿跟从曹操南征孙权,大破孙权。大军回军之后,孙权遣使乞降,向曹操上表称臣,陈说天命,劝说曹操称帝。曹操说:“孙权小儿这是想要把我放在炉炭上啊!”司马懿对答说:“汉朝的国运将要终结,您十分天下而有其九,还臣服听命于汉。如今孙权称臣,是顺应天人之意。” 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司马懿升任太子中庶子,佐助魏太子曹丕。当时司马懿每次参与谋划,都有奇策,所以为曹丕所信任和重用,与陈群、吴质、朱铄并称“四友”。司马懿转任军司马,建议屯田解决粮食问题,得到曹操的采纳。他指出荆州刺史胡修粗暴,南乡太守傅方骄奢,都不应驻守边防,曹操未予重视。同年,关羽围曹仁于樊城,水淹于禁七军,斩庞德。胡、傅二人果然乘机降蜀。一时间关羽声势“威震华夏”。因汉献帝在许县,距樊城很近,曹操感到威胁,为避关羽锋芒,一度准备迁都黄河以北。司马懿和曹椽蒋济及时劝阻说:“于禁被大水所淹,不是战守上的失误,对于国家的大局并没有大损失,为此而迁都,即是向敌人示弱,又会使淮河、汉水一带人心不稳;刘备、孙权外亲内疏,如今关羽坐大,孙权必定不安,把这件事告知孙权,使他牵制关羽,则樊城之围自解。”曹操从其计,孙权果然派吕蒙袭取公安,关羽被其俘杀。之后曹操认为荆州遗民及在颍川屯田的军民逼近南方的敌对势力,想把他们迁走。司马懿认为:“荆楚之民大多轻脱,轻易移动怕是难以安定。如今关羽刚刚被击破,藏窜逃亡者也在观望时局。如今将那里的人迁徙,既伤当地人的心意,也令想要回来的人不敢复还。”曹操听了他的建议,没有移民。之前藏窜逃亡者果然都复出归化。延康元年(220年),曹操去世,朝野危惧,司马懿管理丧葬诸事,内外肃然,并奉曹操梓宫回到邺城。同年,曹丕即魏王位,司马懿受封河津亭侯,转丞相长史。当时孙权正率军向西。朝臣们认为樊城、襄阳缺乏粮,不能抵御吴军,请召守将曹仁回驻宛城(今河南南阳宛城区)。司马懿则表示:“孙权刚刚打败关羽,正是他想和魏国结好的时候,一定不敢为患。襄阳是水陆交通要地,不能放弃。”曹丕没听其建议,命曹仁放火烧毁二城。后来孙权果然没来入侵。曹丕悔之不及。 魏文帝黄初元年(220年)十一月,曹丕登皇帝位,史称魏文帝。曹丕登基后,任命司马懿为尚书,不久转督军、御史中丞,封安国乡侯。黄初二年(221年),免去督军官职,升任侍中、尚书右仆射。黄初五年(224年),曹丕伐吴,临江观兵。司马懿奉命镇守许昌,并改封司马懿为向乡侯,转抚军、假节,领兵五千,加给事中、录尚书事。司马懿力辞不受,曹丕说:“朕夜以继日处理国家大事,没有须臾片刻的休息时间。如今册封你不是加以优荣,而是要你为我分忧。”黄初六年(225年),曹丕再次大兴舟师伐吴,命司马懿留守许都,对内镇抚百姓,对外为大军提供军资。临行,曹丕下诏给司马懿说:“我深深地担心后勤和朝内之事,所以将这些大事委托给你。历史上曹参虽多有战功,但是萧何在后方的支持才更为重要。如今你留守后方,使我无西顾之忧,这可行吗!”之后曹丕由广陵(今江苏扬州广陵区)回师京都,又下诏对司马懿说:“我向东用兵孙权,你该总理京都洛阳的事情;我在洛阳,你则应当总理东征孙权的战事。”于是又命司马懿留镇许昌。黄初七年(226年)五月,曹丕病重。临终时,令司马懿与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征东大将军曹休为辅政大臣。曹丕对太子曹叡说:“在这里的三位重臣,一定不要怀疑他们。”曹叡即位,改封司马懿为舞阳侯。孙权得知魏文帝去世后,于八月出兵攻魏。命诸葛瑾、张霸兵分两路进攻襄阳,亲自率军进攻江夏郡(治石阳县,即今武汉黄陂西南)。司马懿击退了孙权,又击败诸葛瑾,并斩杀张霸,斩首千余级。十二月,司马懿升任骠骑将军。 太和元年(227年)六月,魏明帝曹叡命司马懿驻扎宛城,加督荆、豫二州诸军事。蜀将孟达降魏时,魏待其甚厚,司马懿认为他言行倾巧,不可信任。但曹叡不听,任命孟达领新城(今湖北房县)太守。曹丕死后,孟达失宠,蜀丞相诸葛亮即暗中与之通信,图谋叛魏。诸葛亮恐他言行反复无常,想促他速叛,知魏兴太守申仪和他有矛盾,便派郭模到申仪处诈降,有意泄露其事。孟达闻此泄露,准备马上起兵。申仪将此事密告司马懿后,司马懿怕他突然发难,给他去信,详为慰解。孟达得信大喜,但是犹豫不决。司马懿则暗中率军进讨,诸将见孟达与吴蜀交接,劝司马懿先观而后动。司马懿说:“孟达没有信义,现在正是他犹豫不决之时,应当趁他没有决定而及时平定他。”司马懿亲自率军日夜兼程前去讨伐孟达,八天抵达新城城下。吴、蜀派出援兵解救孟达,被司马懿部拦阻于西城的安桥、木兰塞等地。此前,诸葛亮曾告诫孟达加紧防范,孟达写信给诸葛亮认为:“宛城和洛阳相距八百里,离我处一千二百里,上表给天子,来回路程,少需一个月,那时我的城池已修固,诸军都作好了准备。我驻扎的地形深险,司马懿必不会亲自来,其他部将来,则不足为患”。而司马懿先斩后奏,仅八日就兵临城下,孟达又写信给诸葛亮,惊叹:“我想要举事,而司马懿八日就兵临城下,何其神速也!”上庸城(今湖北竹山县西南)三面环水,孟达在城外树立木栅,加固城防。司马懿挥师渡水,毁其木栅,直逼城下。太和二年(228年)正月,司马懿兵分八路攻城,仅十六天,孟达的外甥邓贤、部将李辅开城投降。魏军入城,擒斩孟达,传首京师,俘获万余人。司马懿回军,仍驻宛城,奖劝农桑,禁止浪费。南方吏民心悦诚服。 起初,申仪久在魏兴郡,专威弄权,擅自借皇帝名义刻制印信,私相授予。孟达被杀之后,申仪自生疑虑。当时各郡郡守见司马懿克敌制胜,纷纷奉礼祝贺。司马懿听之任之,并让人向申仪暗示。申仪只好前来祝贺。司马懿乘机将他收捕,送往京师。司马懿又将孟达余众七千余家迁往幽州。不久蜀将姚静、郑他等率其部属七千余人来降。当时边郡新附,户口不实。朝廷想加以核实,请司马懿进京,征询他的意见。司马懿认为:“叛贼以严苛的法令约束部下,所以被部下遗弃。应该以宽和待他们,那就会自然安乐”。曹叡又问他吴、蜀都该讨伐,应该先从何处着手?司马懿回答说:“吴国认为我们北兵不习惯水战,所以才敢散居东关。只要攻打敌军,一定要扼住敌军的咽喉而撞击他们的心脏,而夏口、东关就是吴军的心喉。如果在陆上以军攻打皖城,因孙权的兵马东下,派水师攻向夏口,乘其虚而击之,一定能大破吴军。”曹叡对他的看法深以为然,再次命司马懿屯兵宛城备战。八月,大司马曹休不依计划,迳下皖城深入敌境接应诈降的吴将周鲂,在石亭被陆逊伏击,大败,曹休病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司马懿二 太和三年(229年),蜀相诸葛亮第三次出兵攻魏,并占据武都(今甘肃陇南武都区)、阴平(今甘肃文县西北)二郡。太和四年(230年),魏明帝曹叡决定兴师伐蜀。升司马懿任大将军、加大都督、假黄钺,与大司马曹真一起伐蜀。八月,魏明帝命曹真率主力由长安入子午谷,左将军张郃出斜谷,司马懿自荆州溯汉水出西城,将兵分三路会攻汉中。司马懿从西城开拓道路,水陆并进,沿着沔水逆流而上,直达朐忍,攻克新丰县,驻军丹口,后遇大雨班师。太和五年(231年)二月,诸葛亮率军第四次北伐魏国,包围祁山贾嗣、魏平部,并以木牛流马运输粮草,曹叡派司马懿西驻长安防御蜀军。司马懿留部将费曜、戴陵率4000人守邽,自率主力西救祁山。张郃劝司马懿分兵驻扎雍、郿两地,以作大军后镇,司马懿不同意。挺进喻麋,对战诸葛亮。诸葛亮力挫魏军。张郃不听司马懿劝告,主动出击,“诏郃督诸将西至略阳,(诸葛)亮还保祁山,郃追至木门,与亮军交战,飞矢中郃右膝,薨。”青龙元年(233年),安定保塞匈奴大人胡薄居姿职等叛,司马懿派遣胡遵等追讨并破降。蜀军退军后,军师杜袭、督军薛悌都预计诸葛亮第二年麦熟时还会入侵,建议趁冬天调运粮草,解决陇右粮少问题。司马懿认为:“诸葛亮两次出祁山,一次攻陈仓,都受挫而返。即使以后他还会出兵,将不再攻城,而是寻求野战,地点必在陇东,而不会在西侧。诸葛亮常以粮少为恨,回去后必然广积粮草,我估计没有三年的积蓄,诸葛亮是不会贸然出兵北伐的。” 青龙二年(234年)二月,蜀相诸葛亮率军十万出斜谷伐魏。四月,诸葛亮至郿县(位于今陕西宝鸡),进驻渭水之南。司马懿率军渡渭水,背水筑垒阻击。诸将想在渭北与诸葛亮隔水相持,司马懿说:“百姓积聚的粮秣财物都在渭南,这是必争之地。”遂渡渭水背水扎营。当时,司马懿屯兵渭南,郭淮估计诸葛亮一定会争夺北原,主张先去占领北原,司马懿说:“如果诸葛亮跨过渭水登上北原,就可以连兵北山,断绝陇道,震慑我朝臣民和胡人,此乃国家安危之大患。”很多人不以为然,但司马懿认为如此,让郭淮屯兵北原。不久,诸葛亮率大军西行,诸将都认为诸葛亮想攻西围。郭淮则认为,诸葛亮虚张声势是要让魏军大举回应,而他的目标是阳遂。夜里,蜀军果然进攻阳遂,因城中早有防备,诸葛亮没能成功。五月,十万吴军攻魏,配合蜀军作战,被满宠所拒。七月,魏明帝曹叡率兵亲征,吴军撤兵。群臣认为司马懿正还在西边和诸葛亮重兵对峙,车驾可西幸长安,魏明帝则说:“孙权大军已经撤回,诸葛亮孤军无援、难成气候,大将军司马懿足以抵挡,我没有什么忧虑了。”诸葛亮东进的道路受阻于司马懿,从渭水前进,又有郭淮阻挡,于是移军攻取大散关、陇城等地,回师进攻司马懿。八月,司马懿以“坚壁拒守,以逸待劳”的指示,与诸葛亮相持百余日。诸葛亮数次挑战,司马懿均坚壁不出,以待其变。诸葛亮便派人给司马懿送去妇人的服装,欲激司马懿出战,司马懿仍不出战。为平息部属不满情绪,司马懿故意装怒,上表请战。曹叡不许,并派骨鲠之臣辛毗杖节来做司马懿的军师,以节制他的行动。诸葛亮一来挑战,司马懿就要带兵出击,辛毗杖节立于军门,司马懿便不出兵。蜀将姜维就对诸葛亮说:“辛毗杖节而至,司马懿不会出战了。”诸葛亮则说:“彼本无战情,所以固请战者,以示武于其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岂千里而请战邪!” 诸葛亮遂分兵屯田,做长久屯驻之准备。司马懿的三弟司马孚也来信问前线军情,司马懿回信说:“亮志大而不见机,多谋而少决,好兵而无权,虽提卒十万,已堕吾画中,破之必矣。”不久,诸葛亮遣使求战,司马懿不谈军事,问使者:“诸葛公起居饮食如何,一顿能吃多少米?”使者说:“三四升。”然后对问政事,使者说:“打二十军棍以上的处罚,都是诸葛公自己阅批。”经过一番不经意的询问,司马懿对人说:“诸葛亮将要死了。”果然,诸葛亮于当月病故于五丈原军中。蜀将秘不发丧,整军后退。当地百姓跑来报告,司马懿派兵追击,蜀将杨仪返旗鸣鼓,做出回击的样子,司马懿以‘穷寇莫追’收军退回。当时有人传:“死诸葛走生仲达”,司马懿听到笑说:“这是因为我长于预测活人的事,不长于预测人的生死啊。”第二天,司马懿到诸葛亮营垒巡视,并赞诸葛亮“天下奇才也”。青龙二年(234年)八月,诸葛亮病故于五丈原(宝鸡岐山境内),享年五十四岁。历时七年的诸葛亮北伐至此结束。蜀汉将领杨仪、魏延在撤军后争权,杨仪杀死魏延。司马懿想乘机攻蜀,魏明帝未准,作罢。青龙三年(235年),司马懿升任太尉,累增封邑。蜀将马岱入境侵扰,司马懿派牛金迎击,斩蜀军千余人。武都氐王苻双和强端率领其属下六千余人来降。 东汉末年军阀混战时,公孙度据有辽东。这个割据势力对曹魏一直时叛时降,保持着半独立的地位。公孙渊继为辽东太守后,对魏更加不逊。魏明帝震怒,派荆州刺史毌丘俭出任幽州刺史,时辽水大涨,毌丘俭不利而还。毌丘俭讨伐受阻,使公孙渊更加得意。景初元年(237年),原魏辽东太守公孙渊背叛魏国,自立为燕王,置列百官,定都襄平(今辽宁辽阳)。[3]公孙渊遣使南通孙权,封拜边民,诱呼鲜卑,侵扰北方。景初二年(238年)当年正月,司马懿率牛金、胡遵等步骑四万,从京师出发,经孤竹,越碣石,六月,进至辽水。公孙渊急令大将军卑衍、杨祚等人率步骑数万,依辽水围堑20余里,坚壁高垒,阻击魏军。司马懿采用声东击西之计,先在南线多张旗帜,佯攻围堑,吸引敌军主力,而以主力隐蔽渡过辽水,逼进敌军的襄平本营,部将不解问其原因。司马懿说:“敌人坚营高垒,就是想让我们兵疲粮尽,若攻城,正中其计。古人曰,敌虽高垒,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现在他们大军在此,老巢却空。我直指襄平,敌军必惧,惧而求战,破之必矣”。接着整顿阵列前进,敌军果然出来截击。司马懿对诸将说:“我之所以不攻其营,正是要等现在的局面。”于是指挥魏军痛击,三战皆捷,遂乘胜进围襄平。 当初公孙渊闻魏军来攻,求救于孙权,孙权也出兵为其声援,并给公孙渊写信:“司马懿善用兵所向无前,深深为贤弟感到担忧啊。”适逢连降大雨,辽水暴涨,平地数尺,魏军恐惧,诸将思欲迁营。司马懿下令有敢言迁营者斩,都督令史张静违令被斩,军心始安。公孙渊军乘雨出城,打柴牧马,安然自若。魏将领请求出击,司马懿不允。司马陈圭曰问司马懿:“当年攻上庸,八路并进,昼夜不停,故能在一旬半时间里,攻下坚城,杀了孟达。这次远道而来,为什么行动却更加缓慢?”司马懿说:“当年孟达军队少而粮食能支持一年,我们的军队是孟达的四倍,粮食却不足一月,以一月粮的军队对付有一年粮的军队,怎能不速战速决?以四攻一,即使一半人伤亡,也是可行的,当时不计死伤,正是要为有限的粮草争取时间。而今敌兵多我军少,敌粮少我粮多,又遇大雨,想速战也不可能。从出兵开始,我就不担心敌人来进攻,而是怕他们会逃跑。如今敌军粮草将尽,我军包围尚未合拢,若现在抢掠牛马,会逼他们逃走。兵者诡道,善因事变。他们凭借人多和大水,虽然饥困,也不肯就擒。这时候更当稳住对方,不能为得小利而把敌人吓跑。”司马懿将计就计,故意示弱。朝廷听说雨大敌强,不少人请求召还司马懿。魏明帝却说:“司马懿临危制变,生擒公孙渊指日可待。” 月余,雨停,水渐退去。魏军完成对襄平的包围,昼夜强攻。城内粮尽,死者甚多,其将杨祚等降。当时城中愈发震恐,公孙渊也很惊惧,八月,公孙渊派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请求解围,司马懿斩杀使者,发布檄文严责。公孙渊又派侍中卫演来请求定日期送人质,司马懿拒绝人质。公孙渊欲从城南突围,司马懿纵兵击破其军,公孙渊战死在梁水边上。入城后,司马懿下令屠杀十五岁以上男子七千多人,收集尸体,筑造京观。而后他又把公孙渊所任公卿以下一律斩首,杀死将军毕盛等二千多人,收编百姓四万户。 司马懿释放了当年被公孙渊篡夺官位的公孙恭,又为被公孙渊迫害的纶直、贾范等人修了坟墓,表彰他们的后代。下令说:“古代讨伐一个国家,仅杀其中顽固凶恶的人而已。各位被公孙渊所连累的人,全部宽恕。中原人愿意返回故乡的,各随己愿。”当时司马懿军中有的士兵衣单寒冷,请求发给短袄,司马懿不给,表示“襦者官物,人臣无私施也”。于是上奏朝廷,把一千多名六十岁以上的士兵解除兵役,送返回乡。在原定一年的期限内,胜利班师。魏明帝派使者到蓟去犒劳部队,增司马懿食昆阳县,前后共二县。曹魏数十年来辽东问题终于彻底解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司马懿三 原本朝廷让司马懿便道往镇关中。但当到达白屋时,有诏书召他火速回京,三日之间,诏书五至。魏明帝手书说:“间侧息望到,到便直排阁入,视吾面”。据说,司马懿在襄平时,曾梦见魏明帝枕在他膝上,说:“视吾面。”他俯视,见魏明帝面有异色。如今一见诏书此语,大惊,乘追锋车昼夜兼行,从白屋到京城,四百多里,一夜而至。至则径人嘉福殿内御床旁边,满眼流泪,指问疾病。魏明帝拉着他的手,目视太子齐王,说:“以后事相托。死乃复可忍,吾忍死待君,得相见,无所复恨矣。”当天,魏明帝去世。时为景初三年(239年)正月。齐王曹芳继位,年仅八岁,司马懿乃与大将军曹爽一起接受遗诏辅佐少主。齐王即位,司马懿任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和曹爽各统精兵三千人,共执朝政。曹爽欲排挤司马懿,想让尚书奏事先通过自己,以便专权,向天子进言,改任司马懿为大司马。朝臣们认为以前大司马,有好多都死在任上,不吉,于是任命司马懿为太傅,效仿西汉丞相萧何那样,入殿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以世子司马师为散骑常侍,子弟三人为列侯,四人为骑都尉。司马懿韬光养晦,大力拒绝不让子弟为官。正始元年(240年)正月,东倭(今日本)来朝纳贡,焉耆、危须诸国,弱水以南,鲜卑名王,都遣使来献。魏帝曹芳称许司马懿,又增加司马懿的封邑。起初,魏明帝曹叡喜爱大修宫室,建制非常奢靡豪华,百姓多为其苦。司马懿出征辽东回军的时候,为修宫室而被征役夫仍旧有万余人,其中布满各种珍奇异宝。到魏帝曹芳在位期间,经过司马懿的上奏,全部罢除了大修宫室的力役。魏国节用务农,国力大增,各国都来朝见。 正始二年(241年)四月,吴帝孙权分兵四路攻魏:全琮率军数万出淮南,诸葛恪攻六安,朱然攻樊城,大将军诸葛瑾攻柤中。五月,吴将全琮入侵芍陂,朱然、孙伦围攻樊城,诸葛瑾、步骘侵掠柤中,司马懿自请出兵往讨。朝臣认为,敌兵远来攻坚,当待其自破。司马懿以为不然。六月,司马懿统军增援。他知南方暑热低湿,大军不宜持久在此,先派轻骑挑战,朱然不敢动。于是,便休养土卒。检选精锐,招募勇士,发布号令,摆出攻城的架势。吴军惊惧,连夜撤退。在三州口(荆、豫、扬三州)为魏军追及,吴军被歼万余人,船舰物资损失甚多。而进攻六安、柤中的吴军亦无功而还。七月,增司马懿食郾、临颍,前后共四县,食邑万户,子弟十一人皆为列侯。司马懿功勋德望日渐盛大,然而却更加谦恭。正始三年(242年)春,魏帝追谥司马懿之父京兆尹司马防为舞阳成侯。三月,司马懿上奏修广漕渠,引河入汴,疏通东南各个大湖,于淮北大规模屯田。吴国派诸葛恪屯驻宛城,边人深以为苦。司马懿要率兵攻之,朝臣以为诸葛恪占据坚城,广有粮谷,孤军远攻,救兵必至。司马懿却确认为吴军所擅长的是水战,而不是陆战。湖水冬浅,船不能行,救兵必弃船就陆相救,于陆战破敌就很容易了。正始四年(243年)九月,司马懿率军出征,皇帝车驾送出津阳门。军队到达舒城,诸葛恪[kè]果然焚烧积聚,弃城而走。司马懿又巡视淮北屯田区,提拔农家子弟邓艾主持屯田。 正始五年(244年)春,大将军曹爽欲立威名,不听太傅司马懿劝止,力主伐蜀,魏帝曹芳从之。结果为蜀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王平所败,魏军被阻于兴势,后方也军粮供应不上,牛马骡驴大量死亡,蜀涪县及费祎援军亦相继到达。曹爽见不能胜,被迫听从司马懿的劝告,于五月率大军退还。遭蜀军截击,魏军苦战,始得退回,失散、伤亡甚众。正始六年(245年)八月,曹爽废置中垒、中坚营,把两营兵众统交他的弟弟曹羲率领,司马懿援引先帝旧例制止,曹爽不听。正始七年(246年)正月,吴兵入侵柤中,有万余家百姓为避吴兵,北渡沔水,司马懿认为沔南离敌太近,倘若百姓奔还,还会引来吴兵,应该让他们暂留北方。曹爽不同意,说:“现在不能在沔南修城守地,反而让百姓留沔北,这不是长远之计。”司马懿则说:“放在安稳之处所则安稳,放在危险之处所则危险,人与物都是如此。所以兵书上说‘成败在于形,安危在于势’。形势是驾驭众人的关键,不能不审慎对待。假设吴贼以二万人防守沔水,三万人与我沔南诸军对抗,一万人猛攻柤中,我们怎么去援救呢?”曹爽不从,驱令还南。吴兵果然击破柤中,所失百姓,数以万计。曹爽的行为不但违背了顾命大臣应有的本分,也使魏国国力衰退,不少有志之士颇感不安,希望太傅主持公道。并州刺史孙礼就去和司马懿抱怨,司马懿安慰他说:“且止,忍不可忍。”正始八年(247年)四月,夫人张氏薨。曹爽用心腹何晏、邓飏、丁谧之谋,把郭太后迁到永宁宫,一时曹爽兄弟“专擅朝政,兄弟并掌禁兵,多树亲党,屡改制度”。五月,司马懿伪装生病,不问政事。正始九年(248年)三月,黄门张当把内庭才人石英等十一人送给曹爽,曹爽、何晏乘机与张当勾结,谋危社稷。曹爽及其同党也担心是司马懿装病。同年冬,河南尹李胜要到荆州任刺史,行前去拜望他。司马懿假装病重,李胜出来后对曹爽说:“司马懿已像尸体一样,卧床不起,只有残余之气,形神已经分离,不值得忧虑了。”以后又说:“太傅不能康复,令人忧伤。”所以曹爽等对司马懿未加戒备。而司马懿表面装病,实际上也在暗中布置,准备消灭曹爽势力。 嘉平元年(249年)正月,魏帝曹芳离开洛阳去祭拜魏明帝高平陵(今洛阳汝阳县大安乡工茹店村),大将军曹爽、中领军曹羲、武卫将军曹训均从行。司马懿乘机上奏郭太后,请废曹爽兄弟。当时,司马师为中护军,率兵屯司马门,控制京都。司马懿列阵,经过曹爽门前,曹爽部将严世登楼,引弩欲射司马懿,孙谦拉着他的胳膊阻止他说:“事情的真相还不可知。三次想要射箭三次被制止,孙谦皆按住严世之肘使之不能射出。”大司农桓范出城去投曹爽,蒋济担心道:“智囊往矣。”司马懿则说:“范则智矣,驽马恋栈豆,爽必不能用也。”司马懿召司徒高柔假节行大将军事,管领曹爽军营,对他说:“君为周勃矣。”召太仆王观行中领军事,统摄曹羲军营。司马懿自率太尉蒋济等勒兵出迎天子,驻扎在洛水浮桥。派人上奏章给皇帝陈述曹爽之罪。曹爽扣住奏章,把曹芳留在伊水之南,征发屯兵数千人以自守。桓范劝曹爽挟持皇帝到许昌去,发文书征调天下兵马勤王。曹爽果然疑惑,不从其计。反而夜遣侍中许允、尚书陈泰去见司马懿,探听动静。司马懿乘机数说曹爽的过失,让他早来服罪。接着又派曹爽的亲信殿中校尉尹大目去对他说,朝廷只是免他的官职,并以洛水为誓。同时,他还让蒋济写信给曹爽,称自己只是想将他们免官,劝告他尽早交出权力投降,可以保他们爵位富贵。曹爽欲信其言,桓范等人从晚上一直劝到第二天黎明。曹爽说:“司马懿正当欲夺吾权耳。吾得以侯还第,不失为富家翁。”桓范哭说:“曹子丹佳人,生汝兄弟,犊耳!何图今日坐汝等族灭矣。”于是,曹爽请免职,随曹芳回京。曹爽兄弟一回府,即被司马懿派兵包围。司马懿违背诺言,以谋反的罪名杀曹爽及其党羽何晏、丁谧、邓飏、毕轨、李胜、桓范等,并灭三族;但对曹爽门下的二流人物,司马懿特别宽大处理,如鲁芝,辛敞,王沈等人,后来还有人成为晋朝新贵。 嘉平元年(249年)二月,曹芳任命司马懿为丞相,司马懿固辞丞相之职不受。十二月,诏命加九锡之礼,朝会不拜,司马懿又固辞九锡。嘉平二年(250年)春,曹芳命司马懿在洛阳立庙。司马懿久病,不任朝请,每遇大事,天子亲自到他府中去征询意见。司马懿诛曹爽,导致曾为曹爽笼络升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后又升为司空的王凌心生不满,与侄子令狐愚图谋废黜曹芳,立楚王曹彪为皇帝。还未行动,令狐愚便已死亡。嘉平三年(251年)正月,王凌借口吴人塞涂水,请求出兵征讨。司马懿知其阴谋,不令兴兵。并于四月亲率中军讨伐王凌。司马懿故技重施,先下赦书赦免王凌之罪,写信安慰他,但不久大军突至。王凌自知势穷,便独自乘船迎接,派属官王或请罪,送上印绶、节钺。司马懿军到武丘,王凌在水边自缚等待,说:“我如有罪,公可用半片竹简召回,何苦亲自来呢?”司马懿说:“因为君非折简之客啊!”说罢,命将领率六百人马想把王凌解送洛阳。王凌向司马懿要棺材上的钉子,想试探一下司马懿想不想杀自己,司马懿命手下人找来送给他。五月,王凌到项城,绝望,服毒而死。司马懿进军寿春,参与王凌之谋的人都出来自首。司马懿推知其事,凡牵连在内的一律诛灭三族。派人挖开王凌、令狐愚的坟墓,在附近的市上,剖棺暴尸三天,然后,烧掉他们的印绶、官服埋于土中。司马懿最终逼楚王曹彪自尽,并趁机把魏之王公全部拘捕,放置邺城,命有司监察,不准他们互相交结往来。 曹芳策命司马懿为相国,封安平郡公,孙及兄子各一人为列侯,前后食邑五万户,封侯者十九人。司马懿固辞相国、郡公之位不受。嘉平三年八月戊寅(251年9月7日),司马懿在洛阳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当年九月庚申,司马懿被葬于河阴首阳山,谥文贞,追封相国、郡公,司马孚秉承他的遗愿,辞让郡公和殊礼,遗命简葬,作顾命三篇,敛以时服,不树不坟,不设明器。谥号后改为文宣。但《三国志》[6]和《晋书·文帝纪》均记载谥号为“宣文”,故多以后者为准。同年十一月,有司奏请将各位已故功臣的灵位置于魏太祖庙中,以配享祭祀,排位以生前担任的官职大小为序。太傅司马懿因位高爵显,列为第一。司马昭封晋王后,追封司马懿为宣王;咸熙二年(265年),司马昭之子晋武帝司马炎受魏禅,给司马懿上尊号为宣皇帝,称其陵墓为高原陵,庙号高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菩提达摩 提达摩大师,南印度国香至王的第三个儿子。种姓刹帝利,本名菩提多罗,后来奉上西天第二十七祖师般若多罗到此国来,受到国王供养。般若多罗知道菩提多罗前世因缘,便叫他同两个哥哥辨析其父亲施舍的宝珠,以试探他,让他阐发心性的精髓。然后对他说:“你对于各种法道,已经博通。达摩就是博通的意思,你应该叫达摩。”于是他改号叫菩提达摩。他问师父:“我得了佛法以后,该往哪一国去作佛事呢?听您的指示。”师父说:“你虽然得了佛法,但是不可以远游,暂时住在印度。等我寂灭六十七年以后,你就到震旦(即中国)去。广传佛教妙法,接上这里的根。切莫急着去,那会让教派在震旦衰微的。” 达摩又问:“东方有能够承接佛法的大器吗?千年以后,教派会有什么灾难吗?”师父说:“你所要推行教化的地方,获得佛法智慧的人不计其数。我寂灭六十多年以后,那个国家会发生一场灾难。水中的花布,自己好好铺降。你去了那里,不要在南方居住。那里只崇尚功业作为,看不见佛家道理。你就是到了南方,也不要久留。听我的偈语:‘跋山涉水又逢羊,独自急急暗渡江。可爱东土双象马,二珠嫩桂久昌昌。”达摩又问:“这以后,又有什么事?”师父说:“此后一百五十年,会发生一场小灾难。听我的谶语:心中虽吉外头凶,川下僧房名不中。为遇独龙生武子,忽逢小鼠寂无穷。”达摩又问:“这以后又怎么样?”师父说:“二百二十年以后,会见到林子里有一个人证得了道果。 听我的谶语:震旦虽广别无路,要借儿孙脚下行。金鸡解御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 般若多罗又把各段偈颂演说了一遍,内容都是预言佛教的发展,教派的兴衰(详见《宝林传》和《圣胄集》)。 达摩恭承教义,在师父身边服役将近四十年,从来没有懈怠。 当时有两位佛教大师,一位叫佛大先、一位叫佛大胜多。二人本同达摩一块儿学习佛陀跋陀小乘禅观。佛大先遇上般若多罗尊者后,舍小乘而修大乘,和尊者共同化导人民,当时号称“二甘露门”。而佛大胜多却把他的徒众又分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无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无得宗,第六寂静宗。各宗囿于己见,自图发展,支系茂密,弟子众多。达摩叹道:“一位老师已经陷入不同的佛教支派了,何况还要枝叶茂盛地分为六宗?我要是不除掉这多余的派系,他们就会永远被邪见所纠缠。”说罢,小施法力,来到有相宗的寺庙,问:“一切法为什么都叫做实相?”僧众中有一位叫萨婆罗的尊长回答:“各种相互不交错,就叫实相。”达摩说:“如果各种相互不交错就叫实相,该怎么定呢?” 对方说:“各种相其实没有定。如果有定,怎么叫做实呢?”达摩说:“各种相不定,便叫实相。你今天说不定,是怎么得来的呢?”对方说:“我说不定,不是说各种相;如果说各种相,意思也是这样。”达摩说:“你说不定应该是实相,定其实就是不定,也就不是实相了”对方说:“定既然是不定,就不是实相。如同知道我不是我,不定也就是不变。”达摩说:“你说不变,怎么叫实相?已经变了迁流了,意义也还是这样。”对方说:“不变就应当在,在就是不在。所以变了实相,以定它的意义。”达摩说:“实相是不变的,变了就不是实相。就有无来看,什么叫实相?” 萨婆罗心里明白圣师理解深远,便用手指着虚空说:“这是世间的有相,也能看作虚空。就我这身体看,能像这样吗?”达摩说:“若是理解实相,就会看见无相。若是理解无相,也就理解万物都是假有。而对万物的认识,又不失其假有的形体,对无相的认识,不妨碍有相的感受。如果能这样理解就叫做实相。”僧众们所了,豁然开朗,钦佩地向他行礼,十分信服他。达摩一下子从这里消失了,又来到无相宗的寺庙,问:“你们说无相,怎么证明它?” 僧众中有一个叫波罗提的回答:“我辨明无相,就是心里不显现对象的形象。”达摩说:“你心里不显现,如何知道它?”对方说:“我辨明无相,就是心里对对象不加取舍。如对着阳光,也就当没有对着。”达摩说:“对于各种有无现象,心里不加取舍。又,对着光明当没有对着,光明也就没有。”对方说:“在禅定状态中,尚且没有什么感悟,何况还想知道无相呢!”达摩说:“相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什么有无?感悟都没有,怎么能叫禅定?”对方说:“我说不证,是证无所证。不是禅定,我就说是禅定。”达摩说:“不是禅定,怎么又叫禅定?你说不证,这不是证什么是证?”波罗提听了达摩祖师的辨析,悟到了本心,拜谢达摩祖师,忏悔以前的错误。达摩预言道:“你不久将证得道果。这个国家有魔鬼,不久就会被你降服的。”说完,忽然就不见了,又来到定慧宗的寺庙,问:“你们所学的定慧,是一还是二?” 僧众中有个叫婆兰陀的人回答 :“我们这个定慧,不是一也不是二。”达摩说:“既然不是一也不是二,为什么叫定慧/”对方说:“既在定中又是非定。既在慧中,又是非慧。一就是非一,二也是不二。” 达摩说:“当一不一,当二不二。这不是定慧,怎么说是定慧?” 对方说 :“不一不二,定慧知道。非定非慧,定慧也知道。”达摩说:“慧不是定,怎么知道呢?不一不二,谁是定,谁是慧?”婆兰提听了,疑心涣然冰释。达摩又来到第四处戒行宗的寺庙,问:“什么叫戒?什么叫行?这戒行是一还是二?”僧众中有一个贤人回答:“一二二一,都是那因缘所生,依法教行事,内心不染,就叫戒行。”达摩说:“你说依法教行事,就是有染。一二都破了,还说什么依法教。 你这两种说法矛盾,不能诉诸行动。 内外都不明确,如何叫做戒?”对方说:“我有内我外我,完全知彼知己。得到了通达,就是戒行。如果说矛盾,就是全是全非。说到清净 ,就是戒,就是行。” 达摩说:“全是全非,还说什么清净?既然得到通达,又哪有内外之分?”贤人听了,自觉惭愧,信服了达摩祖师。达摩又来到无得宗的寺庙,问:“你们说无得,既然无得,又得到什么正果?既然没有所得, 也没有 能得。”僧众中有个叫宝静的回答:“我说无得,不是说没有能得。要说能得,无得就是得。”达摩说:“得既然是不得,得也就不是得。既然又说能得,能得到什么?”宝静说:“见到的得是非得,非得是得。如果见到不得,就叫做能得。”达摩说:“得既然不是得,能得也是无所得。既然无所得 ,又说什么能得?” 宝静听了,迷惘顿消。达摩达摩祖师又来到寂静宗的寺庙里,问:“什么叫寂静?在此法中,哪是静,哪是寂?” 僧众中有一位尊者回答 :“此心不动,就叫寂。不染教法,就叫静。”达摩说:“本心如果不寂,就要借助寂静之法。本来寂,哪还需要寂静之法?”对方说:“诸法本空,因为空空。就空空而言,名叫寂静。”达摩说:“空空已经是空,诸法也是空。寂静无相,哪有什么静, 哪有什么寂?” 那位高僧听了达摩祖师教诲,一下子开悟了。接着六派徒众都发誓归依达摩祖师。这样,达摩的佛化遍及南印度,声驰全印度,在六十年的时间里,说服了无数的人出家。 后来南印度一位相信外道的国王登荃,便开始贬抑佛法。常说:“我的祖宗都信仰佛道,陷入了邪见,寿命不长,福运也短。况且,既然我身是佛,还外求什么?善恶报应,都是聪明人妄自虚构的。至于国内受先王尊奉的佛派老臣旧友,都予废除。”达摩知道后,悲叹国王德薄。如何挽救呢?他想到无相宗有两个首领,第一个是波罗提,此人与国王有缘,快要证得道果了。第二个是宗胜,不是不博学善辩,而是没有宿因。当时六宗弟子心里无不暗想:佛法有难,祖师怎能自己安闲?达摩遥知弟子心事,就弹响指头回应他们。 弟子们听到后说:“这是师父达摩的信响, 我们应该赶紧前去,听受祖师慈命。”他们来到达摩的住所,礼拜问讯。达摩说:“有一片叶子障蔽了天空,谁能剪除?”宗胜说:“我虽然浅薄,却不敢害怕去走一遭。”达摩说:“你虽然聪慧善辩,可是道力未全。”宗胜心想:“师父担心我见了国王后,大作佛事,名誉显达,夺去了他的尊威。纵使那国王福禄智慧双全,我是受过大佛教诲的佛门弟子,难道还敌不过他?”于是他就私下去见国王。到了王宫,他向国王大谈法要、世界苦乐、人天善恶等事情。国王同他问答交锋,所说的无不在理。国王问:“你今天所说这套,法在哪里?”宗胜说:“这个如同大王治国教化人民,应当合乎正道。大王的道是什么?” 国王说:“我的道就是要除去邪法。 你那个法,将降服在谁人手下?” 达摩坐在那里,遥知宗胜失败了,赶快对波罗提说:“宗胜不听我的话,悄悄去化导国王,一会儿就理屈了。你可快去救他。”波罗提恭敬地接受了达摩祖师的指令,说了声:“希望借助您的神力”,脚下已经升起白云。他飞到国王面前,默默地停住。国王正在问宗胜,忽然看见波罗提乘着云赶来,大吃一惊,忘了自己的话,说:“腾空而来的人,是正的还是邪的?”波罗提说:“我无所谓邪正,而是来正邪的。大王心若正,我便无邪正。”国王虽然惊异,而正值傲慢头上,便向宗胜下了逐客令。波罗提说:“大王既然有道,何必赶走僧人?我虽然不明白事理,希望大王发问。”国王恼怒地说:“什么是佛?”波罗提说:“见性是佛。”国王问:“大师能见性吗?”波罗提说:“我能见佛性。”国王问:“性在哪里?”波罗提说:“性在作用上。”国王说:“什么作用?我没看见。”波罗提说:“现在正在作用,大王自己看不见。”国王说:“我有它吗?”波罗提说 :“大王如果作用,无不有它;如果不作用,连自己身体都难以看见。”国王说:“作用的时候,他分几处出现?”波罗提说:“分八处出现。”国王说:“给我讲讲这八处。”波罗提说:“在胎为身,处世为人,在眼为见,在耳为闻,在鼻辨香,在口谈论,在手握拿,在足走跑。他出现在无所不包的沙界,又收摄于一颗微小的尘埃中。知道的说是佛性,不知道的说是精魂。”国王听了这段偈语,心里就开悟了,向波罗提悔过谢罪。 他经常向佛家人咨询法要,修习佛道日夜不倦,活到九十岁才死去。 当时宗胜被赶出王宫,跑到深山里,心想:“我如今一百岁了,八十岁前行事不端,二十年来方归依佛道。天性虽然愚昧,行为可没有差错。既然不能抵御佛法的灾难,活着还不如死了好!”于是跳崖自尽。立刻有一位神人用手托住了他,把他放在岩石上,身体安然无损。宗胜说:“我惭愧地跻身佛门,本该以宣扬正法为使命,却不能去除国王的偏见,所以捐躯自责。没想到神人竟然如此救助我!希望神人赐我一句话,让我保用余生。”神人便说了一偈:“大师寿有百岁,而八十年所作都不是,后来因为靠近了至尊,在达摩祖师熏陶下修人了佛道。虽然有些智慧,而有较多彼我,遇到各位贤人,未曾生起尊敬之心。二十年功德,内心还没有恬静。因为聪明和傲慢,落在这个地步。国王不尊敬你,应当知道这是当然的结果。你如果从今以后不再疏慢怠惰,不久就会成就奇智。圣人们都是潜心修炼才得道的,如来也不例外。”宗胜听了偈语高兴起来,在岩间静静地坐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菩提达摩二 国王又问波罗提:“仁人聪明善辩,应当拜什么人为老师?”波罗提说:“我出家,拜婆罗寺乌沙婆三藏为受业师,出世师是大王的叔父菩提达摩。”国王听到达摩祖师的名字,惊了半天,说:“我惭愧地继承了王位,德性鄙薄,又趋向邪说,违背正道,忘了我尊敬的叔父。”立刻下令,叫近臣们专程去迎请达摩。达摩随着使臣来到王宫,帮助国王忏悔前非。国王听了劝诫,流着眼泪向达摩谢罪。又下诏书,请宗胜回国。大臣禀奏:“宗胜被贬斥之后,跳崖自杀了。”国王对达摩说:“宗胜的死,都是我的错。 如何能大发慈悲,免去我的罪过?” 达摩祖师说:“宗胜现在正在岩石上休息,只消派使臣去召,马上就会回来。” 国王便派使臣进山,果然看见宗胜在那里端坐静思。听说国王召他回去,宗胜说:“深愧国王美意,贫道立誓居处在岩泉了。何况,王国之中,贤德如林,达摩是大王的叔父,佛家六众的导师,波罗提是佛法中的龙象,希望大王推崇二位圣人,以便给身家国业造福。”使者回头来复命,还没走到,达摩就对国王说:“你知道带回宗胜了吗?”国王说:“不知道。”达摩说:“第一次请不来,第二次必然不会来。”过了很久使者回来了,果然如达摩所说,没有带回宗胜。达摩于是向国王告辞说:“好好修习善德,不久你就会生病的,我走了。”七天之后,国王生病了。请御医来诊治,病却越来越严重。贵戚近臣们记起达摩大师的预言,急忙派使者去对达摩说:“国王病重,快到弥留的时候了,望王叔大慈大悲,远道来救治。”达摩便到王宫来慰问。这时,宗胜又一次承蒙国王召请,便离开了深山。波罗提也来探病,问达摩:“该怎么做才能让国王免除病苦?”达摩便叫太子代替父王赦免罪人、广施恩惠、崇奉佛、法、僧三宝,又为他忏悔,希望消止罪过。这样做了三遍,国王的病有了好转。达摩想到震旦缘熟,游历化导的释子不时走到那里去,便首先告别了先师的宝塔,然后又告别同学,再来到王宫,安慰鼓励国王说:“要勤修各种善业,护持佛家三宝。我这一去不会很久的,九年便回来。”国王听了涕泪交流,说:“这个国家有什么不好,那方土地有什么吉祥?不过,叔父既然同它有缘,也不是我劝阻得了的。只希望不要忘记了父母之国,事情办完了,早日回来。”国王便准备了大船,装上各种珍宝,亲自率领臣属,把达摩一行送到海滩。 达摩一行远涉重洋,在海上颠簸了三年之后,终于到达了中国的南海。这时是梁武帝普通七年——丙午年九月二十一日。广州刺吏萧昂备设东道主的礼仪,欢迎他们,并且上表奏禀梁武帝。武帝看了奏章,派遣使臣奉诏到广州迎请,这时是大通元年——丁未年。十月一日达摩等到达金陵(按,即今南京)。武帝接见了达摩,问他:“朕继位以来,营造佛寺,译写经书,度人出家不知多少,有什么功德?”达摩说:“并没有功德。”武帝问:“为什么没有功德?”达摩说:“这些只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然有,却不是实有。”武帝说:“怎样才是真功德呢?”达摩说:“清净、睿智、圆妙,体自空寂。这样的功德,不是在尘世上追求的。”武帝又问:“什么是圣谛第一义?”达摩说:“空寂无圣。”武帝又问:“回答朕的问话的人是谁?”达摩说:“不知道。”武帝没有领悟。达摩知道二人的心思没有契合,于是在十月十九日,悄悄回到长江北岸。 十一月二十三日,达摩到达洛阳。这时是魏孝明帝孝昌三年。达摩下榻在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整天默默不语。人们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管他叫“壁观婆罗门”。 当时有个叫神光的僧人,是个旷达之士。他长期居住在洛阳附近,博览群书,善于谈论玄妙的道理。他叹道:“孔子、老子的教,不过是礼术规矩,《庄子》、《易经》这些书,也未尽妙理。近日听说达摩大士住在少林寺,最圣达的人就离自己不远,该占探访他那玄妙的境界。”于是来到少林寺,早晚参见大士,恭候在旁。达摩却每每对着墙壁端坐,神光听不到他的教诲和鼓励。神光心想:“过去的人求学访道,饿了,把光骨头敲开吸取里面的骨髓,从身上扎出血来暂时充饥,割下珍贵的头发掩埋在泥里,或者舍身跳崖去喂老虎。古人尚且如此,我又是什么人呢?”这年十二月九日晚上,漫天大雪,神光站在殿外,一动不动。到天亮时,积雪都没过他的膝盖了。达摩怜悯地问道:“你久久地站在雪地里,要求什么事?”神光悲苦地流下泪来说:“只希望和尚慈悲为怀,打开甘露门,普度众生。”达摩说:“诸佛有无上妙道,是天长地久勤奋精进,行难行之事,忍难忍之情而修得的。哪能凭小德小智,轻慢之心,就想得到真乘,白费辛苦。”神光听了达摩祖师的教诲激励,悄悄拿了一把快刀,砍断了自己的左臂,将残臂放在达摩面前。达摩知道他是堪承大业的法器,就说:“诸佛最初求道的时候,为了证法而忘掉了形骸.你今天在我面前砍断手臂,你所追求的也可以得到。”达摩于是给他改名叫慧可。 慧可问:“诸佛的法印,可以说给我听吗?”达摩说:“诸佛的法印,不是从人那里得到的。”慧可说:“我的心还没有安宁,求大师帮助我安宁下来。”达摩说:“把你的心交给我,我帮助你安宁。”过了一会儿,慧可说:“找我的心,找不到了。”达摩说:“我帮你安心,完成了。”过了九年,达摩要返回印度了。他召集门人说:“回国的时间到了,你们何不说说自己有什么心得?”一个叫道副的说:“在我看来,不拘于文字,不离开文字,这就是道用。” 达摩说:“你学到了我的皮毛。”尼姑总持说:“ 据我理解,就像庆喜见到如来的佛国,见了一次就见不到第二次。”达摩说:“你学到了我的肉。”道育说:“地、水、火、风四大皆空,色、受、想、行、识五阴并非真有。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法可以学得。”达摩说:“你学到了我的骨头。”最后,慧可礼拜了大师,依次序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开口。达摩说:“你学到了我的精髓。”他又看看慧可,告诉他:“过去如来把他的清净法眼传给迦叶大士,然后又展转嘱托,传到我手里。你要护持。我把袈裟也传给你,作为传法的信物。它们各有自己的含义,应该知道。”慧可说:“请大师指示。”达摩说:“内传法印,以便正智与真理相契合。外传袈裟,以便教派承传旨意明确。若是后代轻薄,群起怀疑,说我是西天人氏,你是东方学子,凭什么得真法,你拿什么证明?你如今接受这袈裟和佛法,以后遇上灾难,只消拿出这衣裳和我的法偈,就可以表明化导无碍。我寂灭两百年后,衣裳就不再往下传了,佛法已经遍布天下。但那时候,懂佛道的人多,行佛道的人少;说佛理的人多,通佛理的人少。私下的文字,秘密的证说成千上万。你应当宣传阐发正道,不要轻视了没有真悟佛理的人。他们一旦回复正道,就跟没走弯路的人一样了。听我的偈言:‘我来到这里,本是为传妙法、救迷情。结果自然成。'”达摩又说:“ 我有《楞伽经》共四卷,也传给你。这是如来心地要法,开示众生悟法入道的。我来到这里,已经中毒五次。 我曾经把毒物吐出来试过,放在石头上,石头都裂开了。我离开南印度来到东土的原因,是看到神州大地有大乘气象。所以才跨过大海越过荒漠,为大法寻找法器。机遇未合,便像愚人一般少言寡语,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别记》载:达摩祖师在少林寺住了九年,为二祖慧可说法。只教他外息诸缘,内心无事;心如墙壁,这样才可以入道。慧可讲说心性种种,同真理不相契合。达摩祖师只制止他的错误,不给他讲解无念心性。慧可有一天忽然说:“我已经息了诸缘。”达摩问:“莫成断灭了吗?”慧可说:“不成断灭。”达摩说:“这就是诸佛所传的心性,永远不要怀疑它。”) 说罢,和众徒们来到嵩山的千圣寺,住了三天。 当时,魏皇帝尊奉释家,佛门俊才如林。光统律师和流支三藏二人,便是僧中的鸾凤。他们看到达摩大师演说佛道,常比手划脚同大师辩论,是非纷起。达摩达摩祖师远振玄风,普施法雨,赢得了声望。而气量褊狭的两个僧人不堪忍受, 竟相生起害人之心,几次在大师的饮食里施放毒药。到第六次放毒时,大师教化世人的因缘已尽,法教也有了传人。便不再自救,端坐圆寂。这时是魏文帝大统二年——丙辰年十月五日。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达摩安葬于熊耳山,人们在定林寺为他起了一座塔。 三年后,魏臣宋云奉命出使西域,回来经过葱岭时,同达摩祖师相遇。宋云看见他手里提着一只鞋子,翩翩远去。宋云问:“大师往哪儿去?”达摩说:“西天去!”宋云回来,把这事源源本本告诉大家。等到他的门人启开坟墓看时,只剩下一付空空的棺材,里面有一只皮鞋。满朝廷的人都为之惊叹。官员们奉皇帝命令,取了那只皮鞋,放在少林寺供养起来。到了唐朝开元十五年——丁卯年,鞋被信道的人偷到了五台山华严寺。当初,梁武帝遇到达摩师祖,因缘未合。后来武帝听到达摩到魏推行教化,打算亲自为他写一篇碑文,但是没有抽出时间。再后来听到宋云讲的故事,终于动笔把碑文写出来了。唐代宗谥达摩为“圆觉大师”。 达摩在中国始传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佛陀拈花微笑,迦叶会意,被认为是禅宗的开始。不立文字的意思是禅是脱离文字的,语言和文字只是描述万事万物的代号而已。这也是为什么慧能大字不认识一个,但是却通晓佛经的原因,只要明心见性,了解自己的心性,就可以成佛。经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慧能等大力弘扬,终于一花五叶,盛开秘苑,成为中国佛教最大宗门,后人便尊达摩为中国禅宗初祖,尊少林寺为中国禅宗祖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孝文帝 北魏早期的官吏是没有俸禄的,文武官员的经济来源靠劫掠和赏赐。随着北魏逐渐统一了北方,没了抢劫的对象,立功受赏自然相应减少。官员的生计怎么解决?只能通过贪污受贿、搜刮百姓、官商勾结等非法所得,吏治败坏成为必然。吏治败坏,官吏祸害民众,激起民众反抗,官民情绪对立,不利于北魏政权的稳定。于是,汉族官员发出呼吁,必须进行制度建设,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北魏太和八年(484年),冯太后通过孝文帝的名义下发诏书,在北魏全面推行俸禄制。诏书规定,在“班禄”之后,如果各级官员还不守规矩,再贪赃枉法绝不容情,即便是贪污一匹绢布者,都要处以死刑。按照新的俸禄制度,鲜卑旧贵族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抢掠贪污了,因此在班禄制在推行过程中,遭到了旧贵族的集体抵制。 为此,冯太后召开大朝会,让官员们进行廷议,展开了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大讨论。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其中汉族官员高闾主张,坚决要求实行俸禄制。他认为:“实行俸禄制,体现了国君对臣子的恩惠,臣子从而尽心尽职;反之,则会造成官员们贪赃枉法,清官也会被拖下水。因此,决不能废除俸禄制!”高闾的意见得到大多数人的肯定,尤其是有利于强化皇权,获得了冯太后的大力支持,俸禄制被贯彻下来,吏治有所改善。 鲜卑人原为游牧民族,他们进入中原地区后,逐渐认识到农耕的重要性。他深知想要站稳脚跟,就必须放弃草原游牧思维,学会中原农耕精神[9]。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就曾下令屯田,劝课农桑。到了孝文帝执政时期,北魏开始考虑实行均田制。推行均田制要具备两个前提条件:一是政府手中掌握了大量荒地。魏晋以来,长期战乱,人口锐减,大量土地抛荒,无人耕种,政府手中掌握大量荒地。二是粮食短缺的现实原因。北魏定都平城之后,首都地区经常出现粮食短缺,军队粮食供应也是青黄不接。怎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粮食问题?恢复生产,鼓励农耕,才是治本之策。 于是,北魏太和九年(485年),在大臣李安世建议下,北魏颁布均田令,由政府主导土地改革,将天下的无主土地分给农民。 推行均田制的前提,政府必须掌握准确掌握土地数量、人口基数、征税数额的数据。但,但刚入住中原的游牧政权,根本无法做到。而北魏此前施行的“宗主都护制”经济,也不利于政府调查数据。它是从十六国后期的“坞堡经济”发展而来,其最大的特点是采取合户制。民众为逃避赋役,将自己的户口、籍贯都寄托在宗主名下,成为宗主的私家人口,即“包荫户”[16]。而户主则是坞堡主、宗主,他们负责向政府交纳赋役。在宗主都护制经济下,农民不仅要受到经济盘剥,还要受到人身限制,宗主甚至还可以决定名下农户的生死。宗主实际上就演化为地方上的土皇帝,这无形中削弱了中央集权。 既然均田制势在必行,那么废除宗主都护制则成必然。太和十年(486年),北魏名臣尚书仆射李冲(也是冯太后情人)提出户籍改革方案,实行三长制:将豪强门下的荫户变为国家掌握的编户齐名,这对宗主都护制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同时,按地域重新编制地方基层组织,在推行三长制。规定五家设一邻长;五邻设一里长;五里设一党长[17]。“所谓三长制,就是在县以下设立半自治机构,来负责一部分中央政府的行政工作,同时也可以实现民间经济的自我管理。” 三长制的推行,政府把手伸向基层,取代豪强地主把持的宗主督护制,增强了国家对地方的控制力度。北魏政府终于清查了全国土地数额、人口数量和土地资源,方便了推行均田制度,同时也拓展了税基。改革之后,“宗主都护制式”大家庭被拆散,小农经济模式在北魏全面推行开来。打击了贵族之家,减轻小农经济负担,扩展了税基,增加了国家财政收入。 长期以来,史学界对北魏汉化改革的研究,基本上秉持全面肯定孝文帝改革,贬抑冯太后的前期改革。这是因为前者全面汉化,符合少数民族追慕中原文明的一贯精神,让知识分子获得极大的心理满足感。而后者一介女流,却在传统社会中长期执政,在儒家观念里面属于牝鸡司晨,故而连她的改革也未得到应有的肯定。实际上,冯太后“这三个方面的改革意义十分重大,促进了拓跋鲜卑进一步汉化,拓跋鲜卑真正摆脱游牧民族生活方式,向农耕定居转变,就是由此开始并完成的。”郭建龙先生从更为宏观的视野来审视冯太后改革:“从制度意义上看,冯太后的功劳远远超过唐太宗,是从北朝到南宋这一千年里,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第一人。” 太和十四年(490年),冯太后终于驾崩,孝文帝开始亲政。孝文帝推行了比冯太后更“激进”改革举措,实行全面汉化政策,北魏的历史由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孝文帝力主迁都洛阳,是基于政治和经济的双重因素考虑。洛阳是中原正统的代表,此前东周、东汉、曹魏、西晋都曾定都于此。洛阳地理位置极为独特,崤函为帝宅,河洛是王里,素有“九州暖地”之称,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帝王建都的理想场所。相比之下,平城显得鸡肋,平城作为革命根据地还行,但想要褪去鲜卑人身上的野蛮色彩,实现政治文明则不太现实[24]。况且平城环境恶劣,当时有一首《悲平城》的歌谣唱道:“悲平城,驱马入才中,阴山常晦雪,荒松无罢风。” 然而,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北人恋土,故土难离,想让他们迁都南下,勋贵集团表示反对。孝文帝只能忽悠他们,宣称要举国伐齐(南朝萧齐)。大臣都人精,知道孝文帝明是伐齐,暗为迁都,但却无法阻挡。孝文帝选了一个黄道吉日,让太常卿王谌卜卦了一卦,预测南伐凶吉。卦象显示上上签,孝文帝说:“爻签大吉,正是汤武革命,顺应天意。”孝文帝亲率30万大军踏上“征途”,当时正值雨季,道路泥泞,车马劳顿,都被折腾的够呛,走到洛阳之时,勋贵再也走不动了。孝文帝下令继续南下,群臣跪在马前苦苦阻劝[25]。孝文帝说:“既然你们不想去南征了,那好,咱们就在洛阳定都吧。”套路,全都是套路啊!就这样,孝文帝把这群草原上的汉子骗到了洛阳。鲜卑勋贵过惯了草原纵马狂欢的日子,在洛阳呆不习惯,就要闹着回代北。甚至连太子也被勋贵怂恿起来闹情绪。太子比较胖,胖子都怕热,洛阳热受不了,闹着回代北。勋贵们都蔫坏,拿太子当枪使,让他带着骑兵偷偷溜回去,看看孝文帝啥反映。太子带头当反对党,把孝文帝气得够呛。派兵追回太子,直接贬为庶人。勋贵不是要看我的态度吗?杀鸡儆猴,这就是孝文帝的态度。看你们这些“猴”,哪个再敢闹腾! 胡人习惯于“披发左祍”,或者是“编发左祍”。“编发”就是把头发编起来,盘在头上。而中原汉人的服装特点:“上衣下裳,束发右衽”。在这儿给大家普及一下古代服饰文化。汉人的传统衣裳宽袍大袖,上穿衣,下穿裳(裙子),不论男女都穿裙子,孔子穿裙子,秦始皇也是穿裙子的。中国古人在汉武帝以前,都是这么穿。中原人开始穿裤子始于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也就是说,汉人选择穿裤子是打仗的需要,骑马没法穿裙子,上下马不方便,里面光着磨得慌。中原汉人在汉武帝时代以后,才开始普遍穿裤子。与汉人宽袍大袖不同,胡人衣服短衣窄袖,便于骑马射箭,长筒靴便于在草原上生活。中原人习惯“束发右衽”,“束发”就是将头发扎起来,在上面再戴上冠(贵者戴冠)、扎着巾(贱者着巾)。“祍”是指衣襟,汉人的衣服衣领连接左右衣襟,衣襟相交于胸前,左边衣襟压在右边衣襟上,然后在右腋下打结。北方胡人的习惯正好相反,称之为“披发左祍”。无论“右衽”,还是“左祍”,只是个习惯问题,无所谓优劣。当年赵武灵王选择胡服骑射,脱掉裙子,换上裤子;孝文帝追慕中原文化,让鲜卑人脱掉裤子,换上裙子。孝文帝让鲜卑人一律改穿汉服,从头到脚都按照汉人的标准去打扮。然而,习俗是有惯性的,很难迅速改变。但,孝文帝是个急性子,他在街上看到妇人仍然穿着胡服,憋了一肚子的鬼火,然后向洛阳城守追责。即便孝文帝不断施压,甚至不惜动用刑罚手段,但是生活习惯,并非短期内就能改过来的。只有不断地进行民族融合,随着时间的推移,才会潜移默化地发生改变。 北魏由鲜卑贵族执政,他们的官话是鲜卑语。太武帝拓跋焘刚进入中原,所有的行政命令,都要使用鲜卑语,在朝为官的汉人也必须学习鲜卑语。随着鲜卑族在中原长期统治,在民族交融之中,许多鲜卑人都是“音杂夷夏”,鲜卑语和汉语夹杂着一起说。就像许多初学英语的小孩一样,汉语说得好好的,冷不丁地冒出一个英语,南腔北调,听着怪滑稽的。 为了加速民族融合,让鲜卑人尽快融入汉族文化圈,孝文帝下令“断诸北语,一从正音”,所谓“北语”,就是鲜卑话,而“正音”则是汉语。太武帝执政时,要求所有人都讲鲜卑语;孝文帝推行汉化,又倒过来,要求所有人讲汉语。孝文帝强力推进,甚至出台新规:但凡还想在朝廷混日子的,就必须学说洛阳普通话[34]。30岁以上的官员,年龄大了,可以慢慢学,尽量少讲鲜卑语;30岁以下的官员,若还使用北语,降级或滚蛋,你自己选! 就在孝文帝颁诏之际,北魏名臣李冲给孝文帝进言:“皇帝所说的话,便是‘正音’,就是全国学习的标准,为什么要弃旧从新呢?”孝文帝是鲜卑人,他自然讲鲜卑语。李冲建议以孝文帝的语言为“正音”,作为全国学习的标准。很显然,李冲的本意在于讨好孝文帝,但却与孝文帝全面汉化改革相背。所以,孝文帝后来说过这么一句话:“李冲说这话,就应该判处死刑!” 改易姓名,也是融入汉族文化的重要手段。孝文帝以身作则,先把皇族宗室的姓氏——“拓跋氏”改为“元氏”,孝文帝从此就叫元宏。兔子不吃窝边草,孝文帝专吃窝边草,专门挑熟人下手,他首先给与皇室密切的“勋臣八族”改姓:丘慕陵氏(穆)、步陆孤氏(陆)、独孤氏(刘)、尉迟氏(尉)、贺楼氏(楼)、纥奚氏(嵇)、勿忸于氏(于)、贺赖氏(贺)。其他鲜卑族人一看,连皇室和八大勋贵家族都改名换姓了,咱们也跟着改吧。史称“其余所改,不可胜数”。 与汉人通婚,是融入中原文化的重要步骤。黄河流域有很多世家大族,比如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等,这些家族有的甚至是从汉代传承而来,诗书传家,底蕴深厚,他们看不起北方蛮子。徐州刺史崔鉴将女儿嫁给了平原王陆叡,虽然女婿位高权重,学识不凡,但却是胡人。为此,崔鉴还曾心生感叹:“这门亲事儿,最大的遗憾就是女婿陆叡是鲜卑,他的名字太繁复了!” 前面说过,陆叡本姓“步陆孤氏”,北魏八大勋贵家族之一。但,对于注重“夷夏之大防”的世家大族来讲,女儿嫁给胡人,算是下嫁,而非高攀,甚至可以说有些丢人。从陆叡娶妻事件便可以看出,鲜卑胡姓、胡名如果不汉化,就很难打消横亘在鲜卑贵族和汉人士族之间的隔阂,胡人很难融入到中原的主流文化圈。 孝文帝为了加快胡汉融合的进程,采取了鲜卑贵族与汉人士族联姻。首先,孝文帝选择了“牺牲自己”,在世家大族中挑选女子充实后宫,他做了汉人的女婿。然后,又对自己的六个弟弟下手,独牺牲,不如众牺牲嘛!分别和陇西李氏、代郡穆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四大家族结成亲家。同时,还将北魏皇室公主嫁给世家大族子弟,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姻亲关系。“胡人汉化”,“汉人胡化”,逐渐形成“胡汉一家”的局面。 孝文帝下令:“所有迁居洛阳的人,死了在洛阳刨个坑,就地解决,不允许运回平城安葬,都安安心心当个洛阳人吧。”[39]凡是迁往洛阳的鲜卑人,生称洛阳人,死葬北邙山。代北亲友如相问,大家原是洛阳人。 为什么要改变鲜卑人的籍贯和埋葬地点呢?目的当然是加速民族融合,让鲜卑人迅速融入汉人中去。陈寅恪在他的著作中说的很清楚:“衣冠、籍贯和丧葬地点的改变,一是要绝代人故土之恋,二是不如此便不能将代北鲜部变成中原土族。看似外表或形式,实际能够决定性质或内容。” 北魏孝文帝的改革意义重大,我先按照教科书上的逻辑讲几条:一是促进了鲜卑人对汉族文化的认同;二是争取到了汉族地主对北魏政权的支持;三是有力推动了政权向汉族统治模式转化。四是有利于加强对中原地区的统治。以上四条是教科书给出的“标准答案”,但是我想历史最大的魅力,在于认识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也不同。 回头来看,细致检讨孝文帝亲自主持变法的这些举措,除了迁都洛阳,算是战略上的考虑以外,其他的各项改革全是瞎搞,没啥必要[41]。正如清末康有为戊戌变法一样,绝大多数改革内容都是不妥当的,这个笔者将在近代史要详讲。可能有些人就会说,你这才是瞎扯,历代那么多历史学家都对孝文帝改革大唱赞歌,没你一个中学老师思考的深刻?你一棍子给打死了,几乎否定了孝文帝的绝大多数改革成果。 这有一个文化逻辑在里面,中原文明高出周边少数民族,所以古人主张是“用夏变夷”。孟子就讲:“我听说过用中原文明来影响周边少数民族,从未听说过少数民族以落后文明来改变中原先进文明的!”孟子的“夷夏之辨”深刻影响了后世,被历代王朝奉为圭臬。尤其是董仲舒确立了以汉族为中心的文化传统,他并非是以种族来区分华夏和夷狄的,而是以儒学为标准来衡量文明与野蛮,并且蛮横地得出了“天不变,道亦不变”的结论,这样一锤定音,深远地影响了此后国人观念。 当少数民族政权开始艳羡中原先进文明,并试图去变革旧制,选择“汉化”的时候,也就是它逐步褪去野蛮,走向文明的阶段。毫无疑问,采用中原官制,推行地方管理制度;鼓励农耕,变更游牧经济为农耕经济;崇奉儒家学说,引入儒家教育体系。甚至移风易俗,尽快地融入汉人生活圈子。从短期效益来看,效果确实不错。提升了行政效率,加强了中央政府对地方的控制力,增加了中央政府的财政收入。 然而,这种自我“和平演变”的结果,便是导致少数民族政权发生异化,最终走向的覆亡[45]。回到孝文帝改革,孝文帝之后的北魏怎么样?继任者拓跋恪没有孝文帝的魄力,继续深化改革,北魏的汉化进程就此停滞。再往后,便是北魏分裂为东魏和西魏,这两个政权都没有持续多久。东魏被权臣高欢的儿子高洋灭掉,建立了北齐政权;西魏被权臣宇文泰的儿子宇文觉干掉,建立北周政权。北魏政权正式灭亡(557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兰陵王 东魏兴和三年(541年),高长恭出生,是东魏权臣高欢孙子、高澄第四子,生母不详。兰陵王在当时,乃至在整个古代都是一个颜值超高的人,他与潘安、宋玉、卫玠同为古代四大美男,因为相貌俊美柔善,在战场上对阵时,他经常会受到敌手的轻蔑。为此,他不得不命人制作了一些面目狰狞的“大面”,每逢出战时,都戴在脸上,以此达到威慑敌手的目的。其早年仕途经历远不如其兄弟。直到天保八年(557年),方才起家被授为通直散骑侍郎。天保九年(558年),封乐城县开国公,进上仪同三司。天保十年(559年),加授仪同三司,开始出任地方官,以本官行肆州事。高洋死后,高殷即位。北齐乾明元年(560年)三月二十一日,高长恭受封兰陵王。后来累次升迁至并州刺史。在乾明之变后,皇叔孝昭帝高演登基,给予兰陵王高长恭进一步重用, 邑通前一千五百户,转中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武成帝高湛即位之后,大宁元年(561年),被授使持节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大宁二年(562年),别封巨鹿郡开国公,食邑一千户,进领军将军。 河清二年(563年),北周大将杨忠与突厥木杆可汗合兵自恒州而下攻北齐,直逼并州,高长恭参与了击退突厥的作战,奋力将突厥人击退。河清三年(564年)十二月,邙山之战时,北周攻打洛阳,武成帝高湛派高长恭与并州刺史段韶、大将军斛律光前往洛阳救援,因为惧怕北周的兵力强大,不敢前进。段韶利用谋略打败北周军队,高长恭带领五百名骑兵冲进北周军队的包围圈,到了金墉(今河南洛阳东北故城)城下,因为高长恭戴着头盔,城中的人不确定是敌军或是我军,直到高长恭把头盔脱下来让大家看到他的面貌,城上的人才派弓箭手开始放箭保护他,之后高长恭成功替金墉解围,北周军队最后放弃营帐逃走,从邙山到谷水的三十里间的川泽之地,都是北周丢弃的兵器辎重。高长恭在此次场战役中威名大振,士兵们为此次战役而讴歌他,即后来知名的《兰陵王入阵曲》。同年十二月十五日,高长恭被任命为尚书令。后来,历任司州、青州、瀛州的地方长官。武平元年(570年)七月初三日,担任录尚书事。武平二年(571年)二月二十四日,担任太尉。三月,北周齐国公宇文宪从龙门渡过黄河,右丞相斛律光退守华谷,宇文宪攻取了斛律光新筑的五座城池。高长恭与太宰段韶、右丞相斛律光联合进攻跷谷,率军抵御北周的军队,进攻柏谷城,攻克后就退兵而回。 武平二年(571年)五月,北周晋国公宇文护派中外府参军郭荣在姚襄城南、定阳城西修筑城池。六月,段韶包围定阳城,当时段韶生病,对高长恭说:“这座城池的三面都有两道河壕,无路可走;恐怕只有东南一条路,贼寇一定会从这里突围。应当挑选精兵专门防守这条道路,这样一定能够捉住他们。”高长恭便派一千多名壮士埋伏在东南涧口。城中的粮食吃尽,宇文宪集中所有的兵力去救援,但因害怕段韶,不敢前进。杨敷率领现有的士兵乘夜突围出城,被高长恭的伏兵攻击,全部俘虏。武平三年(572年)八月,高长恭被任命为大司马。武平四年(573年)四月十三日,担任太保。高长恭前后因各项战功,被封为巨鹿郡公、长乐郡公、乐平郡公、高阳郡公等。在邙山之战后,北齐后主高纬对高长恭说:“这样冲进敌阵之中,如果不小心发生意外怎么办?”高长恭回答说:“国事就是我们的家事,在战场上我不会想到这个。”而后主高纬因为他说的“家事”,又听到士兵们唱的《兰陵王入阵曲》,便开始猜忌高长恭。定阳之战时,高长恭代替段韶的职务统率军队,但是常常收取贿赂,聚敛财物,他的亲信尉相愿问他说:“大王受到朝廷的重托,为什么要如此贪心呢?”高长恭没有回答。尉相愿继续说:“是不是因为邙山之战大胜,您害怕功高震主,遭受忌妒,而要作令人看不起的事情呢?”高长恭回答说是。尉相愿说:“朝廷如果忌恨你,这件事情更容易被当成是罪名,这不是躲避灾祸而是招来灾祸!”高长恭哭着俯身向尉相愿询问解决的计策,尉相愿说:“您之前已经立下战功,这次依然打胜仗,声望太大,最好假托有病在家,不要再管国家的政事。”高长恭听从他的计策,但是没有办法成功隐退。等到朝廷对陈朝用兵,高长恭恐怕再次被任命将军,叹息说:“我去年脸上长痈,现在为什么不发出来!”从此有了病也不肯医治。 武平四年(573年)五月,后主高纬派遣使者徐之范送毒酒给高长恭,高长恭对他的王妃荥阳郑氏(兰陵王妃)说:“我对国家如此忠心,哪里有辜负皇帝,而要赐我毒酒?”郑氏回答说:“为什么不亲自当面去跟皇帝解释呢?”高长恭说:“皇帝怎么可能会见我?”于是就饮鸩而死,年仅三十三,追赠太尉,谥号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周武帝宇文邕 西魏大统九年(543年),宇文邕出生于同州,是宇文泰第四子。据说宇文邕幼年便知道侍奉双亲至孝,而且聪明敏达有气度。宇文泰因此很喜欢他,常对别人说:“将来能实现我的志向的,一定是这个儿子。”因为其父为西魏权臣,故而青少年时代的宇文邕前途平坦,西魏恭帝二年(555年),宇文邕十二岁时,被封为辅城郡公。北周孝闵帝元年(557年),三兄孝闵帝宇文觉受禅登基,建立北周,拜宇文邕为大将军,出镇同州。同年九月,大冢宰宇文护废孝闵帝,拥立明帝宇文毓继位。十二月十六日,迁任宇文邕为柱国,授蒲州诸军事、蒲州刺史。武成元年(559年),宇文邕入朝担任大司空、治御正,进封为鲁国公,兼任宗师。周明帝十分亲近他,朝廷凡有大事,多同他商议。宇文邕性格深沉,识见宏远,不是因为周明帝垂问,他始终不轻易发表意见。周明帝常常赞叹他道:“此人不言,言必有中。” 武成二年(560年)四月,权臣宇文护派人毒死周明帝,立十七岁的宇文邕为帝,是为周武帝。宇文邕即位时,北周政局十分不稳,关键原因就在于宇文护垄断了北周实权。宇文护是宇文泰的侄子,西魏时,曾任大将军、司空。大定二年(556年),宇文泰病重临终之前,曾郑重地对宇文护表示过,自己的诸子都年幼,而且外敌势力庞大,所以要求宇文护总揽军政,继承自己的志向。宇文护表面许诺下来。第二年,他拥立宇文觉为帝,建立了北周政权。宇文觉秉性刚烈,特别厌恶晋公宇文护的专权。宇文邕深知宇文护的势力已经长成,故而采取了韬光养晦的策略。即位伊始,他不敢暴露自己对宇文护的不满。保定元年(561年)正月,宇文邕就以大冢宰、晋公宇文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而且在日常极力讨好宇文护。周梁躁公侯莫陈崇随宇文邕一同到原州,夜里,他执意回到长安去。众人都认为这件事有些奇怪。侯莫陈崇自以为聪明,便对自己周围亲近的人扬言宇文护已经被诛杀。有人把侯莫陈崇的话传了出去。宇文邕听说后,立即召诸公于大德殿,当着众人的面责骂侯莫陈崇,侯莫陈崇惶恐谢罪。就在这一天夜里,宇文护派兵冲进侯莫陈崇住所,迫使他自杀了。宇文邕通过实际行动,表明自己对宇文护决无二心。不久,宇文邕又用韬晦之计表彰宇文护,诏称:“大冢宰晋国公,亲则懿昆,任当元辅,自今诏诰及百司文书,并不得称公名。”在诏书之中不得称晋公宇文护之名,可见宇文邕对宇文护暂时“尊崇”之程度。宇文护的母亲被北齐俘虏,母子分离三十五年,后来北齐将她放回,宇文邕对她也竭力奉承,凡是赏赐她的物件,一定是极尽奢华。每到四时伏腊,宇文邕都是率领皇族亲戚向宇文护之母行家人之礼,被称为“觞上寿”。用此来博得宇文护的欢心。由于宇文邕表面上的尊重、曲从,宇文护没有像对宇文觉、宇文毓那样对待他。然而在暗中,宇文护还是时时要挟宇文邕,专横跋扈,总想取而代之。保定四年(564年),宇文邕在宇文护的策划下发兵攻打北齐。十一月,柱国、蜀国公尉迟迥率大军围困洛阳,齐国公宇文宪于邙山围困齐军,晋公宇文护的军队驻扎于陕州。十二月,权景宣攻打北齐豫州,齐刺史王士良在内外夹攻之下投降了北周。但因为北齐武成帝高湛派高长恭与并州刺史段韶、大将军斛律光前往洛阳救援,因为惧怕北周的兵力强大,不敢前进。段韶利用谋略打败北周军队。宇文邕与宇文护想吞并北齐的初步计划被遏制。这次战役的失败,使得宇文护在北周的威望大大降低,为周武帝宇文邕后来的夺权创造了一定条件。 宇文邕吸取两位兄长的教训,表面上与堂兄相安无事,任其专权。暗中却在慢慢积聚力量,寻机诛护。建德元年(572年),宇文邕决心铲除宇文护。宇文护从同州返回长安,宇文邕便与他一同来见太后,宇文邕一边走,一边对宇文护说:“太后年事已高,但是颇好饮酒。虽然我们屡次劝谏,但太后都未曾采纳。如今兄长入朝,请前去劝谏太后。”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篇《酒诰》交给宇文护,让他以此劝说太后。宇文护进到太后居处,果然听从宇文邕所言,对太后读起了《酒诰》。他正读着,宇文邕举起玉珽在他脑袋上猛地一击。宇文护跌倒在地,宇文邕忙令宦官何泉用刀砍杀宇文护,何泉心慌手颤,连砍几刀都没有击中要害。这时,躲在一旁的宇文邕同母弟卫公宇文直跑了出来,帮忙杀死了宇文护。诛灭宇文护势力,是周武帝宇文邕一生中的大事。它使宇文邕避免了走短命皇帝的老路,把北周从内乱倾轧中解救出来。宇文护被杀后,北周的大权才真正开始掌握在宇文邕手中。宇文邕除去了心头之患,开始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他在父亲宇文泰所建立的基础上,终于使原来弱于北齐的北周,转弱为强。随后将宇文护的儿子、兄弟及亲信斩尽杀绝。诛杀宇文护之子宇文会、宇文至、宇文静,以及伏侯龙恩、大将军万寿、大将军刘勇等人。大赦天下,改元建德。在诛杀宇文护及其亲信后,宇文邕削弱大冢宰的权力,规定六府不必总听于天官大冢宰,使它的权力虚化,以加强皇权,又改诸军军士为侍官,表示军队从属于皇帝和国家化。再取消兵源的种族限制,一境内凡男悉可为兵,大大扩充了军力。又限定地方行政长官与其僚属的关系,以防止地方上的私人化。为了使兄弟诸王发挥辅助的作用,建德三年(574年)正月,宇文邕册封柱国齐国公宇文宪、卫国公宇文直、赵国公宇文招、越国公宇文盛、滕国公宇文逌等兄弟为王爵。 建德四年(575年),宇文邕再次率兵进入北齐境内,打算灭掉北齐。长期以来,北周和北齐的关系主要是战争关系,双方互有胜负,力量大体均衡。但是自从宇文邕亲政后,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一是经过灭佛,国家经济势力增长;二是吸收均田上广大汉族农民充当府兵,扩大了府兵队伍,军事优势形成;三是北与突厥和亲,南和陈朝通好,外交策略上的成功。而北齐,却处于“政出多门,鬻狱卖官,唯利是视,荒淫酒色,忌害忠良。阖境嗷然,不胜其弊”的状况。 宇文邕看清了北齐混乱的局势,决定出兵伐齐。建德四年(575年),宇文邕独与齐王宇文宪等少数人策划,力排众议,决定伐齐并亲自统军围攻金墉城(今河南洛阳),七月,周武帝宇文邕命宇文纯、司马消难,达奚震为前三军总管,宇文盛、侯莫陈琼、宇文招为后三军总管。杨坚、薛迥、李穆等率军分道并进。宇文邕自率大军六万,直指河阴。周军进入北齐境内,纪律严明,禁止砍伐树木、践踏庄稼,犯者皆斩。颇得民心,但是周武帝宇文邕因病还师。次年(576年),宇文邕又率大军伐齐,几路并进,攻克平阳(今山西临汾)。围晋阳(今山西太原西南)时军事失利,宇文邕自己仅得免。其后听从宇文忻“死中求生,败中取胜”的建议,终于攻克晋阳。建德六年(577年),宇文邕攻入邺城,灭北齐。从此拥有了黄河流域和长江上游。为后来隋朝的统一奠定了基础。宇文邕生活俭朴,诸事希求超越古人,对宇文护及北齐所修过于华丽的宫殿一律焚毁,对下严酷少恩,但果断明决,耐劳苦,征伐时躬亲行阵,得士卒死力。齐境有北魏所俘河西人世为厮役的杂户,周境有从东魏及南朝梁江陵俘虏的良人没为奴婢,他都豁免为良人。 当时突厥强盛,而且北齐、北周在突厥之南。宇文邕不得不娶突厥公主阿史那氏为后。灭齐之后,宇文邕于宣政元年(578年)率军分五道北伐突厥。宣政元年(578年),宇文邕在亲征突厥的途中病倒,同年六月丁酉日,宇文邕病情加重,在回到洛阳当天就病逝了,时年三十六岁,遗诏长子皇太子宇文贇继位。宇文邕死后的谥号为武皇帝,庙号高祖,六月己未日,葬于孝陵。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隋文帝杨坚 开大象二年(580年)六月,北周宗室中有实力的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都到了长安。相州总管尉迟迥自以为是北周的重臣宿将,看到杨坚擅政心中不平,于是举兵东夏。郧州总管司马消难、益州总管王谦相继起兵响应。赵、魏之士,跟从的人非常多,旬日之间,就聚集了十万兵马。又宇文胄以荥州、石愻以建州、席毗以沛郡、毗弟叉罗以兖州为根据地,都响应尉迟迥。杨坚命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出兵打败了尉迟迥,消灭了对自己有威胁的政敌。司马消难南逃于陈朝,王谦也被杀死。杨坚的这一胜利,稳定了内部的统治秩序。雍州牧毕王宇文贤及赵、陈等五王,看到杨坚平定了尉迟迥之乱,威望大增,图谋作乱。杨坚捉拿宇文贤将其斩首,宣布赵王等人的罪行,下诏五王剑履上殿,入朝不趋,来安定五王之心。接着便以谋反的罪名,先后杀掉了赵王宇文招、越王宇文盛、陈王宇文纯、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等、清除了鲜卑族中的反对力量。同时又拉拢元谐、元胄、宇文忻等部分鲜卑贵族。这样就使杨坚集团改朝换代的计划,不再受到任何阻碍。 北周大定元年(581年)二月,杨坚由隋国公晋封隋王。同月,北周静帝以杨坚众望有归下诏宣布禅让。杨坚三让而受天命,自相府常服入宫,备礼即皇帝位于临光殿,定国号为“隋”,改元开皇,宣布大赦天下。立王后独孤氏为皇后,王太子杨勇为皇太子。降周主为介国公,五月,杨坚派人害死宇文阐,谥号静帝,葬于恭陵。皇二年(582年),隋文帝杨坚以长安城“凋残日久”,在城东南龙首山创建了一座新的都城,名叫大兴城。城内有东西二市,东市名都会,西市名利人。因系国都所在,“俗具五方,人物混淆,华戎杂错。去农从商,争朝夕之利,游手为事,竞锥刀之末”,成为当时最大的商业都市。隋文帝鉴于前此币制的混乱,铸造标准的五铢钱,禁用古钱和杂钱。五铢钱“所在流布,百姓便之”,使货币得到统一。开皇时,又规定以古尺一尺二寸为一尺,以古斗三升为一升,以古秤三斤为一斤,采冀州刺史赵煚所定的“铜斗铁尺”,颁行全国,度量衡也统一起来了。至于“除入市之税”,“罢酒坊,通盐池盐井,与百姓共之”,这都有利于商业的发展。杨坚平定叛乱之后,统一天下的对手只剩下南方的陈朝和位于江陵一隅之地的西梁。开皇七年(587年)九月十九辛卯日(587年10月26日),废西梁后主萧琮,西梁亡。开皇八年(588年),杨坚以晋王杨广出六合、杨俊出襄阳、杨素带领水军出永安,共五十一万八千大军,三路大军伐陈。八年十二月杨素沿长江击破陈的沿江守军,顺流而东。但因为施文卿、沈客卿等扣留告急文书,导致陈朝无法把大军从建康调出。开皇九年正月二十甲申日(589年2月10日),陈将任忠引韩擒虎攻入建康城,捉住陈叔宝,陈朝灭亡。不久,各地陈军或受陈后主号令投降、或抵抗隋军而被消灭,只有岭南地区受冼夫人保境据守。开皇十年(590年)八月,隋派使臣韦洸等人安抚岭南,冼夫人率众迎接隋使,岭南诸州悉为隋地。统一全国后,杨坚励精图治,开创了辉煌的“开皇之治”。结束了西魏宇文泰的鲜卑化政策,将被改成鲜卑姓的汉人大臣以及府兵将领(以及其所辖府兵)恢复汉姓。另外,废除九品中正制,改为五省六曹制,后改称五省六部制。 隋初经历南北朝长期的战乱,民生疲弊困苦,故杨坚接纳司马苏威建议,罢盐、酒专卖及入市税,其后多次减税,减轻人民负担,促进国家农业生产,稳定经济发展。杨坚在位时代之富饶既非重敛于民,究其原因,与全国推行均田制有关。此举既可增加赋税,又可稳定经济发展,且南朝士族亦渐由衰弱至于消逝。均田制能顺利推行,对隋前中期的经济发展收益甚大。加上隋代以关中作为本位,关中粮食短缺,需依赖关东漕运接济,故杨坚于洛州等地设立常平仓等官仓,贮存关东运来粮食,建广通渠,便利关中漕运。又于民间设义仓,人民捐纳粮食以防凶年。自开皇九年(589年)统一天下后,以富国为首要目标。轻徭薄赋以解民困。在确保国家赋税收入之同时,稳定民生。由于魏晋南北朝以来,户籍不清,税收不稳。于是于开皇五年(585年)下令实行大索貌阅。并接纳尚书左仆射高颎之建议,推行输籍法,作全国性户口调查,结果查获没有户籍的百姓达165万余口,其中丁壮44.3万人,以增加国家税收,改善经济,尽扫魏晋南北朝以来隐瞒户籍之积弊。此外,杨坚安定政治,关陇集团的支持功不可没。汉人如郑译、刘昉、高颎等名臣有助推动国策。杨坚亦因前朝酷刑甚多,影响民生,故命苏威等人编纂《开皇律》,修订刑律,订立国家刑法,使人民有法可守,又减省刑罚,死刑只设绞、斩二等,以示隋朝对民之宽大。 开皇十三年(593年),下诏建仁寿宫于岐州之北,使杨素监造。平山填谷,以建宫殿,规模很大。因督役严急,丁夫死者以万数。开皇十五年(595年),仁寿宫修成。文帝到了那里,看到宫殿十分壮丽,大怒道:“杨素殚民力为离宫,为吾结怨天下。”杨素听了,很怕受处分。但独孤后对这所离宫感到很满意,文帝的态度也就变了。第二天召见杨素,赐钱百万,锦绢三千段。杨坚好猜忌苛察,容易听信谗言,到了晚年更是滥杀大臣,虞庆则、史万岁等功臣故旧先后被杀,此外,法制逐渐遭到破坏,用法“不复依准科律”,颁布诸如“盗一钱以上皆弃市”、“三人共盗一瓜,事发即死”之类的苛刻刑法,百姓惶恐。杨坚还热衷廷杖,“每于殿廷打人,一日之中,或至数四”。同时,杨坚晚年颇受诸子的困扰。太子杨勇性宽厚,率意任情,无矫饰之行。他曾经把蜀人所做的精美的铠甲,再加装饰,文帝看了很不高兴。独孤后又因太子妃元氏无宠,遇心疾而死,疑有他故,颇为不平,乃派人伺察太子过恶。而晋王杨广则矫情饰诈,内谄母后,外结朝士,特别是拉拢权臣杨素,积极进行夺取太子地位的活动。隋文帝先是软禁三子秦王杨俊;接着在开皇二十年(600年),将长子太子杨勇贬为庶人,改立次子杨广为太子;又于仁寿二年(602年),将四子蜀王杨秀贬为庶人。 仁寿二年(602年)独孤皇后去世后,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都受到杨坚的宠爱。仁寿四年(604年),杨坚患病住在仁寿宫,尚书左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都进入仁寿宫侍疾。隋文帝杨坚召杨广入内居崐住在大宝殿。杨广考虑到如果杨坚去世,必须预先作好防备措施,他亲手写了一封信封好,派人送出来询问杨素。杨素把情况一条条写下来回复杨广。宫人误把回信送到了杨坚的寝宫,杨坚看后极为愤怒。天刚亮,宣华夫人出去更衣,被杨广所逼迫。宣华夫人拒绝了他才得以脱身。她回到文帝的寝宫,杨坚奇怪她神色不对,问什么原因,宣华夫人流着泪说:“太子无礼!”杨坚愤怒,捶着床说:“这个畜生!怎么可以将国家大事交付给他!独孤氏误了我!”于是他叫来柳述、元岩说:“召见我的儿子!”柳述等人要叫杨广来。杨坚说:“是杨勇。”柳述、元岩出了杨坚的寝宫,起草敕书。杨素闻知此事,告诉了杨广。杨广假传杨坚的旨意将柳述、元岩逮捕,关进大理狱。他们迅速调来东宫的裨将兵士来宿卫仁寿宫,宫门禁止出入,并派宇文述、郭衍进入调度指挥;命令右庶子张衡进入仁寿宫侍侯杨坚。后宫的人员全被赶到别的房间去。随后,杨坚在大宝殿驾崩,在位23年,终年64岁,庙号高祖,谥号文皇帝,葬于泰陵(今天陕西省杨陵区城西5公里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李靖 随末天下大乱,托塔天王李靖下界出生于官宦之家,隋将韩擒虎的外甥。祖父李崇义曾任殷州刺史,封永康公;父李诠仕隋,官至赵郡太守。李靖长得仪表魁伟,由于受家庭的熏陶,从小就有“文武才略”,又颇有进取之心,曾对父亲说:“大丈夫如果遇到圣明的君主和时代,应当建立功业求取富贵,何必做一个读书人。”他的舅父韩擒虎是隋朝名将,每次与他谈论兵事,无不拍手称绝,并抚摩着他说:“可与之讨论孙吴(孙武、吴起)之术的人,只有你啊。” 李靖先任长安县功曹,后历任殿内直长、驾部员外郎。他的官职虽然卑微,但其才干却闻名于隋朝公卿之中,吏部尚书牛弘称赞他有“王佐之才”,隋朝军事家、左仆射杨素也抚着坐床对他说:“你终当坐到这个位置!” 大业(605年-617年)末年,李靖任马邑郡丞,在李渊帐下和突厥作战。这时,反隋暴政的叛乱已风起云涌,河北窦建德,河南翟让、李密,江淮杜伏威、辅公祏等领导的三支主力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涤荡着隋朝的统治。身为隋朝太原留守的李渊暗中招兵买马,伺机而动。李靖察觉了他的这一动机,于是李靖把自己伪装成囚徒,前往江都,准备向隋炀帝告密。但当到了京城长安时,关中已经大乱,因道路阻塞而未能成行。不久,李渊于太原起兵(参见太原起兵),并迅速攻占了长安,俘获了李靖。李靖满腹经纶,壮志未酬,在临刑将要被斩时,大声疾呼:“明公兴起义兵,本是为天下除去暴乱,怎么没有完成大事,而以私人恩怨斩杀壮士呢?[5]”李渊欣赏他的言谈举动,李世民(即唐太宗)赞赏他的才识和胆气,因而获释。不久,被李世民召入幕府,用做三卫。 武德元年(618年)五月,李渊建唐称帝,册封李世民为秦王。为了平定割据势力,武德三年(620年),李靖随从秦王东进,平定在洛阳称帝的王世充,以军功授任开府。从此,李靖开始崭露头角。当进击王世充的战役(参见洛阳、虎牢之战)打响不久,盘踞在江陵(今属湖北)的南梁萧铣政权派舟师溯江而上,企图攻取唐朝峡州(今湖北宜昌)、巴、蜀等地,被峡州刺史许绍击退,遂退守安蜀城及荆门城。为了削平南梁萧铣这一割据势力,李渊调李靖赴夔州(今重庆奉节)平定萧铣。李靖奉命,率数骑赴任,在途经金州(今陕西安康)时,适遇蛮人邓世洛率数万人屯居山谷间,庐江王李瑗进讨,接连败北。李靖为李瑗出谋划策,一举击败蛮兵,俘虏甚多。于是顺利通过金州,抵达峡州。这时,由于萧铣控制着险塞,再次受阻,迟迟不能前进。李渊却误以为他滞留不前,贻误军机,秘密诏令许绍将他处死。许绍爱惜李靖的才干,为他请命,李靖这才免于一死。 不久,开州蛮人首领冉肇则叛唐,率众进犯夔州,赵郡王李孝恭率唐军出战失利,李靖则率八百士卒袭击其营垒,大破蛮兵。后又在险要处布下伏兵,一战而杀死肇则,俘获五千多人。当捷报传到京师时,李渊高兴地对公卿说:“朕听说使用有功劳的人不如使用有过失的人,李靖果然立了大功。”立即颁下玺书,慰劳李靖说:“卿竭诚尽力,功绩特别卓著。天长日久才发现卿无限忠诚,尽量给你嘉奖赏赐,卿不必担心功名利禄了。”李靖的精诚至忠博得了李渊的信任。李渊改变了对他的成见,并亲笔写敕与李靖说:“既往不咎,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 武德四年(621年)正月,李靖鉴于敌我双方的情势,上陈了攻灭萧铣的十策。李渊对此颇为重视,二月即任命李孝恭为夔州总管,擢任李靖为行军总管,兼任李孝恭的行军长史。李渊又以为李孝恭不太精通军旅之事,“三军之任,一以委靖”。李靖实际上已成为三军统帅,李靖组织人力和物力大造舟舰,组织士卒练习水战,做好下江陵的准备。同时,他见巴、蜀之地归附唐朝不久,各部族还不太稳定。为了解除后顾之忧,李靖劝说李孝恭把各部族酋长子弟都召集到夔州,根据才能的优劣分别授以官职,安置在左右,“外示引擢,实以为质”。这对于稳固巴、蜀政局起了积极的作用。 这年九月,李渊诏令调发巴、蜀兵士,集结于夔州,并任命李孝恭为荆湘道行军总管,李靖兼行军长史,统辖十二总管,自夔州顺流东进;又任命李瑗为荆郢道行军元帅,出襄州道,为北路军;黔州刺史田世康出辰州道,为南路军;黄州总管周法明出夏口道,为东路军。四路大军分头并进,一齐杀向江陵,发起了一场规模巨大的军事攻势。 适值秋天雨季,江水暴涨,流经三峡的涛涛江水咆哮狂奔而下,响声震撼着峡谷。萧铣满以为水势汹涌,三峡路险难行,唐军不能东下,遂休养士兵,不加防备。唐将也大都望而生畏,请求待洪水退后再进兵。李靖以他那超人的胆识和谋略,力排众议,说:“兵贵神速,机不可失。如今军队刚刚集结,萧铣还不知道,如果我们乘江水猛涨出师,顺流东下,突然出现在江陵城下,正是所说的迅雷不及掩耳,这是兵家上策。纵然萧铣得知我将出师的消息,仓促调集军队,也无法应战,这样擒获萧铣,定可一举成功。”李孝恭依从其议,遂率战舰二千余艘,沿着三峡,顺流东进。由于萧铣毫无防备,唐军连破荆门、宜都二镇,并乘胜前进,十月即抵夷陵城下。 这时,萧铣的骁将文士弘率数万精兵驻守在附近的清江。李孝恭大兵一到,即想进击。李靖劝告他说:“文士弘,是萧铣的健将,士卒精锐骁勇,现在荆门刚刚失守,他把精锐兵力全都派出来迎战,这是救败的军队,恐怕锐不可挡。我们应当暂且把战船停泊在长江南岸,不与敌人交锋,等到他们士气衰落,然后出击决战,一定能攻破敌军。”李靖的避其兵锋,挫其锐气,然后一战可擒的战术是很正确的,但李孝恭由于连战告捷,错误地估计了敌人的力量,没有听从他的劝告,遂命李靖留守军营,自己率兵出战。果然不出李靖所料,双方一交战,孝恭军大败,即逃奔南岸,损失很大。文士弘获胜以后,即纵兵四出抢掠,兵士肩扛手提,多有收获。李靖见敌军队伍大乱,遂不失时机,迅即指挥唐军出战。文士弘军一时难以收拢,措手不及,结果被唐军打得落花流水,被杀及溺水而死者将近一万人,获得舟舰四百余艘。攻下夷陵之后,李靖又马不停蹄,率轻骑五千为先锋,直奔南梁都城江陵,李孝恭率大军继后。文士弘战败以后,萧铣非常恐惧,这时刚刚在江南征召士兵,结果征召的士兵不能如期赶到。李孝恭带领大军继续进攻,李靖又击败萧铣的骁勇大将杨君茂、郑文秀,俘获士卒四千多人,攻克江陵外城,接着又占领水城,缴获了大批舟舰,却让李孝恭全部散弃江中,顺流漂下。诸将对此做法都困惑不解,认为缴获敌船,正好充当军舰,为何却遗弃江中,以资敌用?李靖胸有成竹地说:“萧铣的地盘,南出岭表,东距洞庭,我们孤军深入,如果攻城未拔,对方的援军四集,我们将表里受敌,进退不获,虽有舟楫,将如何使用呢?如今放弃舟舰,使塞江下,援兵见到了,一定以为江陵已经被攻破,不敢轻易进去,往来侦察,往返拖延要一个月,我们一定能攻下。”李靖的疑兵之计果然奏效,长江下游的萧铣援兵见江中到处都是遗弃散落的舟舰,以为江陵已破,都疑惧不前。交州刺史丘和、长史高士廉等将赴江陵朝见,在行进途中听说萧铣已败,便都到李孝恭营中投降。唐军把江陵围得水泄不通。萧铣见内外隔绝,外无援兵,城内又难以支持,走投无路,遂开门投降唐军。李靖率军进入城内,号令严肃,秋毫无犯。这时,诸将都以为萧铣将帅抗拒官军,罪大恶极,建议籍没其家财产,用以犒赏官军将士。李靖立即出面劝止,晓以大义,说:“王者之师,应保持抚慰人民,讨伐罪恶的节义。百姓已经受到战事的驱逼,抵抗作战难道是他们的愿望。况且狗自然会对不是自己主人的人吠叫,为萧铣战死的人,死为其主,不能与叛逆者同等看待,这就是蒯通之所以在高祖面前免除死罪的原因啊。现在刚平定荆州、江陵,应当采取宽大的政策,来抚慰远近的民心,投降了我们而还要没收他们的家产,恐怕不是救焚拯溺的道义。只怕从此其他城镇的敌将,拼死抵抗都坚守不降,这不是好的决策。”李靖高瞻远瞩,宽宏大度,不贪财宝,确比诸将更高一筹。他这一做法颇得人心,由是江、汉纷纷望风归降。萧铣投降几天之后,有十几万援军相继赶到,听说萧铣已经投降,唐朝的政策宽大,也都放下兵器不战而降。李靖佐助李孝恭出师,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即消灭了江南最大的割据势力南梁。因其战功卓著,李渊诏封他为上柱国、永康县公,赐物二千五百段。攻取江陵的战斗历程,表现出了李靖杰出的军事才干,他进一步得到了李渊的倚重。战事刚一结束,李渊即擢任为检校荆州刺史,命他安抚岭南诸州,并特许承制拜授。 武德四年(621年)十一月,李靖越过南岭,到达桂州(今属广西),派人分道招抚,所到之处,皆望风归降。大首领冯盎、李光度、宁长真皆派遣子弟求见,表示归顺,李靖承制都授以官爵。于是连下九十六州,所得民户六十余万。自此,“岭南悉平”。李渊下诏劳勉,授任岭南道安抚大使、检校桂州总管。李靖以为南方偏僻之地,距朝廷遥远,隋末大乱以来,未受朝廷恩惠,若“不遵以礼乐,兼示兵威,无以变其风俗”,遂率其所部兵马从桂州出发南巡,所经之处,李靖亲自“存抚耆老,问其疾苦”,得到当地人民的拥护,于是“远近悦服”,社会安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李靖二 武德六年(623年)七月,原投降唐朝的农民起义军将领杜伏威、辅公祏二人不和,辅公祏乘杜伏威入朝之际,窃据丹阳(今江苏南京),举兵反唐。李渊命李孝恭为帅,李靖为副帅,率李勣等七总管东下讨伐。辅公祏派大将冯惠亮率三万水师驻守当涂,陈正道率二万步骑驻守青林,从梁山用铁索横亘长江,以阻断水路。并筑造建月城,绵延十余里,以为犄角之势。李孝恭召集诸将议军事,诸将都说:“冯惠亮、陈正通都掌握了强大的兵力,是想守险不战,因此构城筑垒而固守,仓猝之间是不能攻取的。不如直指丹阳,掩袭辅公祏的巢穴,丹阳一旦攻破,冯惠亮等人自然不战而降。”李孝恭想采纳诸将的意见。 李靖透辟地分析了敌方形势,认为“辅公祏的精锐兵力,虽然集中在水、陆二军,然而他自己统帅的军队,也都是骁勇的士卒。冯惠亮等驻守的城栅尚且不能攻取,辅公祏已经固守的石头城,难道是可以轻易攻取的吗?如果我军直奔丹阳,旬月之间都不能攻下而滞留在那里,前面的辅公祏没有平定,后边的冯惠亮也是一大隐患,这样我们就会腹背受敌,恐怕不是万全之计。冯惠亮、陈正通都是身经百战的贼将,决不会害怕野战,只因为辅公祏立下计谋,命令他们持重防守,只想不出战拖延时间使我军疲劳。现在如果我们进攻冯惠亮、陈正通的城栅,就可以打他个出其不意,消灭敌贼的机会,只在此一举。”李孝恭赞同李靖的意见。李靖于是率黄君汉等将领先攻打冯惠亮,苦战击破冯惠亮,叛军被杀伤和溺死者万余人,冯惠亮败走。李靖率轻兵先至丹阳,辅公祏大惧,派遣将领左游仙领兵守会稽作为援助,辅公祏拥兵东走,去往游仙,到了吴郡,辅公祏、冯惠亮、陈正通相次被擒获,江南悉平。李渊为了嘉奖李靖的军功,赐物千段,并赐奴婢一百口,良马一百匹。设立东南道行台,授任他为行台兵部尚书。李渊十分钦佩他的军事才干,极口赞叹说:“李靖乃萧铣、辅公祏的膏肓之病,古代名将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李靖!”江南的局势安定以后,北方的形势又一时紧张起来。隋末唐初,突厥势力强大,李渊太原起兵时,曾向突厥始毕可汗称臣,以换取北方的相对安定。唐朝建立后,突厥一方面支持薛举、刘武周等割据势力,与唐朝分庭抗礼;另一方面,又自恃兵强马壮,不断举兵南下侵扰。在平定江南中功勋卓著的李靖又被调到北方,以反击突厥。 武德八年(625年)八月,突厥颉利可汗率十余万人越过石岭,大举进犯太原。李渊马上命李靖为行军总管,统率一万多江淮兵驻守太谷,与并州总管任瑰等迎击敌人。由于突厥来势凶猛,诸军迎战多失利,任瑰全军覆没,唯李靖军得以保全。不久,又调李靖为灵州道行军总管,以抗击突厥。武德九年(626年)八月,李世民刚刚登基,颉利可汗便乘唐朝皇帝更替之机,率十几万精锐骑兵再次进犯泾州,并长驱直入,兵临渭水便桥之北。颉利可汗不断派精骑挑战,还派其心腹执失思力入朝,以观察虚实。当时征调的诸州军马尚未赶到,长安市民能拿兵器打仗者也不过几万人,形势十分危急。在此种情况下,李世民曾冒险亲临渭水桥,与颉利可汗结盟,突厥才退兵。事后,李世民擢任李靖为刑部尚书兼行太子左卫率,赐实封食邑四百户。不久后,李靖转任兵部尚书。此后不久,国内突厥发生了变乱,所属薛延陀、回纥、拔野古诸部相继叛离,又恰遇暴风雪,羊马死亡甚多,因而发生了饥荒,族人纷纷离散。贞观三年(629年)八月,李世民接受了代州都督张公瑾的建议,决定出击,突厥命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以张公瑾为副,发起了强大的军事攻势。又任命并州都督李勣、华州刺史柴绍、灵州大都督薛万彻等为各道总管,统率十几万军队,分道出击突厥。贞观四年(630年)正月,朔风凛冽,李靖率领三千精锐骑兵,冒着严寒,从马邑出发,向恶阳岭挺进。颉利可汗万万没有想到唐军会突如其来,兵将相顾,无不大惊失色。他们判定:如果唐兵不倾国而来,李靖决不会孤军深入,于是“一日数惊”。李靖探知这一消息,密令间谍离间其心腹,其亲信康苏密前来投降。李靖迅即进击定襄,在夜幕掩护下,一举攻入城内,俘获了隋齐王杨暕之子杨政道及原炀帝萧皇后,颉利可汗仓皇逃往碛口。李靖因军功进封代国公,增加食邑三千户,赐物六百段及名马、宝器等。李世民高兴地对大臣说:“汉朝李陵带领五千步卒进攻匈奴,最后落得归降匈奴的下场,尚且得以留名青史。李靖以三千骑兵深入敌境,攻克定襄,威振北狄,这是古今所没有的奇勋,足以雪往年在渭水与突厥结盟之耻。”在李靖胜利进军的同时,李勣也率军从云中出发,与突厥军在白道遭遇。唐军奋力冲杀,把突厥军打得溃不成军。颉利可汗一败再败,损失惨重,遂退守铁山,收集残兵败将,只剩下几万人马。颉利可汗处于山穷水尽的境地,他派执失思力入朝请罪,请求举国归附唐朝,并表示愿意入朝。其实,他内心尚犹豫未决,意欲赢得时间,以苟延残喘,俟草青马肥之时,逃到大漠以北,以卷土重来。同年二月,李世民派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去抚慰颉利可汗,李靖揣摩到李世民这样做的真实意图,对张公谨说:“使者到了颉利可汗那里,突厥必定会放松戒备。我们就乘此良机,选拔精骑一万,携带二十天的军粮,带兵从白道袭击突厥。”张公谨说:“陛下已经下诏准许颉利可汗归降,朝廷派去的使者也在那里,恐怕不宜去讨伐进击。”李靖说:“这正是用兵的良机,时机不可错过,这就是韩信之所以消灭齐国的道理。像唐俭等使者即使因此遭到不测,又有什么可惜的呢。”李靖率军进至阴山,遇到突厥斥候千余帐,一战而全部俘获,命与唐军同行。这时,颉利可汗见到唐使臣,放松了戒备。唐军前锋苏定方率领的两百余骑又乘着大雾,悄然疾行,直到距牙帐七里远的地方才被发觉。如同惊弓之鸟的颉利可汗慌忙骑马逃走,突厥军也四散而逃。李靖大军随之赶到,杀敌一万余人,俘虏十几万,缴获牛羊数十万只(头),并杀死隋义成公主。颉利可汗率万余人想北过大漠,在碛口受李勣所阻,不能北逃,其大酋长皆率众投降。不久,颉利可汗被大同道行军总管、任城王李道宗擒获,并送到京师。突厥从此宣告灭亡。 自隋朝以来,突厥是西北的强国。李靖等灭亡突厥,不仅解除了唐朝西北边境的祸患,而且也洗刷了李渊与李世民向突厥屈尊的耻辱。因此,李世民颇有感慨地说:“我听说君主忧愁臣觉得耻辱,君主受辱臣甘愿赴死。从前大唐草创之时,太上皇因为百姓的缘故,向突厥称臣,我为此常常痛心疾首,立志要剪灭突厥,为此坐不安席,食不甘味。现在只暂时调动一部分军队,就无往不胜,使单于归顺,终于洗雪当年称臣的耻辱!”太上皇李渊也欣喜万分,他把李世民及贵臣十几人,还有诸王、王妃、公主等召至凌烟阁,设宴庆祝。李渊一时兴起,还亲自弹起了琵琶,李世民起舞,大臣们也接连起身举杯祝贺,一直延续到深夜。李靖虽在战场上勇猛善战,叱咤风云,但却性情沉厚。事后,御史大夫萧瑀劾奏李靖治军无方,在袭破颉利可汗牙帐时,一些珍宝文物,都被兵士抢掠一空,请求司法部门予以审查。李世民狠狠地训责李靖,李靖叩首谢罪。过了好久,李世民对李靖说:“隋朝的将领史万岁打败了达头可汗,可是隋朝不予奖赏,因此导致灭亡。朕就不是这样,应当赦免你治军无方的罪,记录你击败突厥的功勋。”于是下诏加封李靖为左光禄大夫,赐绢千匹,增加封地连同以前的达到五百户。不久,李世民又对李靖说:“以前有人诽谤你,现在朕已经明白了真相,你千万不要把这事放在心里。”这时又赐给李靖绢二千匹,提升他为尚书右仆射。李靖生性沉稳厚重,平时与朝臣一起参议国事时,总是恭谨温顺,像是不会说话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中李靖三 李靖在青少年时曾锐意进取,然而一旦富贵在身,又深惧盈满,能知足而退。到了贞观八年(634年)十月,担任宰相职务刚满四年的李靖即以足疾辞任,而且言辞恳切。李世民明白他的心意,并十分欣赏他的这一举动,派中书侍郎岑文本转告他说:“朕纵观从古至今的历史,身处富贵而能知足的人很少。他们不论愚智,都不能有自知之明,才能即使不能胜任,也竭力想要任职,纵然有疾病,还自己勉强为官,不肯放弃职权。您能够识大体,见识深远够得上是可嘉的了,朕现在不仅成全您的美德,还想让您成为一代楷模。”特颁下诏书,加授特进,赐物千段,尚乘马两匹。如足疾稍好一些,每二三天可到中书、门下平章政事。贞观九年(635年)正月,李世民又赐给李靖灵寿木手杖,用这帮助他脚不方便时使用。可此事还未过两个月,就发生了吐谷浑进犯凉州的事件,朝廷决定兴兵反击。在任命统帅时,李世民自然想到了足智多谋、威名震撼边庭的李靖,认为他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可惜足疾未愈。而这位年逾花甲的老将军一听到朝廷将远征吐谷浑的消息,顿时精神抖擞,他顾不上足疾与年事已高,主动去求见宰相房玄龄,请求挂帅,亲自远征。李世民大喜过望,这年十二月,即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又分别任命兵部尚书侯君集、刑部尚书李道宗、凉州都督李大亮、右卫将军李道彦、利州刺史高甑生等五人为各道行军总管,统由李靖指挥。于是一场大规模的反击吐谷浑的战争序幕拉开了。李靖奉命赴任之时,正值寒冬腊月季节。他一路踏着冰雪,风餐露宿,备尝艰辛。翌年闰四月,唐军在库山(在今青海天峻)与吐谷浑交战,李道宗部大败吐谷浑,唐军首战告捷。狡诈的吐谷浑伏允可汗一面往西败退,一面令人把野草烧光,以断绝唐军马草。干草已被烧光,春草尚未萌生,诸将大都认为战马瘦弱,不可长途追击。侯君集认为吐谷浑已“鼠逃鸟散,斥候亦绝,君臣携离,父子相失,取之易如拾芥,此而不乘,后必悔之”。李靖完全赞同他的意见,决定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于是兵分两路:李靖与薛万均、李大亮等从北道,侯君集、李道宗从南道,两路大军一齐进发。李靖亲自率领的北路军进展顺利。不几天,其部将薛孤儿于曼头山击败吐谷浑军,杀其名王,用缴获的大批牛羊充作军食。接着李靖的主力军也先后于牛心堆、赤水源两次大败吐谷浑军。侯君集、李道宗所率南路军进展也很迅速,他们深入荒漠二千余里。这里荒无人烟,温差变化大,有时酷热难忍,有时寒冷得令人颤栗。有时无水,他们只能刺马饮血解渴。唐军克服了种种困难,长途奔袭,到了五月,终于在乌海追上了伏允可汗,又大败其军,俘获了其名王。薛万均等于赤海也打败了吐谷浑的天柱王军。李靖都督各军继续进击,又连战告捷。李大亮军于蜀浑山击败吐谷浑军,获其名王二十人。部将执失思力也在居茹川击败吐谷浑军。唐军乘胜进军,经过积石山河源,一直打到吐谷浑西陲且末。部将契苾何力追击伏允可汗,破其牙帐,杀数千人,缴获牛羊二十多万头(只),并俘虏了其妻子。伏允可汗率一千多骑兵逃到碛中,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部下纷纷离散。不久,伏允可汗为部下所杀。其长子大宁王慕容顺杀死天柱王,率众降唐。李靖率军经过了两个月的浴血奋战,攻灭了吐谷浑,并向京师告捷。唐朝为了控制吐谷浑旧境,封慕容顺为西平郡王、趉故吕乌甘豆可汗,并留下李大亮协助防守。 李靖在进击吐谷浑时,盐泽道总管高甑生未按期到达,贻误了军机,受到李靖的责备。高甑生心怀不满,战事结束后,即串通广州都督府长史唐奉义诬告李靖谋反。李世民下令调查此事,弄清真象,判定高甑生以诬罔罪减死,流放边疆。从此,李靖“乃阖门自守,杜绝宾客,虽亲戚不得妄进”。贞观十一年(637年),李世民改封李靖为卫国公,授濮州刺史,依旧命他世袭爵位,后因子孙丧命而未执行此令。贞观十四年(640年),李靖的妻子去世,李世民诏令坟茔规格依照汉代卫青、霍去病的旧例,把坟墓修筑成突厥境内的铁山、吐谷浑境内的积石山的形状,以此表彰李靖特殊的战绩。贞观十八年(644年),李世民亲自到李靖的府第问候病情,还赐绢五百匹,晋位开府仪同三司。李世民准备亲征高句丽,把李靖召入阁内,赐坐后问道:“公在南边平定吴会,北边扫清沙漠突厥,西边安定吐谷浑慕容,只有东边的高丽没有征服,您意下如何?”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将虽染病在身,仍表示愿意从行,对李世民说:“我过去凭借天子的威力,做了点微小的贡献,现在已是残年朽骨,应该随从这次出征。只是怕死在途中,连累陛下。”李世民以司马懿老病自强、为曹魏立功做比喻,以安抚李靖。李靖叩头道:“老臣请求带病随行。”但随行至相州,李靖便因病重而无法再行进。李靖虽未从征高句丽,但对前线的战事颇为关注。李世民进至驻跸山(今辽宁辽阳南)时,高句丽兵倾国出动,内部空虚,李道宗曾请求率精兵五千,奇袭平壤,李世民未答应。事后回京,李世民询问李靖说:“我用天下的军队,如今却被小国所困,这是为什么呢?”素以出奇制胜的李靖以为李世民未能听从李道宗的计谋,便说:“请李道宗解答。”李世民询问李道宗,李道宗说明了当时的建议未被采纳。李世民听后,怅然说:“时间太快了,朕竟不记得来了。” 贞观二十三年(649年),李靖病情恶化,当时也已病重的李世民亲临病榻慰问。他见李靖病危,涕泪俱下,十分难过地对李靖说:“公乃朕生平故人,对国家有功劳。如今病到这种地步,为公感到担忧。”同年四月二十三日(7月2日),李靖溘然逝去,享年七十九岁。李世民册赠司徒、并州都督,给班剑、羽葆、鼓吹,陪葬昭陵,赐谥号为“景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泾河水龙犯天条 长安城外泾河岸边,有两个人:一个是渔翁,名唤张稍;一个是樵子,名唤李定。他两个是不登科的进士,能识字的山人。一日,在长安城里,卖了肩上柴,货了篮中鲤,同入酒馆之中,吃了半酣,各携一瓶,顺泾河岸边,徐步而回。张稍道:“李兄呵,途中保重!上山仔细看虎。假若有些凶险,正是明日街头少故人!”李定闻言,大怒道:“你这厮惫懒!好朋友也替得生死,你怎么咒我?我若遇虎遭害,你必遇浪翻江!”张稍道:“我永世也不得翻江。”李定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暂时祸福。你怎么就保得无事?”张稍道:“李兄,你虽这等说,你还没捉摸;不若我的生意有捉摸,定不遭此等事。”李定道:“你那水面上营生,极凶极险,隐隐暗暗,有甚么捉摸?”张稍道:“你是不晓得。这长安城里,西门街上,有一个卖卦的先生。我每日送他一尾金色鲤,他就与我袖传一课,依方位,百下百着。今日我又去买卦,他教我在泾河湾头东边下网,西岸抛钓,定获满载鱼虾而归。明日上城来,卖钱沽酒,再与老兄相叙。”二人从此叙别。 这正是路上说话,草里有人。原来这泾河水府有一个巡水的夜叉,听见了百下百着之言,急转水晶宫,慌忙报与龙王道: “祸事了!祸事了!”龙王问:“有甚祸事?”夜叉道:“臣巡水去到河边,只听得两个渔樵攀话。相别时,言语甚是利害。那渔翁说:长安城里西门街上,有个卖卦先生,算得最准。他每日送他鲤鱼一尾,他就袖传一课,教他百下百着。若依此等算准,却不将水族尽情打了?何以壮观水府,何以跃浪翻波辅助大王威力?”龙王甚怒,急提了剑就要上长安城,诛灭这卖卦的。旁边闪过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一齐启奏道: “大王且息怒。常言道,过耳之言,不可听信。大王此去,必有云从,必有雨助,恐惊了长安黎庶,上天见责。大王隐显莫测,变化无方,但只变一秀士,到长安城内,访问一番。果有此辈,容加诛灭不迟;若无此辈,可不是妄害他人也?”龙王依奏,遂弃宝剑,也不兴雨,出岸上,摇身一变,变作一个白衣秀士,真个丰姿英伟,耸壑昂霄。步履端祥,循规蹈矩。语言遵孔孟,礼貌体周文。身穿玉色罗-服,头戴逍遥一字巾。上路来拽开云步,径到长安城西门大街上。只见一簇人,挤挤杂杂,闹闹哄哄,内有高谈阔论的道:“属龙的本命,属虎的相冲。寅辰巳亥,虽称合局,但只怕的是日犯岁君。”龙王闻言,情知是那卖卜之处,走上前,分开众人,望里观看,只见:招牌有字书名姓,神课先生袁守诚。此人是谁?原来是当朝钦天监台正先生袁天罡的叔父,袁守诚是也。那先生果然相貌稀奇,仪容秀丽,名扬大国,术冠长安。龙王入门来,与先生相见。礼毕,请龙上坐,童子献茶。先生问曰: “公来问何事?”龙王曰:“请卜天上阴晴事如何。”先生即袖传一课,断曰:“云迷山顶,雾罩林梢。若占雨泽,准在明朝。”龙王曰:“明日甚时下雨?雨有多少尺寸?”先生道:“明日辰时布云,已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龙王笑曰:“此言不可作戏。如是明日有雨,依你断的时辰数目,我送课金五十两奉谢。若无雨,或不按时辰数目,我与你实说,定要打坏你的门面,扯碎你的招牌,即时赶出长安,不许在此惑众!”先生欣然而答:“这个一定任你。请了,请了,明朝雨后来会。” 龙王辞别,出长安,回水府。大小水神接着,问曰:“大王访那卖卦的如何?”龙王道:“有,有,有!”但是一个掉嘴口讨春的先生。我问他几时下雨,他就说明日下雨;问他甚么时辰,甚么雨数,他就说辰时布云,已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我与他打了个赌赛;若果如他言,送他谢金五十两;如略差些,就打破他门面,赶他起身,不许在长安惑众。”众水族笑曰:“大王是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有雨无雨,惟大王知之,他怎敢这等胡言?那卖卦的定是输了!定是输了!” 此时龙子龙孙与那鱼鲫蟹士正欢笑谈此事未毕,只听得半空中叫:“泾河龙王接旨。”众抬头上看,是一个金衣力士,手擎玉帝敕旨,径投水府而来。慌得龙王整衣端肃,焚香接了旨。 金衣力士回空而去。龙王谢恩,拆封看时,上写着:“敕命八河总,驱雷掣电行;明朝施雨泽,普济长安城。”旨意上时辰数目,与那先生判断者毫发不差,唬得那龙王魂飞魄散。少顷苏醒,对众水族曰:“尘世上有此灵人!真个是能通天彻地,却不输与他呵!”鲥军师奏云:“大王放心。要赢他有何难处?臣有小计,管教灭那厮的口嘴。”龙王问计,军师道:“行雨差了时辰,少些点数,就是那厮断卦不准,怕不赢他?那时-碎招牌,赶他跑路,果何难也?”龙王依他所奏,果不担忧。 至次日,点札风伯、雷公、云童、电母,直至长安城九霄空上。他挨到那巳时方布云,午时发雷,未时落雨,申时雨止,却只得三尺零四十点,改了他一个时辰,克了他三寸八点,雨后发放众将班师。他又按落云头,还变作白衣秀士,到那西门里大街上,撞入袁守诚卦铺,不容分说,就把他招牌、笔、砚等一齐-碎。那先生坐在椅上,公然不动。这龙王又轮起门板便打、骂道:“这妄言祸福的妖人,擅惑众心的泼汉!你卦又不灵,言又狂谬!说今日下雨的时辰点数俱不相对,你还危然高坐,趁早去,饶你死罪!”守诚犹公然不惧分毫,仰面朝天冷笑道:“我不怕!我不怕!我无死罪,只怕你倒有个死罪哩!别人好瞒,只是难瞒我也。我认得你,你不是秀士,乃是泾河龙王。你违了玉帝敕旨,改了时辰,克了点数,犯了天条。你在那剐龙台上,恐难免一刀,你还在此骂我?”龙王见说,心惊胆战,毛骨悚然,急丢了门板,整衣伏礼,向先生跪下道:“先生休怪。前言戏之耳,岂知弄假成真,果然违犯天条,奈何?望先生救我一救! 不然,我死也不放你。”守诚曰:“我救你不得,只是指条生路与你投生便了。”龙曰:“愿求指教。”先生曰:“你明日午时三刻,该赴人曹官魏征处听斩。你果要性命,须当急急去告当今唐太宗皇帝方好。那魏征是唐王驾下的丞相,若是讨他个人情,方保无事。”龙王闻言,拜辞含泪而去。不觉红日西沉,太阴星上,但见:烟凝山紫归鸦倦,远路行人投旅店。渡头新雁宿眭沙,银河现。催更筹,孤村灯火光无焰。风袅炉烟清道院,蝴蝶梦中人不见。月移花影上栏杆,星光乱。漏声换,不觉深沉夜已半。 这泾河龙王也不回水府,只在空中,等到子时前后,收了云头,敛了雾角,径来皇宫门首。此时唐王正梦出宫门之外,步月花阴,忽然龙王变作人相,上前跪拜。口叫“陛下,救我!救我!” 太宗云:“你是何人?朕当救你。”龙王云:“陛下是真龙,臣是业龙。臣因犯了天条,该陛下贤臣人曹官魏征处斩,故来拜求,望陛下救我一救!”太宗曰:“既是魏征处斩,朕可以救你。你放心前去。”龙王欢喜,叩谢而去。 却说那太宗梦醒后,念念在心。早已至五鼓三点,太宗设朝,聚闪凤目龙睛,一一从头观看,只见那文官内是房玄龄、杜如晦、徐世-、许敬宗、王-等,武官内是马三宝、段志贤、殷开山、程咬金、刘洪纪、胡敬德、秦叔宝等,一个个威仪端肃,却不见魏征丞相。唐王召徐世-上殿道:“朕夜间得一怪梦,梦见一人迎面拜谒,口称是泾河龙王,犯了天条,该人曹官魏征处斩,拜告寡人救他,朕已许诺。今日班前独不见魏征,何也?”世-对曰:“此梦告准,须臾魏征来朝,陛下不要放他出门。过此一日,可救梦中之龙。”唐王大喜,即传旨,着当驾官宣魏征入朝。 却说魏征丞相在府,夜观乾象,正-宝香,只闻得九霄鹤唳,却是天差仙使,捧玉帝金旨一道,着他午时三刻,梦斩泾河老龙。这丞相谢了天恩,斋戒沐浴,在府中试慧剑,运元神,故此不曾入朝。一见当驾官赍旨来宣,惶惧无任,又不敢违迟君命,只得急急整衣束带,同旨入朝,在御前叩头请罪。唐王出旨道:“赦卿无罪。”那时诸臣尚未退朝,至此,却命卷帘散朝,独留魏征,宣上金銮,召入便殿,先议论安邦之策,定国之谋。将近巳末午初时候,却命宫人取过大棋来,“朕与贤卿对弈一局。”众嫔妃随取棋枰,铺设御案。魏征谢了恩,即与唐王对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太宗游地府 君臣两个对弈此棋,正下到午时三刻,一盘残局未终,魏征忽然踏伏在案边,鼾鼾盹睡。太宗笑曰:“贤卿真是匡扶社稷之心劳,创立江山之力倦,所以不觉盹睡。”太宗任他睡着,更不呼唤,不多时,魏征醒来,俯伏在地道:“臣该万死!臣该万死!却才晕困,不知所为,望陛下赦臣慢君之罪。”太宗道:“卿有何慢罪?且起来,拂退残棋,与卿从新更着。”魏征谢了恩,却才拈子在手,只听得朝门外大呼小叫。原来是秦叔宝、徐茂功等,将着一个血淋的龙头,掷在帝前,启奏道:“陛下,海浅河枯曾有见,这般异事却无闻。”太宗与魏征起身道:“此物何来?” 叔宝、茂功道:“千步廊南,十字街头,云端里落下这颗龙头,微臣不敢不奏。”唐王惊问魏征:“此是何说?”魏征转身叩头道: “是臣才一梦斩的。”唐王闻言,大惊道:“贤卿盹睡之时,又不曾见动身动手,又无刀剑,如何却斩此龙?”魏征奏道:“主公,臣的身在君前,梦离陛下。身在君前对残局,合眼朦胧;梦离陛下乘瑞云,出神抖搜。那条龙,在剐龙台上,被天兵将绑缚其中。是臣道:‘你犯天条,合当死罪。我奉天命,斩汝残生。’龙闻哀苦,臣抖精神。龙闻哀苦,伏爪收鳞甘受死;臣抖精神,撩衣进步举霜锋——一声刀过处,龙头因此落虚空。”太宗闻言,心中悲喜不一。喜者夸奖魏征好臣,朝中有此豪杰,愁甚江山不稳?悲者谓梦中曾许救龙,不期竟致遭诛。只得强打精神,传旨着叔宝将龙头悬挂市曹,晓谕长安黎庶,一壁厢赏了魏征,众官散讫。当晚回宫,心中只是忧闷,想那梦中之龙,哭啼啼哀告求生,岂知无常,难免此患。思念多时,渐觉神魂倦怠,身体不安。当夜二更时分,只听得宫门外有号泣之声,太宗愈加惊恐。正朦胧睡间,又见那泾河龙王,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高叫:“唐太宗!还我命来!还我命来!你昨夜满口许诺救我,怎么天明时反宣人曹官来斩我?你出来,你出来!我与你到阎君处折辨折辨!”他扯住太宗,再三嚷闹不放,太宗箝口难言,只挣得汗流遍体。正在那难分难解之时,只见正南上香云缭绕,彩雾飘飘,有一个女真人上前,将杨柳枝用手一摆,那没头的龙,悲悲啼啼,径往西北而去。原来这是观音菩萨,领佛旨上东土寻取经人,此住长安城都土地庙里,夜闻鬼泣神号,特来喝退业龙,救脱皇帝。那龙径到阴司地狱具告不题。 却说太宗苏醒回来,只叫“有鬼!有鬼!”慌得那三宫皇后,六院嫔妃,与近侍太监,战兢兢一夜无眠。不觉五更三点,那满朝文武多官,都在朝门外候朝。等到天明,犹不见临朝,唬得一个个惊惧踌躇。及日上三竿,方有旨意出来道:“朕心不快,众官免朝。”不觉倏五七日,众官忧惶,都正要撞门见驾问安,只见太后有旨,召医官入宫用药,众人在朝门等候讨信。少时,医官出来,众问何疾。医官道:“皇上脉气不正,虚而又数,狂言见鬼,又诊得十动一代,五脏无气,恐不讳只在七日之内矣。”众官闻言大惊失色。正怆惶间,又听得太后有旨宣徐茂功、护国公、尉迟公见驾。三公奉旨,急入到分宫楼下。拜毕,太宗正色强言道:“贤卿,寡人十九岁领兵,南征北伐,东挡西除,苦历数载,更不曾见半点邪崇,今日却反见鬼!”尉迟公道:“创立江山,杀人无数,何怕鬼乎?”太宗道:“卿是不信。朕这寝宫门外,入夜就抛砖弄瓦,鬼魅呼号,着然难处。白日犹可,昏夜难禁。” 叔宝道:“陛下宽心,今晚臣与敬德把守宫门,看有甚么鬼祟。” 太宗准奏,茂功谢恩而出。当日天晚,各取披挂,他两个介胄整齐,执金瓜钺斧,在宫门外把守。好将军!你看他怎生打扮:头戴金盔光烁烁,身披铠甲龙鳞。护心宝镜幌祥云,狮蛮收紧扣,绣带彩霞新。这一个凤眼朝天星斗怕,那一个环睛映电月光浮。他本是英雄豪杰旧勋臣,只落得千年称户尉,万古作门神。 二将军侍立门旁,一夜天晚,更不曾见一点邪崇。是夜,太宗在宫,安寝无事,晓来宣二将军,重重赏劳道:“朕自得疾,数日不能得睡,今夜仗二将军威势甚安。卿且请出安息安息,待晚间再一护卫。”二将谢恩而出。遂此二三夜把守俱安,只是御膳减损,病转觉重。太宗又不忍二将辛苦,又宣叔宝、敬德与杜、房诸公入宫,吩咐道:“这两日朕虽得安,却只难为秦、胡二将军彻夜辛苦。朕欲召巧手丹青,传二将军真容,贴于门上,免得劳他,如何?”众臣即依旨,选两个会写真的,着胡、秦二公依前披挂,照样画了,贴在门上,夜间也即无事。 如此二三日,又听得后宰门乒乓乒乓砖瓦乱响,晓来急宣众臣曰:“连日前门幸喜无事,今夜后门又响,却不又惊杀寡人也!”茂功进前奏道:“前门不安,是敬德、叔宝护卫;后门不安,该着魏征护卫。”太宗准奏,又宣魏征今夜把守后门。征领旨,当夜结束整齐,提着那诛龙的宝剑,侍立在后宰门前,真个的好英雄也!他怎生打扮:熟绢青巾抹额,锦袍玉带垂腰,兜风氅袖采霜飘,压赛垒荼神貌。脚踏乌靴坐折,手持利刃凶骁。圆睁两眼四边瞧,那个邪神敢到?一夜通明,也无鬼魅。虽是前后门无事,只是身体渐重。一日,太后又传旨,召众臣商议殡殓后事。太宗又宣徐茂功,吩咐国家大事,叮嘱仿刘蜀主托孤之意。言毕,沐浴更衣,待时而已。旁闪魏征,手扯龙衣,奏道: “陛下宽心,臣有一事,管保陛下长生。”太宗道:“病势已入膏肓,命将危矣,如何保得?”征云:“臣有书一封,进与陛下,捎去到冥司,付酆都判官崔。”太宗道:“崔-是谁?”征云:“崔-乃是太上先皇帝驾前之臣,先受兹州令,后升礼部侍郎。在日与臣八拜为交,相知甚厚。他如今已死,现在阴司做掌生死文簿的酆都判官,梦中常与臣相会。此去若将此书付与他,他念微臣薄分,必然放陛下回来,管教魂魄还阳世,定取龙颜转帝都。”太宗闻言,接在手中,笼入袖里,遂瞑目而亡。那三宫六院、皇后嫔妃、侍长储君及两班文武,俱举哀戴孝,又在白虎殿上,停着梓宫不题。 却说太宗渺渺茫茫,魂灵径出五凤楼前,只见那御林军马,请大驾出朝采猎。太宗欣然从之,缥渺而去。行多时,人马俱无。独自个散步荒郊草野之间。正惊惶难寻道路,只见那一边,有一人高声大叫道:“大唐皇帝,往这里来!往这里来!”太宗闻言,抬头观看,只见那人:头顶乌纱,腰围犀角。头顶乌纱飘软带,腰围犀角显金厢。手擎牙笏凝祥霭,身着罗袍隐瑞光。 脚踏一双粉底靴,登云促雾;怀揣一本生死簿,注定存亡。鬓发蓬松飘耳上,胡须飞舞绕腮旁。昔日曾为唐国相,如今掌案侍阎王。太宗行到那边,只见他跪拜路旁,口称“陛下,赦臣失-远迎之罪!”太宗问曰:“你是何人?因甚事前来接拜?”那人道: “微臣半月前,在森罗殿上,见泾河鬼龙告陛下许救反诛之故,第一殿秦广大王即差鬼使催请陛下,要三曹对案。臣已知之,故来此间候接,不期今日来迟,望乞恕罪恕罪。”太宗道:“你姓甚名谁?是何官职?”那人道:“微臣存日,在阳曹侍先君驾前,为兹州令,后拜礼部侍郎,姓崔名。今在阴司,得受酆都掌案判官。”太宗大喜,近前来御手忙搀道:“先生远劳。朕驾前魏征有书一封,正寄与先生,却好相遇。”判官谢恩,问书在何处。太宗即向袖中取出递与崔-拜接了,拆封而看。其书曰:辱爱弟魏征,顿首书拜大都案契兄崔老先生台下:忆昔交游,音容如在。倏尔数载,不闻清教。常只是遇节令设蔬品奉祭,未卜享否?又承不弃,梦中临示,始知我兄长大人高迁。奈何阴阳两隔,天各一方,不能面觌。今因我太宗文皇帝倏然而故,料是对案三曹,必然得与兄长相会。万祈俯念生日交情,方便一二,放我陛下回阳,殊为爱也。容再修谢。不尽。”那判官看了书,满心欢喜道:“魏人曹前日梦斩老龙一事,臣已早知,甚是夸奖不尽。又蒙他早晚看顾臣的子孙,今日既有书来,陛下宽心,微臣管送陛下还阳,重登玉阙。”太宗称谢了。 二人正说间,只见那边有一对青衣童子,执幢幡宝盖,高叫道:“阎王有请,有请。”太宗遂与崔判官并二童子举步前进。 忽见一座城,城门上挂着一面大牌,上写着“幽冥地府鬼门关”七个大金字。那青衣将幢幡摇动,引太宗径入城中,顺街而走。 只见那街旁边有先主李渊,先兄建成,故弟元吉,上前道:“世民来了!世民来了!”那建成、元吉就来揪打索命。太宗躲闪不及,被他扯住。幸有崔判官唤一青面獠牙鬼使,喝退了建成、元吉,太宗方得脱身而去。行不数里,见一座碧瓦楼台,真个壮丽,但见:飘飘万迭彩霞堆,隐隐千条红雾现。耿耿檐飞怪兽头,辉辉瓦迭鸳鸯片。门钻几路赤金钉,槛设一横白玉段。窗牖近光放晓烟,帘栊幌亮穿红电。楼台高耸接青霄,廊庑平排连宝院。兽鼎香云袭御衣,绛纱灯火明宫扇。左边猛烈摆牛头,右下峥嵘罗马面。接亡送鬼转金牌,引魄招魂垂素练。唤作阴司总会门,下方阎老森罗殿。太宗正在外面观看,只见那壁厢环-叮-,仙香奇异,外有两对提烛,后面却是十代阎王降阶而至。是那十代阎君: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 十王出在森罗宝殿,控背躬身迎迓太宗。太宗谦下,不敢前行,十王道:“陛下是阳间人王,我等是阴间鬼王,分所当然,何须过让?”太宗道:“朕得罪麾下,岂敢论阴阳人鬼之道?”逊之不已。太宗前行,径入森罗殿上,与十王礼毕,分宾主坐定。 约有片时,秦广王拱手而进言曰:“泾河鬼龙告陛下许救而反杀之,何也?”太宗道:“朕曾夜梦老龙求救,实是允他无事,不期他犯罪当刑,该我那人曹官魏征处斩。朕宣魏征在殿着棋,不知他一梦而斩。这是那人曹官出没神机,又是那龙王犯罪当死,岂是朕之过也?”十王闻言,伏礼道:“自那龙未生之前,南斗星死簿上已注定该遭杀于人曹之手,我等早已知之。但只是他在此折辩,定要陛下来此三曹对案,是我等将他送入轮藏,转生去了。今又有劳陛下降临,望乞恕我催促之罪。”言毕,命掌生死簿判官:“急取簿子来,看陛下阳寿天禄该有几何?”崔判官急转司房,将天下万国国王天禄总簿,先逐一检阅,只见南赡部洲大唐太宗皇帝注定贞观一十三年。崔判官吃了一惊,急取浓墨大笔,将“一”字上添了两画,却将簿子呈上。十王从头看时,见太宗名下注定三十三年,阎王惊问:“陛下登基多少年了?”太宗道:“朕即位,今一十三年了。”阎王道:“陛下宽心勿虑,还有二十年阳寿。此一来已是对案明白,请返本还阳。” 太宗闻言,躬身称谢。十阎王差崔判官、朱太尉二人,送太宗还魂。太宗出森罗殿,又起手问十王道:“朕宫中老少安否如何?” 十王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似不永。”太宗又再拜启谢:“朕回阳世,无物可酬谢,惟答瓜果而已。”十王喜曰:“我处颇有东瓜西瓜,只少南瓜。”太宗道:“朕回去即送来,即送来。”从此遂相揖而别。那太尉执一首引魂幡,在前引路,崔判官随后保着太宗,径出幽司。太宗举目而看,不是旧路,问判官曰:“此路差矣?”判官道:“不差。阴司里是这般,有去路,无来路。如今送陛下自转轮藏出身,一则请陛下游观地府,一则教陛下转托超生。” 太宗只得随他两个,引路前来。径行数里,忽见一座高山,阴云垂地,黑雾迷空。太宗道:“崔先生,那厢是甚么山?”判官道: “乃幽冥背阴山。”太宗悚惧道:“朕如何去得?”判官道:“陛下宽心,有臣等引领。”太宗战战兢兢,相随二人,上得山岩,抬头观看,只见:形多凸凹,势更崎岖。太宗又道:“此是何处?”判官道:“此是阴山背后一十八层地狱。”太宗道:“是那十八层?”判官道:“你听我说:吊筋狱、幽枉狱、火坑狱,酆都狱、拔舌狱、剥皮狱、磨捱狱、碓捣狱、车崩狱,寒冰狱、脱壳狱、抽肠狱,油锅狱、黑暗狱、刀山狱,血池狱、阿鼻狱、秤杆狱,脱皮露骨,折臂断筋,也只为谋财害命,宰畜屠生,堕落千年难解释,沉沦永世下翻身。一个个紧缚牢栓,绳缠索绑,差些赤发鬼、黑脸鬼,长枪短剑;牛头鬼、马面鬼,铁简铜锤。只打得皱眉苦面血淋淋,叫地叫天无救应。正是人生却莫把心欺,神鬼昭彰放过谁?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太宗听说,心中惊惨。进前又走不多时,见一伙鬼卒,各执幢幡,路旁跪下道:“桥梁使者来接。”判官喝令起去,上前引着太宗,从金桥而过。太宗又见那一边有一座银桥,桥上行几个忠孝贤良之辈,公平正大之人,亦有幢幡接引;那壁厢又有一桥,寒风滚滚,血浪滔滔,号泣之声不绝。太宗问道:“那座桥是何名色?”判官道:“陛下,那叫做奈河桥。”前又到枉死城,只听哄哄人嚷,分明说“李世民来了!李世民来了!”太宗听叫,心惊胆战。见一伙拖腰折臂、有足无头的鬼魅,上前拦住,都叫道:还我命来!还我命来!”慌得那太宗藏藏躲躲,只叫“崔先生救我!崔先生救我!”判官道:陛下,那些人都是那六十四处烟尘,七十二处草寇,众王子、众头目的鬼魂;尽是枉死的冤业,无收无管,不得超生,又无钱钞盘缠,都是孤寒饿鬼。陛下得些钱钞与他,我才救得哩。”太宗道:“寡人空身到此,却那里得有钱钞?”判官道:“陛下,阳间有一人,金银若干,在我这阴司里寄放。陛下可出名立一约,小判可作保,且借他一库,给散这些饿鬼,方得过去。”太宗问曰:“此人是谁?”判官道:“他是河南开封府人氏,姓相名良,他有十三库金银在此。陛下若借用过他的,到阳间还他便了。”太宗甚喜,情愿出名借用。遂立了文书与判官,借他金银一库,着太尉尽行给散。判官复吩咐道:“这些金银,汝等可均分用度,放你大唐爷爷过去,他的阳寿还早哩。我领了十王钧语,送他还魂,教他到阳间做一个水陆大会,度汝等超生,再休生事。”众鬼闻言,得了金银,俱唯唯而退。判官令太尉摇动引魂幡,领太宗出离了枉死城中,奔上平阳大路,飘飘荡荡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刘全进瓜 唐太宗随着崔判官、朱太尉,自脱了冤家债主,前进多时,却来到“六道轮回”之所,又见那腾云的身披霞帔,受-的腰挂金鱼,僧尼道俗,走兽飞禽,魑魅魍魉,滔滔都奔走那轮回之下,各进其道。唐王问曰:“此意何如?”判官道:“陛下明心见性,是必记了,传与阳间人知。这唤做六道轮回:行善的升化仙道,尽忠的超生贵道,行孝的再生福道,公平的还生人道,积德的转生富道,恶毒的沉沦鬼道。”唐王听说,点头叹曰:“善哉,真善哉!作善果无灾!善心常切切,善道大开开。莫教兴恶念,是必少刁乖。休言不报应,神鬼有安排。”判官送唐王直至那超生贵道门,拜呼唐王道:“陛下呵,此间乃出头之处,小判告回,着朱太尉再送一程。”唐王谢道:“有劳先生远涉。”判官道:“陛下到阳间,千万做个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冤魂,切勿忘了。若是阴司里无报怨之声,阳世间方得享太平之庆。凡百不善之处,俱可一一改过,普谕世人为善,管教你后代绵长,江山永固。”唐王一一准奏,辞了崔判官,随着朱太尉,同入门来。那太尉见门里有一匹海骝马,鞍-齐备,急请唐王上马,太尉左右扶持。马行如箭,早到了渭水河边,只见那水面上有一对金色鲤鱼在河里翻波跳斗。唐王见了心喜,兜马贪看不舍,太尉道:“陛下,趱动些,趁早赶时辰进城去也。”那唐王只管贪看,不肯前行,被太尉撮着脚,高呼道:“还不走,等甚!”扑的一声,望那渭河推下马去,却就脱了阴司,径回阳世。 徐茂功、秦叔宝、胡敬德、段志贤、马三宝、程咬金、高士廉、虞世南、房玄龄、杜如晦、萧-、傅奕、张道源、张士衡、王-等两班文武,俱保着那东宫太子与皇后、嫔妃、宫娥、侍长,都在那白虎殿上举哀,一壁厢议传哀诏,要晓谕天下,欲扶太子登基。时有魏征在旁道:“列位且住,不可!不可!假若惊动州县,恐生不测。且再按候一日,我主必还魂也。”下边闪上许敬宗道:“魏丞相言之甚谬。自古云泼水难收,人逝不返,你怎么还说这等虚言,惑乱人心,是何道理!”魏征道:“不瞒许先生说,下官自幼得授仙术,推算最明,管取陛下不死。”正讲处,只听得棺中连声大叫道:“-杀我耶!-杀我耶”唬得个文官武将心慌,皇后嫔妃胆战。一个个面如秋后黄桑叶,腰似春前嫩柳条。储君脚软,难扶丧杖尽哀仪;侍长魂飞,怎戴梁冠遵孝礼?嫔妃打跌,彩女欹斜。嫔妃打跌,却如狂风吹倒败芙蓉;彩女欹斜,好似骤雨冲歪娇菡萏。众臣悚惧,骨软筋麻。战战兢兢,痴痴痖痖。把一座白虎殿却象断梁桥,闹丧台就如倒塌寺。此时众宫人走得精光,那个敢近灵扶柩。多亏了正直的徐茂功,理烈的魏丞相,有胆量的秦琼,忒猛撞的敬德,上前来扶着棺材,叫道:“陛下有甚么放不下心处,说与我等,不要弄鬼,惊骇了眷族。”魏征道:“不是弄鬼,此乃陛下还魂也。快取器械来!”打开棺盖,果见太宗坐在里面,还叫“-死我了!是谁救捞?”茂功等上前扶起道:“陛下苏醒莫怕,臣等都在此护驾哩。”唐王方才开眼道:“朕适才好苦,躲过阴司恶鬼难,又遭水面丧身灾。”众臣道:“陛下宽心勿惧,有甚水灾来?”唐王道:“朕骑着马,正行至渭水河边,见双头鱼戏,被朱太尉欺心,将朕推下马来,跌落河中,几乎-死。”魏征道:“陛下鬼气尚未解。”急着太医院进安神定魄汤药,又安排粥膳。连服一二次,方才反本还原,知得人事。一计唐王死去,已三昼夜,复回阳间为君。诗曰:万古江山几变更,历来数代败和成。周秦汉晋多奇事,谁似唐王死复生?当日天色已晚,众臣请王归寝,各各散讫。次早,脱却孝衣,换了彩服,一个个红袍乌帽,一个个紫绶金章,在那朝门外等候宣召。 太宗自服了安神定魄之剂,连进了数次粥汤,被众臣扶入寝室,一夜稳睡,保养精神,直至天明方起,抖擞威仪,你看他怎生打扮;戴一顶冲天冠,穿一领赭黄袍。系一条蓝田碧玉带,踏一对创业无忧履。貌堂堂,赛过当朝;威烈烈,重兴今日。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起死回生的李陛下!唐王上金銮宝殿,聚集两班文武,山呼已毕,依品分班。只听得传旨道:“有事出班来奏,无事退朝。”那东厢闪过徐茂功、魏征、王-、杜如晦、房玄龄、袁天罡、李淳风、许敬宗等,西厢闪过殷开山、刘洪基、马三宝、段志贤、程咬金、秦叔宝、胡敬德、薛仁贵等,一齐上前,在白玉阶前俯伏启奏道:“陛下前朝一梦,如何许久方觉?”太宗道:“日前接得魏征书,朕觉神魂出殿,只见羽林军请朕出猎。正行时,人马无踪,又见那先君父王与先兄弟争嚷。正难解处,见一人乌帽皂袍,乃是判官崔-,喝退先兄弟,朕将魏征书传递与他。正看时,又见青衣者,执幢幡,引朕入内,到森罗殿上,与十代阎王叙坐。他说那泾河龙诬告我许救转杀之事,是朕将前言陈具一遍。他说已三曹对过案了,急命取生死文簿,检看我的阳寿。时有崔判官传上簿子,阎王看了道,寡人有三十三年天禄,才过得一十三年,还该我二十年阳寿,即着朱太尉、崔判官、送朕回来。朕与十王作别,允了送他瓜果谢恩。自出了森罗殿,见那阴司里,不忠不孝、非礼非义、作践五谷、明欺暗骗、大斗小秤、奸盗诈伪、淫邪欺罔之徒,受那些磨烧舂锉之苦,煎熬吊剥之刑,有千千万万,看之不足。又过着枉死城中,有无数的冤魂。尽都是六十四处烟尘的叛贼,七十二处草寇的魂灵,挡住了朕之来路。幸亏崔判官作保,借得河南相老儿的金银一库,买转鬼魂,方得前行。崔判官教朕回阳世,千万作一场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孤魂,将此言叮咛分别。出了那六道轮回之下,有朱太尉请朕上马,飞也相似行到渭水河边,我看见那水面上有双头鱼戏。正欢喜处,他将我撮着脚,推下水中,朕方得还魂也。”众臣闻此言,无不称贺,遂此编行传报,天下各府县官员,上表称庆。 太宗又传旨赦天下罪人,又查狱中重犯。时有审官将刑部绞斩罪人,查有四百余名呈上。太宗放赦回家,拜辞父母兄弟,托产与亲戚子侄,明年今日赴曹,仍领应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出旨配军。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太宗既放宫女、出死囚已毕,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曰:“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世。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徒,怎似随缘节俭。心行慈善,何须努力看经?意欲损人,空读如来一藏!”自此时,盖天下无一人不行善者。一壁厢又出招贤榜,招人进瓜果到阴司里去;一壁厢将宝藏库金银一库,差鄂国公胡敬德上河南开封府,访相良还债。榜张数日,有一赴命进瓜果的贤者,本是均州人,姓刘名全,家有万贯之资。只因妻李翠莲在门首拔金钗斋僧,刘全骂了他几句,说他不遵妇道,擅出闺门。李氏忍气不过,自缢而死。撇下一双儿女年幼,昼夜悲啼。刘全又不忍见,无奈,遂舍了性命,弃了家缘,撇了儿女,情愿以死进瓜,将皇榜揭了,来见唐王。王传旨意,教他去金亭馆里,头顶一对南瓜,袖带黄钱,口噙药物。那刘全果服毒而死,一点魂灵,顶着瓜果,早到鬼门关上。把门的鬼使喝道:“你是甚人,敢来此处?”刘全道:“我奉大唐太宗皇帝钦差,特进瓜果与十代阎王受用的。”那鬼使欣然接引。刘全径至森罗宝殿,见了阎王,将瓜果进上道:“奉唐王旨意,远进瓜果,以谢十王宽宥之恩。”阎王大喜道:“好一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遂此收了瓜果。便问那进瓜的人姓名,那方人氏,刘全道:“小人是均州城民籍,姓刘名全。因妻李氏缢死,撇下儿女无人看管,小人情愿舍家弃子,捐躯报国,特与我王进贡瓜果,谢众大王厚恩。”十王闻言,即命查勘刘全妻李氏。 鬼使速取来在森罗殿下,与刘全夫妻相会。诉罢前言,回谢十王恩宥,那阎王却检生死簿子看时,他夫妻们都有登仙之寿,急差鬼使送回。鬼使启上道:“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魂将何附?”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你可借他尸首,教他还魂去也。”那鬼使领命,即将刘全夫妻二人还魂。带定出了阴司,那阴风绕绕,径到了长安大国,将刘全的魂灵,推入金亭馆里;将翠莲的灵魂,带进皇宫内院,只见那玉英宫主,正在花阴下,徐步绿苔而行,被鬼使扑个满怀,tui倒在地,活捉了他魂,却将翠莲的魂灵,推入玉英身内。鬼使回转阴司。 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你是谁人,敢来扯我?” 太宗道:“是你皇兄、皇嫂。”宫主道:“我那里得个甚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我三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我几句,是我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儿女,昼夜悲啼。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我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玉英扶入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唐王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将瓜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我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唐王道:“你在阴司见些甚么来?”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遍,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唐王惊问道:“那阎王可曾说你妻甚么?”刘全道:“阎王不曾说甚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甚地方,家居何处,我还未曾得去找寻哩。”唐王闻奏,满心欢喜,当对多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他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魏征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苏醒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话说。”唐王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便教妃嫔入宫去请。那宫主在里面乱嚷道:“我吃甚么药?这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象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正嚷处,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着他,直至殿上。唐王道:“你可认得你丈夫么?”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他下去。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丈夫,你往那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这是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江流儿 尉迟公将金银一库,上河南开封府访看相良,原来卖水为活,同妻张氏在门首贩卖乌盆瓦器营生,但赚得些钱儿,只以盘缠为足,其多少斋僧布施,买金银纸锭,记库焚烧,故有此善果臻身。阳世间是一条好善的穷汉,那世里却是个积玉堆金的长者。尉迟公将金银送上他门,唬得那相公、相婆魂飞魄散;又兼有本府官员,茅舍外车马骈集,那老两口子如痴如哑,跪在地下,只是磕头礼拜。尉迟公道:“老人家请起。我虽是个钦差官,却赍着我王的金银送来还你。”他战兢兢的答道:“小的没有甚么金银放债,如何敢受这不明之财?”尉迟公道:“我也访得你是个穷汉,只是你斋僧布施,尽其所用,就买办金银纸锭,烧记阴司,阴司里有你积下的钱钞。是我太宗皇帝死去三日,还魂复生,曾在那阴司里借了你一库金银,今此照数送还与你。你可一一收下,等我好去回旨。”那相良两口儿只是朝天礼拜,那里敢受,道:“小的若受了这些金银,就死得快了。虽然是烧纸记库,此乃冥冥之事;况万岁爷爷那世里借了金银,有何凭据?我决不敢受。”尉迟公道:“陛下说,借你的东西,有崔判官作保可证,你收下罢。”相良道:“就死也是不敢受的。”尉迟公见他苦苦推辞,只得具本差人启奏。太宗见了本,知相良不受金银,道:“此诚为善良长者!”即传旨教胡敬德将金银与他修理寺院,起盖生祠,请僧作善,就当还他一般。旨意到日,敬德望阙谢恩,宣旨,众皆知之。遂将金银买到城里军民无碍的地基一段,周围有五十亩宽阔,在上兴工,起盖寺院,名“敕建相国寺”。左有相公相婆的生祠,镌碑刻石,上写着“尉迟公监造”,即今大相国寺是也。 工完回奏,太宗甚喜。却又聚集多官,出榜招僧,修建水陆大会,超度冥府孤魂。榜行天下,着各处官员推选有道的高僧,上长安做会。那消个月之期,天下多僧俱到。唐王传旨,着太史丞傅奕选举高僧,修建佛事。傅奕闻旨,即上疏止浮图,以言无佛。表曰:“西域之法,无君臣父子,以三途六道,蒙诱愚蠢,追既往之罪,窥将来之福,口诵梵言,以图偷免。且生死寿夭,本诸自然;刑德威福,系之人主。今闻俗徒矫托,皆云由佛。自五帝三王,未有佛法,君明臣忠,年祚长久。至汉明帝始立胡神,然惟西域桑门,自传其教,实乃夷犯中国,不足为信。”太宗闻言,遂将此表掷付群臣议之。时有宰相萧-,出班俯囟奏曰:“佛法兴自屡朝,弘善遏恶,冥助国家,理无废弃。佛,圣人也。非圣者无法,请置严刑。”傅奕与萧-论辨,言礼本于事亲事君,而佛背亲出家,以匹夫抗天子,以继体悖所亲,萧-不生于空桑,乃遵无父之教,正所谓非孝者无亲。萧-但合掌曰:“地狱之设,正为是人。”太宗召太仆卿张道源、中书令张士衡,问佛事营福,其应何如。二臣对曰:“佛在清净仁恕,果正佛空。周武帝以三教分次:大慧禅师有赞幽远,历众供养而无不显;五祖投胎,达摩现象。自古以来,皆云三教至尊而不可毁,不可废。伏乞陛下圣鉴明裁。”太宗甚喜道:“卿之言合理。再有所陈者,罪之。”遂着魏征与萧-、张道源,邀请诸佛,选举一名有大德行者作坛主,设建道场,众皆顿首谢恩而退。自此时出了法律:但有毁僧谤佛者,断其臂。 次日,三位朝臣,聚众僧,在那山川坛里,逐一从头查选,内中选得一名有德行的高僧。你道他是谁人?灵通本讳号金蝉,只为无心听佛讲,转托尘凡苦受磨,降生世俗遭罗网。投胎落地就逢凶,未出之前临恶党。父是海州陈状元,外公总管当朝长。出身命犯落江星,顺水随波逐浪泱。海岛金山有大缘,迁安和尚将他养。年方十八认亲娘,特赴京都求外长。总管开山调大军,洪州剿寇诛凶党。状元光蕊脱天罗,子父相逢堪贺奖。复谒当今受主恩,凌烟阁上贤名响。恩官不受愿为僧,洪福沙门将道访。小字江流古佛儿,法名唤做陈玄奘。当日对众举出玄奘法师。这个人自幼为僧,出娘胎,就持斋受戒。他外公见是当朝一路总管殷开山,他父亲陈光蕊,中状元,官拜文渊殿大学士。一心不爱荣华,只喜修持寂灭。查得他根源又好,德行又高。千经万典,无所不通:佛号仙音,无般不会。当时三位引至御前,扬尘舞蹈,拜罢奏曰:“臣-等蒙圣旨,选得高僧一名陈玄奘。”太宗闻其名,沉思良久道:“可是学士陈光蕊之儿玄奘否?”江流儿叩头曰:“臣正是。”太宗喜道:“果然举之不错,诚为有德行有禅心的和尚。朕赐你左僧纲、右僧纲、天下大阐都僧纲之职。”玄奘顿首谢恩,受了大阐官爵。又赐五彩织金袈裟一件,毗卢帽一顶。教他用心再拜明僧,排次-黎班首,书办旨意,前赴化生寺,择定吉日良时,开演经法。玄奘再拜领旨而出,遂到化生寺里,聚集多僧,打造禅榻,装修功德,整理音乐。选得大小明僧共计一千二百名,分派上中下三堂。诸所佛前,物件皆齐,头头有次。选到本年九月初三日,黄道良辰,开启做七七四十九日水陆大会。即具表申奏,太宗及文武国戚皇亲,俱至期赴会,拈香听讲。当日三斋已毕,唐王驾回。待七日正会,复请拈香。时天色将晚,各官俱退。怎见得好晚?你看那:万里长空淡落辉,归鸦数点下栖迟。满城灯火人烟静,正是禅僧入定时。一宿晚景题过。次早,法师又升坐,聚众诵经。 却说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自领了如来佛旨,在长安城访察取经的善人,日久未逢真实有德行者。忽闻得太宗宣扬善果,选举高僧,开建大会,又见得法师坛主,乃是江流儿和尚,正是极乐中降来的佛子,又是他原引送投胎的长老,菩萨十分欢喜,就将佛赐的宝贝,捧上长街,与木叉货卖。你道他是何宝贝?有一件锦-异宝袈裟、九环锡杖,还有那金紧禁三个箍儿,密密藏收,以俟后用,只将袈裟、锡杖出卖。长安城里,有那选不中的愚僧,倒有几贯村钞。见菩萨变化个疥癞形容,身穿破衲,赤脚光头,将袈裟捧定,艳艳生光,他上前问道:“那癞和尚,你的袈裟要卖多少价钱?”菩萨道:“袈裟价值五千两,锡杖价值二千两。”那愚僧笑道:“这两个癞和尚是疯子!是傻子!这两件粗物,就卖得七千两银子?只是除非穿上身长生不老,就得成佛作祖,也值不得这许多!拿了去!卖不成!”那菩萨更不争吵,与木叉往前又走。行勾多时,来到东华门前,正撞着宰相萧-散朝而回,众头踏喝开街道。那菩萨公然不避,当街上拿着袈裟,径迎着宰相。宰相勒马观看,见袈裟艳艳生光,着手下人问那卖袈裟的要价几何。菩萨道:“袈裟要五千两,锡杖要二千两。”萧-道:“有何好处,值这般高价?”菩萨道:“袈裟有好处,有不好处;有要钱处,有不要钱处。”萧-道:“何为好?何为不好?”菩萨道:“着了我袈裟,不入沉沦,不堕地狱,不遭恶毒之难,不遇虎狼之穴,便是好处;若贪淫乐祸的愚僧,不斋不戒的和尚,毁经谤佛的凡夫,难见我袈裟之面,这便是不好处。” 又问道:“何为要钱,不要钱?”菩萨道:“不遵佛法,不敬三宝,强买袈裟、锡杖,定要卖他七千两,这便是要钱;若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承受得起,我将袈裟、锡杖,情愿送他,与我结个善缘,这便是不要钱。”萧-闻言,知他是个好人,即便下马,与菩萨以礼相见,口称:“大法长老,恕我萧-之罪。我大唐皇帝十分好善,满朝的文武,无不奉行。即今起建水陆大会,这袈裟正好与大都阐陈玄奘法师穿用。我和你入朝见驾去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三藏奉旨西行 菩萨欣然从之,拽转步,径进东华门里。黄门官转奏,蒙旨宣至宝殿。见萧-引着两个疥癞僧人,立于阶下,唐王问曰:“萧卿来奏何事?”萧-俯伏阶前道:“臣出了东华门前,偶遇二僧,乃卖袈裟与锡杖者。臣思法师玄奘可着此服,故领僧人启见。”太宗大喜,便问那袈裟价值几何。菩萨与木叉侍立阶下,更不行礼,因问袈裟之价,答道:“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 太宗道:“那袈裟有何好处,就值许多?”菩萨道:“这袈裟,龙披一缕,免大鹏蚕噬之灾;鹤挂一丝,得超凡入圣之妙。但坐处,有万神朝礼;凡举动,有七佛随身。这袈裟是冰蚕造练抽丝,巧匠翻腾为线。仙娥织就,神女机成。方方簇幅绣花缝,片片相帮堆锦。玲珑散碎斗妆花,色亮飘光喷宝艳。穿上满身红雾绕,脱来一段彩云飞。三天门外透玄光,五岳山前生宝气。重重嵌就西番莲,灼灼悬珠星斗象。四角上有夜明珠,攒顶间一颗祖母绿。虽无全照原本体,也有生光八宝攒。这袈裟,闲时折迭,遇圣才穿。闲时折迭,千层包裹透虹霓;遇圣才穿,惊动诸天神鬼怕。上边有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又有那红玛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偷月沁白,与日争红。条条仙气盈空,朵朵祥光捧圣。条条仙气盈空,照彻了天关;朵朵祥光捧圣,影遍了世界。照山川,惊虎豹;影海岛,动鱼龙。沿边两道销金锁,叩领连环白玉琮。诗曰:三宝巍巍道可尊,四生六道尽评论。明心解养人天法,见性能传智慧灯。护体庄严金世界,身心清净玉壶冰。自从佛制袈裟后,万劫谁能敢断僧?” 唐王在那宝殿上闻言,十分欢喜,又问:“那和尚,九环杖有甚好处?”菩萨道:“我这锡杖,是那铜镶铁造九连环,九节仙藤永驻颜。入手厌看青骨瘦,下山轻带白云还。摩呵五祖游天阙,罗卜寻娘破地关。不染红尘些子秽,喜伴神僧上玉山。”唐王闻言,即命展开袈裟,从头细看,果然是件好物,道:“大法长老,实不瞒你,朕今大开善教,广种福田,见在那化生寺聚集多僧,敷演经法。内中有一个大有德行者,法名玄奘。朕买你这两件宝物,赐他受用。你端的要价几何?”菩萨闻言,与木叉合掌皈依,道声佛号,躬身上启道:“既有德行,贫僧情愿送他,决不要钱。”说罢,抽身便走。唐王急着萧-扯住,欠身立于殿上,问曰:“你原说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你见朕要买,就不要钱,敢是说朕心倚恃君位,强要你的物件?更无此理。朕照你原价奉偿,却不可推避。”菩萨起手道:“贫僧有愿在前,原说果有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不要钱,愿送与他。今见陛下明德止善,敬我佛门,况又高僧有德有行,宣扬大法,理当奉上,决不要钱。贫僧愿留下此物告回。”唐王见他这等勤恳甚喜,随命光禄寺大排素宴酬谢。菩萨又坚辞不受,畅然而去,依旧望都土地庙中隐避。 却说太宗设午朝,着魏征赍旨,宣玄奘入朝。那法师正聚众登坛,讽经诵偈,一闻有旨,随下坛整衣,与魏征同往见驾。太宗道:“求证善事,有劳法师,无物酬谢。早间萧-迎着二僧,愿送锦-异宝袈裟一件,九环锡杖一条。今特召法师领去受用。”玄奘叩头谢恩。太宗道:“法师如不弃,可穿上与朕看看。”长老遂将袈裟抖开,披在身上,手持锡杖,侍立阶前。君臣个个欣然。诚为如来佛子,你看他:凛凛威颜多雅秀,佛衣可体如裁就。辉光艳艳满乾坤,结彩纷纷凝宇宙。朗朗明珠上下排,层层金线穿前后。兜罗四面锦沿边,万样稀奇铺绮绣。八宝妆花缚钮丝,金环束领攀绒扣。佛天大小列高低,星象尊卑分左右。 玄奘法师大有缘,现前此物堪承受。浑如极乐活罗汉,赛过西方真觉秀。锡杖叮-斗九环,毗卢帽映多丰厚。诚为佛子不虚传,胜似菩提无诈谬。当时文武阶前喝采,太宗喜之不胜,即着法师穿了袈裟,持了宝杖,又赐两队仪从,着多官送出朝门,教他上大街行道,往寺里去,就如中状元夸官的一般。这位玄奘再拜谢恩,在那大街上,烈烈轰轰,摇摇摆摆。你看那长安城里,行商坐贾、公子王孙、墨客文人、大男小女,无不争看夸奖,俱道:“好个法师!真是个活罗汉下降,活菩萨临凡。”玄奘直至寺里,僧人下榻来迎。一见他披此袈裟,执此锡杖,都道是地藏王来了,各各归依,侍于左右。玄奘上殿,炷香礼佛,又对众感述圣恩已毕,各归禅座。又不觉红轮西坠,正是那:日落烟迷草树,帝都钟鼓初鸣。叮叮三响断人行,前后御前寂静。上刹辉煌灯火,孤村冷落无声。禅僧入定理残经,正好炼魔养性。 光阴拈指,却当七日正会,玄奘又具表,请唐王拈香。此时善声遍满天下。太宗即排驾,率文武多官、后妃国戚,早赴寺里。那一城人,无论大小尊卑,俱诣寺听讲。当有菩萨与木叉道:“今日是水陆正会,以一七继七七,可矣了。我和你杂在众人丛中,一则看他那会何如,二则看金蝉子可有福穿我的宝贝,三则也听他讲的是那一门经法。”两人随投寺里。正是有缘得遇旧相识,般若还归本道场。入到寺里观看,真个是天朝大国,果胜裟婆,赛过-园舍卫,也不亚上刹招提。那一派仙音响亮,佛号喧哗。这菩萨直至多宝台边,果然是明智金蝉之相。诗曰:万象澄明绝点埃,大典玄奘坐高台。超生孤魂暗中到,听法高流市上来。施物应机心路远,出生随意藏门开。对看讲出无量法,老幼人人放喜怀。又诗曰:因游法界讲堂中,逢见相知不俗同。尽说目前千万事,又谈尘劫许多功。法云容曳舒群岳,教网张罗满太空。检点人生归善念,纷纷天雨落花红。那法师在台上,念一会《受生度亡经》,谈一会《安邦天宝篆》,又宣一会《劝修功卷》。这菩萨近前来,拍着宝台厉声高叫道:“那和尚,你只会谈小乘教法,可会谈大乘么?”玄奘闻言,心中大喜,翻身跳下台来,对菩萨起手道:“老师父,弟子失瞻,多罪。见前的盖众僧人,都讲的是小乘教法,却不知大乘教法如何。”菩萨道:“你这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超升,只可浑俗和光而已。我有大乘佛法三藏,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 正讲处,有那司香巡堂官急奏唐王道:“法师正讲谈妙法,被两个疥癞游僧,扯下来乱说胡话。”王令擒来,只见许多人将二僧推拥进后法堂。见了太宗,那僧人手也不起,拜也不拜,仰面道:“陛下问我何事?”唐王却认得他,道:“你是前日送袈裟的和尚?”菩萨道:“正是。”太宗道:“你既来此处听讲,只该吃些斋便了,为何与我法师乱讲,扰乱经堂,误我佛事?”菩萨道: “你那法师讲的是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升天。我有大乘佛法三藏,可以度亡脱苦,寿身无坏。”太宗正色喜问道:“你那大乘佛法,在于何处?”菩萨道:“在大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能解百冤之结,能消无妄之灾。”太宗道:“你可记得么?” 菩萨道:“我记得。”太宗大喜道:“教法师引去,请上台开讲。” 那菩萨带了木叉,飞上高台,遂踏祥云,直至九霄,现出救苦原身,托了净瓶杨柳。左边是木叉惠岸,执着棍,抖擞精神。 喜的个唐王朝天礼拜,众文武跪地焚香,满寺中僧尼道俗,士人工贾,无一人不拜祷道:“好菩萨!好菩萨!”有词为证,但见那:瑞霭散缤纷,祥光护法身。九霄华汉里,现出女真人。那菩萨,头上戴一顶金叶纽,翠花铺,放金光,生锐气的垂珠缨络; 身上穿一领淡淡色,浅浅妆,盘金龙,飞彩凤的结素蓝袍;胸前挂一面对月明,舞清风,杂宝珠,攒翠玉的砌香环-;腰间系一条冰蚕丝,织金边,登彩云,促瑶海的锦绣绒裙;面前又领一个飞东洋,游普世,感恩行孝,黄毛红嘴白鹦哥;手内托着一个施恩济世的宝瓶,瓶内插着一枝洒青霄,撒大恶,扫开残雾垂杨柳。玉环穿绣扣,金莲足下深。三天许出入,这才是救苦救难观世音。喜的个唐太宗,忘了江山;爱的那文武官,失却朝礼; 盖众多人,都念“南无观世音菩萨”。太宗即传旨:教巧手丹青,描下菩萨真象。旨意一声,选出个图神写圣远见高明的吴道子,此人即后图功臣于凌烟阁者。当时展开妙笔,图写真形。那菩萨祥云渐远,霎时间不见了金光。只见那半空中,滴溜溜落下一张简帖,上有几句颂子,写得明白。颂曰:“礼上大唐君,西方有妙文。程途十万八千里,大乘进殷勤。此经回上国,能超鬼出群。若有肯去者,求正果金身。”太宗见了颂子,即命众僧: “且收胜会,待我差人取得大乘经来,再秉丹诚,重修善果。”众官无不遵依。当时在寺中问曰:“谁肯领朕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问不了,旁边闪过法师,帝前施礼道:“贫僧不才,愿效犬马之劳,与陛下求取真经,祈保我王江山永固。”唐王大喜,上前将御手扶起道:“法师果能尽此忠贤,不怕程途遥远,跋涉山川,朕情愿与你拜为兄弟。”玄奘顿首谢恩。唐王果是十分贤德,就去那寺里佛前,与玄奘拜了四拜,口称“御弟圣僧”。玄奘感谢不尽道:“陛下,贫僧有何德何能,敢蒙天恩眷顾如此?我这一去,定要捐躯努力,直至西天。如不到西天,不得真经,即死也不敢回国,永堕沉沦地狱。”随在佛前拈香,以此为誓。唐王甚喜,即命回銮,待选良利日辰,发牒出行,遂此驾回各散。 玄奘亦回洪福寺里。那本寺多僧与几个徒弟,早闻取经之事,都来相见,因问:“发誓愿上西天,实否?”玄奘道:“是实。” 他徒弟道:“师父呵,尝闻人言,西天路远,更多虎豹妖魔。只怕有去无回,难保身命。”玄奘道:“我已发了弘誓大愿,不取真经,永堕沉沦地狱。大抵是受王恩宠,不得不尽忠以报国耳。我此去真是渺渺茫茫,吉凶难定。”又道:“徒弟们,我去之后,或三二年,或五七年,但看那山门里松枝头向东,我即回来;不然,断不回矣。”众徒将此言切切而记。 次早,太宗设朝,聚集文武,写了取经文牒,用了通行宝印。有钦天监奏曰:“今日是人专吉星,堪宜出行远路。”唐王大喜。又见黄门官奏道:“御弟法师朝门外候旨。”随即宣上宝殿道:“御弟,今日是出行吉日。这是通关文牒。朕又有一个紫金钵盂,送你途中化斋而用。再选两个长行的从者,又银-的马一匹,送为远行脚力。你可就此行程。”玄奘大喜,即便谢了恩,领了物事,更无留滞之意。唐王排驾,与多官同送至关外,只见那洪福寺僧与诸徒将玄奘的冬夏衣服,俱送在关外相等。唐王见了,先教收拾行囊马匹,然后着官人执壶酌酒。太宗举爵,又问曰:“御弟雅号甚称?”玄奘道:“贫僧出家人,未敢称号。”太宗道:“当时菩萨说,西天有经三藏。御弟可指经取号,号作三藏何如?”玄奘又谢恩,接了御酒道:“陛下,酒乃僧家头一戒,贫僧自为人,不会饮酒。”太宗道:“今日之行,比他事不同。此乃素酒,只饮此一杯,以尽朕奉饯之意。”三藏不敢不受。接了酒,方待要饮,只见太宗低头,将御指拾一撮尘土,弹入酒中。 三藏不解其意,太宗笑道:“御弟呵,这一去,到西天,几时可回?”三藏道:“只在三年,径回上国。”太宗道:“日久年深,山遥路远,御弟可进此酒: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三藏方悟捻土之意,复谢恩饮尽,辞谢出关而去。唐王驾回。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王伯钦 三藏蒙唐王与多官送出长安关外。三藏昏昏沉沉,也辨不得东西南北。只见一只斑斓虎,对面撞见,他看见一人,急回头就步。这太保霹雳一声,咄道:“那业畜!那里走!”那虎见赶得急,转身轮爪扑来。这太保三股叉举手迎敌,唬得个三藏软瘫在草地。这和尚自出娘肚皮,那曾见这样凶险的勾当?太保与那虎在那山坡下,人虎相持,果是一场好斗。但见:怒气纷纷,狂风滚滚。怒气纷纷,太保冲冠多膂力;狂风滚滚,斑彪逞势喷红尘。那一个张牙舞爪,这一个转步回身。三股叉擎天幌日,千花尾扰雾飞云。这一个当xiong乱刺,那一个劈面来吞。闪过的再生人道,撞着的定见阎君。只听得那斑彪哮吼,太保声哏。斑彪哮吼,振裂山川惊鸟兽;太保声哏,喝开天府现星辰。那一个金睛怒出,这一个壮胆生嗔。可爱镇山刘太保,堪夸据地兽之君。人虎贪生争胜负,些儿有慢丧三魂。他两个斗了有一个时辰,只见那虎爪慢腰松,被太保举叉平胸刺倒,可怜呵,钢叉尖穿透心肝,霎时间血流满地。揪著耳朵,拖上路来,好男子!气不连喘,面不改色,对三藏道:“造化!造化!这只山猫,彀长老食用几日。” 三藏夸赞不尽,道:“太保真山神也!”伯钦道:“有何本事,敢劳过奖?这个是长老的洪福。去来!赶早儿剥了皮,煮些肉,管待你也。”他一只手执着叉,一只手拖着虎,在前引路。三藏牵着马,随后而行,迤逶行过山坡,忽见一座山庄。伯钦到了门首,将死虎掷下,叫:“小的们何在?”只见走出三四个家僮,都是怪形恶相之类,上前拖拖拉拉,把只虎扛将进去。伯钦吩咐教:“赶早剥了皮,安排将来待客。”复回头迎接三藏进内。彼此相见,三藏又拜谢伯钦厚恩怜悯救命,伯钦道:“同乡之人,何劳致谢。”坐定茶罢,有一老妪,领着一个媳妇,对三藏进礼。伯钦道:“此是家母、山妻。”三藏道:“请令堂上坐,贫僧奉拜。”老妪道:“长老远客,各请自珍,不劳拜罢。”伯钦道:“母亲呵,他是唐王驾下差往西天见佛求经者。适间在岭头上遇着孩儿,孩儿念一国之人,请他来家歇马,明日送他上路。”老妪闻言,十分欢喜道:“好!好!好!就是请他,不得这般,恰好明日你父亲周忌,就浼长老做些好事,念卷经文,到后日送他去罢。”这刘伯钦,虽是一个杀虎手,镇山的太保,他却有些孝顺之心,闻得母言,就要安排香纸,留住三藏。 说话间,不觉的天色将晚。小的们排开桌凳,拿几盘烂熟虎肉,热腾腾的放在上面。伯钦请三藏权用,再另办饭。三藏合掌当胸道:“善哉!贫僧不瞒太保说,自出娘胎,就做和尚,更不晓得吃荤。”伯钦闻得此说,沉吟了半晌道:“长老,寒家历代以来,不晓得吃素。就是有些竹笋,采些木耳,寻些干菜,做些豆腐,也都是獐鹿虎豹的油煎,却无甚素处。有两眼锅灶,也都是油腻透了,这等奈何?反是我请长老的不是。”三藏道:“太保不必多心,请自受用。我贫僧就是三五日不吃饭,也可忍饿,只是不敢破了斋戒。”伯钦道:“倘或饿死,却如之何?”三藏道:“感得太保天恩,搭救出虎狼丛里,就是饿死,也强如喂虎。”伯钦的母亲闻说,叫道:“孩儿不要与长老闲讲,我自有素物,可以管待。”伯钦道:“素物何来?”母亲道:“你莫管我,我自有素的。”叫媳妇将小锅取下,着火烧了油腻,刷了又刷,洗了又洗,却仍安在灶上。先烧半锅滚水别用,却又将些山地榆叶子,着水煎作茶汤,然后将些黄粱粟米,煮起饭来,又把些干菜煮熟,盛了两碗,拿出来铺在桌上。老母对着三藏道:“长老请斋,这是老身与儿妇,亲自动手整理的些极洁极净的茶饭。”三藏下来谢了,方才上坐。那伯钦另设一处,铺排些没盐没酱的老虎肉、香獐肉、蟒蛇肉、狐狸肉、兔肉,点剁鹿肉干巴,满盘满碗的,陪着三藏吃斋。方坐下,心欲举著,只见三藏合掌诵经,唬得个伯钦不敢动著,急起身立在旁边。三藏念不数句,却教“请斋”。伯钦道:“你是个念短头经的和尚?”三藏道:“此非是经,乃是一卷揭斋之咒。”伯钦道:“你们出家人,偏有许多计较,吃饭便也念诵念诵。” 吃了斋饭,收了盘碗,渐渐天晚,伯钦引着三藏出中宅,到后边走走,穿过夹道,有一座草亭。推开门,入到里面,只见那四壁上挂几张强弓硬弩,插几壶箭,过梁上搭两块血腥的虎皮,墙根头插着许多枪刀叉棒,正中间设两张坐器。伯钦请三藏坐坐。三藏见这般凶险腌脏,不敢久坐,遂出了草亭。又往后再行,是一座大园子,却看不尽那丛丛菊蕊堆黄,树树枫杨挂赤;又见呼的一声,跑出十来只肥鹿,一大阵黄獐,见了人,呢呢痴痴,更不恐惧。三藏道:“这獐鹿想是太保养家了的?”伯钦道:“似你那长安城中人家,有钱的集财宝,有庄的集聚稻粮,似我们这打猎的,只得聚养些野兽,备天阴耳。”他两个说话闲行,不觉黄昏,复转前宅安歇。 次早,那合家老小都起来,就整素斋,管待长老,请开启念经。这长老净了手,同太保家堂前拈了香,拜了家堂。三藏方敲响木鱼,先念了净口业的真言,又念了净身心的神咒,然后开《度亡经》一卷。诵毕,伯钦又请写荐亡疏一道,再开念《金刚经》、《观音经》,一一朗音高诵。诵毕,吃了午斋,又念《法华经》、《弥陀经》。各诵几卷,又念一卷《孔雀经》,及谈——洗业的故事,早又天晚。献过了种种香火,化了众神纸马,烧了荐亡文疏,佛事已毕,又各安寝。 却说那伯钦的父亲之灵,超荐得脱沉沦,鬼魂儿早来到东家宅内,托一梦与合宅长幼道:“我在阴司里苦难难脱,日久不得超生。今幸得圣僧,念了经卷,消了我的罪业,阎王差人送我上中华富地长者人家托生去了。你们可好生谢送长老,不要怠慢、不要怠慢。我去也。”这才是:万法庄严端有意,荐亡离苦出沉沦。那合家儿梦醒,又早太阳东上,伯钦的娘子道:“太保,我今夜梦见公公来家,说他在阴司苦难难脱,日久不得超生。今幸得圣僧念了经卷,消了他的罪业,阎王差人送他上中华富地长者人家托生去,教我们好生谢那长老,不得怠慢。他说罢,径出门,徉徜去了。我们叫他不应,留他不住,醒来却是一梦。”伯钦道:“我也是那等一梦,与你一般。我们起去对母亲说去。”他两口子正欲去说,只见老母叫道:“伯钦孩儿,你来,我与你说话。”二人至前,老母坐在床上道:“儿呵,我今夜得了个喜梦,梦见你父亲来家,说多亏了长老超度,已消了罪业,上中华富地长者家去托生。”夫妻们俱呵呵大笑道:“我与媳妇皆有此梦,正来告禀,不期母亲呼唤,也是此梦。”遂叫一家大小起来,安排谢意,替他收拾马匹,都至前拜谢道:“多谢长老超荐我亡父脱难超生,报答不尽!”三藏道:“贫僧有何能处,敢劳致谢!” 伯钦把三口儿的梦话,对三藏陈诉一遍,三藏也喜。早供给了素斋,又具白银一两为谢。三藏分文不受。一家儿又恳恳拜央,三藏毕竟分文未受,但道:“是你肯发慈悲送我一程,足感至爱。”伯钦与母妻无奈,急做了些粗面烧饼干粮,叫伯钦远送,三藏欢喜收纳。太保领了母命,又唤两三个家僮,各带捕猎的器械,同上大路,看不尽那山中野景,岭上风光。行经半日,只见对面处,有一座大山,真个是高接青霄,崔巍险峻。三藏不一时,到了边前。那太保登此山如行平地。正走到半山之中,伯钦回身,立于路下道:“长老,你自前进,我却告回。”三藏闻言,滚鞍下马道:“千万敢劳太保再送一程!”伯钦道:“长老不知,此山唤做两界山,东半边属我大唐所管,西半边乃是鞑靼的地界。那厢狼虎,不伏我降,我却也不能过界,你自去罢。”三藏心惊,轮开手,牵衣执袂,滴泪难分。正在那叮咛拜别之际,只听得山脚下叫喊如雷道:“我师父来也!我师父来也!”唬得个三藏痴呆,伯钦打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猴王随西 众家僮道:“这叫的必是那山脚下老猿。”太保道:“是他!是他!”三藏问:“是甚么老猿?”太保道:“这山旧名五行山,因我大唐王征西定国,改名两界山。先年间曾闻得老人家说: ‘王莽篡汉之时,天降此山,下压着一个神猴,不怕寒暑,不吃饮食,自有土神监押,教他饥餐铁丸,渴饮铜汁。自昔到今,冻饿不死。’这叫必定是他。长老莫怕,我们下山去看来。”三藏只得依从,牵马下山。行不数里,只见那石匣之间,果有一猴,露着头,伸着手,乱招手道:“师父,你怎么此时才来?来得好!来得好!救我出来,我保你上西天去也!”这长老近前细看正是五百年前孙大圣,今朝难满脱天罗。这太保诚然胆大,走上前来,与他拔去了鬓边草,颔下莎,问道:“你有甚么说话?”那猴道:“我没话说,教那个师父上来,我问他一问。”三藏道:“你问我甚么?”那猴道:“你可是东土大王差往西天取经去的么?”三藏道:“我正是,你问怎么?”那猴道:“我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只因犯了诳上之罪,被佛祖压于此处。前者有个观音菩萨,领佛旨意,上东土寻取经人。我教他救我一救,他劝我再莫行凶,归依佛法,尽殷勤保护取经人,往西方拜佛,功成后自有好处。故此昼夜提心,晨昏吊胆,只等师父来救我脱身。我愿保你取经,与你做个徒弟。”三藏闻言,满心欢喜道:“你虽有此善心,又蒙菩萨教诲,愿入沙门,只是我又没斧凿,如何救得你出?”那猴道:“不用斧凿,你但肯救我,我自出来也。”三藏道:“我自救你,你怎得出来?”那猴道:“这山顶上有我佛如来的金字压帖。你只上出去将帖儿揭起,我就出来了。”三藏依言,回头央浼刘伯钦道:“太保啊,我与你上出走一遭。”伯钦道:“不知真假何如!”那猴高叫道:“是真!决不敢虚谬!”伯钦只得呼唤家僮,牵了马匹。他却扶着三藏,复上高山,攀藤附葛,只行到那极巅之处,果然见金光万道,瑞气千条,有块四方大石,石上贴着一封皮,却是“哞、嘛、呢、叭、咪、哄”六个金字。三藏近前跪下,朝石头,看着金字,拜了几拜,望西祷祝道:“弟子陈玄奘,特奉旨意求经,果有徒弟之分,揭得金字,救出神猴,同证灵山;若无徒弟之分,此辈是个凶顽怪物,赚弟子,不成吉庆,便揭不得起。”祝罢,又拜。拜毕,上前将六个金字轻轻揭下。只闻得一阵香风,劈手把压帖儿刮在空中,叫道:“吾乃监押大圣者。今日他的难满,吾等回见如来,缴此封皮去也。”吓得个三藏与伯钦一行人,望空礼拜。径下高山,又至石匣边,对那猴道:“揭了压帖矣,你出来么。”那猴欢喜,叫道:“师父,你请走开些,我好出来,莫惊了你。”伯钦听说,领着三藏,一行人回东即走。走了五七里远近,又听得那猴高叫道:“再走!再走!”三藏又行了许远,下了山,只闻得一声响亮,真个是地裂山崩。众人尽皆悚惧,只见那猴早到了三藏的马前,赤淋淋跪下,道声“师父,我出来也!”对三藏拜了四拜,急起身,与伯钦唱个大喏道:“有劳大哥送我师父,又承大哥替我脸上薅草。”谢毕,就去收拾行李,扣背马匹。那马见了他,腰软蹄矬,战兢兢的立站不住。盖因那猴原是弼马温,在天上看养龙马的,有些法则,故此凡马见他害怕。 三藏见他意思,实有好心,真个象沙门中的人物,便叫:“徒弟啊,你姓甚么?”猴王道:“我姓孙。”三藏道:“我与你起个法名,却好呼唤。”猴王道:“不劳师父盛意,我原有个法名,叫做孙悟空。”三藏欢喜道:“也正合我们的宗派。你这个模样,就象那小头陀一般,我再与你起个混名,称为行者,好么?”悟空道:“好!好!好!”自此时又称为孙行者。那伯钦见孙行者一心收拾要行,却转身对三藏唱个喏道:“长老,你幸此间收得个好徒,甚喜甚喜,此人果然去得。我却告回。”三藏躬身作礼相谢道:“多有拖步,感激不胜。回府多多致意令堂老夫人,令荆夫人,贫僧在府多扰,容回时踵谢。”伯钦回礼,遂此两下分别。 却说那孙行者请三藏上马,他在前边,背着行李,赤条条,拐步而行。不多时,过了两界山,忽然见一只猛虎,咆哮剪尾而来,三藏在马上惊心。行者在路旁欢喜道:“师父莫怕他,他是送衣服与我的。”放下行李,耳朵里拔出一个针儿,迎着风,幌一幌,原来是个碗来粗细一条铁.棒。他拿在手中,笑道:“这宝贝,五百余年不曾用着他,今日拿出来挣件衣服儿穿穿。”你看他拽开步,迎着猛虎,道声“业畜!那里去!”那只虎蹲着身,伏在尘埃,动也不敢动动。却被他照头一棒,就打的脑浆迸万点桃红,牙齿喷几点玉块,唬得那陈玄奘滚鞍落马,咬指道声“天哪!天哪!刘太保前日打的斑斓虎,还与他斗了半日;今日孙悟空不用争持,把这虎一棒打得稀烂,正是强中更有强中手!” 行者拖将虎来道:“师父略坐一坐,等我脱下他的衣服来,穿了走路。”三藏道:“他那里有甚衣服?”行者道:“师父莫管我,我自有处置。”好猴王,把毫毛拔下一根,吹口仙气,叫“变!”变作一把牛耳尖刀,从那虎腹上挑开皮,往下一剥,剥下个囫囵皮来,剁去了爪甲,割下头来,割个四四方方一块虎皮,提起来,量了一量道:“阔了些儿,一幅可作两幅。”拿过刀来,又裁为两幅。收起一幅,把一幅围在腰间,路旁揪了一条葛藤,紧紧束定道:“师父,且去!且去!到了人家,借些针线,再缝不迟。”他把条铁.棒,捻一捻,依旧象个针儿,收在耳里,背着行李,请师父上马。 两个前进,长老在马上问道:“悟空,你才打虎的铁.棒,如何不见?”行者笑道:“师父,你不晓得。我这棍,本是东洋大海龙宫里得来的,唤做天河镇底神珍铁,又唤做如意金箍棒。当年大反天宫,甚是亏他。随身变化,要大就大,要小就小。刚才变做一个绣花针儿模样,收在耳内矣。但用时,方可取出。”三藏闻言暗喜。又问道:“方才那只虎见了你,怎么就不动动,让自在打他,何说?悟空道:“不瞒师父说,莫道是只虎,就是一条龙,见了我也不敢无礼。我老孙,颇有降龙伏虎的手段,翻江搅海的神通,见貌辨色,聆音察理,大之则量于宇宙,小之则摄于毫毛!变化无端,隐显莫测。剥这个虎皮,何为稀罕?见到那疑难处,看展本事么!”三藏闻得此言,愈加放怀无虑,策马前行。师徒两个走着路,说着话,不觉得太阳星坠,但见:焰焰斜辉返照,天涯海角归云。千出鸟雀噪声频,觅宿投林成阵。野兽双双对对,回窝族族群群。一勾新月破黄昏,万点明星光晕。 行者道:师父走动些,天色晚了。那壁厢树木森森,想必是人家庄院,我们赶早投宿去来。”三藏果策马而行,径奔人家,到了庄院前下马。行者撇了行李,走上前,叫声“开门!开门!”那里面有一老者,扶筇而出,唿喇的开了门,看见行者这般恶相,腰系着一块虎皮,好似个雷公模样,唬得脚软身麻,口出谵语道: “鬼来了!鬼来了!”三藏近前搀住叫道:“老施主,休怕。他是我贫僧的徒弟,不是鬼怪。”老者抬头,见了三藏的面貌清奇,方然立定,问道:“你是那寺里来的和尚,带这恶人上我门来?” 三藏道:“我贫僧是唐朝来的,往西天拜佛求经,适路过此间,天晚,特造檀府借宿一宵,明早不犯天光就行。万望方便一二。”老者道:“你虽是个唐人,那个恶的却非唐人。”悟空厉声高呼道:“你这个老儿全没眼色!唐人是我师父,我是他徒弟! 我也不是甚糖人蜜人,我是齐天大圣。你们这里人家,也有认得我的,我也曾见你来。”那老者道:“你在那里见我?”悟空道: “你小时不曾在我面前扒柴?不曾在我脸上挑菜?”老者道:“这厮胡说!你在那里住?我在那里住?我来你面前扒柴挑菜!” 悟空道:“我儿子便胡说!你是认不得我了,我本是这两界山石匣中的大圣。你再认认看。”老者方才省悟道:“你倒有些象他,但你是怎么得出来的?”悟空将菩萨劝善、令我等待唐僧揭贴脱身之事,对那老者细说了一遍。老者却才下拜,将唐僧请到里面,即唤老妻与儿女都来相见,具言前事,个个欣喜。又命看茶,茶罢,问悟空道:“大圣啊,你也有年纪了?”悟空道:“你今年几岁了?”老者道:“我痴长一百三十岁了。”行者道:“还是我重子重孙哩!我那生身的年纪,我不记得是几时,但只在这山脚下,已五百余年了。”老者道:“是有,是有。我曾记得祖公公说,此山乃从天降下,就压了一个神猴。只到如今,你才脱体。我那小时见你,是你头上有草,脸上有泥,还不怕你;如今脸上无了泥,头上无了草,却象瘦了些,腰间又苫了一块大虎皮,与鬼怪能差多少?” 一家儿听得这般话说,都呵呵大笑。这老儿颇贤,即今安排斋饭。饭后,悟空道:“你家姓甚?”老者道:“舍下姓陈。”三藏闻言,即下来起手道:“老施主,与贫僧是华宗。”行者道:“师父,你是唐姓,怎的和他是华宗?”三藏道:“我俗家也姓陈,乃是唐朝海州弘农郡聚贤庄人氏。我的法名叫做陈玄奘。只因我大唐太宗皇帝赐我做御弟三藏,指唐为姓,故名唐僧也。”那老者见说同姓,又十分欢喜。行者道:“老陈,左右打搅你家。我有五百多年不洗澡了,你可去烧些汤来,与我师徒们洗浴洗浴,一发临行谢你。”那老儿即令烧汤拿盆,掌上灯火。师徒浴罢,坐在灯前,行者道:“老陈,还有一事累你,有针线借我用用。”那老儿道:“有,有,有。”即教妈妈取针线来,递与行者。行者又有眼色,见师父洗浴,脱下一件白布短小直裰未穿,他即扯过来披在身上,却将那虎皮脱下,联接一处,打一个马面样的折子,围在腰间,勒了藤条,走到师父面前道:“老孙今日这等打扮,比昨日如何?”三藏道:“好!好!好!这等样,才象个行者。”三藏道:“徒弟,你不嫌残旧,那件直裰儿,你就穿了罢。”悟空唱个喏道:“承赐!承赐!”他又去寻些草料喂了马。此时各各事毕,师徒与那老儿,亦各归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紧箍儿咒 次早,悟空起来,请师父走路。三藏着衣,教行者收拾铺盖行李。正欲告辞,只见那老儿,早具脸汤,又具斋饭。斋罢,方才起身。三藏上马,行者引路,不觉饥餐渴饮,夜宿晓行,又值初冬时候,但见那:霜凋红叶千林瘦,岭上几株松柏秀。未开梅蕊散香幽,暖短昼,小春候,菊残荷尽山茶茂。寒桥古树争枝斗,曲涧涓涓泉水溜。淡云欲雪满天浮,朔风骤,牵衣袖,向晚寒威人怎受?师徒们正走多时,忽见路旁唿哨一声,闯出六个人来,各执长枪短剑,利刃强弓,大咤一声道:“那和尚!那里走!赶早留下马匹,放下行李,饶你性命过去!”唬得那三藏魂飞魄散,跌下马来,不能言语。行者用手扶起道:“师父放心,没些儿事,这都是送衣服送盘缠与我们的。”三藏道:“悟空,你想有些耳闭?他说教我们留马匹、行李,你倒问他要甚么衣服、盘缠?”行者道:“你管守着衣服、行李、马匹,待老孙与他争持一场,看是何如。”三藏道:“好手不敌双拳,双拳不如四手。他那里六条大汉,你这般小小的一个人儿,怎么敢与他争持?”行者的胆量原大,那容分说,走上前来,叉手当胸,对那六个人施礼道:“列位有甚么缘故,阻我贫僧的去路?”那人道:“我等是剪径的大王,行好心的山主。大名久播,你量不知,早早的留下东西,放你过去;若道半个不字,教你碎尸粉骨!”行者道:“我也是祖传的大王,积年的山主,却不曾闻得列位有甚大名。”那人道:“你是不知,我说与你听:一个唤做眼看喜,一个唤做耳听怒,一个唤做鼻嗅爱,一个唤作舌尝思,一个唤作意见欲,一个唤作身本忧。”悟空笑道:“原来是六个毛贼!你却不认得我这出家人是你的主人公,你倒来挡路。把那打劫的珍宝拿出来,我与你作七分儿均分,饶了你罢!”那贼闻言,喜的喜,怒的怒,爱的爱,思的思,欲的欲,忧的忧,一齐上前乱嚷道:“这和尚无礼!你的东西全然没有,转来和我等要分东西!” 他轮枪舞剑,一拥前来,照行者劈头乱砍,乒乒乓乓,砍有七八十下。悟空停立中间,只当不知。那贼道:“好和尚!真个的头硬!”行者笑道:“将就看得过罢了!你们也打得手困了,却该老孙取出个针儿来耍耍。”那贼道:“这和尚是一个行针灸的郎中变的。我们又无病症,说甚么动针的话!”行者伸手去耳朵里拔出一根绣花针儿,迎风一幌,却是一条铁.棒,足有碗来粗细,拿在手中道:“不要走!也让老孙打一棍儿试试手!”唬得这六个贼四散逃走,被他拽开步,团团赶上,一个个尽皆打死。剥了他的衣服,夺了他的盘缠,笑吟吟走将来道:“师父请行,那贼已被老孙剿了。”三藏道:“你十分撞祸!他虽是剪径的强徒,就是拿到官司,也不该死罪;你纵有手段,只可退他去便了,怎么就都打死?这却是无故伤人的性命,如何做得和尚?出家人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怎么不分皂白,一顿打死?全无一点慈悲好善之心!早还是山野中无人查考;若到城市,倘有人一时冲撞了你,你也行凶,执着棍子,乱打伤人,我可做得白客,怎能脱身?”悟空道:“师父,我若不打死他,他却要打死你哩。”三藏道:“我这出家人,宁死决不敢行凶。我就死,也只是一身,你却杀了他六人,如何理说?此事若告到官,就是你老子做官,也说不过去。”行者道:“不瞒师父说,我老孙五百年前,据花果山称王为怪的时节,也不知打死多少人。假似你说这般到官,倒也得些状告是。”三藏道:“只因你没收没管,暴横人间,欺天诳上,才受这五百年前之难。今既入了沙门,若是还象当时行凶,一味伤生,去不得西天,做不得和尚!忒恶!忒恶!”原来这猴子一生受不得人气,他见三藏只管绪绪叨叨,按不住心头火发道:“你既是这等,说我做不得和尚,上不得西天,不必惩般绪-恶我,我回去便了!”那三藏却不曾答应,他就使一个性子,将身一纵,说一声“老孙去也!”三藏急抬头,早已不见,只闻得呼的一声,回东而去。撇得那长老孤孤零零,点头自叹,悲怨不已,道:“这厮!这等不受教诲!我但说他几句,他怎么就无形无影的,径回去了?罢!罢!罢!也是我命里不该招徒弟,进人口!如今欲寻他无处寻,欲叫他叫不应,去来!去来!”正是舍身拚命归西去,莫倚旁人自主张。 那长老只得收拾行李,捎在马上,也不骑马,一只手柱着锡杖,一只手揪着缰绳,凄凄凉凉,往西前进。行不多时,只见山路前面,有一个年高的老母,捧一件绵衣,绵衣上有一顶花帽。三藏见他来得至近,慌忙牵马,立于右侧让行。那老母问道:“你是那里来的长老,孤孤凄凄独行于此?”三藏道:“弟子乃东土大唐奉圣旨往西天拜活佛求真经者。”老母道:“西方佛乃大雷音寺天竺国界,此去有十万八千里路。你这等单人独马,又无个伴侣,又无个徒弟,你如何去得!”三藏道:“弟子日前收得一个徒弟,他性泼凶顽,是我说了他几句,他不受教,遂渺然而去也。”老母道:“我有这一领绵布直裰,一顶嵌金花帽,原是我儿子用的。他只做了三日和尚,不幸命短身亡。我才去他寺里,哭了一场,辞了他师父,将这两件衣帽拿来,做个忆念。长老啊,你既有徒弟,我把这衣帽送了你罢。”三藏道:“承老母盛赐,但只是我徒弟已走了,不敢领受。”老母道:“他那厢去了?”三藏道:“我听得呼的一声,他回东去了。”老母道:“东边不远,就是我家,想必往我家去了。我那里还有一篇咒儿,唤做定心真言,又名做紧箍儿咒。你可暗暗的念熟,牢记心头,再莫泄漏一人知道。我去赶上他,叫他还来跟你,你却将此衣帽与他穿戴。他若不服你使唤,你就默念此咒,他再不敢行凶,也再不敢去了。”三藏闻言,低头拜谢。那老母化一道金光,回东而去。三藏情知是观音菩萨授此真言,急忙撮土焚香,望东恳恳礼拜。拜罢,收了衣帽,藏在包袱中间,却坐于路旁,诵习那定心真言。来回念了几遍,念得烂熟,牢记于心。 却说那悟空别了师父,一筋斗云,径转东洋大海。按住云头,分开水道,径至水晶宫前。早惊动龙王出来迎接,接至宫里坐下,礼毕、龙王道:“近闻得大圣难满,失贺!想必是重整仙山,复归古洞矣。”悟空道:“我也有此心性,只是又做了和尚了。”龙王道:“做甚和尚?”行者道:“我亏了南海菩萨劝善,教我正果,随东土唐僧,上西方拜佛,皈依沙门,又唤为行者了。”龙王道:“这等真是可贺!可贺!这才叫做改邪归正,惩创善心。既如此,怎么不西去,复东回何也?”行者笑道:“那是唐僧不识人性。有几个毛贼剪径,是我将他打死,唐僧就绪绪叨叨,说了我若干的不是,你想老孙,可是受得闷气的?是我撇了他,欲回本山,故此先来望你一望,求钟茶吃。”龙王道:“承降!承降!”当时龙子龙孙即捧香茶来献。 茶毕,行者回头一看,见后壁上挂著一幅圯桥进履的画儿。行者道:“这是甚么景致?”龙王道:“大圣在先,此事在后,故你不认得。这叫做圯桥三进履。”行者道:“怎的是三进履?”龙王道:“此仙乃是黄石公,此子乃是汉世张良。石公坐在圯桥上,忽然失履于桥下,遂唤张良取来。此子即忙取来,跪献于前。如此三度,张良略无一毫倨傲怠慢之心,石公遂爱他勤谨,夜授天书,着他扶汉。后果然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太平后,弃职归山,从赤松子游,悟成仙道。大圣,你若不保唐僧,不尽勤劳,不受教诲,到底是个妖仙,休想得成正果。”悟空闻言,沉吟半晌不语。龙王道:“大圣自当裁处,不可图自在,误了前程。”悟空道:“莫多话,老孙还去保他便了。”龙王欣喜道:“既如此,不敢久留,请大圣早发慈悲,莫要疏久了你师父。”行者见他催促请行,急耸身,出离海藏,驾着云,别了龙王。正走,却遇着南海菩萨。菩萨道:“孙悟空,你怎么不受教诲,不保唐僧,来此处何干?”慌得个行者在云端里施礼道:“向蒙菩萨善言,果有唐朝僧到,揭了压帖,救了我命,跟他做了徒弟。他却怪我凶顽,我才闪了他一闪,如今就去保他也。”菩萨道:“赶早去,莫错过了念头。”言毕各回。 这行者,须臾间看见唐僧在路旁闷坐。他上前道:“师父!怎么不走路?还在此做甚?”三藏抬头道:“你往那里去来?教我行又不敢行,动又不敢动,只管在此等你。”行者道:“我往东洋大海老龙王家讨茶吃吃。”三藏道:“徒弟啊,出家人不要说谎。你离了我,没多一个时辰,就说到龙王家吃茶?”行者笑道:“不瞒师父说,我会驾筋斗云,一个筋斗有十万八千里路,故此得即去即来。”三藏道:“我略略的言语重了些儿,你就怪我,使个性子丢了我去。象你这有本事的,讨得茶吃;象我这去不得的,只管在此忍饿,你也过意不去呀!”行者道:“师父,你若饿了,我便去与你化些斋吃。”三藏道:“不用化斋。我那包袱里,还有些干粮,是刘太保母亲送的,你去拿钵盂寻些水来,等我吃些儿走路罢。”行者去解开包袱,在那包裹中间见有几个粗面烧饼,拿出来递与师父。又见那光艳艳的一领绵布直裰,一顶嵌金花帽,行者道:“这衣帽是东土带来的?”三藏就顺口儿答应道:“是我小时穿戴的。这帽子若戴了,不用教经,就会念经;这衣服若穿了,不用演礼,就会行礼。”行者道:“好师父,把与我穿戴了罢。”三藏道:“只怕长短不一,你若穿得,就穿了罢。”行者遂脱下旧白布直裰,将绵布直裰穿上,也就是比量着身体裁的一般,把帽儿戴上。三藏见他戴上帽子,就不吃干粮,却默默的念那紧箍咒一遍。行者叫道:“头痛!头痛!”那师父不住的又念了几遍,把个行者痛得打滚,抓破了嵌金的花帽。 三藏又恐怕扯断金箍,住了口不念。不念时,他就不痛了。伸手去头上摸摸,似一条金线儿模样,紧紧的勒在上面,取不下,揪不断,已此生了根了。他就耳里取出针儿来,cha入箍里,往外乱捎。三藏又恐怕他捎断了,口中又念起来,他依旧生痛,痛得竖蜻蜓,翻筋斗,耳红面赤,眼胀身麻。那师父见他这等,又不忍不舍,复住了口,他的头又不痛了。行者道:“我这头,原来是师父咒我的。”三藏道:“我念得是紧箍经,何曾咒你?”行者道:“你再念念看。”三藏真个又念,行者真个又痛,只教:“莫念!莫念!念动我就痛了!这是怎么说?”三藏道:“你今番可听我教诲了?”行者道:“听教了!”“你再可无礼了?”行者道:“不敢了!”他口里虽然答应,心上还怀不善,把那针儿幌一幌,碗来粗细,望唐僧就欲下手,慌得长老口中又念了两三遍,这猴子跌倒在地,丢了铁.棒,不能举手,只教:“师父!我晓得了!再莫念!再莫念!”三藏道:“你怎么欺心,就敢打我?”行者道:“我不曾敢打,我问师父,你这法儿是谁教你的?”三藏道:“是适间一个老母传授我的。”行者大怒道:“不消讲了!这个老母,坐定是那个观世音!他怎么那等害我!等我上南海打他去!”三藏道:“此法既是他授与我,他必然先晓得了。你若寻他,他念起来,你却不是死了?”行者见说得有理,真个不敢动身,只得回心,跪下哀告道:“师父!这是他奈何我的法儿,教我随你西去。我也不去惹他,你也莫当常言,只管念诵。我愿保你,再无退悔之意了。”三藏道:“既如此,伏侍我上马去也。”那行者才死心塌地,抖擞精神,束一束绵布直裰,扣背马匹,收拾行李,奔西而进。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白龙马 行者服侍唐僧西进,行经数日,正是那腊月寒天,朔风凛凛,滑冻凌凌,去的是些悬崖峭壁崎岖路,迭岭层峦险峻山。三藏在马上,遥闻唿喇喇水声聒耳,回头叫:“悟空,是那里水响?”行者道:“我记得此处叫做蛇盘山鹰愁涧,想必是涧里水响。”说不了,马到涧边,师徒两个正然看处,只见那涧当中响一声,钻出一条龙来,推波掀浪,撺出崖山,就抢长老。慌得个行者丢了行李,把师父抱下马来,回头便走。那条龙就赶不上,把他的白马连鞍辔一口吞下肚去,依然伏水潜踪。行者把师父送在那高阜上坐了,却来牵马挑担,止存得一担行李,不见了马匹。他将行李担送到师父面前道:“师父,那孽龙也不见踪影,只是惊走我的马了。”三藏道:“徒弟啊,却怎生寻得马着么?”行者道:“放心,放心,等我去看来。”他打个唿哨,跳在空中,火眼金睛,用手搭凉篷,四下里观看,更不见马的踪迹。按落云头报道:“师父,我们的马断乎是那龙吃了,四下里再看不见。”三藏道:“徒弟呀,那厮能有多大口,却将那匹大马连鞍辔都吃了?想是惊张溜缰,走在那山凹之中。你再仔细看看。”行者道:“你也不知我的本事。我这双眼,白日里常看一千里路的吉凶。象那千里之内,蜻蜓儿展翅,我也看见,何期那匹大马,我就不见!”三藏道:“既是他吃了,我如何前进!可怜啊!这万水千山,怎生走得!”说着话,泪如雨落。行者见他哭将起来,他那里忍得住暴燥,发声喊道:“师父莫要这等脓包形么!你坐着!坐着!等老孙去寻着那厮,教他还我马匹便了。”三藏却才扯住道:“徒弟啊,你那里去寻他? 只怕他暗地里撺将出来,却不又连我都害了?那时节人马两亡,怎生是好!”行者闻得这话,越加嗔怒,就叫喊如雷道:“你忒不济!不济!又要马骑,又不放我去,似这般看着行李,坐到老罢!”念了一声-字咒语,即唤出当坊土地、本处山神,一齐来跪下道:“山神土地来见。”行者道:“伸过孤拐来,各打五棍见面,与老孙散散心!”二神叩头哀告道:“望大圣方便,容小神诉告。”行者道:“你说甚么?”二神道:“大圣一向久困,小神不知几时出来,所以不曾接得,万望恕罪。”行者道:“既如此,我且不打你。我问你:鹰愁涧里,是那方来的怪龙?他怎么抢了我师父的白马吃了?”二神道:“大圣自来不曾有师父,原来是个不伏天不伏地混元上真,如何得有甚么师父的马来?”行者道:“你等是也不知。我只为那诳上的勾当,整受了这五百年的苦难。今蒙观音菩萨劝善,着唐朝驾下真僧救出我来,教我跟他做徒弟,往西天去拜佛求经。因路过此处,失了我师父的白马。”二神道:“原来是如此。这涧中自来无邪,只是深陡宽阔,水光彻底澄清,鸦鹊不敢飞过,因水清照见自己的形影,便认做同群之鸟,往往身掷于水内,故名鹰愁陡涧。只是向年间,观音菩萨因为寻访取经人去,救了一条玉龙,送他在此,教他等候那取经人,不许为非作歹,他只是饥了时,上岸来扑些鸟鹊吃,或是捉些獐鹿食用。不知他怎么无知,今日冲撞了大圣。”行者道:“先一次,他还与老孙侮手,盘旋了几合;后一次,是老孙叫骂,他再不出,因此使了一个翻江搅海的法儿,搅混了他涧水,他就撺将上来,还要争持。不知老孙的棍重,他遮架不住,就变做一条水蛇,钻在草里。我赶来寻他,却无踪迹。” 土地道:“大圣不知,这条涧千万个孔窍相通,故此这波澜深远。想是此间也有一孔,他钻将下去。也不须大圣发怒,在此找寻,要擒此物,只消请将观世音来,自然伏了。”行者见说,唤山神土地同来见了三藏,具言前事。三藏道:“若要去请菩萨,几时才得回来?我贫僧饥寒怎忍!”说不了,只听得暗空中有金头揭谛叫道:“大圣,你不须动身,小神去请菩萨来也。”行者大喜,道声“有累,有累!快行,快行!”那揭谛急纵云头,径上南海。行者吩咐山神、土地守护师父,日值功曹去寻斋供,他又去涧边巡绕。 却说金头揭谛一驾云,早到了南海,按祥光,直至落伽山紫竹林中,托那金甲诸天与木叉惠岸转达,得见菩萨。菩萨道:“汝来何干?”揭谛道:“唐僧在蛇盘山鹰愁陡涧失了马,急得孙大圣进退两难。及问本处土神,说是菩萨送在那里的孽龙吞了,那大圣着小神来告请菩萨降这孽龙,还他马匹。”菩萨闻言道:“这厮本是西海敖闰之子。他为纵火烧了殿上明珠,他父告他忤逆,天庭上犯了死罪,是我亲见玉帝,讨他下来,教他与唐僧做个脚力。他怎么反吃了唐僧的马?这等说,等我去来。”那菩萨降莲台,径离仙洞,与揭谛驾着祥光,过了南海而来。不多时到了蛇盘山。却在那半空里留住祥云,低头观看。只见孙行者正在涧边叫骂。菩萨着揭谛唤他来。那揭谛按落云头,不经由三藏,直至涧边,对行者道:“菩萨来也。”行者闻得,急纵云跳到空中,对他大叫道:“你这个七佛之师,慈悲的教主!你怎么生方法儿害我!”菩萨道:“我度得个取经人来,叮咛教他救你性命,你怎么不来谢我活命之恩,反来与我嚷闹?”行者道:“你弄得我好哩!你既放我出来,让我逍遥自在耍子便了,你前日在海上迎着我,伤了我几句,教我来尽心竭力,服侍唐僧便罢了;你怎么送他一顶花帽,哄我戴在头上受苦?把这个箍子长在老孙头上,又教他念一卷甚么紧箍儿咒,着那老和尚念了又念,教我这头上疼了又疼,这不是你害我也?”菩萨笑道:“你这猴子!你不遵教令,不受正果,若不如此拘系你,你又诳上欺天,知甚好歹!再似从前撞出祸来,有谁收管?!行者道:“这桩事,作做是我的魔头罢,你怎么又把那有罪的孽龙,送在此处成精,教他吃了我师父的马匹?此又是纵放歹人为恶,太不善也!”菩萨道:“那条龙,是我亲奏玉帝,讨他在此,专为求经人做个脚力。你想那东土来的凡马,怎历得这万水千山?怎到得那灵山佛地?须是得这个龙马,方才去得。”行者道:“象他这般惧怕老孙,潜躲不出,如之奈何?”菩萨叫揭谛道:“你去涧边叫一声‘敖闰龙王玉龙三太子,你出来,有南海菩萨在此。’他就出来了。”那揭谛果去涧边叫了两遍。那小龙翻波跳浪,跳出水来,变作一个人象,踏了云头,到空中对菩萨礼拜道:“向蒙菩萨解脱活命之恩,在此久等,更不闻取经人的音信。”菩萨指着行者道:“这不是取经人的大徒弟?”小龙见了道:“菩萨,这是我的对头。我昨日腹中饥馁,果然吃了他的马匹。他倚着有些力量,将我斗得力怯而回,又骂得我闭门不敢出来,他更不曾提着一个取经的字样。”行者道:“你又不曾问我姓甚名谁,我怎么就说?”小龙道:“我不曾问你是那里来的泼魔?你嚷道:‘管甚么那里不那里,只还我马来!’何曾说出半个唐字!”菩萨道:“那猴头,专倚自强,那肯称赞别人?今番前去,还有归顺的哩,若问时,先提起取经的字来,却也不用劳心,自然拱伏。”行者欢喜领教。菩萨上前,把那小龙的项下明珠摘了,将杨柳枝蘸出甘露,往他身上拂了一拂,吹口仙气,喝声叫“变!”那龙即变做他原来的马匹,又将言语吩咐道:“你须用心了还业障,功成后,超越凡龙,还你个金身正果。”那小龙口衔着横骨,心心领诺。菩萨教悟空领他去见三藏,“我回海上去也。”行者扯住菩萨不放道:“我不去了!我不去了!西方路这等崎岖,保这个凡僧,几时得到?似这等多磨多折,老孙的性命也难全,如何成得甚么功果!我不去了!我不去了!”菩萨道:“你当年未成人道,且肯尽心修悟;你今日脱了天灾,怎么倒生懒惰?我门中以寂灭成真,须是要信心正果。 假若到了那伤身苦磨之处,我许你叫天天应,叫地地灵。十分再到那难脱之际,我也亲来救你。你过来,我再赠你一般本事。”菩萨将杨柳叶儿摘下三个,放在行者的脑后,喝声“变”!即变做三根救命的毫毛,教他:“若到那无济无主的时节,可以随机应变,救得你急苦之灾。”行者闻了这许多好言,才谢了大慈大悲的菩萨。那菩萨香风绕绕,彩雾飘飘,径转普陀而去。这行者才按落云头,揪着那龙马的顶鬃,来见三藏道:“师父,马有了也。”三藏一见大喜道:“徒弟,这马怎么比前反肥盛了些?在何处寻着的?”行者道:“师父,你还做梦哩!却才是金头揭谛请了菩萨来,把那涧里龙化作我们的白马。只是少了鞍辔,着老孙揪将来也。”三藏大惊道:“菩萨何在?待我去拜谢他。”行者道:“菩萨此时已到南海,不耐烦矣。”三藏就撮土焚香,望南礼拜,拜罢,起身即与行者收拾前进。行者喝退了山神土地,请师父上马。三藏道:“那无鞍辔的马,怎生骑得?且待寻船渡过涧去,再作区处。”行者道:“这个师父好不知时务!这个旷野山中,船从何来?这匹马,他在此久住,必知水势,就骑着他做个船儿过去罢。”三藏无奈,只得依言,跨了-马。行者挑着行囊,到了涧边。只见那上流头,有一个渔翁,撑着一个枯木的筏子,顺流而下。行者见了,用手招呼道:“那老渔,你来,你来。我是东土取经去的,我师父到此难过,你来渡他一渡。”渔翁闻言,即忙撑拢。行者请师父下了马,扶持左右。三藏上了筏子,揪上马匹,安了行李。那老渔撑开筏子,如风似箭,不觉的过了鹰愁陡涧,上了西岸。 三藏教行者解开包袱,取出大唐的几文钱钞,送与老渔。老渔把筏子一篙撑开道:“不要钱,不要钱。”向中流渺渺茫茫而去。三藏甚不过意,只管合掌称谢。行者道:“师父休致意了。你不认得他?他是此涧里的水神。不曾来接得我老孙,老孙还要打他哩。只如今免打就彀了他的,怎敢要钱!”那师父也似信不信,三藏在马上遥观,忽见路旁一座庄院。三藏道:“悟空,前面人家,可以借宿,明早再行。”行者抬头看见道:“师父,不是人家庄院。”三藏道:“如何不是?”行者道:“人家庄院,却没飞鱼稳兽之脊,这断是个庙宇庵院。”师徒们说着话,早已到了门首。三藏下了马,只见那门上有三个大字,乃里社祠,遂入门里。那里边有一个老者:顶挂着数珠儿,合掌来迎,叫声“师父请坐。”三藏慌忙答礼,上殿去参拜了圣象,那老者即呼童子献茶。茶罢,三藏问老者道:“此庙何为里社?”老者道:“敝处乃西番哈-国界。这庙后有一庄人家,共发虔心,立此庙宇。里者,乃一乡里地;社者,乃一社上神。每遇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之日,各办三牲花果,来此祭社,以保四时清吉、五谷丰登、六畜茂盛故也。”三藏闻言,点头夸赞:“正是离家三里远,别是一乡风。我那里人家,更无此善。”老者却问:“师父仙乡是何处?”三藏道:“贫僧是东土大唐国奉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的。路过宝坊,天色将晚,特投圣祠,告宿一宵,天光即行。”那老者十分欢喜,道了几声失迎,又叫童子办饭。三藏吃毕谢了。行者的眼乖,见他房檐下,有一条搭衣的绳子,走将去,一把扯断,将马脚系住。那老者笑道:“这马是那里偷来的?”行者怒道:“你那老头子,说话不知高低!我们是拜佛的圣僧,又会偷马?”老儿笑道:“不是偷的,如何没有鞍辔缰绳,却来扯断我晒衣的索子?”三藏陪礼道:“这个顽皮,只是性燥。你要拴马,好生问老人家讨条绳子,如何就扯断他的衣索?老先休怪,休怪。我这马,实不瞒你说,不是偷的:昨日东来,至鹰愁陡涧,原有骑的一匹白马,鞍辔俱全。不期那涧里有条孽龙,在彼成精,他把我的马连鞍辔一口吞之。幸亏我徒弟有些本事,又感得观音菩萨来涧边擒住那龙,教他就变做我原骑的白马,驮我上西天拜佛。今此过涧,未经一日,却到了老先的圣祠,还不曾置得鞍辔哩。”那老者道:“师父休怪,我老汉作笑耍子,谁知你高徒认真。我小时也有几个村钱,也好骑匹骏马,只因累岁——,遭丧失火,到此没了下梢,故充为庙祝,侍奉香火,幸亏这后庄施主家募化度日。我那里倒还有一副鞍辔,是我平日心爱之物,就是这等贫穷,也不曾舍得卖了。才听老师父之言,菩萨尚且救护,神龙教他化马驮你,我老汉却不能少有周济,明日将那鞍辔取来,愿送老师父,扣背前去,乞为笑纳。”三藏闻言,称谢不尽。早又见童子拿出晚斋,斋罢,掌上灯,安了铺,各各寝歇。 至次早,行者起来道:“师父,那庙祝老儿,昨晚许我们鞍辔,问他要,不要饶他。”说未了,只见那老儿,果擎着一副鞍辔、衬屉缰笼之类,凡马上一切用的,无不全备,放在廊下道:“师父,鞍辔奉上。”三藏见了,欢喜领受,教行者拿了,背上马看,可相称否。行者走上前,一件件的取起看了,果然是些好物。有诗为证,诗曰:雕鞍彩晃柬银星,宝凳光飞金线明。衬屉几层绒苫迭,牵疆三股紫丝绳。辔头皮札团花粲,云扇描金舞兽形。环嚼叩成磨炼铁,两垂蘸水结毛缨。行者心中暗喜,将鞍辔背在马上,就似量着做的一般。三藏拜谢那老,那老慌忙搀起道:“惶恐!惶恐!何劳致谢?”那老者也不再留,请三藏上马。那长老出得门来,攀鞍上马,行者担着行李。那老儿复袖中取出一条鞭儿来,却是皮丁儿寸札的香藤柄子,虎筋丝穿结的梢儿,在路旁拱手奉上道:“圣僧,我还有一条挽手儿,一发送了你罢。”那三藏在马上接了道:“多承布施!多承布施!”正打问讯,却早不见了那老儿,及回看那里社祠,是一片光地。只听得半空中有人言语道:“圣僧,多简慢你。我是落伽山山神土地,蒙菩萨差送鞍辔与汝等的。汝等可努力西行,却莫一时怠慢。”慌得个三藏滚鞍下马,望空礼拜道:“弟子肉眼凡胎,不识尊神尊面,望乞恕罪。烦转达菩萨,深蒙恩佑。”你看他只管朝天磕头,也不计其数,路旁边活活的笑倒个孙大圣,孜孜的喜坏个美猴王,上前来扯住唐僧道:“师父,你起来罢,他已去得远了,听不见你祷祝,看不见你磕头。只管拜怎的?”长老道:“徒弟呀,我这等磕头,你也就不拜他一拜,且立在旁边,只管哂笑,是何道理?”行者道:“你那里知道,象他这个藏头露尾的,本该打他一顿,只为看菩萨面上,饶他打尽彀了,他还敢受我老孙之拜?老孙自小儿做好汉,不晓得拜人,就是见了玉皇大帝、太上老君,我也只是唱个喏便罢了。”三藏道:“不当人子!莫说这空头话!快起来,莫误了走路。”那师父才起来收拾投西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禅院失袈裟 他师徒两个,策马前来,直至山门首观看,正欲进门,只见那门里走出一众僧来。三藏见了,侍立门旁,道个问讯,那和尚连忙答礼,笑道失瞻,问:“是那里来的?请入方丈献茶。”三藏道:“我弟子乃东土钦差,上雷音寺拜佛求经。至此处天色将晚,欲借上刹一宵。”那和尚道:“请进里坐,请进里坐。”三藏方唤行者牵马进来。那和尚忽见行者相貌,有些害怕,便问:“那牵马的是个甚么东西?”三藏道:“悄言!悄言!他的性急,若听见你说是甚么东西,他就恼了。他是我的徒弟。”那和尚打了个寒噤,咬着指头道:“这般一个丑头怪脑的,好招他做徒弟?”三藏道:“你看不出来哩,丑自丑,甚是有用。”那和尚只得同三藏与行者进了山门。山门里。又见那正殿上书四个大字,是观音禅院。三藏又大喜道:“弟子屡感菩萨圣恩,未及叩谢。今遇禅院,就如见菩萨一般,甚好拜谢。”那和尚闻言,即命道人开了殿门,请三藏朝拜。那行者拴了马,丢了行李,同三藏上殿。那和尚便去打鼓,行者就去撞钟。三藏俯伏台前,倾心祷祝。祝拜已毕,那和尚住了鼓,行者还只管撞钟不歇,或紧或慢,撞了许久,那道人道:“拜已毕了,还撞钟怎么?”行者方丢了钟杵,笑道:“你那里晓得,我这是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的。”此时却惊动那寺里大小僧人、上下房长老,听得钟声乱响,一齐拥出道:“那个野人在这里乱敲钟鼓?”行者跳将出来,咄的一声道:“是你孙外公撞了耍子的!”那些和尚一见了,唬得跌跌滚滚,都爬在地下道:“雷公爷爷!”行者道:“雷公是我的重孙儿哩!起来起来,不要怕,我们是东土大唐来的老爷。”众僧方才礼拜,见了三藏,都才放心不怕。内有本寺院主请道:“老爷们到后方丈中奉茶。”遂而解缰牵马,抬了行李,转过正殿,径入后房,序了坐次。 那院主献了茶,又安排斋供。天光尚早,三藏称谢未毕,只见那后面有两个小童,搀着一个老僧出来。看他怎生打扮:头上戴一顶毗卢方帽,猫睛石的宝顶光辉;身上穿一领锦绒褊衫,翡翠毛的金边晃亮。一对僧鞋攒八宝,一根拄杖嵌云星。满面皱痕,好似骊山老母;一双昏眼,却如东海龙君。口不关风因齿落,腰驼背屈为筋挛。众僧道:“师祖来了。”三藏躬身施礼迎接道:“老院主,弟子拜揖。”那老僧还了礼,又各叙坐。老僧道:“适间小的们说东土唐朝来的老爷,我才出来奉见。”三藏道:“轻造宝山,不知好歹,恕罪恕罪!”老僧道:“不敢不敢!”因问:“老爷,东土到此,有多少路程?”三藏道:“出长安边界,有五千余里;过两界山,收了一个小徒,一路来,行过西番哈-国,经两个月,又有五六千里,才到了贵处。”老僧道:“也有万里之遥了。我弟子虚度一生,山门也不曾出去,诚所谓坐井观天,樗朽之辈。”三藏又问:“老院主高寿几何?”老僧道:“痴长二百七十岁了。”行者听见道:“这还是我万代孙儿哩?”三藏瞅了他一眼道:“谨言!莫要不识高低冲撞人。”那和尚便问:老爷,你有多少年纪了?”行者道;“不敢说。”那老僧也只当一句疯话,便不介意,也不再回,只叫献茶。那老僧道:“污眼污眼!老爷乃天朝上国,广览奇珍,似这般器具,何足过奖?老爷自上邦来,可有甚么宝贝,借与弟子一观?”三藏道:“可怜!我那东土,无甚宝贝,就有时,路程遥远,也不能带得。”行者在旁道:“师父,我前日在包袱里,曾见那领袈裟,不是件宝贝?拿与他看看如何?”众僧听说袈裟,一个个冷笑。行者道:“你笑怎的?”院主道:“老爷才说袈裟是件宝贝,言实可笑。若说袈裟,似我等辈者,不止二三十件;若论我师祖,在此处做了二百五六十年和尚,足有七八百件!”叫:“拿出来看看。”那老和尚,也是他一时卖弄,便叫道人开库房,头陀抬柜子,就抬出十二柜,放在天井中,开了锁,两边设下衣架,四围牵了绳子,将袈裟一件件抖开挂起,请三藏观看。果然是满堂绮绣,四壁绫罗!行者一一观之,都是些穿花纳锦,刺绣销金之物,笑道:“好,好,好,收起收起!把我们的也取出来看看。”三藏把行者扯住,悄悄的道:“徒弟,莫要与人斗富。你我是单身在外,只恐有错。”行者道:“看看袈裟,有何差错?”三藏道:“你不曾理会得,古人有云,珍奇玩好之物,不可使见贪.婪奸伪之人。倘若一经入目,必动其心;既动其心,必生其计。汝是个畏祸的,索之而必应其求可也;不然,则殒身灭命,皆起于此,事不小矣。”行者道:“放心放心!都在老孙身上!”你看他不由分说,急急的走了去,把个包袱解开,早有霞光迸迸,尚有两层油纸裹定,去了纸,取出袈裟!抖开时,红光满室,彩气盈庭。众僧见了,无一个不心欢口赞。真个好袈裟! 那老和尚见了这般宝贝,果然动了奸心,走上前对三藏跪下,眼中垂泪道:“我弟子真是没缘!”三藏搀起道:“老院师有何话说?”他道:“老爷这件宝贝,方才展开,天色晚了,奈何眼目昏花,不能看得明白,岂不是无缘!”三藏教:“掌上灯来,让你再看。”那老僧道:“爷爷的宝贝,已是光亮,再点了灯,一发晃眼,莫想看得仔细。”行者道:“你要怎的看才好?”老僧道:“老爷若是宽恩放心,教弟子拿到后房,细细的看一夜,明早送还老爷西去,不知尊意何如?”三藏听说,吃了一惊,埋怨行者道:“都是你!都是你!”行者笑道:“怕他怎的?等我包起来,教他拿了去看。但有疏虞,尽是老孙管整。”那三藏阻当不住,他把袈裟递与老僧道:“凭你看去,只是明早照旧还我,不得损污些须。”老僧喜喜欢欢,着幸童将袈裟拿进去,却吩咐众僧,将前面禅堂扫净,请二位老爷安歇师徒们关了禅堂睡下。 那和尚把袈裟骗到手,拿在后房灯下,对袈裟号啕痛哭,慌得那本寺僧,不敢先睡。小幸童也不知为何,却去报与众僧道:“公公哭到二更时候,还不歇声。”有两个徒孙,是他心爱之人,上前问道:“师公,你哭怎的?”老僧道:“我哭无缘,看不得唐僧宝贝!”小和尚道:“公公年纪高大,发过了他的袈裟,放在你面前,你只消解开看便罢了,何须痛哭?”老僧道:“看的不长久。我今年二百七十岁,空挣了几百件袈裟,怎么得有他这一件?怎么得做个唐僧?”小和尚道:“师公差了。唐僧乃是离乡背井的一个行脚僧。你这等年高,倒要象他做行脚僧,何也?”老僧道:“我虽是坐家自在,乐乎晚景,却不得他这袈裟穿穿。若教我穿得一日儿,就死也闭眼,也是我来阳世间为僧一场!”众僧道:“好没正经!你要穿他的,有何难处? 我们明日留他住一日,你就穿他一日,留他住十日,你就穿他十日便罢了。何苦这般痛哭?”老僧道:“纵然留他住了半载,也只穿得半载,到底也不得气长。他要去时只得与他去,怎生留得长远?” 正说话处,有一个小和尚名唤广智,出头道:“公公,要得长远也容易。”老僧闻言,就欢喜起来道:“我儿,你有甚么高见?”广智道:“那唐僧两个是走路的人,辛苦之甚,如今已睡着了。我们想几个有力量的,拿了枪刀,打开禅堂,将他杀了,把尸首埋在后园,只我一家知道,却又谋了他的白马、行囊,却把那袈裟留下,以为传家之宝,岂非子孙长久之计耶?”老和尚见说,满心欢喜,却才揩了眼泪道:“好!好!好!此计绝妙!”即便收拾枪刀。内中又有一个小和尚,名唤广谋,就是那广智的师弟,上前来道:“此计不妙。若要杀他,须要看看动静。那个白脸的似易,那个毛脸的似难。万一杀他不得,却不反招己祸? 我有一个不动刀枪之法,不知你尊意如何?”老僧道:“我儿,你有何法?”广谋道:“依小孙之见,如今唤聚东山大小房头,每人要干柴一束,舍了那三间禅堂,放起火来,教他欲走无门,连马一火焚之。就是山前山后人家看见,只说是他自不小心,走了火,将我禅堂都烧了。那两个和尚,却不都烧死?又好掩人耳目。袈裟岂不是我们传家之宝?”那些和尚闻言,无不欢喜,都道:“强!强!强!此计更妙!更妙!”遂教各房头搬柴来。唉! 这一计,正是弄得个高寿老僧该尽命,观音禅院化为尘!原来他那寺里,有七八十个房头,大小有二百余众。当夜一拥搬柴,把个禅堂前前后后四面围绕不通,安排放火不题。 却说三藏师徒,安歇已定。那行者却是个灵猴,虽然睡下,只是存神炼气,朦胧着醒眼。忽听得外面不住的人走,揸揸的柴响风生,他心疑惑道:“此时夜静,如何有人行得脚步之声? 莫敢是贼盗,谋害我们的?”他就一骨鲁跳起,欲要开门出看,又恐惊醒师父。你看他弄个精神,摇身一变,变做一个蜜蜂儿,真个是:口甜尾毒,腰细身轻。穿花度柳飞如箭,粘絮寻香似落星。小小微躯能负重,嚣嚣薄翅会乘风。却自椽棱下,钻出看分明。只见那众僧们,搬柴运草,已围住禅堂放火哩。行者暗笑道:“果依我师父之言,他要害我们性命,谋我的袈裟,故起这等毒心。我待要拿棍打他啊,可怜又不禁打,一顿棍都打死了,师父又怪我行凶。罢,罢,罢!与他个顺手牵羊,将计就计,教他住不成罢!”好行者,一筋斗跳上南天门里,唬得个庞刘苟毕躬身,马赵温关控背,俱道:“不好了!不好了!那闹天宫的主子又来了!”行者摇着手道:“列位免礼休惊,我来寻广目天王的。”说不了,却遇天王早到,迎着行者道:“久阔,久阔。前闻得观音菩萨来见玉帝,借了四值功曹、六丁六甲并揭谛等,保护唐僧往西天取经去,说你与他做了徒弟,今日怎么得闲到此?”行者道:“且休叙阔。唐僧路遇歹人,放火烧他,事在万分紧急,特来寻你借辟火罩儿,救他一救。快些拿来使使,即刻返上。”天王道:“你差了,既是歹人放火,只该借水救他,如何要辟火罩?”行者道:“你那里晓得就里。借水救之,却烧不起来,倒相应了他;只是借此罩,护住了唐僧无伤,其余管他,尽他烧去,快些快些!此时恐已无及,莫误了我下边干事!”那天王笑道:“这猴子还是这等起不善之心,只顾了自家,就不管别人。” 行者道:“快着快着,莫要调嘴,害了大事!”那天王不敢不借,遂将罩儿递与行者。 行者拿了,按着云头,径到禅堂房脊上,罩住了唐僧与白马、行李,他却去那后面老和尚住的方丈房上头坐,着意保护那袈裟。看那些人放起火来,他转捻诀念咒,望巽地上吸一口气吹将去,一阵风起,把那火转刮得烘烘乱着。孙行者护住了后边方丈,辟火罩罩住了前面禅堂,其余前后火光大发,不期火起之时,惊动了一山兽怪。这观音院正南二十里远近,有座黑风山,山中有一个黑风洞,洞中有一个妖精,正在睡醒翻身,只见那窗门透亮,只道是天明。起来看时,却是正北下的火光晃亮,妖精大惊道:“呀!这必是观音院里失了火!这些和尚好不小心!我看时与他救一救来。”好妖精,纵起云头,即至烟火之下,果然冲天之火,前面殿宇皆空,两廊烟火方灼。他大拽步,撞将进去,正呼唤叫取水来,只见那后房无火,房脊上有一人放风。他却情知如此,急入里面看时,见那方丈中间有些霞光彩气,台案上有一个青毡包袱。他解开一看,见是一领锦-袈裟,乃佛门之异宝。正是财动人心,他也不救火,他也不叫水,拿着那袈裟,趁哄打劫,拽回云步,径转东山而去。 却说行者取了辟火罩,一筋斗送上南天门,交与广目天王道:“谢借!谢借!”天王收了道:“大圣至诚了。我正愁你不还我的宝贝,无处寻讨,且喜就送来也。”行者道:“老孙可是那当面骗物之人?这叫做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天王道:“许久不面,请到宫少坐一时何如?”行者道:“老孙比在前不同,烂板凳高谈阔论了;如今保唐僧,不得身闲。容叙!容叙!”急辞别坠云,又见那太阳星上,径来到禅堂前,摇身一变,变做个蜜蜂儿,飞将进去,现了本象,看时那师父还沉睡哩。行者叫道:“师父,天亮了,起来罢。”三藏才醒觉,翻身道:“正是。”穿了衣服,开门出来,忽抬头只见些倒壁红墙,不见了楼台殿宇,大惊道: “呀!怎么这殿宇俱无?都是红墙,何也?”行者道:“你还做梦哩!今夜走了火的。”三藏道:“我怎不知?”行者道:“是老孙护了禅堂,见师父浓睡,不曾惊动。”三藏道:“你有本事护了禅堂,如何就不救别房之火?”行者笑道:“好教师父得知。果然依你昨日之言,他爱上我们的袈裟,算计要烧杀我们。若不是老孙知觉,到如今皆成灰骨矣!”三藏闻言,害怕道:“是他们放的火么?”行者道:“不是他是谁?”三藏道:“莫不是怠慢了你,你干的这个勾当?”行者道:“老孙是这等惫懒之人,干这等不良之事?实实是他家放的。老孙见他心毒,果是不曾与他救火,只是与他略略助些风的。”三藏道:“天那!天那!火起时,只该助水,怎转助风?”行者道:“你可知古人云,人没伤虎心,虎没伤人意。他不弄火,我怎肯弄风?”三藏道:“袈裟何在?敢莫是烧坏了也?”行者道:“没事!没事!烧不坏!那放袈裟的方丈无火。”三藏恨道:“我不管你!但是有些儿伤损,我只把那话儿念动念动,你就是死了!”行者慌了道:“师父,莫念!莫念!管寻还你袈裟就是了。等我去拿来走路。”三藏才牵着马,行者挑了担,出了禅堂,径往后方丈去。却说那些和尚,,忽的看见他师徒牵马挑担而来,道:“冤魂索命来了!”行者喝道:“甚么冤魂索命?快还我袈裟来!”众僧一齐跪倒叩头道:“爷爷呀! 冤有冤家,债有债主。要索命不干我们事,都是广谋与老和尚定计害你的,莫问我们讨命。”行者咄的一声道:“我把你这些该死的畜生!那个问你讨甚么命!只拿袈裟来还我走路!”其间有两个胆量大的和尚道:“老爷,你们在禅堂里已烧死了,如今又来讨袈裟,端的还是人是鬼?”行者笑道:“这伙孽畜!那里有甚么火来?你去前面看看禅堂,再来说话!”众僧们爬起来往前观看,那禅堂外面的门窗-扇,更不曾燎灼了半分。众人悚惧,才认得三藏是位神僧,行者是尊护法,一齐上前叩头道:“我等有眼无珠,不识真人下界!你的袈裟在后面方丈中老师祖处哩。”三藏行过了三五层败壁破墙,嗟叹不已。只见方丈果然无火,众僧抢入里面,叫道:“公公!唐僧乃是神人,未曾烧死,如今反害了自己家当!趁早拿出袈裟,还他去也。” 原来这老和尚寻不见袈裟,又烧了本寺的房屋,正在万分烦恼焦燥之处,一闻此言,怎敢答应?因寻思无计,进退无方,拽开步,躬着腰,往那墙上着实撞了一头。慌得个众僧哭道:“师公已撞杀了,又不见袈裟,怎生是好?”行者道:“想是汝等盗藏起也!都出来!开具花名手本,等老孙逐一查点!”那上下房的院主,将本寺和尚、头陀、幸童、道人尽行开具手本二张,大小人等,共计二百三十名。行者请师父高坐,他却一一从头唱名搜检,都要解放衣襟,分明点过,更无袈裟。三藏心中烦恼,懊恨行者不尽,却坐在上面念动那咒。行者扑的跌倒在地,抱着头,十分难禁,只教“莫念!莫念!管寻还了袈裟!”那众僧见了,一个个战兢兢的,上前跪下劝解,三藏才合口不念。行者一骨鲁跳起来,耳朵里掣出铁.棒,要打那些和尚,被三藏喝住道:“这猴头!你头痛还不怕,还要无礼?休动手!且莫伤人!再与我审问一问!”众僧们磕头礼拜,哀告三藏道:“老爷饶命!我等委实的不曾看见。这都是那老死鬼的不是。他昨晚看着你的袈裟,只哭到更深时候,看也不曾敢看,思量要图长久,做个传家之宝,设计定策,要烧杀老爷。自火起之候,狂风大作,各人只顾救火,搬抢物件,更不知袈裟去向。” 行者大怒,走进方丈屋里,把那触死鬼尸首抬出,选剥了细看,浑身更无那件宝贝,就把个方丈掘地三尺,也无踪影。行者忖量半晌,问道:“你这里可有甚么妖怪成精么?”院主道: “老爷不问,莫想得知。我这里正东南有座黑风山,黑风洞内有一个黑大王。我这老死鬼常与他讲道,他便是个妖精。别无甚物。”行者道:“那山离此有多远近?”院主道:“只有二十里,那望见山头的就是。”行者笑道:“师父放心,不须讲了,一定是那黑怪偷去无疑。”三藏道:“他那厢离此有二十里,如何就断得是他?”行者道:“你不曾见夜间那火,光腾万里,亮透三天,且休说二十里,就是二百里也照见了!坐定是他见火光-耀,趁着机会,暗暗的来到这里,看见我们袈裟是件宝贝,必然趁哄掳去也。等老孙去寻他一寻。”三藏道:“你去了时,我却何倚?” 行者道:“这个放心,暗中自有神灵保护,明中等我叫那些和尚伏侍。”即唤众和尚过来道:“汝等着几个去埋那老鬼,着几个伏侍我师父,看守我白马!”众僧领诺。行者又道:“汝等莫顺口儿答应,等我去了,你就不来奉承。看师父的,要怡颜悦色;养白马的,要水草调匀。假有一毫儿差了,照依这个样棍,与你们看看!”他掣出棍子,照那火烧的砖墙扑的一下,把那墙打得粉碎,又震倒了有七八层墙。众僧见了,个个骨软身麻,跪着磕头滴泪道:“爷爷宽心前去,我等竭力虔心,供奉老爷,决不敢一毫怠慢!”好行者,急纵筋斗云,径上黑风山,寻找这袈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收熊怪袈裟回 孙行者一筋斗跳将起去,唬得那观音院大小和尚并头陀、幸童、道人等一个个朝天礼拜道:“爷爷呀!原来是腾云驾雾的神圣下界,怪道火不能伤!恨我那个不识人的老剥皮,使心用心,今日反害了自己!”三藏道:“列位请起,这去寻着袈裟,万事皆休;但恐找寻不着,我那徒弟性子有些不好,汝等性命不知如何,恐一人不能脱也。”众僧闻得此言,一个个提心吊胆,告天许愿,只要寻得袈裟,各全性命。 却说孙大圣到空中,把腰儿扭了一扭,早来到黑风山上。轻步潜踪,闪在那石崖之下,偷睛观看。原来是三个妖魔,席地而坐:上首的是一条黑汉,左首下是一个道人,右首下是一个白衣秀士,都在那里高谈阔论。讲的是立鼎安炉,持砂炼汞,白雪黄芽,旁门外道。正说中间,那黑汉笑道:“后日是我母难之日,二公可光顾光顾?”白衣秀士道:年年与大王上寺,今年岂有不来之理?”黑汉道:“我夜来得了一件宝贝,名唤锦-佛衣,诚然是件玩好之物。我明日就以他为寿,大开筵宴,邀请各山道官,庆贺佛衣,就称为佛衣会如何?”道人笑道:“妙!妙!妙!我明日先来拜寿,后日再来赴宴。”行者闻得佛衣之言,定以为是他宝贝,他就忍不住怒气,跳出石崖,双手举起金箍棒,高叫道:“我把你这伙贼怪!你偷了我的袈裟,要做甚么佛衣会!趁早儿将来还我!”喝一声“休走!”轮起棒照头一下,慌得那黑汉化风而逃,道人驾云而走,只把个白衣秀士,一棒打死。行者到于门首,又见那两扇石门,关得甚紧,乃“黑风山黑风洞”,即便轮棒,叫声“开门!”那里面有把门的小妖,开了门出来,问道:“你是何人,敢来击吾仙洞?”行者骂道:“你个作死的孽畜!甚么个去处,敢称仙洞!仙字是你称的?快进去报与你那黑汉,教他快送老爷的袈裟出来,饶你一窝性命!”小妖急急跑到里面,报道:“大王!佛衣会做不成了!门外有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来讨袈裟哩!”行者暗笑道:“这厮真个如烧窑的一般,筑煤的无二!想必是在此处刷炭为生,怎么这等一身乌黑?”那怪厉声高叫道:“你是个甚么和尚,敢在我这里大胆?”行者执铁.棒,撞至面前,大咤一声道:“不要闲讲!快还你老外公的袈裟来!”那怪道:“你是那寺里和尚?你的袈裟在那里失落了,敢来我这里索取?”行者道:“我的袈裟,在直北观音院后方丈里放着。只因那院里失了火,你这厮,趁哄掳掠,盗了来,要做佛衣会庆寿,怎敢抵赖?快快还我,饶你性命!若牙迸半个不字,我把你这一洞妖邪,都碾为齑粉!”那怪闻言,呵呵冷笑道:“你这个泼物!原来昨夜那火就是你放的!你在那方丈屋上,行凶招风,是我把一件袈裟拿来了,你待怎么!你是那里来的?姓甚名谁?有多大手段,敢那等海口浪言!”行者道:“是你也认不得你老外公哩!你老外公乃大唐上国驾前御弟三藏法师之徒弟,姓孙,名悟空行者。” 那怪闻言笑道:“你原来是那闹天宫的弼马温么?”行者最恼的是人叫他弼马温,听见这一声,心中大怒,骂道:“你这贼怪!偷了袈裟不还,倒伤老爷!不要走!看棍!”那怪与行者斗了十数回合,不分胜负。渐渐红日当午,那黑汉举枪架住铁.棒道:“孙行者,我两个且收兵,等我进了膳来,再与你赌斗。”行者道:“你这个孽畜,教做汉子?好汉子,半日儿就要吃饭?似老孙在山根下,整压了五百余年,也未曾尝些汤水,那里便饿哩?莫推故,休走!还我袈裟来,方让你去吃饭!”那怪虚幌一枪,撤身入洞,关了石门,收回小怪,且安排筵宴,书写请帖,邀请各山魔王庆会。却说行者攻门不开,也只得回观音院。那上房院主,又整治素供,请孙老爷吃斋。行者却吃了些须,复驾祥云,又去找寻。正行间,只见一个小怪,左胁下夹着一个花梨木匣儿,从大路而来。行者度他匣内必有甚么柬札,举起棒,劈头一下,可怜不禁打,就打得似个肉饼一般,却拖在路旁,揭开匣儿观看,果然是一封请帖。帖上写着:“侍生熊罴顿首拜,启上大阐金池老上人丹房:屡承佳惠,感激渊深。夜观回禄之难,有失救护,谅仙机必无他害。生偶得佛衣一件,欲作雅会,谨具花酌,奉扳清赏。至期,千乞仙驾过临一叙。是荷。先二日具。”行者见了,呵呵大笑道:“那个老剥皮,死得他一毫儿也不亏!他原来与妖精结党!怪道他也活了二百七十岁。想是那个妖精,传他些甚么服气的小法儿,故有此寿。老孙还记得他的模样,等我就变做那和尚,往他洞里走走,看我那袈裟放在何处。假若得手,即便拿回,却也省力。”好大圣,念动咒语,迎着风一变,果然就象那老和尚一般,藏了铁.棒,拽开步,径来洞口,叫声开门。那小妖开了门,见是这般模样,急转身报道:“大王,金池长老来了。”那怪大惊道:“刚才差了小的去下简帖请他,这时候还未到那里哩,如何他就来得这等迅速?想是小的不曾撞着他,断是孙行者呼他来讨袈裟的。管事的,可把佛衣藏了,莫教他看见。”行者进了前门,但见那天井中,松篁交翠,桃李争妍,丛丛花发,簇簇兰香,却也是个洞天之处。又见那二门上有一联对子,写着:“静隐深山无俗虑,幽居仙洞乐天真。”行者暗道:“这厮也是个脱垢离尘、知命的怪物。”入门里,往前又进,到于三层门里,都是些画栋雕梁,明窗彩户。只见那黑汉子,穿的是黑绿-丝袢袄,罩一领鸦青花绫披风,戴一顶乌角软巾,穿一双麂皮皂靴,见行者进来,整顿衣巾,降阶迎接道:“金池老友,连日欠亲。请坐,请坐。”行者以礼相见,见毕而坐,坐定而茶。茶罢,妖精欠身道:“适有小简奉启,后日一叙,何老友今日就下顾也?”行者道:正来进拜,不期路遇华翰,见有佛衣雅会,故此急急奔来,愿求见见。”那怪笑道:“老友差矣。这袈裟本是唐僧的,他在你处住札,你岂不曾看见,反来就我看看?”行者道:“贫僧借来,因夜晚还不曾展看,不期被大王取来,又被火烧了荒山,失落了家私。那唐僧的徒弟,又有些骁勇,乱忙中,四下里都寻觅不见。原来是大王的洪福收来,故特来一见。”正讲处,只见有一个巡山的小妖来报道:“大王!祸事了!下请书的小校,被孙行者打死在大路旁边,他绰着经儿变化做金池长老,来骗佛衣也!”那怪闻言,暗道:“我说那长老怎么今日就来,又来得迅速,果然是他!”急纵身,拿过枪来,就刺行者。行者耳朵里急掣出棍子,现了本相,架住枪尖,就在他那中厅里跳出,自天井中,斗到前门外,唬得那洞里群魔都丧胆,家间老幼尽无魂。这场在山头好赌斗,只斗到红日沉西,不分胜败。那怪道:“姓孙的,你且住了手。今日天晚,不好相持。你去,你去!待明早来,与你定个死活。”行者叫道:“儿子莫走!要战便象个战的,不可以天晚相推。”看他没头没脸的,只情使棍子打来,这黑汉又化阵清风,转回本洞,紧闭石门不出。 行者却无计策奈何,只得也回观音院里,按落云头,道声“师父”。那三藏眼儿巴巴的,正望他哩,忽见到了面前,甚喜;又见他手里没有袈裟,又惧。问道:“怎么这番还不曾有袈裟来?”行者袖中取出个简帖儿来,递与三藏道:“师父,那怪物与这死的老剥皮,原是朋友。他着一个小妖送此帖来,还请他去赴佛衣会。是老孙就把那小妖打死,变做那老和尚,进他洞去,骗了一钟茶吃,欲问他讨袈裟看看,他不肯拿出。正坐间,忽被一个甚么巡山的,走了风信,他就与我打将起来。只斗到这早晚,不分上下。他见天晚,闪回洞去,紧闭石门。老孙无奈,也暂回来。”三藏道:“你手段比他何如?”行者道:“我也硬不多儿,只战个手平。”三藏才看了简帖,又递与那院主道:“你师父敢莫也是妖精么?”那院主慌忙跪下道:“老爷,我师父是人。只因那黑大王修成人道,常来寺里与我师父讲经,他传了我师父些养神服气之术,故以朋友相称。”行者道:“这伙和尚没甚妖气,他一个个头圆顶天,足方履地,但比老孙肥胖长大些儿,非妖精也。你看那帖儿上写着侍生熊罴,此物必定是个黑熊成精。”三藏道:“我闻得古人云,熊与猩猩相类,都是兽类,他却怎么成精?”行者笑道:“老孙是兽类,见做了齐天大圣,与他何异?大抵世间之物,凡有九窍者,皆可以修行成仙。”三藏又道:“你才说他本事与你手平,你却怎生得胜,取我袈裟回来?”行者道:“莫管,莫管,我有处治。”那三藏想着袈裟,那里得稳睡?忽翻身见窗外透白,急起叫道:“悟空,天明了,快寻袈裟去。”行者一骨鲁跳将起来,早见众僧侍立,供奉汤水,行者道:“你等用心伏侍我师父,老孙去也。”三藏道:“你往那里去?”行者道“我想这桩事都是观音菩萨没理,他有这个禅院在此,受了这里人家香火,又容那妖精邻住。我去南海寻他,与他讲一讲,教他亲来问妖精讨袈裟还我。”三藏道:“你这去,几时回来?”行者道:“时少只在饭罢,时多只在晌午就成功了。那些和尚,可好伏侍,老孙去也。”说声去,早已无踪。须臾间,到了南海,至宝莲台下拜了。菩萨问曰:“你来何干?”行者道:“我师父路遇你的禅院,你受了人间香火,容一个黑熊精在那里邻住,着他偷了我师父袈裟,屡次取讨不与,今特来问你要的。”菩萨道:“这猴子说话,这等无状!既是熊精偷了你的袈裟,你怎来问我取讨?都是你这个孽猴大胆,将宝贝卖弄,拿与小人看见,你却又行凶,唤风发火,烧了我的留云下院,反来我处放刁!”行者见菩萨说出这话,知他晓得过去未来之事,慌忙礼拜道:“菩萨,乞恕弟子之罪,果是这般这等。但恨那怪物不肯与我袈裟,师父又要念那话儿咒语,老孙忍不得头疼,故此来拜烦菩萨。望菩萨慈悲之心,助我去拿那妖精,取衣西进也。”菩萨道:“那怪物有许多神通,却也不亚于你。也罢,我看唐僧面上,和你去走一遭。”行者闻言,谢恩再拜。即请菩萨出门,遂同驾祥云,早到黑风山,坠落云头,依路找洞。 正行处,只见那山坡前,走出一个道人,手拿着一个玻璃盘儿,盘内安着两粒仙丹,往前正走,被行者撞个满怀,掣出棒,就照头一下,打得脑里浆流出,腔中血进撺。菩萨大惊道:“你这个猴子,还是这等放泼!他又不曾偷你袈裟,又不与你相识,又无甚冤仇,你怎么就将他打死?”行者道:“菩萨,你认他不得。他是那黑熊精的朋友。他昨日和一个白衣秀士,都在芳草坡前坐讲。后日是黑精的生日,请他们来庆佛衣会。今日他先来拜寿,明日来庆佛衣会,所以我认得,定是今日替那妖去上寿。”菩萨说:“既是这等说来,也罢。”行者才去把那道人提起来看,却是一只苍狼。旁边那个盘儿底下却有字,刻道:凌虚子制。行者见了,笑道:“造化!造化!”老孙也是便益,菩萨也是省力。这怪叫做不打自招,那怪教他今日了劣。”菩萨说道:“悟空,这教怎么说?”行者道:“菩萨,我悟空有一句话儿,叫做将计就计,不知菩萨可肯依我?”菩萨道:“你说。”行者说道:“菩萨,你看这盘儿中是两粒仙丹,便是我们与那妖魔的贽见;盘儿后面刻的四个字,说凌虚子制,便是我们与那妖魔的勾头。菩萨若要依得我时,我好替你作个计较,也就不须动得干戈,也不须劳得征战,妖魔眼下遭瘟,佛衣眼下出现;菩萨要不依我时,菩萨往西,我悟空往东,佛衣只当相送,唐三藏只当落空。”菩萨笑道:“这猴熟嘴!”行者道:“不敢,倒是一个计较。”菩萨说:“你这计较怎说?”行者道:这盘上刻那凌虚子制,想这道人就叫做凌虚子。菩萨,你要依我时,可就变做这个道人,我把这丹吃了一粒,变上一粒,略大些儿。菩萨你就捧了这个盘儿两颗仙丹,去与那妖上寿,把这丸大些的让与那妖。待那妖一口吞之,老孙便于中取事,他若不肯献出佛衣,老孙将他肚肠,就也织将一件出来。”菩萨没法,只得也点点头儿。行者笑道:“如何?”尔时菩萨乃恍惚之间,变作凌虚仙子。行者看道:“妙啊!妙啊!还是妖精菩萨,还是菩萨妖精?”菩萨笑道:“悟空,菩萨妖精,总是一念。若论本来,皆属无有。”行者心下顿悟,转身却就变做一粒仙丹,菩萨认定,拿了那个玻璃盘儿,径到妖洞门口菩萨看了,心中暗喜道:“这孽畜占了这座山洞,却是也有些道分。”因此心中已是有个慈悲。 走到洞口,只见守洞小妖,都有些认得道:凌虚仙长来了。”一边传报,一边接引。那妖早已迎出二门道:“凌虚,有劳仙驾珍顾,蓬荜有辉。”菩萨道:“小道敬献一粒仙丹,敢称千寿。”他二人拜毕,方才坐定,又叙起他昨日之事。菩萨不答,连忙拿丹盘道:“大王,且见小道鄙意。”觑定一粒大的,推与那妖道:“愿大王千寿!”那妖亦推一粒,递与菩萨道:“愿与凌虚子同之。”让毕,那妖才待要咽,那药顺口儿一直滚下。现了本相,理起四平,那妖滚倒在地。菩萨现相,问妖取了佛衣,行者早已从鼻孔中出去。菩萨又怕那妖无礼,却把一个箍儿,丢在那妖头上。那妖起来,提枪要刺,行者、菩萨早已起在空中,菩萨将真言念起。那怪依旧头疼,丢了枪,满地乱滚。半空里笑倒个美猴王,平地下滚坏个黑熊怪。菩萨道:“孽畜!你如今可皈依么?”那怪满口道:“心愿皈依,只望饶命!”行者恐耽搁了工夫,意欲就打,菩萨急止住道:“休伤他命,我有用他处哩。”行者道:“这样怪物,不打死他,反留他在何处用哩?”菩萨道:“我那落伽山后,无人看管,我要带他去做个守山大神。”行者笑道: “诚然是个救苦慈尊,一灵不损。若是老孙有这样咒语,就念上他娘千遍!这回儿就有许多黑熊,都教他了帐!”却说那怪苏醒多时,公道难禁疼痛,只得跪在地下哀告道:“但饶性命,愿皈正果!”菩萨方坠落祥光,又与他摩顶受戒,跟随左右。那黑熊才一片野心今日定,无穷顽性此时收。菩萨吩咐道:“悟空,你回去罢。好生伏侍唐僧,以后再休懈惰生事。” 行者道:“深感菩萨远来,弟子还当回送回送。”菩萨道:“免送。”行者才捧着袈裟,叩头而别。菩萨亦带了熊罴,径回大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高老庄 师徒们行了五七日荒路,忽一日天色将晚,远远的望见一村人家。三藏道:“悟空,你看那壁厢有座山庄相近,我们去告宿一宵,明日再行何如?”行者道:“且等老孙去看看吉凶,再作区处。”那师父挽住丝缰。行者看罢道:“师父请行,定是一村好人家,正可借宿。”那长老催动白马,早到街衢之口。又见一个少年,出街忙步。行者顺手一把扯住道:“那里去?我问你一个信儿:此间是甚么地方?”那个人只管苦挣,口里嚷道:“我庄上没人,只是我好回信?”行者陪着笑道:“施主莫恼,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就与我说说地名何害?我也可解得你的烦恼。”那人挣不脱手,气得乱跳道:“蹭蹬!蹭蹬!家长的屈气受不了,又撞着这个光头,受他的清气!”行者道:“你有本事,劈开我的手,你便就去了也罢。”那人左扭右扭,急得爆燥如雷。三藏道:“悟空,那里不有人来了?你再问那人就是,只管扯住他怎的?放他去罢。”行者笑道:“师父不知,若是问了别人没趣,须是问他,才有买卖。”那人被行者扯住不过,只得说出道:“此处乃是乌斯藏国界之地,唤做高老庄。一庄人家有大半姓高,故此唤做高老庄。你放了我去罢。”行者又道:“你这样行装,不是个走近路的。你实与我说你要往那里去,端的所干何事,我才放你。”这人无奈,只得以实情告诉道:“我是高太公的家人,名叫高才。我那太公有一个女儿,年方二十岁,更不曾配人,三年前被一个妖精占了。那妖整做了这三年女婿,我太公不悦,说道女儿招了妖精,不是长法,一则败坏家门,二则没个亲家来往,一向要退这妖精。那妖精那里肯退,转把女儿关在他后宅,将有半年,再不放出与家内人相见。我太公与了我几两银子,教我寻访法师,拿那妖怪。我这些时不曾住脚,前前后后,请了有三四个人,都是不济的和尚,脓包的道士,降不得那妖精。刚才骂了我一场,说我不会干事,又与了我五钱银子做盘缠,教我再去请好法师降他。不期撞着你这个纥刺星扯住,误了我走路,故此里外受气,我无奈,才与你叫喊。不想你又有些拿法,我挣不过你,所以说此实情。你放我走罢。”行者道:“你的造化,我有营生,这才是凑四合六的勾当。你也不须远行,莫要化费了银子。我们不是那不济的和尚,脓包的道士,其实有些手段,惯会拿妖。这正是一来照顾郎中,二来又医得眼好,烦你回去上复你那家主,说我们是东土驾下差来的御弟圣僧往西天拜佛求经者,善能降妖缚怪。”高才道:“你莫误了我。我是一肚子气的人,你若哄了我,没甚手段,拿不住那妖精,却不又带累我来受气?”行者道:“管教不误了你。你引我到你家门首去来。”那人也无计奈何,真个提着包袱,拿了伞,转步回身,领他师徒到于门首道:“二位长老,你且在马台上略坐坐,等我进去报主人知道。”行者才放了手,落担牵马,师徒们坐立门旁等候。 那高才入了大门,径往中堂上走,可可的撞见高太公。太公骂道:“你那个蛮皮畜生,怎么不去寻人,又回来做甚?”高才放下包伞道:“上告主人公得知,小人才行出街口,忽撞见两个和尚:一个骑马,一个挑担。他扯住我不放,问我那里去。我再三不曾与他说及,他缠得没奈何,不得脱手,遂将主人公的事情,一一说与他知。他却十分欢喜,要与我们拿那妖怪哩。”高老道:“是那里来的?”高才道:“他说是东土驾下差来的御弟圣僧,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太公道:“既是远来的和尚,怕不真有些手段。他如今在那里?”高才道:“现在门外等候。”那太公即忙换了衣服,与高才出来迎接,叫声“长老”。三藏听见,急转身,早已到了面前。那老者戴一顶乌绫巾,穿一领葱白蜀锦衣,踏一双糙米皮的犊子靴,系一条黑绿绦子,出来笑语相迎,便叫:“二位长老,作揖了。”三藏还了礼,行者站着不动。那老者见他相貌凶丑,便就不敢与他作揖。行者道:“怎么不唱老孙喏?”那老儿有几分害怕,叫高才道:“你这小厮却不弄杀我也? 家里现有一个丑头怪脑的女婿打发不开,怎么又引这个雷公来害我?”行者道:“老高,你空长了许大年纪,还不省事!若专以相貌取人,干净错了。我老孙丑自丑,却有些本事,替你家擒得妖精,捉得鬼魅,拿住你那女婿,还了你女儿,便是好事,何必谆谆以相貌为言!”太公见说,战兢兢的,只得强打精神,叫声“请进”。这行者见请,才牵了白马,教高才挑着行李,与三藏进去。他也不管好歹,就把马拴在敞厅柱上,扯过一张退光漆交椅,叫三藏坐下。他又扯过一张椅子,坐在旁边。那高老道:“这个小长老,倒也家怀。”行者道:“你若肯留我住得半年,还家怀哩。”坐定,高老问道:“适间小价说,二位长老是东土来的?”三藏道:“便是。贫僧奉朝命往西天拜佛求经,因过宝庄,特借一宿,明日早行。”高老道:“二位原是借宿的,怎么说会拿怪?”行者道:“因是借宿,顺便拿几个妖怪儿耍耍的。动问府上有多少妖怪?”高老道:“天哪!还吃得有多少哩!只这一个妖怪女婿,已彀他磨慌了!”行者道:“你把那妖怪的始末,有多大手段,从头儿说说我听,我好替你拿他。”高老道:“我们这庄上,自古至今,也不晓得有甚么鬼祟魍魉,邪魔作耗。只是老拙不幸,不曾有子,止生三个女儿:大的唤名香兰,第二的名玉兰,第三的名翠兰。那两个从小儿配与本庄人家,止有小的个,要招个女婿,指望他与我同家过活,做个养老女婿,撑门抵户,做活当差。不期三年前,有一个汉子,模样儿倒也精致,他说是福陵山上人家,姓猪,上无父母,下无兄弟,愿与人家做个女婿。我老拙见是这般一个无羁无绊的人,就招了他。一进门时,倒也勤谨:耕田耙地,不用牛具;收割田禾,不用刀杖。昏去明来,其实也好,只是一件,有些会变嘴脸。”行者道:“怎么变么?”高老道:“初来时,是一条黑胖汉,后来就变做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呆子,脑后又有一溜鬃毛,身体粗糙怕人,头脸就象个猪的模样。食肠却又甚大:一顿要吃三五斗米饭,早间点心,也得百十个烧饼才彀。喜得还吃斋素,若再吃荤酒,便是老拙这些家业田产之类,不上半年,就吃个罄净!”三藏道:“只因他做得,所以吃得。”高老道:“吃还是件小事,他如今又会弄风,云来雾去,走石飞砂,唬得我一家并左邻右舍,俱不得安生。又把那翠兰小女关在后宅子里,一发半年也不曾见面,更不知死活如何。因此知他是个妖怪,要请个法师与他去退,去退。”行者道:“这个何难?老儿你管放心,今夜管情与你拿住,教他写了退亲文书,还你女儿如何?”高老大喜道:“我为招了他不打紧,坏了我多少清名,疏了我多少亲眷。但得拿住他,要甚么文书?就烦与我除了根罢。”行者道:“容易,容易!入夜之时,就见好歹。” 老儿十分欢喜,才教展抹桌椅,摆列斋供。斋罢将晚,老儿问道:“要甚兵器?要多少人随?趁早好备。”行者道:“兵器我自有。”老儿道:“二位只是那根锡杖,锡杖怎么打得妖精?”行者随于耳内取出一个绣花针来,捻在手中,迎风幌了一幌,就是碗来粗细的一根金箍铁.棒,对着高老道:“你看这条棍子,比你家兵器如何?可打得这怪否?”高老又道:“既有兵器,可要人跟?”行者道:“我不用人,只是要几个年高有德的老儿,陪我师父清坐闲叙,我好撇他而去。等我把那妖精拿来,对众取供,替你除了根罢。”那老儿即唤家僮,请了几个亲故朋友。一时都到,相见已毕,行者道:“师父,你放心稳坐,老孙去也。” 你看他-着铁.棒,扯着高老道:“你引我去后宅子里妖精的住处看看。”高老遂引他到后宅门首,行者道:“你去取钥匙来。”高老道:“你且看看,若是用得钥匙,却不请你了。”行者笑道:“你那老儿,年纪虽大,却不识耍。我把这话儿哄你一哄,你就当真。”走上前,摸了一摸,原来是铜汁灌的锁子。狠得他将金箍棒一捣,捣开门扇,里面却黑洞洞的。行者道:“老高,你去叫你女儿一声,看他可在里面。”那老儿硬着胆叫道:“三姐姐!”那女儿认得是他父亲的声音,才少气无力的应了一声道: “爹爹,我在这里哩。”行者闪金睛,向黑影里仔细看时,你道他怎生模样?但见那:云鬓乱堆无掠,玉容未洗尘淄。一片兰心依旧,十分娇态倾颓。樱唇全无气血,腰肢屈屈偎偎。愁蹙蹙,蛾眉淡,瘦怯怯,语声低。他走来看见高老,一把扯住,抱头大哭。行者道:“且莫哭!且莫哭”!我问你,妖怪往那里去了?” 女子道:“不知往那里走。这些时,天明就去,入夜方来,云云雾雾,往回不知何所。因是晓得父亲要祛退他,他也常常防备,故此昏来朝去。”行者道:“不消说了,老儿,你带令爱往前边宅里,慢慢的叙阔,让老孙在此等他。他若不来,你却莫怪;他若来了,定与你剪草除根。”那老高欢欢喜喜的,把女儿带将前去。 行者却弄神通,摇身一变,变得就如那女子一般,独自个坐在房里等那妖精。不多时,一阵风来,真个是走石飞砂。那阵狂风过处,只见半空里来了一个妖精,果然生得丑陋:黑脸短毛,长喙大耳,穿一领青不青、蓝不蓝的梭布直裰,系一条花布手巾。行者暗笑道:“原来是这个买卖!”好行者,却不迎他,也不问他,行者暗笑道:“真个要来弄老孙哩!”即使个拿法,托着那怪的长嘴,叫做个小跌。漫头一料,扑的掼下床来。那怪爬起来,扶着床边道:“姐姐,你怎么今日有些怪我?想是我来得迟了?”行者道:“不怪!不怪!”那妖道: “既不怪我,怎么就丢我这一跌?”行者道:“你怎么就这等样小家子,就搂我亲嘴?我因今日有些不自在,若每常好时,便起来开门等你了。你可脱了衣服睡是。”那怪不解其意,真个就去脱衣。行者跳起来,坐在净桶上。那怪依旧复来床上摸一把,摸不着人,叫道:“姐姐,你往那里去了?请脱衣服睡罢。”行者道:“造化低了!”那怪道:“你恼怎的?造化怎么得低的?我得到了你家,虽是吃了些茶饭,却也不曾白吃你的:我也曾替你家扫地通沟,搬砖运瓦,筑土打墙,耕田耙地,种麦插秧,创家立业。如今你身上穿的锦,戴的金,四时有花果享用,八节有蔬菜烹煎,你还有那些儿不趁心处,这般短叹长吁,说甚么造化低了?”行者道:“不是这等说。今日我的父母,隔着墙,丢砖料瓦的,甚是打我骂我哩。”那怪道:“他打骂你怎的?”行者道:“他说我和你做了夫妻,你是端的是那里人家,姓甚名谁,败坏他清德,所以烦恼。”那怪道:“我虽是有些儿丑陋,若要俊,却也不难。我一来时,曾与他讲过,他愿意方才招我,今日怎么又说起这话!我家住在福陵山云栈洞。我以相貌为姓,故姓猪,官名叫做猪刚鬣。他若再来问你,你就以此话与他说便了。”行者暗喜道:“那怪却也老实,不用动刑,就供得这等明白。既有了地方姓名,不管怎的也拿住他。”行者道:“他要请法师来拿你哩。”那怪笑道:“睡着!睡着!莫睬他!我有天罡数的变化,九齿的钉钯,怕甚么法师、和尚、道士?就是你老子有虔心,请下九天荡魔祖师下界,我也曾与他做过相识,他也不敢怎的我。”行者道:“他说请一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姓孙的齐天大圣,要来拿你哩。”那怪闻得这个名头,就有三分害怕道:“既是这等说,我去了罢,两口子做不成了。”行者道:“你怎的就去?”那怪道:“你不知道,那闹天宫的弼马温,有些本事,只恐我弄他不过,低了名头,不象模样。”他套上衣服,开了门,往外就走,被行者一把扯住,将自己脸上抹了一抹,现出原身,喝道:“好妖怪,那里走!你抬头看看我是那个?”那怪转过眼来,看见行者咨牙-嘴,火眼金睛,磕头毛脸,就是个活雷公相似,慌得他手麻脚软,划剌的一声,挣破了衣服,化狂风脱身而去。行者急上前,掣铁.棒,望风打了一下。那怪化万道火光,径转本山而去。行者驾云,随后赶来,叫声:“那里走!你若上天,我就赶到斗牛宫!你若入地,我就追至枉死狱!”咦!毕竟不知这一去赶至何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悟空收八戒 正行处,忽见一座高山,那怪把红光结聚,现了本相,撞入洞里,取出一柄九齿钉钯来战。行者喝一声道:“泼怪!你是那里来的邪魔?怎么知道我老孙的名号?你有甚么本事,实实供来,饶你性命!” 那怪道:“吾乃天蓬元帅只因酒醉调戏嫦娥被贬下界错投投猪胎,俗名唤做猪刚鬣。”行者闻言道:“你这厮原来是天蓬水神下界,怪道知我老孙名号。”那怪道声:哏!你这诳上的弼马温,当年撞那祸时,不知带累我等多少,今日又来此欺人!不要无礼,吃我一钯!”行者怎肯容情,举起棒,当头就打。他两个在那半山之中黑夜里赌斗。往往来来棒架钯。看看战到天将晓,那妖精两膊觉酸麻。他两个自二更时分,直斗到东方发白。那怪不能迎敌,败阵而逃,依然又化狂风,径回洞里,把门紧闭,再不出头。行者在这洞门外看有一座石碣,上书“云栈洞”三字,见那怪不出,天又大明,心却思量:“恐师父等候,且回去见他一见,再来捉此怪不迟。”随踏云点一点,早到高老庄。却说三藏与那诸老谈今论古,一夜无眠。正想行者不来,只见天井里,忽然站下行者。行者收藏铁.棒,整衣上厅,叫道:“师父,我来了。”慌得那诸老一齐下拜。谢道:“多劳!多劳!”三藏问道:“悟空,你去这一夜,拿得妖精在那里?”行者道:“师父,那妖不是凡间的邪祟,也不是山间的怪兽。他本是天蓬元帅临凡,只因错投了胎,嘴脸象一个野猪模样,其实性灵尚存。他说以相为姓,唤名猪刚鬣。是老孙从后宅里掣棒就打,他化一阵狂风走了。被老孙着风一棒,他就化道火光,径转他那本山洞里,取出一柄九齿钉钯,与老孙战了一夜。适才天色将明,他怯战而走,把洞门紧闭不出。老孙还要打开那门,与他见个好歹,恐师父在此疑虑盼望,故先来回个信息。”说罢,那老高上前跪下道:“长老,没及奈何,你虽赶得去了,他等你去后复来,却怎区处?索性累你与我拿住,除了根,才无后患。我老夫不敢怠慢,自有重谢:将这家财田地,凭众亲友写立文书,与长老平分。只是要剪草除根,莫教坏了我高门清德。”行者笑道:你这老儿不知分限。那怪也曾对我说,他虽是食肠大,吃了你家些茶饭,他与你干了许多好事。这几年挣了许多家资,皆是他之力量。他不曾白吃了你东西,问你祛他怎的。据他说,他是一个天神下界,替你巴家做活,又未曾害了你家女儿。想这等一个女婿,也门当户对,不怎么坏了家声,辱了行止,当真的留他也罢。”老高道:“长老,虽是不伤风化,但名声不甚好听。动不动着人就说,高家招了一个妖怪女婿!这句话儿教人怎当?”三藏道:“悟空,你既是与他做了一场,一发与他做个竭绝,才见始终。”行者道:“我才试他一试耍子,此去一定拿来与你们看,且莫忧愁。”叫:“老高,你还好生管待我师父,我去也。” 来到洞口,一顿铁棍,把两扇门打得粉碎,口里骂道:“那馕糠的夯货,快出来与老孙打么!”那怪王喘嘘嘘的睡在洞里,听见打得门响,又听见骂馕糠的夯货,他却恼怒难禁,只得拖着钯,抖擞精神,跑将出来,厉声骂道:“你这个弼马温,着实惫懒!与你有甚相干,你把我大门打破?你且去看看律条,打进大门而入,该个杂犯死罪哩!”行者笑道:“这个呆子!我就打了大门,还有个辨处。象你强占人家女子,又没个三媒六证,又无些茶红酒礼,该问个真犯斩罪哩!”那怪道:“且休闲讲,看老猪这钯!”行者使棒支住道:“呆子不要说嘴!老孙把这头伸在那里,你且筑一下儿,看可能魂消气泄?”那怪真个举起钯,着气力筑将来,扑的一下,钻起钯的火光焰焰,更不曾筑动一些儿头皮。唬得他手麻脚软,道声“好头!好头!”行者道:“你再筑几下,看看疼与不疼?”那怪道:“你这猴子,我记得你闹天宫时,家住在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里,到如今久不闻名,你怎么来到这里上门子欺我?莫敢是我丈人去那里请你来的?”行者道:“你丈人不曾去请我。因是老孙改邪归正,弃道从僧,保护一个东土大唐驾下御弟,叫做三藏法师,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高庄借宿,那高老儿因话说起,就请我救他女儿,拿你这馕糠的夯货!”那怪一闻此言,丢了钉钯,唱个大喏道:“那取经人在那里?累烦你引见引见。”行者道:“你要见他怎的?”那怪道:“我本是观世音菩萨劝善,受了他的戒行,这里持斋把素,教我跟随那取经人往西天拜佛求经,将功折罪,还得正果。教我等他,这几年不闻消息。今日既是你与他做了徒弟,何不早说取经之事,只倚凶强,上门打我?”行者道:“你莫诡诈欺心软我,欲为脱身之计。果然是要保护唐僧,略无虚假,你可朝天发誓,我才带你去见我师父。”那怪扑的跪下,望空似捣碓的一般,只管磕头道:“阿弥陀佛,南无佛,我若不是真心实意,还教我犯了天条,劈尸万段!”行者见他赌咒发愿,道:“既然如此,你点把火来烧了你这住处,我方带你去。”那怪真个搬些芦苇荆棘,点着一把火,将那云栈洞烧得象个破瓦窑,对行者道:我今已无挂碍了,你却引我去罢。”行者道:“你把钉钯与我拿着。”那怪就把钯递与行者。行者又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一条三股麻绳,走过来,把手背绑剪了。那怪真个倒背着手,凭他怎么绑缚。却又揪着耳朵,拉着他,叫:“快走!快走!”那怪道:“轻着些儿!你的手重,揪得我耳根子疼。”行者道:“轻不成,顾你不得!常言道,善猪恶拿。只等见了我师父,果有真心,方才放你。”他两个半云半雾的,径转高家庄来。 顷刻间,到了庄前。行者-着他的钯,揪着他的耳道:“你看那厅堂上端坐的是谁?乃吾师也。”那高氏诸亲友与老高,忽见行者把那怪背绑揪耳而来,一个个欣然迎到天井中,道声“长老!长老!他正是我家的女婿!”那怪走上前,双膝跪下,背着手对三藏叩头,高叫道:“师父,弟子失迎,早知是师父住在我丈人家,我就来拜接,怎么又受到许多波折?”三藏道:“悟空,你怎么降得他来拜我?”行者才放了手,拿钉钯柄儿打着,喝道:“呆子!你说么!”那怪把菩萨劝善事情,细陈了一遍。三藏大喜,便叫:“高太公,取个香案用用。”老高即忙抬出香案。三藏净了手焚香,望南礼拜道:“多蒙菩萨圣恩!”那几个老儿也一齐添香礼拜。拜罢,三藏上厅高坐,教:“悟空放了他绳。”行者才把身抖了一抖,收上身来,其缚自解。那怪从新礼拜三藏,愿随西去。又与行者拜了,以先进者为兄,遂称行者为师兄。三藏道:“既从吾善果,要做徒弟,我与你起个法名,早晚好呼唤。”他道:“师父,我是菩萨已与我摩顶受戒,起了法名,叫做猪悟能也。”三藏笑道:“好!好!你师兄叫做悟空,你叫做悟能,其实是我法门中的宗派。”悟能道:“师父,我受了菩萨戒行,断了五荤三厌,在我丈人家持斋把素,更不曾动荤。今日见了师父,我开了斋罢。”三藏道:“不可!不可!你既是不吃五荤三厌,我再与你起个别名,唤为八戒。”那呆子欢欢喜喜道:“谨遵师命。”因此又叫做猪八戒。 高老见这等去邪归正,更十分喜悦,遂命家僮安排筵宴,酬谢唐僧。八戒上前扯住老高道:“爷,请我拙荆出来拜见公公伯伯,如何?”行者笑道:“贤弟,你既入了沙门,做了和尚,从今后,再莫题起那拙荆的话说。世间只有个火居道士,那里有个火居的和尚?我们且来叙了坐次,吃顿斋饭,赶早儿往西天走路。”高老儿摆了桌席,请三藏上坐,行者与八戒,坐于左右两旁,诸亲下坐。高老把素酒开樽,满斟一杯,奠了天地,然后奉与三藏。三藏道:“不瞒太公说,贫僧是胎里素,自幼儿不吃荤。”老高道:“因知老师清素,不曾敢动荤。此酒也是素的,请一杯不妨。”三藏道:“也不敢用酒,酒是我僧家第一戒者。”悟能慌了道:“师父,我自持斋,却不曾断酒。”悟空道:“老孙虽量窄,吃不上坛把,却也不曾断酒。”三藏道:“既如此,你兄弟们吃些素酒也罢,只是不许醉饮误事。”遂而他两个接了头锺。各人俱照旧坐下,摆下素斋,说不尽那杯盘之盛,品物之丰。 师徒们宴罢,老高将一红漆丹盘,拿出二百两散碎金银,奉三位长老为途中之费;又将三领绵布褊衫,为上盖之衣。三藏道:“我们是行脚僧,遇庄化饭,逢处求斋,怎敢受金银财帛?”行者近前,轮开手,抓了一把,叫:“高才,昨日累你引我师父,今日招了一个徒弟,无物谢你,把这些碎金碎银,权作带领钱,拿了去买草鞋穿。以后但有妖精,多作成我几个,还有谢你处哩。”高才接了,叩头谢赏。老高又道:“师父们既不受金银,望将这粗衣笑纳,聊表寸心。”三藏又道:“我出家人,若受了一丝之贿,千劫难修。只是把席上吃不了的饼果,带些去做干粮足矣。”八戒在旁边道:“师父、师兄,你们不要便罢,我与他家做了这几年女婿,就是挂脚粮也该三石哩。丈人啊,我的直裰,昨晚被师兄扯破了,与我一件青锦袈裟,鞋子绽了,与我一双好新鞋子。”高老闻言,不敢不与,随买一双新鞋,将一领褊衫,换下旧时衣物。那八戒摇摇摆摆,对高老唱个喏道:“上复丈母、大姨、二姨并姨夫、姑舅诸亲:我今日去做和尚了,不及面辞,休怪。丈人啊,你还好生看待我浑家,只怕我们取不成经时,好来还俗,照旧与你做女婿过活。”行者喝道:“夯货,却莫胡说!”八戒道:“哥呵,不是胡说,只恐一时间有些儿差池,却不是和尚误了做,老婆误了娶,两下里都耽搁了?”三藏道:“少题闲话,我们赶早儿去来。”遂此收拾了一担行李,八戒担着; 背了白马,三藏骑着;行者肩担铁.棒,前面引路。一行三众,辞别高老及众亲友,投西而去。三众进西路途,有个月平稳。行过了乌斯藏界,猛抬头见一座高山。三藏停鞭勒马道:“悟空、悟能、前面山高,须索仔细,仔细。”八戒道:“没事。这山唤做浮屠山,山中有一个乌巢禅师,在此修行,老猪也曾会他。”三藏道:“他有些甚么勾当?” 八戒道:“他倒也有些道行。他曾劝我跟他修行,我不曾去罢了。”师徒们说着话,不多时,到了山上。那师父在马上遥观,见香桧树前,有一柴草窝。八戒指道:“那不是乌巢禅师!”三藏纵马加鞭,直至树下。那禅师见他三众前来,即便离了巢穴,跳下树来。三藏下马奉拜,那禅师用手搀道:“圣僧请起,失迎,失迎。”八戒道:“老禅师,作揖了。”禅师惊问道:“你是福陵山猪刚鬣,怎么有此大缘,得与圣僧同行?”八戒道:“前年蒙观音菩萨劝善,愿随他做个徒弟。”禅师大喜道:“好,好,好!”又指定行者,问道:“此位是谁?”行者笑道:“这老禅怎么认得他,倒不认得我?”禅师道:“因少识耳。”三藏道:“他是我的大徒弟孙悟空。”禅师陪笑道:“欠礼,欠礼。”三藏再拜,请问西天大雷音寺还在那里。 禅师道:“远哩!远哩!只是路多虎豹难行。”三藏殷勤致意,再回:“路途果有多远?”禅师道:“路途虽远,终须有到之日,却只是魔瘴难消。我有《多心经》一卷,凡五十四句,共计二百七十字。若遇魔瘴之处,但念此经,自无伤害。”三藏拜伏于地恳求,那禅师遂口诵传之。经云《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寂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尽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此时唐朝法师本有根源,耳闻一遍《多心经》,即能记忆,至今传世。此乃修真之总经,作佛之会门也。” 那禅师传了经文,踏云光,要上乌巢而去,被三藏又扯住奉告,定要问个西去的路程端的。那禅师笑云:“道路不难行,试听我吩咐:千山千水深,多瘴多魔处。若遇接天崖,放心休恐怖。行来摩耳岩,侧着脚踪步。仔细黑松林,妖狐多截路。精灵满国城,魔主盈山住。老虎坐琴堂,苍狼为主簿。狮象尽称王,虎豹皆作御。野猪挑担子,水怪前头遇。多年老石猴,那里怀嗔怒。你问那相识,他知西去路。”行者闻言,冷笑道:“我们去,不必问他,问我便了。”三藏还不解其意,那禅师化作金光,径上乌巢而去。长老往上拜谢,行者心中大怒,举铁.棒望上乱捣,只见莲花生万朵,祥雾护千层。行者纵有搅海翻江力,莫想挽着乌巢一缕藤。三藏见了,扯住行者道:“悟空,”这样一个菩萨,你捣他窝巢怎的?”行者道:“他骂了我兄弟两个一场去了。”三藏道:“他讲的西天路径,何尝骂你?”行者道:“你那里晓得?他说野猪挑担子,是骂的八戒;多年老石猴,是骂的老孙。你怎么解得此意?”八戒道:“师兄息怒。这禅师也晓得过去未来之事,但看他水怪前头遇这句话,不知验否,饶他去罢。”行者见莲花祥雾,近那巢边,只得请师父上马,下山往西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路遇黄风怪 孙大圣停云慢步,猪悟能磨担徐行。正看那山,忽闻得一阵旋风大作,三藏在马上心惊道:“悟空,风起了!”行者道:“风却怕他怎的!此乃天家四时之气,有何惧哉!”三藏道:“此风其恶,比那天风不同。”行者道:“怎见得不比天风?”三藏道:“你看这风:巍巍荡荡飒飘飘,渺渺茫茫出碧霄。过岭只闻千树吼,入林但见万竿摇。岸边摆柳连根动,园内吹花带叶飘。收网渔舟皆紧缆,落篷客艇尽抛锚。途半征夫迷失路,山中樵子担难挑。仙果林间猴子散,奇花丛内鹿儿逃。崖前桧柏颗颗倒,涧下松篁叶叶凋。播土扬尘沙迸迸,翻江搅海浪涛涛。”八戒上前,一把扯住行者道:“师兄,十分风大!我们且躲一躲儿干净。”行者笑道:“兄弟不济! 风大时就躲,倘或亲面撞见妖精,怎的是好?”八戒道:“哥啊,你不曾闻得避色如避仇,避风如避箭哩!我们躲一躲,也不亏人。”行者道:“且莫言语,等我把这风抓一把来闻一闻看。”八戒笑道:“师兄又扯空头谎了,风又好抓得过来闻?就是抓得来,使也钻了去了。”行者道:“兄弟,你不知道老孙有个抓风之法。”好大圣,让过风头,把那风尾抓过来闻了一闻,有些腥气,道:“果然不是好风!这风的味道不是虎风,定是怪风,断乎有些蹊跷。” 说不了,只见那山坡下,剪尾跑蹄,跳出一只斑斓猛虎,慌得那三藏坐不稳雕鞍,翻根头跌下白马,斜倚在路旁,真个是魂飞魄散。八戒丢了行李,掣钉钯,不让行者走上前,大喝一声道:“孽畜!那里走!”赶将去,劈头就筑。那只虎直tingting站将起来,把那前左爪轮起,抠住自家的xiong膛,往下一抓,唿剌的一声,把个皮剥将下来,站立道旁。你看他怎生恶相!咦,那模样: 血津津的赤剥身躯,红——的弯环腿足。火焰焰的两鬓蓬松,硬搠搠的双眉直竖。白森森的四个钢牙,光耀耀的一双金眼。 气昂昂的努力大哮,雄纠纠的厉声高喊。喊道:“慢来!慢来! 吾党不是别人,乃是黄风大王部下的前路先锋。今奉大王严命,在山巡逻,要拿几个凡夫去做案酒。你是那里来的和尚,敢擅动兵器伤我?”八戒骂道:“我把你这个孽畜!你是认不得我! 我等不是那过路的凡夫,乃东土大唐御弟三藏之弟子,奉旨上西方拜佛求经者。你早早的远避他方,让开大路,休惊了我师父,饶你性命。若似前猖獗,钯举处,却不留情!”那妖精那容分说,急近步,丢一个架子,望八戒劈脸来抓。这八戒忙闪过,轮钯就筑。那怪手无兵器,下头就走,八戒随后赶来。那怪到了山坡下乱石丛中,取出两口赤铜刀,急轮起转身来迎。两个在这坡前,一往一来,一冲一撞的赌斗。那里孙行者搀起唐僧道: “师父,你莫害怕,且坐住,等老孙去助助八戒,打倒那怪好走。”三藏才坐将起来,战兢兢的,口里念着《多心经》不题。那行者掣了铁.棒,喝声叫“拿了!”此时八戒抖擞精神,那怪败下阵去。行者道:“莫饶他!务要赶上!”他两个轮钉钯,举铁.棒,赶下山来。那怪慌了手脚,使个金蝉脱壳计,打个滚,现了原身,依然是一只猛虎。行者与八戒那里肯舍,赶着那虎,定要除根。那怪见他赶得至近,却又抠着xiong膛,剥下皮来,苫盖在那卧虎石上,脱真身,化一阵狂风,径回路口。路口上那师父正念《多心经》,被他一把拿住,驾长风摄将去了。可怜那三藏啊:江流注定多磨折,寂灭门中功行难。 那怪把唐僧擒来洞口,按住狂风,对把门的道:“你去报大王说,前路虎先锋拿了一个和尚,在门外听令。”那洞主传令,教:“拿进来。”那虎先锋,腰撇着两口赤铜刀,双手捧着唐僧,上前跪下道:“大王,小将不才,蒙钧令差往山上巡逻,忽遇一个和尚,他是东土大唐驾下御弟三藏法师,上西方拜佛求经,被我擒来奉上,聊具一馔。”那洞主闻得此言,吃了一惊道:“我闻得前后有人传说:三藏法师乃大唐奉旨意取经的神僧,他手下有一个徒弟,名唤孙行者,神通广大,智力高强。你怎么能彀捉得他来?”先锋道:“他有两个徒弟:先来的,使一柄九齿钉钯,他生得嘴长耳大;又一个,使一根金箍铁.棒,他生得火眼金睛。正赶着小将争持,被小将使一个金蝉脱壳之计,撤身得空,把这和尚拿来,奉献大王,聊表一餐之敬。”洞主道:“且莫吃他着。”先锋道:“大王,见食不食,呼为劣蹶。”洞主道:“你不晓得,吃了他不打紧,只恐怕他那两个徒弟上门吵闹,未为稳便,且把他绑在后园定风桩上,待三五日,他两个不来搅扰,那时节,一则图他身子干净,二来不动口舌,却不任我们心意?或煮或蒸,或煎或炒,慢慢的自在受用不迟。”先锋大喜道:“大王深谋远虑,说得有理。”教:“小的们,拿了去。”旁边拥上七八个绑缚手,将唐僧拿去,好便似鹰拿燕雀,索绑绳缠。这的是苦命江流思行者,遇难神僧想悟能,道声:“徒弟啊!不知你在那山擒怪,何处降妖,我却被魔头拿来,遭此毒害,几时再得相见?好苦啊!你们若早些儿来,还救得我命;若十分迟了,断然不能保矣!”一边嗟叹,一边泪落如雨。 却说那行者、八戒,赶那虎下山坡,只见那虎跑倒了,塌伏在崖前,行者举棒,尽力一打,转震得自己手疼。八戒复筑了一钯,亦将钯齿迸起,原来是一张虎皮,盖着一块卧虎石。行者大惊道:“不好了!不好了!中了他计也!”八戒道:“中他甚计?” 行者道:“这个叫做金蝉脱壳计,他将虎皮苫在此,他却走了。 我们且回去看看师父,莫遭毒手。”两个急急转来,早已不见了三藏。行者大叫如雷道:“怎的好!师父已被他擒去了。”八戒即便牵着马,眼中滴泪道:“天哪!天哪!却往那里找寻!”行者抬着头跳道:“莫哭!莫哭!一哭就挫了锐气。横竖想只在此山,我们寻寻去来。” 他两个果奔入山中,穿岗越岭,行彀多时,只见那石崖之下,耸出一座洞府。两人定步观瞻,果然凶险,但见那:迭障尖峰,回峦古道。青松翠竹依依,绿柳碧梧冉冉。崖前有怪石双双,林内有幽禽对对。涧水远流冲石壁,山泉细滴漫沙堤。野云片片,瑶草芊芊。妖狐狡兔乱撺梭,角鹿香獐齐斗勇。劈崖斜挂万年藤,深壑半悬千岁柏。奕奕巍巍欺华岳,落花啼鸟赛天台。行者道:“贤弟,你可将行李歇在藏风山凹之间,撒放马匹,不要出头。等老孙去他门首,与他赌斗,必须拿住妖精,方才救得师父。”八戒道:“不消吩咐,请快去。”行者整一整直裰,束一束虎裙,掣了棒,撞至那门前,只见那门上有六个大字,乃“黄风岭黄风洞”,却便丁字脚站定,执着棒,高叫道:“妖怪!趁早儿送我师父出来,省得掀翻了你窝巢,-平了你住处!”那小怪闻言,一个个害怕,战兢兢的,跑入里面报道:“大王!祸事了!”那黄风怪正坐间,问:“有何事?”小妖道:“洞门外来了一个雷公嘴毛脸的和尚,手持着一根许大粗的铁.棒,要他师父哩!”那洞主惊张,即唤虎先锋道:“我教你去巡山,只该拿些山牛、野彘、肥鹿、胡羊,怎么拿那唐僧来,却惹他那徒弟来此闹吵,怎生区处?”先锋道:“大王放心稳便,高枕勿忧。小将不才,愿带领五十个小妖校出去,把那甚么孙行者拿来凑吃。”洞主道:“我这里除了大小头目,还有五七百名小校,凭你选择,领多少去。只要拿住那行者,我们才自自在在吃那和尚一块肉,情愿与你拜为兄弟;但恐拿他不得,反伤了你,那时休得埋怨我也。”虎怪道:“放心!放心!等我去来。”果然点起五十名精壮小妖,擂鼓摇旗,缠两口赤铜刀,腾出门来,厉声高叫道:“你是那里来的个猴和尚,敢在此间大呼小叫的做甚?”行者骂道: “你这个剥皮的畜生!你弄甚么脱壳法儿,把我师父摄了,倒转问我做甚!趁早好好送我师父出来,还饶你这个性命!”虎怪道:“你师父是我拿了,要与我大王做顿下饭。你识起倒回去罢!不然,拿住你一齐凑吃,却不是买一个又饶一个?”行者闻言,心中大怒,-迸迸,钢牙错啮;滴流流,火眼睁圆。掣铁.棒喝道:“你多大欺心,敢说这等大话!休走!看棍!”那先锋急持刀按住。这一场果然不善,他两个各显威能。好杀:那怪是个真鹅卵,悟空是个鹅卵石。赤铜刀架美猴王,浑如垒卵来击石。鸟鹊怎与凤凰争?鹁鸽敢和鹰鹞敌?那怪喷风灰满山,悟空吐雾云迷日。来往不禁三五回,先锋腰软全无力。转身败了要逃生,却被悟空抵死逼。 那虎怪撑持不住,回头就走。他原来在那洞主面前说了嘴,不敢回洞,径往山坡上逃生。行者那里肯放,执着棒,只情赶来,呼呼吼吼,喊声不绝,却赶到那藏风山凹之间。正抬头,见八戒在那里放马。八戒忽听见呼呼声喊,回头观看,乃是行者赶败的虎怪,就丢了马,举起钯,刺斜着头一筑。可怜那先锋,脱身要跳黄丝网,岂知又遇罩鱼人,却被八戒一钯,筑得九个窟窿鲜血冒,一头脑髓尽流干。有诗为证,诗曰:三五年前归正宗,持斋把素悟真空。诚心要保唐三藏,初秉沙门立此功。那呆子一脚-住他的脊背,两手轮钯又筑。行者见了,大喜道: “兄弟,正是这等!他领了几十个小妖,敢与老孙赌斗,被我打败了,他转不往洞跑,却跑来这里寻死。亏你接着;不然,又走了。”八戒道:“弄风摄师父去的可是他?”行者道:“正是,正是。”八戒道:“你可曾问他师父的下落么?”行者道:“这怪把师父拿在洞里,要与他甚么鸟大王做下饭。是老孙恼了,就与他斗将这里来,却着你送了性命。兄弟啊,这个功劳算你的,你可还守着马与行李,等我把这死怪拖了去,再到那洞口索战。须是拿得那老妖,方才救得师父。”八戒道:“哥哥说得有理。你去,你去,若是打败了这老妖,还赶将这里来,等老猪截住杀他。”好行者,一只手提着铁.棒,一只手拖着死虎,径至他洞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灵吉降妖 那五十个败残的小妖,拿着些破旗破鼓,撞入洞里,报道:“大王,虎先锋战不过那毛脸和尚,被他赶下东山坡去了。”老妖闻说,十分烦恼,正低头不语,默思计策,又有把前门的小妖道:“大王,虎先锋被那毛脸和尚打杀了,拖在门口骂战哩。”那老妖闻言,愈加烦恼道:“这厮却也无知!我倒不曾吃他师父,他转打杀我家先锋,可恨!可恨!”叫:“取披挂来。我也只闻得讲甚么孙行者,等我出去,看是个甚么九头八尾的和尚。” 那老妖出得门来,厉声高叫道:“那个是孙行者?”这行者脚-着虎怪的皮囊,手执着如意的铁.棒,答道:“你孙外公在此,送出我师父来!”那怪仔细观瞧笑道:“可怜!可怜!我只道是怎么样扳翻不倒的好汉,原来是这般一个骷髅的病鬼!”行者笑道:“你这个儿子,忒没眼色!你外公虽是小小的,你若肯照头打一叉柄,就长三尺。”那怪道:“你硬着头,吃吾一柄。”大圣公然不惧。那怪果打一下来,他把腰躬一躬,喝道:“孙行者,你怎么把这护身的变化法儿,拿来我门前使唤!莫弄虚头!走上来,我与你见见手段!”行者笑道:“儿子啊!常言道:留情不举手,举手不留情。你外公手儿重重的,只怕你捱不起这一棒!”那怪那容分说,与大圣斗经三十回合,不分胜败。这行者要见功绩,使一个身外身的手段:把毫毛揪下一把,用口嚼得粉碎,望上一喷,叫声“变!”变有百十个行者,都是一样打扮,各执一根铁.棒,把那怪围在空中。那怪害怕,也使一般本事:急回头,望着巽地上把口张了三张,-的一口气,吹将出去,忽然间,一阵黄风,从空刮起。悟空举着铁.棒,上前来打,又被那怪劈脸喷了一口黄风,把两只火眼金睛,刮得紧紧闭合,莫能睁开,因此难使铁.棒,遂败下阵来。那妖收风回洞。 猪八戒见那黄风大作,天地无光,牵着马,守着担,伏在山凹之间,只听得孙大圣从西边吆喝而来,他才欠身迎着道:“哥哥,好大风啊!你从那里走来?”行者摆手道:“利害!利害!我老孙自为人,不曾见这大风。那老妖使一柄三股钢叉,来与老孙交战,战到有三十余合,是老孙使一个身外身的本事,把他围打,他甚着急,故弄出这阵风来,果是凶恶,刮得我站立不住,收了本事,冒风而逃。哏,好风!哏,好风!老孙也会呼风,也会唤雨,不曾似这个妖精的风恶!”八戒道:“师兄,那妖精的武艺如何?”行者道:“也看得过,叉法儿倒也齐整,与老孙也战个手平。却只是风恶了,难得赢他。”八戒道:“似这般怎生救得师父?”行者道:“救师父且等再处,不知这里可有眼科先生,且教他把我眼医治医治。”八戒道:“你眼怎的来?”行者道:“我被那怪一口风喷将来,吹得我眼珠酸痛,这会子冷泪常流。”八戒道:“哥啊,这半山中,天色又晚,且莫说要甚么眼科,连宿处也没有了!”行者道:“要宿处不难。我料着那妖精还不敢伤我师父,我们且找上大路,寻个人家住下,过此一宵,明日天光,再来降妖罢。”八戒道:“正是,正是。” 他却牵了马,挑了担,出山凹,行上路口。此时渐渐黄昏,只听得那路南山坡下,有犬吠之声。二人停身观看,乃是一家庄院,他两个不敢擅入,只得叫一声:“开门,开门!”那里有一老者,带几个年幼的农夫,叉钯扫帚齐来,问道:“甚么人?甚么人?”行者躬身道:“我们是东土大唐圣僧的徒弟,因往西方拜佛求经,路过此山,被黄风大王拿了我师父去了,我们还未曾救得。天色已晚,特来府上告借一宵,万望方便方便。”那老者答礼道:“失迎,失迎。此间乃云多人少之处,却才闻得叫门,恐怕是妖狐老虎及山中强盗等类,故此小介愚顽,多有冲撞,不知是二位长老。请进,请进。”他兄弟们牵马挑担而入,径至里边,拴马歇担,与庄老拜见叙坐。又有苍头献茶,茶罢捧出几碗胡麻饭。饭毕,命设铺就寝,行者道:“不睡还可,敢问善人,贵地可有卖眼药的?”老者道:“是那位长老害眼?”行者道:“不瞒你老人家说,我们出家人,自来无病,从不晓得害眼。”老人道:“既不害眼,如何讨药?”行者道:“我们今日在黄风洞口救我师父,不期被那怪将一口风喷来,吹得我眼珠酸痛。今有些眼泪汪汪,故此要寻眼药。”那老者道:“善哉!善哉!你这个长老,小小的年纪,怎么说谎?那黄风大圣风最利害。他那风,比不得甚么春秋风、松竹风与那东西南北风。”八戒道:“想必是夹脑风、羊耳风、大麻风、偏正头风?”长者道:“不是,不是。他叫做三昧神风。”行者道:“怎见得?”老者道:“那风,能吹天地暗,善刮鬼神愁,裂石崩崖恶,吹人命即休。你们若遇着他那风吹了呵,还想得活哩!只除是神仙,方可得无事。”行者道:“果然!果然!我们虽不是神仙,神仙还是我的晚辈,这条命急切难休,却只是吹得我眼珠酸痛!”那老者道:“既如此说,也是个有来头的人。我这敝处却无卖眼药的,老汉也有些迎风冷泪,曾遇异人传了一方,名唤三花九子膏,能治一切风眼。”行者闻言,低头唱喏道:“愿求些儿,点试,点试。”那老者应承,即走进去,取出一个玛瑙石的小罐儿来,拔开塞口,用玉簪儿蘸出少许与行者点上,教他不得睁开,宁心睡觉,明早就好。点毕,收了石罐,径领小介们退于里面。八戒解包袱,展开铺盖,请行者安置。行者闭着眼乱摸,八戒笑道:“先生,你的明杖儿呢?”行者道:“你这个馕糟的呆子!你照顾我做瞎子哩!”那呆子哑哑的暗笑而睡。行者坐在铺上,转运神功,直到有三更后,方才睡下。不觉又是五更将晓,行者抹抹脸,睁开眼道:“果然好药!比常更有百分光明!”却转头后边望望,呀!那里得甚房舍窗门,但只见些老槐高柳,兄弟们都睡在那绿莎茵上。那八戒醒来道:“哥哥,你嚷怎的?”行者道:“你睁开眼看看。”呆子忽抬头,见没了人家,慌得一毂辘爬将起来道:“我的马哩?”行者道:“树上拴的不是?”“行李呢?”行者道:“你头边放的不是?” 八戒道:“这家子惫懒也。他搬了,怎么就不叫我们一声?通得老猪知道,也好与你送些茶果。想是躲门户的,恐怕里长晓得,却就连夜搬了。噫!我们也忒睡得死!怎么他家拆房子,响也不听见响响?”行者吸吸的笑道:“呆子,不要乱嚷,你看那树上是个甚么纸帖儿。”八戒走上前,用手揭了,原来上面四句颂子云:“庄居非是俗人居,护法伽蓝点化庐。妙药与君医眼痛,尽心降怪莫踌躇。”行者道:“这伙强神,自换了龙马,一向不曾点他,他倒又来弄虚头!”八戒道:“哥哥莫扯架子,他怎么伏你点札?”行者道:“兄弟,你还不知哩。这护教伽蓝、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奉菩萨的法旨暗保我师父者。自那日报了名,只为这一向有了你,再不曾用他们,故不曾点札罢了。”八戒道:“哥哥,他既奉法旨暗保师父,所以不能现身明显,故此点化仙庄。你莫怪他,昨日也亏他与你点眼,又亏他管了我们一顿斋饭,亦可谓尽心矣。你莫怪他,我们且去救师父来。”行者道:“兄弟说得是。此处到那黄风洞口不远。你且莫动身,只在林子里看马守担,等老孙去洞里打听打听,看师父下落如何,再与他争战。”八戒道:“正是这等,讨一个死活的实信。假若师父死了,各人好寻头干事;若是未死,我们好竭力尽心。”行者道:“莫乱谈,我去也!” 他将身一纵,径到他门首,门尚关着睡觉。行者不叫门,且不惊动妖怪,捻着诀,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做一个花脚蚊虫,只见那把门的小妖,正打鼾睡,行者往他脸上叮了一口,那小妖翻身醒了,道:“我爷哑!好大蚊子!一口就叮了一个大疙疸!”忽睁眼道:“天亮了。” 又听得支的一声,二门开了。行者嘤嘤的飞将进去,只见那老妖吩咐各门上谨慎,一壁厢收拾兵器:“只怕昨日那阵风不曾刮死孙行者,他今日必定还来,来时定教他一命休矣。”行者听说,又飞过那厅堂,径来后面。但见层门,关得甚紧,行者漫门缝儿钻将进去,原来是个大空园子,那壁厢定风桩上绳缠索绑着唐僧哩。那师父纷纷泪落,心心只念着悟空、悟能,不知都在何处。行者停翅,叮在他光头上,叫声“师父”。那长老认得他的声音道:“悟空啊,想杀我也!你在那里叫我哩?”行者道:“师父,我在你头上哩。你莫要心焦,少得烦恼,我们务必拿住妖精,方才救得你的性命。”唐僧道:“徒弟啊,几时才拿得妖精么?”行者道:“拿你的那虎怪,已被八戒打死了,只是老妖的风势利害。料着只在今日,管取拿他。你放心莫哭,我去哑。” 说声去,嘤嘤的飞到前面,只见那老妖坐在上面,正点札各路头目。又见那洞前有一个小妖,把个令字旗磨一磨,撞上厅来报道:“大王,小的巡山,才出门,见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和尚坐在林里,若不是我跑得快些,几乎被他捉住。却不见昨日那个毛脸和尚。”老妖道:“孙行者不在,想必是风吹死也,再不便去那里求救兵去了!”众妖道:“大王,若果吹杀了他,是我们的造化,只恐吹不死他,他去请些神兵来,却怎生是好?”老妖道:“怕他怎的,怕那甚么神兵!若还定得我的风势,只除了灵吉菩萨来是,其余何足惧也!”行者在屋梁上,只听得他这一句言语,不胜欢喜,即抽身飞出,现本相来至林中,叫声“兄弟!” 八戒道:“哥,你往那里去来?刚才一个打令字旗的妖精,被我赶了去也。”行者笑道:“亏你!亏你!老孙变做蚊虫儿,进他洞去探看师父,原来师父被他绑在定风桩上哭哩。是老孙吩咐,教他莫哭,又飞在屋梁上听了一听。只见那拿令字旗的,喘嘘嘘的,走进去报道:只是被你赶他,却不见我。老妖乱猜乱说,说老孙是风吹杀了,又说是请神兵去了。他却自家供出一个人来,甚妙!甚妙!”八戒道:“他供的是谁?”行者道:“他说怕甚么神兵,那个能定他的风势!只除是灵吉菩萨来是。但不知灵吉住在何处?” 正商议处,只见大路旁走出一个老公公来。八戒望见大喜道:“师兄,常言道,要知山下路,须问去来人。你上前问他一声,何如?”真个大圣藏了铁.棒,放下衣襟,上前叫道:“老公公,问讯了。”那老者半答不答的,还了个礼道:“你是那里和尚?这旷野处,有何事干?”行者道:“我们是取经的圣僧,昨日在此失了师父,特来动问公公一声,灵吉菩萨在那里住?”老者道:“灵吉在直南上,到那里,还有二千里路。有一山,呼名小须弥山。山中有个道场,乃是菩萨讲经禅院。汝等是取他的经去了?”行者道:“不是取他的经,我有一事烦他,不知从那条路去。”老者用手向南指道:“这条羊肠路就是了。”哄得那孙大圣回头看路,那公公化作清风,寂然不见,只是路旁边下一张简帖,上有四句颂子云:“上复齐天大圣听,老人乃是李长庚。须弥山有飞龙杖,灵吉当年受佛兵。”行者执了帖儿,转身下路。八戒道:“哥啊,我们连日造化低了。这两日忏日里见鬼!那个化风去的老儿是谁?”行者把帖儿递与八戒,念了一遍道:“李长庚是那个?”行者道:“是西方太白金星的名号。”八戒慌得望空下拜道:“恩人!恩人!老猪若不亏金星奏准玉帝呵,性命也不知化作甚的了!”行者道:“兄弟,你却也知感恩。但莫要出头,只藏在这树林深处,仔细看守行李、马匹,等老孙寻须弥山,请菩萨去耶。”八戒道:“晓得!晓得!你只管快快前去!老猪学得个乌龟法,得缩头时且缩头。” 孙大圣跳在空中,纵-斗云,径往直南上去,果然速快。他点头经过三千里,扭腰八百有余程。须臾见一座高山,半中间有祥云出现,瑞霭纷纷,山凹里果有一座禅院,只听得钟磬悠扬,又见那香烟缥缈。大圣直至门前,见一道人,项挂数珠,口中念佛。行者道:“道人作揖。”那道人躬身答礼道:“那里来的老爷?”行者道:“这可是灵吉菩萨讲经处么?”道人道:“此间正是,有何话说?”行者道:“累烦你老人家与我传答传答:我是东土大唐驾下御弟三藏法师的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行者。今有一事,要见菩萨。”道人笑道:“老爷字多话多,我不能全记。”行者道:“你只说是唐僧徒弟孙悟空来了。”道人依言,上讲堂传报。那菩萨即穿袈裟,添香迎接。 这大圣才举步入门,往里观看,只见那满堂锦绣,一屋威严。众门人齐诵《法华经》,那菩萨整衣出迓,行者登堂,坐了客位,随命看茶。行者道:“茶不劳赐,但我师父在黄风山有难,特请菩萨施大法力降怪救师。”菩萨道:“我受了如来法令,在此镇押黄风怪。如来赐了我一颗定风丹,一柄飞龙宝杖。当时被我拿住,饶了他的性命,放他去隐性归山,不许伤生造孽,不知他今日欲害令师,有违教令,我之罪也。”那菩萨欲留行者,治斋相叙,行者恳辞,随取了飞龙杖,与大圣一齐驾云。不多时,至黄风山上。菩萨道:“大圣,这妖怪有些怕我,我只在云端里住定,你下去与他索战,诱他出来,我好施法力。”行者依言,按落云头,不容分说,掣铁.棒把他洞门打破,叫道:“妖怪,还我师父来也!”慌得那把门小妖,急忙传报。那怪道:“这泼猴着实无礼!再不伏善,反打破我门!这一出去,使阵神风,定要吹死!”仍前披挂,手绰钢叉,战不数合,那怪吊回头,望巽地上才待要张口呼风,只见那半空里,灵吉菩萨将飞龙宝杖丢将下来,不知念了些甚么咒语,却是一条八爪金龙,拨喇的轮开两爪,一把抓住妖精,提着头,两三-,-在山石崖边,现了本相,却是一个黄毛貂鼠。行者赶上举棒就打,被菩萨拦住道:“大圣,莫伤他命,我还要带他去见如来。”对行者道:“他本是灵山脚下的得道老鼠,因为偷了琉璃盏内的清油,灯火昏暗,恐怕金刚拿他,故此走了,却在此处成精作怪。如来照见了他,不该死罪,故着我辖押,但他伤生造孽,拿上灵山;今又冲撞大圣,陷害唐僧,我拿他去见如来,明正其罪,才算这场功绩哩。”行者闻言,却谢了菩萨。菩萨西归。 却说猪八戒在那林内,正思量行者,只听得山坂下叫声“悟能兄弟,牵马挑担来耶。”那呆子认得是行者声音,急收拾跑出林外,见了行者道:“哥哥,怎的干事来?”行者道:“请灵吉菩萨使一条飞龙杖,拿住妖精,原来是个黄毛貂鼠成精,被他带去灵山见如来去了。我和你洞里去救师父。”那呆子才欢欢喜喜。二人撞入里面,把那一窝狡兔、妖狐、香獐、角鹿,一顿钉钯铁.棒尽情打死,却往后园拜救师父。师父出得门来,问道:“你两人怎生捉得妖精?如何方救得我?”行者将那请灵吉降妖的事情,陈了一遍,师父谢之不尽。他兄弟们把洞中素物,安排些茶饭吃了,方才出门,找大路向西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沙悟净 唐僧师徒三众,脱难前来,不一日,行过了八百黄风岭,进西却是一脉平阳之地。正行处,只见一道大水狂澜,浑波涌浪。三藏在马上忙呼道:“徒弟,你看那前边水势宽阔,怎不见船只行走,我们从那里过去?”八戒见了道:“果是狂澜,无舟可渡。”那行者跳在空中,用手搭凉篷而看,他也心惊道:“师父啊,真个是难,真个是难!这条河若论老孙去呵,只消把腰儿扭一扭,就过去了;若师父,诚千分难渡,万载难行。”三藏道:“我这里一望无边,端的有多少宽阔?”行者道:“径过有八百里远近。” 八戒道:“哥哥怎的定得个远近之数?”行者道:“不瞒贤弟说,老孙这双眼,此河上下不知多远,但只见这径过足有八百里。”长老兜回马,忽见岸上有一通石碑。三众齐来看时,见上有三个篆字,乃流沙河,腹上有小小的四行真字云:“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师徒们正看碑文,只听得那浪涌如山,那怪一个旋风,奔上岸来,径抢唐僧,慌得行者把师父抱住,急登高岸,回身走脱。那八戒放下担子,掣出铁钯,望妖精便筑,那怪使宝杖架住。他两个来来往往,战经二十回合,不分胜负。那怪与八戒正战到好处,难解难分,被行者轮起铁.棒,望那怪着头一下,那怪急转身,慌忙躲过,径钻入流沙河里。气得个八戒乱跳道:“哥啊!谁着你来的!那怪渐渐手慢,难架我钯,再不上三五合,我就擒住他了! 他见你凶险,败阵而逃,怎生是好!”行者笑道:“兄弟,实不瞒你说,自从降了黄风怪,下山来,这个把月不曾耍棍,我见你和他战的甜美,我就忍不住脚痒,故就跳将来耍耍的。那知那怪不识耍,就走了。”他两个搀着手,说说笑笑,转回见了唐僧。唐僧道:“可曾捉得妖怪?”行者道:“那妖怪不奈战,败回钻入水去也。”三藏道:“徒弟,这怪久住于此,他知道浅深。似这般无边的弱水,又没了舟楫,须是得个知水性的,引领引领才好哩。”行者道:“正是这等说。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怪在此,断知水性。我们如今拿住他,且不要打杀,只教他送师父过河,再做理会。”八戒道:“哥哥不必迟疑,让你先去拿他,等老猪看守师父。”行者笑道:“贤弟呀,水里勾当,老孙不大十分熟。”八戒道:“老猪当年总督天河,掌管了八万水兵大众,倒学得知些水性,却只怕那水里有甚么眷族老小,七窝八代的都来,我就弄他不过”行者道:“你若到他水中与他交战,却不要恋战,许败不许胜,把他引将出来,等老孙下手助你。”八戒道:“言得是,我去耶。”那怪败了阵回,方才喘定,又听得有人推得水响,忽起身观看,原来是八戒执了钯推水。那怪举杖当面高呼道:“那和尚那里走!仔细看打!”八戒虚幌一钯,佯输诈败,转回头往东岸上走。那怪随后赶来,将近到了岸边,这行者忍耐不住,撇了师父,掣铁.棒,跳到河边,望妖精劈头就打。那妖物不敢相迎,飕的又钻入河内。八戒嚷道:“你这弼马温,真是个急猴子!你再缓缓些儿,等我哄他到了高处,你却阻住河边,教他不能回首呵,却不拿住他也!他这进去,几时又肯出来?”行者笑道:“呆子,莫嚷!莫嚷!我们且回去见师父去来。”八戒却同行者到高岸上,见了三藏。三藏欠身道:“徒弟辛苦呀。”八戒道:“且不说辛苦,只是降了妖精,送得你过河,方是万全之策。”三藏道:“你才与妖精交战何如?”八戒道:“那妖的手段,与老猪是个对手。正战处,使一个诈败,他才赶到岸上。见师兄举着棍子,他就跑了。”三藏道:“如此怎生奈何?”行者道:“师父放心,且莫焦恼。如今天色又晚,且坐在这崖次之下,待老孙去化些斋饭来,你吃了睡去,待明日再处。”八戒道:“说得是,你快去快来。”行者急纵云跳起去,正到直北下人家化了一钵素斋,回献师父。师父见他来得甚快,便叫:“悟空,我们去化斋的人家,求问他一个过河之策,不强似与这怪争持?”行者笑道:“这家子远得很哩!相去有五七千里之路。他那里得知水性?问他何益?”八戒道:“哥哥又来扯谎了。五七千里路,你怎么这等去来得快?”行者道:“你那里晓得,老孙的-斗云,一纵有十万八千里。象这五七千路,只消把头点上两点,把腰躬上一躬,就是个往回,有何难哉!”八戒道:“哥啊,既是这般容易,你把师父背着,只消点点头,躬躬腰,跳过去罢了,何必苦苦的与他厮战?”行者道:“你不会驾云?你把师父驮过去不是?”八戒道:“师父的骨肉凡胎,重似泰山,我这驾云的,怎称得起?须是你方可。”行者道:“我的好道也是驾云,只是去的有远近些儿。你是驮不动,我却如何驮得动只是师父要穷历异邦,不能彀超脱苦海,所以寸步难行也。 我和你只做得个拥护,保得他身在命在,替不得这些苦恼,也取不得经来,就是有能先去见了佛,那佛也不肯把经善与你我。?”那呆子闻言,喏喏听受。遂吃了些无菜的素食,师徒们歇在流沙河东崖次之下。 次早,三藏道:“悟空,今日怎生区处?”行者道:“没甚区处,还须八戒下水。”八戒道:“哥哥,你要图干净,只作成我下水。”行者道:“贤弟,这番我再不急性了,只让你引他上来,我拦住河沿,不让他回去,务要将他擒了。”八戒下水,那怪方才睡醒,忽听水响急回头,见八戒执钯下至,当头阻住,喝道:“慢来!慢来!看杖!”八戒举钯架住,这一场,来来往往,斗经三十回合,不见强弱。八戒又使个佯输计,拖了钯走。那怪随后又赶来,拥波捉浪,赶至崖边。八戒骂道:“我把你这个泼怪!你上来!这高处,脚踏实地好打!”那妖骂道:“你这厮哄我上去,又教那帮手来哩。你下来,还在水里相斗。”原来那妖乖了,再不肯上岸,只在河沿与八戒闹吵。行者道:“师父!你自坐下,等我与他个饿鹰雕食。”就纵筋斗,跳在半空,刷的落下来,要抓那妖。那妖正与八戒嚷闹,忽听得风响,急回头,见是行者落下云来,却又收了那杖,一头淬下水,隐迹潜踪,渺然不见。行者伫立岸上,对八戒说:“兄弟呀,这妖也弄得滑了。他再不肯上岸,如之奈何?”八戒道:“难!难!难!战不胜他,就把吃奶的气力也使尽了,只绷得个手平。”行者道:“且见师父去。”二人又到高岸,见了唐僧,备言难捉。那长老满眼下泪道:“似此艰难,怎生得渡!”行者道:“八戒,你只在此保守师父,再莫与他厮斗,等老孙往南海走走去来。”八戒道:“哥呵,你去南海何干?”行者道:“这取经的勾当,原是观音菩萨,等我去请他,还强如和这妖精相斗。”八戒道:“也是。”三藏道:“悟空,若是去请菩萨,却也不必迟疑,快去赶来。” 行者即纵筋斗云,径上南海。咦!那消半个时辰,早望见普陀山境。须臾间坠下筋斗,大圣端肃皈依参拜,菩萨问曰:“你怎么不保唐僧?为甚事又来见我?”行者启上道:“菩萨,我等今至八百里流沙河,河中又有个妖怪,武艺高强,甚亏了悟能与他水面上大战三次,只是不能取胜,被他拦阻,不能渡河。”菩萨道:“你这猴子,又逞自满,不肯说出保唐僧的话来么?”行者道:“我们只是要拿住他,教他送我师父渡河。水里事,我又弄不得精细,只是悟能寻着他窝巢,与他打话,想是不曾说出取经的勾当。”菩萨道:“那流沙河的妖怪,乃是卷帘大将临凡,也是我劝化的善信,教他保护取经之辈。你若肯说出是东土取经人呵,他决不与你争持,断然归顺矣。”行者道:“那怪如今怯战,不肯上崖,只在水里潜踪,如何得他归顺?我师如何得渡弱水?”菩萨即唤惠岸,袖中取出一个红葫芦儿,吩咐道:“你可将此葫芦,同孙悟空到流沙河水面上,只叫悟净,他就出来了。先要引他归依了唐僧,然后把他那九个骷髅穿在一处,按九宫布列,却把这葫芦安在当中,就是法船一只,能渡唐僧过流沙河界。”惠岸闻言,谨遵师命。 他两个来到流沙河岸。猪八戒认得是木叉行者,引师父上前迎接。那木叉与三藏礼毕,又与八戒相见。八戒道:“向蒙尊者指示,得见菩萨,我老猪果遵法教,今喜拜了沙门。这一向在途中奔碌,未及致谢,恕罪恕罪。”行者道:“且莫叙阔,我们叫唤那厮去来。”三藏道:“叫谁?”行者道:“菩萨说:这流沙河的妖怪,乃是卷帘大将临凡,因为在天有罪,堕落此河,忘形作怪。他曾被菩萨劝化,愿归师父往西天去的。但是我们不曾说出取经的事情,故此苦苦争斗。菩萨今差木叉,将此葫芦,要与这厮结作法船,渡你过去哩。”三藏闻言,顶礼不尽,对木叉作礼道:“万望尊者作速一行。”那木叉捧定葫芦,半云半雾,径到了流沙河水面上,厉声高叫道:“悟净!悟净!取经人在此久矣,你怎么还不归顺!”却说那怪惧怕猴王,回于水底,正在窝中歇息,只听得叫他法名,情知是观音菩萨;又闻得说“取经人在此”,他也不惧斧钺,急翻波伸.出头来,又认得是木叉行者。你看他笑盈盈,上前作礼道:“尊者失迎,菩萨今在何处?”木叉道:“我师未来,先差我来吩咐你早跟唐僧做个徒弟。叫把你项下挂的骷髅与这个葫芦,按九宫结做一只法船,渡他过此弱水。”悟净道:“取经人却在那里?”木叉用手指道:“那东岸上坐的不是?”悟净看见了八戒道:“他不知是那里来的个泼物,与我整斗了这两日,何曾言着一个取经的字儿?”又看见行者,道:“这个主子,是他的帮手,好不利害!我不去了。”木叉道:“那是猪八戒,这是孙行者,俱是唐僧的徒弟,俱是菩萨劝化的,怕他怎的?我且和你见唐僧去。”那悟净才收了宝杖,跳上岸来,对唐僧跪下道:“师父,弟子有眼无珠,不认得师父的尊容,多有冲撞,万望恕罪。”八戒道:“你这脓包,怎的早不皈依,只管要与我打?是何说话!”行者笑道:“兄弟,你莫怪他,还是我们不曾说出取经的事样与姓名耳。”长老道:“你果肯诚心皈依吾教么?”悟净道:“弟子向蒙菩萨教化,指河为姓,与我起了法名,唤做沙悟净,岂有不从师父之理!”三藏道:“既如此,”叫:“悟空,取戒刀来,与他落了发。”大圣依言,即将戒刀与他剃了头。又来拜了三藏,拜了行者与八戒,分了大小。三藏见他行礼,真象个和尚家风,故又叫他做沙和尚。木叉道:“既秉了迦持,不必叙烦,早与作法船去来。”那悟净不敢怠慢,即将颈项下挂的骷髅取下,用索子结作九宫,把菩萨葫芦安在当中,请师父下岸。那长老遂登法船,坐于上面,果然稳似轻舟。左有八戒扶持,右有悟净捧托,孙行者在后面牵了龙马半云半雾相跟,头直上又有木叉拥护,那师父才飘然稳渡流沙河界,浪静风平过弱河。真个也如飞似箭,不多时,身登彼岸,得脱洪波,又不拖泥带水,幸喜脚干手燥,清净无为,师徒们脚踏实地。那木叉按祥云,收了葫芦,又只见那骷髅一时解化作九股阴风,寂然不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四圣试禅心 正走处,不觉天晚。三藏道:“徒弟,如今天色又晚,却往那里安歇?”行者道:“师父说话差了,出家人餐风宿水,卧月眠霜,随处是家。又问那里安歇,何也?”猪八戒道:“哥啊,你只知道你走路轻省,那里管别人累坠?自过了流沙河,这一向爬山过岭,身挑着重担,老大难挨也!须是寻个人家,一则化些茶饭,二则养养精神,才是个道理。”行者道:“呆子,你这般言语,似有报怨之心。还象在高老庄,倚懒不求福的自在,恐不能也。 既是秉正沙门,须是要吃辛受苦,才做得徒弟哩。”八戒道:“哥哥,你看这担行李多重?”行者道:“兄弟,自从有了你与沙僧,我又不曾挑着,那知多重?”八戒道:“哥啊,你看看数儿么:四片黄藤蔑,长短八条绳。又要防阴雨,毡包三四层。匾担还愁滑,两头钉上钉。铜镶铁打九环杖,篾丝藤缠大斗篷。似这般许多行李,难为老猪一个逐日家担着走,偏你跟师父做徒弟,拿我做长工!”行者笑道:“呆子,你和谁说哩?”八戒道:“哥哥,与你说哩。”行者道:“错和我说了。老孙只管师父好歹,你与沙僧,专管行李马匹。但若怠慢了些儿,孤拐上先是一顿粗棍!” 八戒道:“哥啊,不要说打,打就是以力欺人。我晓得你的尊性高傲,你是定不肯挑;但师父骑的马,那般高大肥盛,只驮着老和尚一个,教他带几件儿,也是弟兄之情。”行者道:“你说他是马哩!他不是凡马,本是西海龙王敖闰之子,唤名龙马三太子。 只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被他父亲告了忤逆,身犯天条,多亏观音菩萨救了他的性命,他在那鹰愁陡涧,久等师父,又幸得菩萨亲临,却将他退鳞去角,摘了项下珠,才变做这匹马,愿驮师父往西天拜佛。这个都是各人的功果,你莫攀他。”那沙僧闻言道:“哥哥,真个是龙么?”行者道:“是龙。”八戒道:“哥啊,我闻得古人云,龙能喷云暧雾,播土扬沙。有巴山捎岭的手段,有翻江搅海的神通。怎么他今日这等慢慢而走?”行者道:“你要他快走,我教他快走个儿你看。”大圣持金箍棒万道彩云生。那马看见拿棒,恐怕打来,慌得四只蹄疾如飞电,直奔上山崖,师父喘息始定,抬头远见一簇松阴,内有几间房舍,那师父正按辔徐观,又见悟空兄弟方到。悟净道:“师父不曾跌下马来么?”长老骂道:“悟空这泼猴,他把马儿惊了,早是我还骑得住哩!”行者陪笑道:“师父莫骂我,都是猪八戒说马行迟,故此着他快些。”那呆子道:“罢了!罢了!担子沉重,挑不上来。”长老道:“徒弟啊,你且看那壁厢,有一座庄院,我们却好借宿去也。”行者闻言,急抬头举目而看,果见那半空中庆云笼罩,瑞霭遮盈,情知定是佛仙点化,他却不敢泄漏天机,只道:“好!好!好!我们借宿去来。” 长老连忙下马,见一座门楼,沙僧歇了担子,八戒牵了马匹道:“这个人家,是过当的富实之家。”行者就要进去,三藏道:“不可,你我出家人,各自避些嫌疑,切莫擅入。且自等他有人出来,以礼求宿,方可。”八戒拴了马,斜倚墙根之下,三藏坐在石鼓上,行者、沙僧坐在台基边。忽听得后门内有脚步之声,走出一个半老不老的妇人来,娇声问道:“是甚么人,擅入我寡妇之门?”大圣道:“小僧是东土大唐来的,奉旨向西方拜佛求经。一行四众,路过宝方,天色已晚,特奔老菩萨檀府,告借一宵。”那妇人笑语相迎道:“长老,那三位在那里?请来。”行者高声叫道:“师父,请进来耶。”三藏才与八戒、沙僧牵马挑担而入,只见那妇人出厅迎接。那妇人见了他三众,更加欣喜,以礼邀入厅房,一一相见礼毕,请各叙坐看茶。茶毕,又吩咐办斋。三藏启手道:“老菩萨,高姓?贵地是甚地名?”妇人道:“此间乃西牛贺洲之地。小妇人娘家姓贾,夫家姓莫。幼年不幸,公姑早亡,与丈夫守承祖业,有家资万贯,良田千顷。夫妻们命里无子,止生了三个女孩儿,前年大不幸,又丧了丈夫,小妇居孀,今岁服满。空遗下田产家业,再无个眷族亲人,只是我娘女们承领。欲嫁他人,又难舍家业。适承长老下降,想是师徒四众。小妇娘女四人,意欲坐山招夫,四位恰好,不知尊意肯否如何。”三藏闻言,推聋妆哑,瞑目宁心,寂然不答。那妇人道:“舍下有水田三百余顷,旱田三百余顷,山场果木三百余顷;黄水牛有一千余只,况骡马成群,猪羊无数。东南西北,庄堡草场,共有六七十处。家下有八九年用不着的米谷,十来年穿不着的绫罗;一生有使不着的金银,胜强似那锦帐藏春,说甚么金钗两行。你师徒们若肯回心转意,招赘在寒家,自自在在,享用荣华,却不强如往西劳碌?”那三藏也只是如痴如蠢,默默无言。 那妇人道:“我是丁亥年三月初三日酉时生。故夫比我年大三岁,我今年四十五岁。大女儿名真真,今年二十岁;次女名爱爱,今年十八岁;三小女名怜怜,今年十六岁,俱不曾许配人家。虽是小妇人丑陋,却幸小女俱有几分颜色,女工针指,无所不会。因是先夫无子,即把他们当儿子看养,小时也曾教他读些儒书,也都晓得些吟诗作对。虽然居住山庄,也不是那十分粗俗之类,料想也配得过列位长老,若肯放开怀抱,长发留头,与舍下做个家长,穿绫着锦,胜强如那瓦钵缁衣,雪鞋云笠!” 三藏坐在上面,好便似雷惊的孩子,雨淋的虾蟆,只是呆呆挣挣,翻白眼儿打仰。那八戒闻得这般富贵,这般meise,他却心痒难挠,坐在那椅子上,一似针戳屁.股,左扭右扭的,忍耐不住,走上前,扯了师父一把道:“师父!这娘子告诵你话,你怎么佯佯不睬?好道也做个理会是。”那师父猛抬头,咄的一声,喝退了八戒道:“你这个孽畜!我们是个出家人,岂以美色、富贵动心!”那妇人笑道:“可怜!可怜!出家人有何好处?”三藏道:“女菩萨,你在家人,却有何好处?”那妇人道:“长老请坐,等我把在家人好处说与你听。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春裁方胜着新罗,夏换轻纱赏绿荷;秋有新-香糯酒,冬来暖阁醉颜酡。四时受用般般有,八节珍羞件件多;衬锦铺绫花烛夜,强如行脚礼弥陀。”三藏道:“女菩萨,你在家人享荣华,受富贵,有可穿,有可吃,儿女团圆,果然是好。但不知我出家的人,也有一段好处。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出家立志本非常,辞却从前恩爱堂。外物不生闲口舌,身中自有好阴阳。功完行满朝金阙,见性明心返故乡。胜似在家贪血食,老来坠落臭皮囊。” 那妇人闻言大怒道:“这泼和尚无礼!我若不看你东土远来,就该叱出。我倒是个真心实意,要把家缘招赘汝等,你倒反将言语伤我。你就是受了戒,发了愿,永不还俗,好道你手下人,我家也招得一个。你怎么这般执法?”三藏见他发怒,只得者者谦谦叫道:“悟空,你在这里罢。”行者道:“我从小儿不晓得干那般事,教八戒在这里罢。”八戒道:“哥啊,不要栽人么。大家从长计较。”三藏道:“你两个不肯,便教悟净在这里罢。”沙僧道:“你看师父说的话。弟子蒙菩萨劝化,受了戒行,等候师父。自蒙师父收了我,又承教诲,跟着师父还不上两月,更不曾进得半分功果,怎敢图此富贵!宁死也要往西天去,决不干此欺心之事。”那妇人见他们推辞不肯,急抽身转进屏风,扑的把腰门关上。师徒们撇在外面,茶饭全无,再没人出。八戒心中焦燥,埋怨唐僧道:“师父忒不会干事,把话通说杀了。你好道还活着些脚儿,只含糊答应,哄他些斋饭吃了,今晚落得一宵快活,明日肯与不肯,在乎你我了。似这般关门不出,我们这清灰冷灶,一夜怎过!”悟净道:“二哥,你在他家做个女婿罢。” 八戒道:“兄弟,不要栽人。从长计较。”行者道:“计较甚的?你要肯,便就教师父与那妇人做个亲家,你就做个倒踏门的女婿。他家这等有财有宝,一定倒陪妆奁,整治个会亲的筵席,我们也落些受用。你在此间还俗,却不是两全其美?”八戒道:“话便也是这等说,却只是我脱俗又还俗,停妻再娶妻了。”沙僧道:“二哥原来是有嫂子的?”行者道:“你还不知他哩,他本是乌斯藏高老儿庄高太公的女婿。因被老孙降了,他也曾受菩萨戒行,没及奈何,被我捉他来做个和尚,所以弃了前妻,投师父往西拜佛。他想是离别的久了,又想起那个勾当,却才听见这个勾当,断然又有此心。呆子,你与这家子做了女婿罢,只是多拜老孙几拜,我不检举你就罢了。”那呆子道:“胡说!胡说!大家都有此心,独拿老猪出丑。常言道:和尚是色中饿鬼。那个不要如此?都这们扭扭捏捏的拿班儿,把好事都弄得裂了。这如今茶水不得见面,灯火也无人管,虽熬了这一夜,但那匹马明日又要驮人,又要走路,再若饿上这一夜,只好剥皮罢了。你们坐着,等老猪去放放马来。”那呆子虎急急的,解了缰绳,拉出马去。行者道:“沙僧,你且陪师父坐这里,等老孙跟他去,看他往那里放马。”三藏道:“悟空,你看便去看他,但只不可只管嘲他了。”行者道:“我晓得。”这大圣走出厅房,摇身一变,变作个红蜻蜓儿,飞出前门,赶上八戒。 那呆子拉着马,有草处且不教吃草,嗒嗒嗤嗤的赶着马,转到后门首去,只见那妇人,带了三个女子,在后门外闲立着,观菊玩耍。他娘女们看见八戒来时,三个女儿闪将进去,那妇人伫立门首道:“小长老那里去?”这呆子丢了缰绳,上前唱个喏,道声:“娘!我来放马的。”那妇人道:“你师父忒弄精细,在我家招了女婿,却不强似做挂搭僧,往西跄路?”八戒笑道:“他们是奉了唐王的旨意,不敢有违君命,不肯干这件事。刚才都在前厅上栽我,我又有些奈上祝下的,只恐娘嫌我嘴长耳大。”那妇人道:“我也不嫌,只是家下无个家长,招一个倒也罢了,但恐小女儿有些儿嫌丑。”八戒道:“娘,你上复令爱,不要这等拣汉。想我那唐僧人才虽俊,其实不中用。我丑自丑,有几句口号儿。”妇人道:“你怎的说么?”八戒道:“我虽然人物丑,勤紧有些。”那妇人道:“既然干得家事,你再去与你师父商量商量看,不尴尬,便招你罢。”八戒道:“不用商量!他又不是我的生身父母,干与不干,都在于我。”妇人道:“也罢,也罢,等我与小说。”看他闪进去,扑的掩上后门。八戒也不放马,将马拉向前来。怎知孙大圣已一一尽知,他转翅飞来,现了本相,先见唐僧道:“师父,悟能牵马来了。”长老道:“马若不牵,恐怕撒欢走了。”行者笑将起来,把那妇人与八戒说的勾当,从头说了一遍,三藏也似信不信的。 少时间,见呆子拉将马来拴下,长老道:“你马放了?”八戒道:“无甚好草,没处放马。”行者道:“没处放马,可有处牵马么?”呆子闻得此言,情知走了消息,那妇人带着三个女儿,走将出来,叫真真、爱爱、怜怜,拜见那取经的人物。那女子排立厅中,朝上礼拜。果然也生得标致,妇人道:“四位长老,可肯留心,着那个配我小女么?”悟净道:“我们已商议了,着那个姓猪的招赘门下。”八戒道:“兄弟,不要栽我,还从众计较。”行者道:“还计较甚么?你已是在后门首说合的停停当当,娘都叫了,又有甚么计较?师父做个男亲家,这婆儿做个女亲家,等老孙做个保亲,沙僧做个媒人。也不必看通书,今朝是个天恩上吉日,你来拜了师父,进去做了女婿罢。”八戒道:“弄不成!弄不成!那里好干这个勾当!”行者道:“呆子,你那口里娘也不知叫了多少,又是甚么弄不成?快快的应成,带携我们吃些喜酒,也是好处。”他一只手揪着八戒,一只手扯住妇人道:“亲家母,带你女婿进去。”那呆子脚儿趄趄的要往那里走,那妇人即唤童子:“展抹桌椅,铺排晚斋,管待三位亲家。我领姑夫房里去也。”一壁厢又吩咐庖丁排筵设宴,明晨会亲,那几个童子,又领命讫。他三众吃了斋,急急铺铺,都在客座里安歇。 那八戒跟着丈母,行入里面,磕磕撞撞,尽都是门槛绊脚。呆子道:“娘,慢些儿走,我这里边路生,你带我带儿。”那妇人道:“这都是仓房、库房、碾房各房,还不曾到那厨房边哩。”八戒道:“好大人家!”磕磕撞撞,转湾抹角,又走了半会,才是内堂房屋。那妇人道:“女婿,你师兄说今朝是天恩上吉日,就教你招进来了。却只是仓卒间,不曾请得个阴阳,拜堂撒帐,你可朝上拜八拜儿罢。”八戒道: “娘,娘说得是,你请上坐,等我也拜几拜,就当拜堂,就当谢亲,两当一儿,却不省事?”他丈母笑道:“也罢,也罢,果然是个省事干家的女婿。我坐着,你拜么。”咦!满堂中银烛辉煌,这呆子朝上礼拜,拜毕道:“娘,你把那个姐姐配我哩?”他丈母道:“正是这些儿疑难:我要把大女儿配你,恐二女怪;要把二女配你,恐三女怪;欲将三女配你,又恐大女怪;所以终疑未定。”八戒道:“娘,既怕相争,都与我罢,省得闹闹吵吵,乱了家法。”他丈母道:“岂有此理!你一人就占我三个女儿不成!”八戒道:“你看娘说的话。那个没有三房四妾?就再多几个,你女婿也笑纳了。我幼年间,也曾学得个熬战之法,管情一个个伏侍得他欢喜。”那妇人道:“不好!不好!我这里有一方手帕,你顶在头上,遮了脸,撞个天婚,教我女儿从你跟前走过,你伸开手扯倒那个就把那个配了你罢。”呆子依言,接了手帕,顶在头上道:“娘,请姐姐们出来么。”他丈母叫:“真真、爱爱、怜怜,都来撞天婚,配与你女婿。”只听得环-响亮,兰麝馨香,似有仙子来往,那呆子真个伸手去捞人。两边乱扑,左也撞不着,右也撞不着。来来往往,不知有多少女子行动,只是莫想捞着一个。东扑抱着柱科,西扑摸着板壁,两头跑晕了,立站不稳,只是打跌。前来蹬着门扇,后去汤着砖墙,磕磕撞撞,跌得嘴肿头青,坐在地下,喘气呼呼的道:“娘啊,你女儿这等乖滑得紧,捞不着一个,奈何!奈何!”那妇人与他揭了盖头道:“女婿,不是我女儿乖滑,他们大家谦让,不肯招你。”八戒道:“娘啊,既是他们不肯招我啊,你招了我罢。”那妇人道:“好女婿呀!这等没大没小的,连丈母也都要了!我这三个女儿,心性最巧,他一人结了一个珍珠-锦汗衫儿。你若穿得那个的,就教那个招你罢。”八戒道: “好!好!好!把三件儿都拿来我穿了看。若都穿得,就教都招了罢。”那妇人转进房里,止取出一件来,递与八戒。那呆子脱下青锦布直裰,取过衫儿,就穿在身上,还未曾系上带子,扑的一-,跌倒在地,原来是几条绳紧紧绷住。那呆子疼痛难禁,这些人早已不见了。 却说三藏、行者、沙僧一觉睡醒,不觉的东方发白。忽睁睛抬头观看。那里得那大厦高堂,也不是雕梁画栋,一个个都睡在松柏林中。慌得那长老忙呼行者,沙僧道:“哥哥,罢了!罢了!我们遇着鬼了!”孙大圣心中明白,微微的笑道:“怎么说?” 长老道:“你看我们睡在那里耶!”行者道:“这松林下落得快活,但不知那呆子在那里受罪哩。”长老道:“那个受罪?”行者笑道:“昨日这家子娘女们,不知是那里菩萨,在此显化我等,想是半夜里去了,只苦了猪八戒受罪。”三藏闻言,合掌顶礼,又只见那后边古柏树上,飘飘荡荡的,挂着一张简帖儿。沙僧急去取来与师父看时,却是八句颂子云:“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菩萨请下山。普贤文殊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间。圣僧有德还无俗,八戒无禅更有凡。从此静心须改过,若生怠慢路途难!”那长老、行者、沙僧正然唱念此颂,只听得林深处高声叫道:“师父啊,绷杀我了!救我一救!下次再不敢了!”三藏道: “悟空,那叫唤的可是悟能么?”沙僧道:“正是。”行者道:“兄弟,莫睬他,我们去罢。”三藏道:“那呆子虽是心性愚顽,却只是一味-直,倒也有些膂力,挑得行李,还看当日菩萨之念,救他随我们去罢,料他以后再不敢了。”那沙和尚却卷起铺盖,收拾了担子;孙大圣解缰牵马,引唐僧入林寻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五庄观 此日来到山前,山中有一座观,名唤五庄观,观里有一尊仙,道号镇元子,混名与世同君。那观里出一般异宝,乃草还丹,又名人参果。当日镇元大仙得元始天尊的筒帖,邀他到上清天上弥罗宫中听讲混元道果。大仙门下出的散仙,也不计其数,见如今还有四十八个徒弟,都是得道的全真。当日带领四十六个上界去听讲,留下两个绝小的看家:一个唤做清风,一个唤做明月。清风只有一千三百二十岁,明月才交一千二百岁。镇元子吩咐二童道:“不可违了大天尊的简帖,要往弥罗宫听讲,你两个在家仔细。不日有一个故人从此经过,却莫怠慢了他,可将我人参果打两个与他吃,权表旧日之情。”二童道:“师父的故人是谁?望说与弟子,好接待。”大仙道:“他是东土大唐驾下的圣僧,道号三藏,今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二童笑道:“孔子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等是太乙玄门,怎么与那和尚做甚相识!”大仙道:“你那里得知。那和尚乃金蝉子转生,西方圣老如来佛第二个徒弟。五百年前,我与他在兰盆会上相识,他曾亲手传茶,佛子敬我,故此是为故人也。”二仙童闻言,谨遵师命。 那大仙临行,又叮咛嘱咐道:“我那果子有数,只许与他两个,不得多费。”清风道:“开园时,大众共吃了两个,还有二十八个在树,不敢多费。”大仙道:“唐三藏虽是故人,须要防备他手下人,不可惊动他知。”二童领命讫,那大仙承众徒弟飞升,径朝天界。 却说唐僧四众在山游玩,忽抬头见那松篁一簇,楼阁数层。唐僧道:“悟空,你看那里是甚么去处?”行者看了道:“那所在,不是观宇,定是寺院。我们走动些,到那厢方知端的。”不一时,来于门首观看,三藏离鞍下马,又见那山门左边有一通碑,碑上有十个大字,乃是“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长老道:“徒弟,真个是一座观宇。”沙僧道:“师父,观此景鲜明,观里必有好人居住。我们进去看看,若行满东回,此间也是一景。”行者道:“说得好。”遂都一齐进去,又见那二门上有一对春联: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行者笑道:“这道士说大话唬人。我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在那太上老君门首,也不曾见有此话说。”八戒道:“且莫管他,进去进去,或者这道士有些德行,未可知也。” 及至二层门里,只见那里面急急忙忙,走出两个小童儿来迎接道:“老师父,失迎,请坐。”长老欢喜,遂与二童子上了正殿观看,只见那壁中间挂着五彩装成的“天地”二大字,设一张朱红雕漆的香几,几上有一副黄金炉瓶,炉边有方便整香。唐僧上前,以左手拈香注炉,三匝礼拜,拜毕回头道:“仙童,你五庄观真是西方仙界,何不供养三清、四帝、罗天诸宰,只将天地二字侍奉香火?”童子笑道:“不瞒老师说,这两个字,上头的,礼上还当;下边的,还受不得我们的香火。是家师父谄佞出来的。”三藏道:“何为谄佞?”童子道:“三清是家师的朋友,四帝是家师的故人,九曜是家师的晚辈,元辰是家师的下宾。”那行者闻言,就笑得打跌,八戒道:“哥啊,你笑怎的?”行者道:“只讲老孙会捣鬼,原来这道童会捆风!”三藏道:“令师何在?”童子道:“家师元始天尊降简请到上清天弥罗宫听讲混元道果去了,不在家。”三藏道:“悟空你去山门前放马,沙僧看守行李,教八戒解包袱,取些米粮,借他锅灶,做顿饭吃,待临行,送他几文柴钱便罢了。各依执事,让我在此歇息歇息,饭毕就行。”他三人果各依执事而去。 那明月、清风,暗自夸称不尽道:“好和尚!真个是西方爱圣临凡,真元不昧。师父命我们接待唐僧,将人参果与他吃,以表故旧之情,又教防着他手下人罗唣。果然那三个嘴脸凶顽,性情粗糙,幸得就把他们调开了。若在边前,却不与他人参果见面。”清风道:“兄弟,还不知那和尚可是师父的故人,问他一问看,莫要错了。”二童子又上前道:“启问老师可是大唐往西天取经的唐三藏?”长老回礼道:“贫僧就是,仙童为何知我贱名?”童子道:“我师临行,曾吩咐教弟子远接。不期车驾来促,有失迎迓。老师请坐,待弟子办茶来奉。”三藏道:“不敢。”那明月急转本房,取一杯香茶,献与长老。茶毕,清风道:“兄弟,不可违了师命,我和你去取果子来。” 二童别了三藏,同到房中,一个拿了金击子,一个拿了丹盘,又多将丝帕垫着盘底,径到人参园内。那清风爬上树去,使金击子敲果;明月在树下,以丹盘等接。须臾敲下两个果来,接在盘中,径至前殿奉献道:“唐师父,我五庄观土僻山荒,无物可奉,土仪素果二枚,权为解渴。”那长老见了,战战兢兢,远离三尺道:“善哉!善哉!今岁倒也年丰时稔,怎么这观里作荒吃人?这个是三朝未满的孩童,如何与我解渴?”清风暗道:“这和尚在那口舌场中,是非海里,弄得眼肉胎凡,不识我仙家异宝。”明月上前道:“老师,此物叫做人参果,吃一个儿不妨。”三藏道:“胡说!胡说!他那父母怀胎,不知受了多少苦楚,方生下未及三日,怎么就把他拿来当果子?”清风道:“实是树上结的。”长老道:“乱谈!乱谈!树上又会结出人来?拿过去,不当人子!”那两个童儿,见千推万阻不吃,只得拿着盘子,转回本房。那果子却也跷蹊,久放不得,若放多时即僵了,不中吃。二人到于房中,一家一个,只情吃起。 八戒正在厨房里做饭,先前听见说取金击子,拿丹盘,他已在心;又听见他说唐僧不认得是人参果,即拿在房里自吃,口里忍不住流涎道:“怎得一个儿尝新!”不多时,见行者牵将马来,拴在槐树上,径往后走,那呆子用手乱招道:“这里来!这里来!”行者转身到于厨声门首道:“呆子,你嚷甚的?想是饭不彀吃,且让老和尚吃饱,我们前边大人家,再化吃去罢。”八戒道:“你进来,不是饭少。这观里有一件宝贝,你可晓得?”行者道:“甚么宝贝?”八戒笑道:“说与你,你不曾见;拿与你,你不认得。”行者道:“这呆子笑话我老孙。老孙五百年前,因访仙道时,也曾云游在海角天涯,那般儿不曾见?”八戒道:“哥啊,人参果你曾见么?”行者惊道:“这个真不曾见。但只常闻得人说,人参果乃是草还丹,人吃了极能延寿。如今那里有得?”八戒道:“他这里有。那童子拿两个与师父吃,那老和尚不认得,道是三朝未满的孩儿,不曾敢吃。那童子老大惫懒,师父既不吃,便该让我们,他就瞒着我们,才自在这隔壁房里,一家一个,——的吃了出去,就急得我口里水泱。怎么得一个儿尝新?我想你有些溜撒,去他那园子里偷几个来尝尝,如何?”行者道:“这个容易,老孙去手到擒来。”急抽身,往前就走,八戒一把扯住道:“哥啊,我听得他在这房里说,要拿甚么金击子去打哩。须是干得停当,不可走露风声。”行者道:“我晓得,我晓得。” 那大圣使一个隐身法,闪进道房看时,原来那两个道童,吃了果子,上殿与唐僧说话,不在房里。行者四下里观看,看有甚么金击子,但只见窗棂上挂着一条赤金他道:“想必就是此物叫做金击子。”他却取下来,出了道房,径入后边去,推开两扇门,抬头观看,呀!却是一座花园!行者笑道:“他也是个自种自吃的道士。”走过菜园,又见一层门。推开看处,呀!只见那正中间有根大树。那行者倚在树下往上一看,只见向南的枝上,露出一个人参果,真个象孩儿一般。行者欢喜不尽,暗自夸称道:“好东西呀!果然罕见!果然罕见!”他倚着树,飕的一声,撺将上去。 那猴子原来第一会爬树偷果子。他把金击子敲了一下,那果子扑的落将下来。他也随跳下来跟寻,寂然不见,四下里草中找寻,更无踪影。行者道:“跷蹊!跷蹊!想是有脚的会走,就走也跳不出墙去。我知道了,想是花园中土地不许老孙偷他果子,他收了去也。”他就拘得那花园土地前来,对行者施礼道:“大圣,呼唤小神,有何吩咐?”行者道:“你不知老孙是盖天下有名的贼头。我当年偷蟠桃、盗御酒、窃灵丹,也不曾有人敢与我分用,怎么今日偷他一个果子,你就抽了我的头分去了!这果子是树上结的,空中过鸟也该有分,老孙就吃他一个,有何大害?怎么刚打下来,你就捞了去?” 土地道:“大圣,错怪了小神也。这宝贝乃是地仙之物,小神是个鬼仙,怎么敢拿去?就是闻也无福闻闻。”行者道:“你既不曾拿去,如何打下来就不见了?”土地道:“大圣只知这宝贝延寿,更不知他的出处哩。”行者道:“有甚出处?”土地道:“这宝贝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短头一万年,只结得三十个。有缘的,闻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却是只与五行相畏。”行者道:“怎么与五行相畏?”土地道:“这果子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敲时必用金器,方得下来。打下来,却将盘儿用丝帕衬垫方可;若受些木器,就枯了,就吃也不得延寿。吃他须用磁器,清水化开食用,遇火即焦而无用。遇土而入者,大圣方才打落地上,他即钻下土去了。这个土有四万七千年,就是钢钻钻他也钻不动些须,比生铁也还硬三四分,人若吃了,所以长生。大圣不信时,可把这地下打打儿看。”行者即掣金箍棒筑了一下,响一声迸起棒来,土上更无痕迹。行者道:“果然!果然!我这棍,打石头如粉碎,撞生铁也有痕,怎么这一下打不伤些儿?这等说,我却错怪了你了,你回去罢。”那土地即回本庙去讫。 大圣却有算计:爬上树,一只手使击子,一只手将锦布直裰的襟儿扯起来,做个兜子等住,他却串枝分叶,敲了三个果,兜在襟中,跳下树,一直前来,径到厨房里去。那八戒笑道:“哥哥,可有么?”行者道:“这不是?老孙的手到擒来。这个果子,也莫背了沙僧,可叫他一声。”八戒即招手叫道:“悟净,你来。” 那沙僧撇下行李,跑进厨房道:“哥哥,叫我怎的?”行者放开衣兜道:“兄弟,你看这个是甚的东西?”沙僧见了道:“是人参果。”行者道:“好啊!你倒认得,你曾在那里吃过的?”沙僧道:“小弟虽不曾吃,但旧时做卷帘大将,扶侍鸾舆赴蟠桃宴,尝见海外诸仙将此果与王母上寿。见便曾见,却未曾吃。哥哥,可与我些儿尝尝?”行者道:“不消讲,兄弟们一家一个。”他三人将三个果各各受用。那八戒食肠大,口又大,一则是听见童子吃时,便觉馋虫拱动,却才见了果子,拿过来,张开口,毂辘的囫囵吞咽下肚,却白着眼胡赖,向行者、沙僧道:“你两个吃的是甚么?”沙僧道:“人参果。”八戒道:“甚么味道?”行者道:“悟净,不要睬他!你倒先吃了,又来问谁?”八戒道:“哥哥,吃的忙了些,不象你们细嚼细咽,尝出些滋味。我也不知有核无核,就吞下去了。哥啊,为人为彻。已经调动我这馋虫,再去弄个儿来,老猪细细的吃吃。”行者道:“兄弟,你好不知止足这个东西,比不得那米食面食,撞着尽饱。象这一万年只结得三十个,我们吃他这一个,也是大有缘法,不等小可。罢罢罢!彀了!”他欠起身来,把一个金击子,瞒窗眼儿,丢进他道房里,竟不睬他。 那呆子只管絮絮叨叨的唧哝,不期那两个道童复进房来取茶去献,只听得八戒还嚷甚么“人参果吃得不快活,再得一个儿吃吃才好。”清风听见心疑道:“明月,你听那长嘴和尚讲人参果还要个吃吃。师父别时叮咛,教防他手下人罗唣,莫敢是他偷了我们宝贝么?”明月回头道:“哥耶,不好了!不好了!金击子如何落在地下?我们去园里看看来!”他两个急急忙忙的走去,只见花园开了,清风道:“这门是我关的,如何开了?”又急转过花园,只见菜园门也开了。忙入人参园里,倚在树下,望上查数;颠倒来往,只得二十二个。明月道:“你可会算帐?” 清风道:“我会,你说将来。”明月道:“果子原是三十个。师父开园,分吃了两个,还有二十八个;适才打两个与唐僧吃,还有二十六个;如今止剩得二十二个,却不少了四个?不消讲,不消讲,定是那伙恶人偷了,我们只骂唐僧去来。”两个出了园门,径来殿上,指着唐僧,秃前秃后,秽语污言不绝。唐僧听不过道:“仙童啊,你闹的是甚么?消停些儿,有话慢说不妨,不要胡说散道的。”清风说:“你的耳聋?我是蛮话,你不省得?你偷吃了人参果,怎么不容我说。”唐僧道:“人参果怎么模样?”明月道:“才拿来与你吃,你说象孩童的不是?”唐僧道:“阿弥陀佛!那东西一见,我就心惊胆战,还敢偷他吃哩!就是害了馋痞,也不敢干这贼事。不要错怪了人。”清风道:“你虽不曾吃,还有手下人要偷吃的哩。”三藏道:“这等也说得是,你且莫嚷,等我问他们看。果若是偷了,教他赔你。”明月道:“赔呀!就有钱那里去买?”三藏道:“纵有钱没处买呵,常言道,仁义值千金。教他陪你个礼,便罢了。也还不知是他不是他哩。”明月道:“怎的不是他?他那里分不均,还在那里嚷哩。”三藏叫声:“徒弟,且都来。”沙僧听见道:“不好了!决撒了!老师父叫我们,小道童胡厮骂,不是旧话儿走了风,却是甚的?”行者道:“活羞杀人!这个不过是饮食之类。若说出来,就是我们偷嘴了,只是莫认。”八戒道:“正是,正是,昧了罢。”他三人只得出了厨房,走上殿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五庄观二 兄弟三众,到了殿上,对师父道:“饭将熟了,叫我们怎的?”三藏道:“徒弟,不是问饭。他这观里,有甚么人参果,似孩子一般的东西,你们是那一个偷他的吃了?”八戒道:“我老实,不晓得,不曾见。”清风道:“笑的就是他!笑的就是他!” 行者喝道:“我老孙生的是这个笑容儿,莫成为你不见了甚么果子,就不容我笑?”三藏道:“徒弟息怒,我们是出家人,休打诳语,莫吃昧心食,果然吃了他的,陪他个礼罢,何苦这般抵赖?”行者见师父说得有理,他就实说道:“师父,不干我事,是八戒隔壁听见那两个道童吃甚么人参果,他想一个儿尝新,着老孙去打了三个,我兄弟各人吃了一个。如今吃也吃了,待要怎么?”明月道:“偷了我四个,这和尚还说不是贼哩!”八戒道: “阿弥陀佛!既是偷了四个,怎么只拿出三个来分,预先就打起一个偏手?”那呆子倒转胡嚷。二仙童问得是实,越加毁骂。就恨得个大圣钢牙咬响,火眼睁圆,把条金箍棒-了又-,忍了又忍道:“这童子这样可恶,只说当面打人也罢,受他些气儿,等我送他一个绝后计,教他大家都吃不成!”好行者,把脑后的毫毛拔了一根,吹口仙气,叫“变!”变做个假行者,跟定唐僧,陪着悟能、悟净,忍受着道童嚷骂;他的真身出一个神,纵云头跳将起去,径到人参园里,掣金箍棒往树上乒乓一下,又使个推山移岭的神力,把树一推tui倒。可怜叶落-开根出土,道人断绝草还丹!那大圣tui倒树,却在枝儿上寻果子,那里得有半个?原来这宝贝遇金而落,他的棒刃头却是金裹之物,况铁又是五金之类,所以敲着就振下来,既下来,又遇土而入,因此上边再没一个果子。他道:“好!好!好!大家散火!”他收了铁.棒,径往前来,把毫毛一抖,收上身来。那些人肉眼凡胎,看不明白。 却说那仙童骂彀多时,清风道:“明月,这些和尚也受得气哩,我们就象骂鸡一般,骂了这半会,通没个招声,想必他不曾偷吃。倘或树高叶密,数得不明,不要诳骂了他!我和你再去查查。”明月道:“也说得是。”他两个果又到园中,只见那树倒-开,果无叶落,唬得清风脚软跌根头,明月腰酥打骸垢。那两个魂飞魄散,有诗为证,诗曰:三藏西临万寿山,悟空断送草还丹-开叶落仙根露,明月清风心胆寒。他两个倒在尘埃,语言颠倒,只叫:“怎的好!怎的好!害了我五庄观里的丹头,断绝我仙家的苗裔!师父来家,我两个怎的回话?”明月道:“师兄莫嚷,我们且整了衣冠,莫要惊张了这几个和尚。这个没有别人,定是那个毛脸雷公嘴的那厮,他来出神弄法,坏了我们的宝贝。若是与他分说,那厮毕竟抵赖,定要与他相争,争起来,就要交手相打,你想我们两个,怎么敌得过他四个?且不如去哄他一哄,只说果子不少,我们错数了,转与他陪个不是。他们的饭已熟了,等他吃饭时,再贴他些儿小菜。他一家拿着一个碗,你却站在门左,我却站在门右,扑的把门关倒,把锁锁住,将这几层门都锁了,不要放他,待师父来家,凭他怎的处置。他又是师父的故人,饶了他,也是师父的人情;不饶他,我们也拿住个贼在,庶几可以免我等之罪。”清风闻言道:“有理!有理!” 他两个强打精神,勉生欢喜,从后园中径来殿上,对唐僧控背躬身道:“师父,适间言语粗俗,多有冲撞,莫怪,莫怪。”三藏问道:“怎么说?”清风道:“果子不少,只因树高叶密,不曾看得明白。才然又去查查,还是原数。”那八戒就趁脚儿跷道:“你这个童儿,年幼不知事体,就来乱骂,白口咀咒,枉赖了我们也!不当人子!”行者心上明白,口里不言,心中暗想道:“是谎,是谎!果子已是了帐,怎的说这般话?想必有起死回生之法。” 三藏道:“既如此,盛将饭来,我们吃了去罢。”那八戒便去盛饭,沙僧安放桌椅。二童忙取小菜,却是些酱瓜、酱茄、糟萝卜、醋豆角、腌窝蕖、绰芥菜,共排了七八碟儿,与师徒们吃饭;又提一壶好茶,两个茶钟,伺^候左右。那师徒四众,却才拿起碗来,这童儿一边一个,扑的把门关上,插上一把两-铜锁。八戒笑道:“这童子差了。你这里风俗不好,却怎的关了门里吃饭?” 明月道:“正是,正是,好歹吃了饭儿开门。”清风骂道:“我把你这个害馋劳、偷嘴的秃贼!你偷吃了我的仙果,已该一个擅食田园瓜果之罪,却又把我的仙树tui倒,坏了我五庄观里仙根,你还要说嘴哩!若能彀到得西方参佛面,只除是转背摇车再托生!”三藏闻言,丢下饭碗,把个石头放在心上。那童子将那前山门、二山门,通都上了锁,却又来正殿门首,恶语恶言,贼前贼后,只骂到天色将晚,才去吃饭。饭毕,归房去了。 唐僧埋怨行者道:“你这个猴头,番番撞祸!你偷吃了他的果子,就受他些气儿,让他骂几句便也罢了。怎么又tui倒他的树!若论这般情由,告起状来,就是你老子做官,也说不通。”行者道:“师父莫闹,那童儿都睡去了,只等他睡着了,我们连夜起身。”沙僧道:“哥啊,几层门都上了锁,闭得甚紧,如何走么?”行者笑道:“莫管!莫管!老孙自有法儿。”八戒道:“愁你没有法儿哩!你一变,变甚么虫蛭儿,瞒格子眼里就飞将出去,只苦了我们不会变的,便在此顶缸受罪哩!”唐僧道:“他若干出这个勾当,不同你我出去啊,我就念起旧话经儿,他却怎生消受!”八戒闻言,又愁又笑道:“师父,你说的那里话?我只听得佛教中有卷《楞严经》、《法华经》、《孔雀经》、《观音经》、《金刚经》,不曾听见个甚那旧话儿经啊。”行者道:“兄弟,你不知道,我顶上戴的这个箍儿,是观音菩萨赐与我师父的。师父哄我戴了,就如生根的一般,莫想拿得下来,叫做《紧箍儿咒》,又叫做《紧箍儿经》。他旧话儿经,即此是也。但若念动,我就头疼,故有这个法儿难我。师父你莫念,我决不负你,管情大家一齐出去。”说话之间,都已天昏,不觉东方月上。行者道:“此时万籁无声,冰轮明显,正好走了去罢。”八戒道:“哥啊,不要捣鬼,门俱锁闭,往那里走?”行者道:“你看手段!”好行者,把金箍棒捻在手中,使一个解锁法,往门上一指,只听得突-的一声响,几层门双-俱落,唿喇的开了门扇。八戒笑道:“好本事! 就是叫小炉儿匠使掭子,便也不象这等爽利!”行者道:“这个门儿,有甚稀罕!就是南天门,指一指也开了。”却请师父出了门,上了马,八戒挑着担,沙僧拢着马,径投西路而去。行者道: “你们且慢行,等老孙去照顾那两个童儿睡一个月。”三藏道: “徒弟,不可伤他性命;不然,又一个得财伤人的罪了。”行者道:“我晓得。”行者复进去,来到那童儿睡的房门外。他腰里有带的瞌睡虫儿,原来在东天门与增长天王猜枚耍子赢的。他摸出两个来,瞒窗眼儿弹将进去,径奔到那童子脸上,鼾鼾沉睡,再莫想得醒。他才拽开云步,赶上唐僧,顺大路一直西奔,这一夜马不停蹄,只行到天晓,三藏道:“这个猴头弄杀我也!你因为嘴,带累我一夜无眠!”行者道:“不要只管埋怨。天色明了,你且在这路旁边树林中将就歇歇,养养精神再走。”那长老只得下马,倚松根坐下,沙僧歇了担子打盹,八戒枕着石睡觉。孙大圣偏有心肠,你看他跳树扳枝顽耍。四众歇息。 却说那大仙自元始宫散会,领众小仙出离兜率,径下瑶天,坠祥云,早来到万寿山五庄观门首。看时,只见观门大开,地上干净,大仙道:“清风、明月,却也中用。常时节,日高三丈,腰也不伸,今日我们不在,他倒肯起早,开门扫地。”众小仙俱悦。行至殿上,香火全无,人踪俱寂,那里有明月、清风!众仙道:“他两个想是因我们不在,拐了东西走了。”大仙道:“岂有此理!修仙的人,敢有这般坏心的事!想是昨晚忘却关门,就去睡了,今早还未醒哩。”众仙到他房门首看处,真个关着房门,鼾鼾沉睡。这外边打门乱叫,那里叫得醒来?众仙撬开门板,着手扯下来,也只是不醒。大仙笑道:“好仙童啊!成仙的人,神满再不思睡,却怎么这般困倦?莫不是有人做弄了他也?快取水来。”一童急取水半盏递与大仙。大仙念动咒语,-一口水,喷在脸上,随即解了睡魔。 二人方醒,忽睁睛抹抹脸,抬头观看,认得是仙师与世同君和仙兄等众,慌得那清风顿首,明月叩头道:“师父啊!你的故人,原是东来的和尚,一伙强盗,十分凶狠!”大仙笑道:“莫惊恐,慢慢的说来。”清风道:“师父啊,当日别后不久,果有个东土唐僧,一行有四个和尚,连马五口。弟子不敢违了师命,问及来因,将人参果取了两个奉上。那长老俗眼愚心,不识我们仙家的宝贝。他说是三朝未满的孩童,再三不吃,是弟子各吃了一个。不期他那手下有三个徒弟,有一个姓孙的,名悟空行者,先偷四个果子吃了。是弟子们向伊理说,实实的言语了几句,他却不容,暗自里弄了个出神的手段,苦啊!”二童子说到此处,止不住腮边泪落。众仙道:“那和尚打你来?”明月道:“不曾打,只是把我们人参树打倒了。”大仙闻言,更不恼怒,道: “莫哭!莫哭!你不知那姓孙的,也是个太乙散仙,也曾大闹天宫,神通广大。既然打倒了宝树,你可认得那些和尚?”清风道: “都认得。”大仙道:“既认得,都跟我来。众徒弟们,都收拾下刑具,等我回来打他。” 众仙领命。大仙与明月、清风纵起祥光,来赶三藏,顷刻间就有千里之遥。大仙在云端里向西观看,不见唐僧;及转头向东看时,倒多赶了九百余里。原来那长老一夜马不停蹄,只行了一百二十里路,大仙的云头一纵,赶过了九百余里。仙童道: “师父,那路旁树下坐的是唐僧。”大仙道:“我已见了。你两个回去安排下绳索,等我自家拿他。”清风先回不题。 那大仙按落云头,摇身一变,变作个行脚全真。你道他怎生模样:穿一领百衲袍,系一条吕公绦。手摇-尾,渔鼓轻敲。 三耳草鞋登脚下,九阳巾子把头包。飘飘风满袖,口唱《月儿高》。径直来到树下,对唐僧高叫道:“长老,贫道起手了。”那长老忙忙答礼道:“失瞻!失瞻!”大仙问:“长老是那方来的?为何在途中打坐?”三藏道:“贫僧乃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者。 路过此间,权为一歇。”大仙佯讶道:“长老东来,可曾在荒山经过?”长老道:“不知仙宫是何宝山?”大仙道:“万寿山五庄观,便是贫道栖止处。”行者闻言,他心中有物的人,忙答道:“不曾!不曾!我们是打上路来的。”那大仙指定笑道:“我把你这个泼猴!你瞒谁哩?你倒在我观里,把我人参果树打倒,你连夜走在此间,还不招认,遮饰甚么?不要走!趁早去还我树来!” 那行者闻言,心中恼怒,掣铁.棒不容分说,望大仙劈头就打。那行者没高没低的,棍子乱打。大仙把玉-左遮右挡,奈了他两三回合,使一个袖里乾坤的手段,在云端里把袍袖迎风轻轻的一展,刷地前来,把四僧连马一袖子笼住。行者道:“我们被他笼在衣袖中哩。”八戒道:“这个不打紧,等我一顿钉钯,筑他个窟窿,脱将下去,只说他不小心,笼不牢,吊的了罢。”那呆子使钯乱筑,那里筑得动?手捻着虽然是个软的,筑起来就比铁还硬。 那大仙转祥云,径落五庄观坐下,叫徒弟拿绳来。你看他从袖子里,却象撮傀儡一般,把唐僧拿出,缚在正殿檐柱上;又拿出他三个,每一根柱上,绑了一个;将马也拿出拴在庭下,与他些草料,行李抛在廊下。又道:“徒弟,这和尚是出家人,不可用刀枪,不可加铁钺,且与我取出皮鞭来,打他一顿,与我人参果出气!”众仙即忙取出一条鞭,不是甚么牛皮、羊皮、麂皮、犊皮的,原来是龙皮做的七星鞭,着水浸在那里。令一个有力量的小仙,把鞭执定道:“师父,先打那个?”大仙道:“唐三藏做大不尊,先打他。”行者闻言,心中暗道:“我那老和尚不禁打,假若一顿鞭打坏了啊,却不是我造的业?”他忍不住开言道:“先生差了。偷果子是我,吃果子是我,放倒树也是我,怎么不先打我,打他做甚?”大仙笑道:“这泼猴倒言语膂烈。这等便先打他。”小仙问:“打多少?”大仙道:“照依果数,打三十鞭。”那小仙轮鞭就打。行者恐仙家法大,睁圆眼瞅定,看他打那里。原来打腿,行者就把腰扭一扭,叫声“变!”变作两条熟铁腿,看他怎么打。那小仙一下一下的,打了三十,天早向午了。大仙又吩咐道:“还该打三藏训教不严,纵放顽徒撒泼。”那仙又轮鞭来打,行者道:“先生又差了。偷果子时,我师父不知,他在殿上与你二童讲话,是我兄弟们做的勾当。纵是有教训不严之罪,我为弟子的,也当替打,再打我罢。”大仙笑道:“这泼猴,虽是狡猾奸顽,却倒也有些孝意。既这等,还打他罢。”小仙又打了三十。行者低头看看,两只腿似明镜一般,通打亮了,更不知些疼痒。此时天色将晚,大仙道:“且把鞭子浸在水里,待明朝再拷打他。”小仙且收鞭去浸,各各归房。晚斋已毕,尽皆安寝不题。 那长老泪眼双垂,怨他三个徒弟道:“你等闯出祸来,却带累我在此受罪,这是怎的起?”行者道:“且休报怨,打便先打我,你又不曾吃打,倒转嗟呀怎的?”唐僧道:“虽然不曾打,却也绑得身上疼哩。”沙僧道:“师父,还有陪绑的在这里哩。”行者道:“都莫要嚷,再停会儿走路。”八戒道:“哥哥又弄虚头了。 这里麻绳喷水,紧紧的绑着,还比关在殿上被你使解锁法搠开门走哩!”行者道:“不是夸口说,那怕他三股的麻绳喷上了水,就是碗粗的棕缆,也只好当秋风!”正话处,早已万籁无声,正是天街人静。好行者,把身子小一小,脱下索来道:“师父去哑!”沙僧慌了道:“哥哥,也救我们一救!”行者道:“悄言!悄言!”他却解了三藏,放下八戒、沙僧,整束了褊衫,扣背了马匹,廊下拿了行李,一齐出了观门。又教八戒:“你去把那崖边柳树伐四颗来。”八戒道:“要他怎的?”行者道:“有用处,快快取来!”那呆子有些夯力,走了去,一嘴一颗,就拱了四颗,一抱抱来。行者将枝梢折了,将兄弟二人复进去,将原绳照旧绑在柱上。那大圣念动咒语,咬破舌尖,将血喷在树上,叫“变!”一根变作长老,一根变作自身,那两根变作沙僧、八戒,都变得容貌一般,相貌皆同,问他也就说话,叫名也就答应。他两个却才放开步,赶上师父。这一夜依旧马不停蹄,躲离了五庄观。只走到天明,那长老在马上摇桩打盹,行者见了,叫道:“师父不济!出家人怎的这般辛苦?我老孙千夜不眠,也不晓得困倦。 且下马来,莫教走路的人,看见笑你,权在山坡下藏风聚气处,歇歇再走。” 不说他师徒在路暂住。且说那大仙,天明起来,吃了早斋,出在殿上,教拿鞭来:“今日却该打唐三藏了。”那小仙轮着鞭,望唐僧道:“打你哩。”那柳树也应道:“打么。”乒乓打了三十。 轮过鞭来,对八戒道:“打你哩。”那柳树也应道:“打么。”及打沙僧,也应道“打么。”及打到行者,那行者在路,偶然打个寒噤道:“不好了!”三藏问道:“怎么说?”行者道:“我将四颗柳树变作我师徒四众,我只说他昨日打了我两顿,今日想不打了。却又打我的化身,所以我真身打噤,收了法罢。”那行者慌忙念咒收法。 你看那些道童害怕,丢了皮鞭,报道:“师父啊,为头打的是大唐和尚,这一会打的都是柳树之根!”大仙闻言,呵呵冷笑,夸不尽道:“孙行者,真是一个好猴王!曾闻他大闹天宫,布地网天罗,拿他不住,果有此理。你走了便也罢,却怎么绑些柳树在此,冒名顶替?决莫饶他,赶去来!”那大仙说声赶,纵起云头,往西一望,只见那和尚挑包策马,正然走路。大仙低下云头,叫声:“孙行者!往那里走!还我人参树来!”八戒听见道: “罢了!对头又来了!”行者道:“师父,且把善字儿包起,让我们使些凶恶,一发结果了他,脱身去罢。”唐僧闻言,战战兢兢,未曾答应,沙僧掣宝杖,八戒举钉钯,大圣使铁.棒,一齐上前,把大仙围住在空中,乱打乱筑。这场恶斗,有诗为证,诗曰:悟空不识镇元仙,与世同君妙更玄。三件神兵施猛烈,一根-尾自飘然。左遮右挡随来往,后架前迎任转旋。夜去朝来难脱体,淹留何日到西天! 他兄弟三众,各举神兵,一齐攻打,那大仙只把蝇帚儿演架。那里有半个时辰,他将袍袖一展,依然将四僧一马并行李,一袖笼去,返云头,又到观里。众仙接着,仙师坐于殿上,却又在袖儿里一个个搬出,将唐僧绑在阶下矮槐树上,八戒、沙僧各绑在两边树上。将行者捆倒,行者道:“想是调问哩。”不一时,捆绑停当,教把长头布取十匹来。行者笑道:“八戒!这先生好意思,拿出布来与我们做中袖哩!减省些儿,做个一口中罢了。”那小仙将家机布搬将出来。大仙道:“把唐三藏、猪八戒、沙和尚都使布裹了!”众仙一齐上前裹了。行者笑道:“好! 好!好!夹活儿就大殓了!”须臾,缠裹已毕,又教拿出漆来。众仙即忙取了些自收自晒的生熟漆,把他三个布裹的漆了,浑身俱裹漆,上留着头脸在外。八戒道:“先生,上头倒不打紧,只是下面还留孔儿,我们好出恭。”那大仙又教把大锅抬出来。行者笑道:“八戒,造化!抬出锅来,想是煮饭我们吃哩。”八戒道: “也罢了,让我们吃些饭儿,做个饱死的鬼也好看。”众仙果抬出一口大锅支在阶下。大仙叫架起干柴,发起烈火,教:“把清油熬上一锅,烧得滚了,将孙行者下油锅扎他一炸,与我人参树报仇!”行者闻言暗喜道:“正可老孙之意。这一向不曾洗澡,有些儿皮肤燥痒,好歹荡荡,足感盛情。”顷刻间,那油锅将滚。 大圣却又留心,恐他仙法难参,油锅里难做手脚,急回头四顾,只见那台下东边是一座日规台,西边是一个石狮子。行者将身一纵,滚到西边,咬破舌尖,把石狮子喷了一口,叫声“变!”变作他本身模样,也这般捆作一团,他却出了元神,起在云端里,低头看着道士。 只见那小仙报道:“师父,油锅滚透了。”大仙教“把孙行者抬下去!”四个仙童抬不动,八个来,也抬不动,又加四个,也抬不动。众仙道:“这猴子恋土难移,小自小,倒也结实。”却教二十个小仙,扛将起来,往锅里一掼,烹的响了一声,溅起些滚油点子,把那小道士们脸上烫了几个燎浆大泡!只听得烧火的小童喊道:“锅漏了!锅漏了!”说不了,油漏得罄尽,锅底打破,原来是一个石狮子放在里面。大仙大怒道:“这个泼猴,着然无礼!教他当面做了手脚!你走了便罢,怎么又捣了我的灶?这泼猴枉自也拿他不住,就拿住他,也似抟砂弄汞,捉影捕风。 罢!罢!罢!饶他去罢。且将唐三藏解下,另换新锅,把他炸一炸,与人参树报报仇罢。”那小仙真个动手,拆解布漆。行者在半空里听得明白,他想着:“师父不济,他若到了油锅里,一滚就死,二滚就焦,到三五滚,他就弄做个稀烂的和尚了!我还去救他一救。”好大圣,按落云头,上前叉手道“莫要拆坏了布漆,我来下油锅了。”那大仙惊骂道:“你这猢猴!怎么弄手段捣了我的灶?”行者笑道:“你遇着我就该倒灶,干我甚事?我才自也要领你些油汤油水之爱,但只是大小便急了,若在锅里开风,恐怕污了你的熟油,不好调菜吃,如今大小便通干净了,才好下锅。不要炸我师父,还来炸我。”那大仙闻言,呵呵冷笑,走出殿来,一把扯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五庄观三 镇元大仙用手搀着行者道:“我也知道你的本事,我也闻得你的英名,只是你今番越理欺心,纵有腾那,脱不得我手。我就和你讲到西天,见了你那佛祖,也少不得还我人参果树。你莫弄神通!”行者笑道:“你这先生好小家子样!若要树活,有甚疑难!早说这话,可不省了一场争竞?”大仙道:“不争竞,我肯善自饶你?”行者道:“你解了我师父,我还你一颗活树如何?”大仙道:“你若有此神通,医得树活,我与你八拜为交,结为兄弟。”行者道:“不打紧,放了他们,老孙管教还你活树。”大仙谅他走不脱,即命解放了三藏、八戒、沙僧。沙僧道:“师父啊,不知师兄捣得是甚么鬼哩。”八戒道:“甚么鬼!这叫做当面人情鬼!树死了,又可医得活?他弄个光皮散儿好看,者着求医治树,单单了脱身走路,还顾得你和我哩!”三藏道:“他决不敢撒了我们,我们问他那里求医去。”遂叫道:“悟空,你怎么哄了仙长,解放我等?”行者道:“老孙是真言实语,怎么哄他?”三藏道:“你往何处去求方?”行者道:“古人云,方从海上来。我今要上东洋大海,遍游三岛十洲,访问仙翁圣老,求一个起死回生之法,管教医得他树活。” 三藏道:“此去几时可回?”行者道:“只消三日。”三藏道:“既如此,就依你说,与你三日之限。三日里来便罢,若三日之外不来,我就念那话儿经了。”行者道:“遵命,遵命。”你看他急整虎皮裙,出门来对大仙道:“先生放心,我就去就来。你却要好生伏侍我师父,逐日家三茶六饭,不可欠缺。若少了些儿,老孙回来和你算帐,先捣塌你的锅底。衣服禳了,与他浆洗浆洗。脸儿黄了些儿,我不要;若瘦了些儿,不出门。”那大仙道:“你去,你去,定不教他忍饿。” 好猴王,急纵-斗云,别了五庄观,径上东洋大海。在半空中,快如掣电,疾如流星,早到蓬莱仙境。按云头,仔细观看,真个好去处!有诗为证,诗曰:大地仙乡列圣曹,蓬莱分合镇波涛。瑶台影蘸天心冷,巨阙光浮海面高。五色烟霞含玉籁,九霄星月射金鳌。西池王母常来此,奉祝三仙几次桃。那行者看不尽仙景,径入蓬莱。正然走处,见白云洞外,松阴之下,有三个老儿围棋:观局者是寿星,对局者是福星、禄星。行者上前叫道:“老弟们,作揖了。”那三星见了,拂退棋枰,回礼道:“大圣何来?”行者道:“特来寻你们耍子。”寿星道:“我闻大圣弃道从释,脱性命保护唐僧往西天取经,遂日奔波山路,那些儿得闲,却来耍子?”行者道:“实不瞒列位说,老孙因往西方,行在半路,有些儿阻滞,特来小事欲干,不知肯否?”福星道:“是甚地方?是何阻滞?乞为明示,吾好裁处。”行者道:“因路过万寿山五庄观有阻。”三老惊讶道:“五庄观是镇元大仙的仙宫。你莫不是把他人参果偷吃了”行者笑道:“偷吃了能值甚么?”三老道:“你这猴子,不知好歹。那果子闻一闻,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活四万七千年,叫做万寿草还丹。我们的道,不及他多矣! 他得之甚易,就可与天齐寿;我们还要养精、炼气、存神,调和龙虎,捉坎填离,不知费多少工夫。你怎么说他的能值甚紧?天下只有此种灵根!”行者道:“灵根!灵根!我已弄了他个断根哩!”三老惊道:“怎的断根?”行者道:“我们前日在他观里,那大仙不在家,只有两个小童,接待了我师父,却将两个人参果奉与我师。我师不认得,只说是三朝未满的孩童,再三不吃。那童子就拿去吃了,不曾让得我们。是老孙就去偷了他三个,我三兄弟吃了。那童子不知高低,贼前贼后的骂个不住。是老孙恼了,把他树打了一棍,tui倒在地,树上果子全无,桠开叶落,根出枝伤,已枯死了。不想那童子关住我们,又被老孙扭开锁走了。次日清晨,那先生回家赶来,问答间,语言不和,遂与他赌斗,被他闪一闪,把袍袖展开,一袖子都笼去了。绳缠索绑,拷问鞭敲,就打了一日。是夜又逃了,他又赶上,依旧笼去。他身无寸铁,只是把个-尾遮架,我兄弟这等三般兵器,莫想打得着他。这一番仍旧摆布,将布裹滚了我师父与两师弟,却将我下油锅。我又做了个脱身本事走了,把他锅都打破。他见拿我不住,尽有几分醋我。是我又与他好讲,教他放了我师父、师弟,我与他医树管活,两家才得安宁。我想着方从海上来,故此特游仙境,访三位老弟,有甚医树的方儿,传我一个,急救唐僧脱苦。”三星闻言,心中也闷道:“你这猴儿,全不识人。那镇元子乃地仙之祖,我等乃神仙之宗;你虽得了天仙,还是太乙散数,未入真流,你怎么脱得他手?若是大圣打杀了走兽飞禽,蜾虫鳞长,只用我黍米之丹,可以救活。那人参果乃仙木之根,如何医治?没方,没方。”那行者见说无方,却就眉峰双锁,额蹙千痕。福星道:“大圣,此处无方,他处或有,怎么就生烦恼?”行者道:“无方别访,果然容易,就是游遍海角天涯,转透三十六天亦是小可;只是我那唐长老法严量窄,止与了我三日期限。三日以外不到,他就要念那《紧箍儿咒》哩。”三星笑道:“好!好!好!若不是这个法儿拘束你,你又钻天了。”寿星道:“大圣放心,不须烦恼。那大仙虽称上辈,却也与我等有识。一则久别,不曾拜望;二来是大圣的人情。如今我三人同去望他一望,就与你道达此情,教那唐和尚莫念《紧箍儿咒》,休说三日五日,只等你求得方来,我们才别。”行者道:感激!感激!就请三位老弟行行,我去也。”大圣辞别三星。 这三星驾起祥光,即往五庄观而来。那观中合众人等,忽听得长天鹤唳,原来是三老光临。那仙童看见,即忙报道:“师父,海上三星来了。”镇元子正与唐僧师弟闲叙,闻报即降阶奉迎。那八戒见了寿星,近前扯住,笑道:“你这肉头老儿,许久不见,还是这般脱洒,帽儿也不带个来。”遂把自家一个僧帽,扑的套在他头上,扑着手呵呵大笑道:“好!好!好!真是加冠进禄也!”那寿星将帽子掼了骂道:“你这个夯货,老大不知高低!”八戒道:“我不是夯货,你等真是奴才!”福星道:“你倒是个夯货,反敢骂人是奴才!”八戒又笑道:“既不是人家奴才,好道叫做添寿、添福、添禄?”那三藏喝退了八戒,急整衣拜了三星。那三星以晚辈之礼见了大仙,方才叙坐。坐定,禄星道:“我们一向久阔尊颜,有失恭敬,今因孙大圣搅扰仙山,特来相见。”大仙道:“孙行者到蓬莱去的?”寿星道:“是,因为伤了大仙的丹树,他来我处求方医治,我辈无方,他又到别处求访,但恐违了圣僧三日之限,要念《紧箍儿咒》。我辈一来奉拜,二来讨个宽限。”三藏闻言,连声应道:“不敢念,不敢念。”正说处,八戒又跑进来,扯住福星,要讨果子吃。他去袖里乱摸,腰里乱吞,不住的揭他衣服搜检。三藏笑道:“那八戒是甚么规矩!”八戒道:“不是没规矩,此叫做番番是福。”三藏又叱令出去,那呆子喑雒牛瞅着福星,眼不转睛的发狠,福星道:“夯货!我那里恼了你来,你这等恨我?”八戒道:“不是恨你,这叫回头望福。”那呆子出得门来,只见一个小童,拿了四把茶匙,方去寻锤取果看茶,被他一把夺过,跑上殿,拿着小磬儿,用手乱敲乱打,两头玩耍。大仙道:“这个和尚,越发不尊重了!”八戒笑道:“不是不尊重,这叫做四时吉庆。” 且不说八戒打诨乱缠,却表行者纵祥云离了蓬莱,又早到方丈仙山。正走处只闻得香风馥馥,玄鹤声鸣,那壁厢有个神仙,孙行者觌面相迎,叫声:“帝君,起手了。”那帝君慌忙回礼道:“大圣,失迎。请荒居奉茶。”遂与行者搀手而入。方坐待茶,只见方翠屏后转出一个童儿。乃是东方朔。行者见了,笑道:“这个小贼在这里哩!帝君处没有桃子你偷吃!”东方朔朝上进礼,答道:“老贼,你来这里怎的?我师父没有仙丹你偷吃。”帝君叫道:“曼倩休乱言,看茶来也。”曼倩原是东方朔的道名,他急入里取茶二杯。饮讫,行者道:“老孙此来,有一事奉干,未知允否?”帝君道:“何事?自当领教。” 行者道:“近因保唐僧西行,路过万寿山五庄观,因他那小童无状,是我一时发怒,把他人参果树放倒,因此阻滞,唐僧不得脱身,特来尊处求赐一方医治,万望慨然。”帝君道:“你这猴子,不管一二,到处里闯祸。那五庄观镇元子,圣号与世同君,乃地仙之祖。你怎么就冲撞出他?他那人参果树,乃草还丹。你偷吃了,尚说有罪;却又连树tui倒,他肯干休?”行者道:“正是呢,我们走脱了,被他赶上,把我们就当汗巾儿一般,一袖子都笼了去,所以角气。没奈何,许他求方医治,故此拜求。”帝君道: “我有一粒九转太乙还丹,但能治世间生灵,却不能医树。树乃水土之灵,天滋地润。若是凡间的果木,医治还可;这万寿山乃先天福地,五庄观乃贺洲洞天,人参果又是天开地辟之灵根,如何可治?无方!无方!” 行者道:“既然无方,老孙告别。”帝君仍欲留奉玉液一杯,行者道:“急救事紧,不敢久滞。”遂驾云至瀛洲海岛。那些老儿正然洒乐,这行者厉声高叫道:“带我耍耍儿便怎的!”众仙见了,急忙趋步相迎。行者认得是九老,笑道:“老兄弟们自在哩!”九老道:“大圣当年若存正,不闹天宫,比我们还自在哩。如今好了,闻你归真向西拜佛,如何得暇至此?”行者将那医树求方之事,具陈了一遍。九老也大惊道:“你也忒惹祸!惹祸!我等实是无方。”行者道:“既是无方,我且奉别。” 九老又留他饮琼浆,食碧藕。行者定不肯坐,止立饮了他一杯浆,吃了一块藕,急急离了瀛洲,径转东洋大海。早望见落伽山不远,遂落下云头,直到普陀岩上,那菩萨早已看见行者来到,即命守山大神去迎。那大神出林来,叫声:“孙悟空,那里去?”行者抬头喝道:“你这个熊罴!我是你叫的悟空?当初不是老孙饶了你,你已此做了黑风山的尸鬼矣。今日跟了菩萨,受了善果,居此仙山,常听法教,你叫不得我一声老爷?”那黑熊真个得了正果,在菩萨处镇守普陀,称为大神,是也亏了行者。他只得陪笑道:“大圣,古人云,君子不念旧恶,只管题他怎的!菩萨着我来迎你哩。”这行者就端肃尊诚,与大神到了紫竹林里,参拜菩萨。菩萨道:“悟空,唐僧行到何处也?”行者道:“行到西牛贺洲万寿山了。”菩萨道:“那万寿山有座五庄观,镇元大仙你曾会他么?”行者顿首道:“因是在五庄观,弟子不识镇元大仙,毁伤了他的人参果树,冲撞了他,他就困滞了我师父,不得前进。”那菩萨情知,怪道:“你这泼猴,不知好歹!他那人参果树,乃天开地辟的灵根。镇元子乃地仙之祖,我也让他三分,你怎么就打伤他树!”行者再拜道:“弟子实是不知。那一日,他不在家,只有两个仙童,候待我等。是猪悟能晓得他有果子,要一个尝新,弟子委偷了他三个,兄弟们分吃了。那童子知觉,骂我等无已,是弟子发怒,遂将他树放倒。他次日回来赶上,将我等一袖子笼去,绳绑鞭抽,拷打了一日。我等当夜走脱,又被他赶上,依然笼了。三番两次,其实难逃,已允了与他医树。却才自海上求方,遍游三岛,众神仙都没有本事。弟子因此志心朝礼,特拜告菩萨,伏望慈悯,俯赐一方,以救唐僧早早西去。”菩萨道:“你怎么不早来见我,却往岛上去寻找?”行者闻得此言,心中暗喜道:“造化了!造化了!菩萨一定有方也!”他又上前恳求,菩萨道:“我这净瓶底的甘露水,善治得仙树灵苗。”行者道:“可曾经验过么?”菩萨道:“经验过的。”行者问:“有何经验?”菩萨道:“当年太上老君曾与我赌胜:他把我的杨柳枝拔了去,放在炼丹炉里,炙得焦干,送来还我。是我拿了插在瓶中,一昼夜,复得青枝绿叶,与旧相同。”行者笑道:“真造化了!真造化了!烘焦了的尚能医活,况此有何难哉!”菩萨吩咐大众:“看守林中,我去去来。”却说那观里大仙与三老正然清话,忽见孙大圣按落云头,叫道:“菩萨来了,快接快接!”慌得那三星与镇元子共三藏师徒,一齐迎出宝殿。菩萨才住了祥云,先与镇元子陪了话,后与三星作礼。礼毕上坐,那阶前,行者引唐僧、八戒、沙僧都拜了。 那观中诸仙,也来拜见。行者道:“大仙不必迟疑,趁早儿陈设香案,请菩萨替你治那甚么果树去。”大仙躬身谢菩萨道:“小可的勾当,怎么敢劳菩萨下降?”菩萨道:“唐僧乃我之弟子,孙悟空冲撞了先生,理当赔偿宝树。”三老道:“既如此,不须谦讲了。请菩萨都到园中去看看。”那大仙即命设具香案,打扫后园,请菩萨先行,三老随后。三藏师徒与本观众仙,都到园内观看时,那棵树倒在地下,土开根现,叶落枝枯。菩萨叫:“悟空,伸手来。”那行者将左手伸开。菩萨将杨柳枝,蘸出瓶中甘露,把行者手心里画了一道起死回生的符字,教他放在树根之下,但看水出为度。那行者捏着拳头,往那树根底下揣着,须臾有清泉一汪。菩萨道:“那个水不许犯五行之器,须用玉瓢舀出,扶起树来,从头浇下,自然根皮相合,叶长芽生,枝青果出。”行者道:“小道士们,快取玉瓢来。”镇元子道:“贫道荒山,没有玉瓢,只有玉茶盏、玉酒杯,可用得么?”菩萨道:“但是玉器,可舀得水的便罢,取将来看。” 大仙即命小童子取出有二三十个茶盏,四五十个酒盏,却将那根下清泉舀出。行者、八戒、沙僧,扛起树来,扶得周正,拥上土,将玉器内甘泉,一瓯瓯捧与菩萨。菩萨将杨柳枝细细洒上,口中又念着经咒。不多时,洒净那舀出之水,只见那树果然依旧青枝绿叶浓郁阴森,上有二十三个人参果。清风、明月二童子道:“前日不见了果子时,颠倒只数得二十二个,今日回生,怎么又多了一个?”行者道:“日久见人心。前日老孙只偷了三个,那一个落下地来,土地说这宝遇土而入,八戒只嚷我打了偏手,故走了风信,只缠到如今,才见明白。”菩萨道:“我方才不用五行之器者,知道此物与五行相畏故耳。”那大仙十分欢喜,急令取金击子来,把果子敲下十个,请菩萨与三老复回宝殿,一则谢劳,二来做个人参果会。众小仙遂调开桌椅,铺设丹盘,请菩萨坐了上面正席,三老左席,唐僧右席,镇元子前席相陪,各食了一个。有诗为证,诗曰:万寿山中古洞天,人参一熟九千年。灵根现出芽枝损,甘露滋生果叶全。三老喜逢皆旧契,四僧幸遇是前缘。自今会服人参果,尽是长生不老仙。此时菩萨与三老各吃了一个,唐僧始知是仙家宝贝,也吃了一个,悟空三人亦各吃一个,镇元子陪了一个,本观仙众分吃了一个。 行者才谢了菩萨回上普陀岩,送三星径转蓬莱岛。镇元子却又安排蔬酒,与行者结为兄弟。这才是不打不成相识,两家合了一家。师徒四众,喜喜欢欢,天晚歇了。那长老才是:有缘吃得草还丹,长寿苦捱妖怪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三打白骨精 师徒别了上路,早见一座高山。三藏道:“徒弟,前面有山险峻,恐马不能前,大家须仔细仔细。”行者道:“师父放心,我等自然理会。”好猴王,他在那马前,横担着棒,剖开山路,上了高崖,正行到嵯峨之处,三藏道:“悟空,我这一日,肚中饥了,你去那里化些斋吃?”行者陪笑道:“师父好不聪明。这等半山之中,前不巴村,后不着店,有钱也没买处,教往那里寻斋?”三藏心中不快,口里骂道:“你这猴子!想你在两界山,被如来压在石匣之内,口能言,足不能行,也亏我救你性命,摩顶受戒,做了我的徒弟。怎么不肯努力,常怀懒惰之心!”行者道:“弟子亦颇殷勤,何尝懒惰?”三藏道:“你既殷勤,何不化斋我吃?我肚饥怎行?况此地山岚瘴气,怎么得上雷音?”行者道:“师父休怪,少要言语。我知你尊性高傲,十分违慢了你,便要念那话儿咒。你下马稳坐,等我寻那里有人家处化斋去。”行者将身一纵,跳上云端里,手搭凉篷,睁眼观看。看多时,只见正南上有一座高山,那山向阳处,有一片鲜红的点子。行者按下云头道: “师父,有吃的了。”那长老问甚东西,行者道:“这里没人家化饭,那南山有一片红的,想必是熟透了的山桃,我去摘几个来你充饥。”三藏喜道:“出家人若有桃子吃,就为上分了,快去!”山上有一个妖精,孙大圣去时,惊动那怪。他在云端里,踏着阴风,看见长老坐在地下,就不胜欢喜道:“造化!造化!几年家人都讲东土的唐和尚取大乘,他本是金蝉子化身,十世修行的原体。有人吃他一块肉,长寿长生。真个今日到了。”那妖精上前就要拿他,只见长老左右手下有两员大将护持,不敢拢身。他说两员大将是谁?说是八戒、沙僧。八戒、沙僧虽没甚么大本事,然八戒是天蓬元帅,沙僧是卷帘大将,他的威气尚不曾泄,故不敢拢身。妖精说:“等我且戏他戏,看怎么说。”那妖精,停下阴风,在那山凹里,摇身一变,变做个月貌花容的女儿,说不尽那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左手提着一个青砂罐儿,右手提着一个绿磁瓶儿,从西向东,径奔唐僧。三藏见了,叫:“八戒,沙僧,悟空才说这里旷野无人,你看那里不走出一个人来了?”八戒道:“师父,你与沙僧坐着,等老猪去看看来。”那八戒见他生得俊俏,呆子就动了凡心,忍不住胡言乱语,叫道:“女菩萨,往那里去?手里提着是甚么东西?”分明是个妖怪,他却不能认得。那女子连声答应道:“长老,我这青罐里是香米饭,绿瓶里是炒面筋,特来此处无他故,因还誓愿要斋僧。”八戒闻言,报与三藏道:“师父!吉人自有天报!师父饿了,教师兄去化斋,那猴子不知那里摘桃儿耍子去了。桃子吃多了,有些下坠。你看那不是个斋僧的来了?”唐僧不信道:“你这个夯货胡缠!我们走了这向,好人也不曾遇着一个,斋僧的从何而来!”八戒道:“师父,这不到了?” 三藏一见:“女菩萨,你府上在何处住?是甚人家?有甚愿心,来此斋僧?”那妖精见唐僧问他来历道:“师父,此山叫做蛇回兽怕的白虎岭,正西下面是我家。我父母在堂,看经好善,广斋方上远近僧人,只因无子,求福作福,生了奴奴,欲扳门第,配嫁他人,又恐老来无倚,只得将奴招了一个女婿,养老送终。”三藏闻言道:“女菩萨,你语言差了。圣经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既有父母在堂,又与你招了女婿,有愿心,教你男子还,便也罢,怎么自家在山行走?又没个侍儿随从。这个是不遵妇道了。”那女子笑吟吟道:“师父,我丈夫在山北凹里,带几个客子锄田。这是奴奴煮的午饭,送与那些人吃的。只为五黄六月,无人使唤,父母又年老,所以亲身来送。忽遇三位远来,却思父母好善,故将此饭斋僧,如不弃嫌,愿表芹献。”三藏道:“善哉!善哉!我有徒弟摘果子去了,就来,我不敢吃。假如我和尚吃了你饭,你丈夫晓得,骂你,却不罪坐贫僧也?”那女子见唐僧不肯吃,却又满面春生道:“师父啊,我父母斋僧,还是小可;我丈夫更是个善人,一生好的是修桥补路,爱老怜贫。但听见说这饭送与师父吃了,他与我夫妻情上,比寻常更是不同。”三藏也只是不吃,旁边却恼坏了八戒。那呆子努着嘴,口里埋怨道:“天下和尚也无数,不曾象我这个老和尚罢软!现成的饭三分儿倒不吃,只等那猴子来,做四分才吃!”他不容分说,一嘴把个罐子拱倒,就要动口。 那行者自南山顶上,摘了几个桃子回来,睁火眼金睛观看,认得那女子是个妖精,放下钵盂,掣铁.棒,当头就打。唬得个长老用手扯住道:“悟空!你走将来打谁?”行者道:“师父,你面前这个女子,莫当做个好人。他是个妖精,要来骗你哩。”三藏道:“你这猴头,当时倒也有些眼力,今日如何乱道!这女菩萨有此善心,将这饭要斋我等,你怎么说他是个妖精?”行者笑道:“师父,你那里认得!老孙在水帘洞里做妖魔时,若想人肉吃,便是这等:或变金银,或变庄台,或变醉人,或变女色。有那等痴心的,爱上我,我就迷他到洞里,尽意随心,或蒸或煮受用;吃不了,还要晒干了防天阴哩!师父,我若来迟,你定入他套子,遭他毒手!”那唐僧那里肯信,只说是个好人。行者道:“师父,我知道你了,你见他那等容貌,必然动了凡心。若果有此意,叫八戒伐几棵树来,沙僧寻些草来,我做木匠,就在这里搭个窝铺,你与他圆房成事,我们大家散了,却不是件事业?何必又跋涉,取甚经去!”那长老原是个软善的人,那里吃得他这句言语,羞得个光头彻耳通红。三藏正在此羞惭,行者又发起性来,掣铁.棒,望妖精劈脸一下。那怪物有些手段,使个解尸法,见行者棍子来时,他却抖擞精神,预先走了,把一个假尸首打死在地下。唬得个长老战战兢兢,口中作念道:“这猴着然无礼!屡劝不从,无故伤人性命!”行者道:“师父莫怪,你且来看看这罐子里是甚东西。”沙僧搀着长老,近前看时,那里是甚香米饭,却是一罐子拖尾巴的长蛆,也不是面筋,却是几个青蛙、癞虾蟆,满地乱跳。长老才有三分儿信了,怎禁猪八戒气不忿,在旁漏八分儿唆嘴道:“师父,说起这个女子,他是此间农妇,因为送饭下田,路遇我等,却怎么栽他是个妖怪?哥哥的棍重,走将来试手打他一下,不期就打杀了;怕你念甚么《紧箍儿咒》,故意的使个障眼法儿,变做这等样东西,演幌你眼,使不念咒哩。” 三藏自此一言,就是晦气到了:果然信那呆子撺唆,手中捻诀,口里念咒,行者就叫:“头疼!头疼!莫念!莫念!有话便说。”唐僧道:“有甚话说!出家人时时常要方便,念念不离善心,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怎么步步行凶,打死这个无故平人,取将经来何用?你回去罢!”行者道:“师父,你教我回那里去?”唐僧道:“我不要你做徒弟。”行者道:“你不要我做徒弟,只怕你西天路去不成。”唐僧道:“我命在天,该那个妖精蒸了吃,就是煮了,也算不过。终不然,你救得我的大限?你快回去!”行者道:“师父,我回去便也罢了,只是不曾报得你的恩哩。”唐僧道:“我与你有甚恩?”那大圣闻言,连忙跪下叩头道:“老孙因大闹天宫,致下了伤身之难,被我佛压在两界山,幸观音菩萨与我受了戒行,幸师父救脱吾身,若不与你同上西天,显得我知恩不报非君子,万古千秋作骂名。”原来这唐僧是个慈悯的圣僧,他见行者哀告,却也回心转意道:“既如此说,且饶你这一次,再休无礼。如若仍前作恶,这咒语颠倒就念二十遍!”行者道:“三十遍也由你,只是我不打人了。”却才伏侍唐僧上马,又将摘来桃子奉上。唐僧在马上也吃了几个,权且充饥。 却说那妖精,脱命升空。原来行者那一棒不曾打杀妖精,妖精出神去了。他在那云端里,咬牙切齿,暗恨行者道:“几年只闻得讲他手段,今日果然话不虚传。那唐僧已此不认得我,将要吃饭。若低头闻一闻儿,我就一把捞住,却不是我的人了?不期被他走来,弄破我这勾当,又几乎被他打了一棒。若饶了这个和尚,诚然是劳而无功也,我还下去戏他一戏。” 那妖精摇身一变,变作个老妇人,年满八旬,手拄着一根弯头竹杖,一步一声的哭着走来。八戒见了,大惊道:“师父!不好了!那妈妈儿来寻人了!”唐僧道:“寻甚人?”八戒道:“师兄打杀的,定是他女儿。这个定是他娘寻将来了。”行者道:“兄弟莫要胡说!那女子十八岁,这老妇有八十岁,怎么六十多岁还生产?断乎是个假的,等老孙去看来。”好行者,拽开步,走近前观看认得他是妖精,更不理论,举棒照头便打。那怪见棍子起时,依然抖擞,又出化了元神,脱真儿去了,把个假尸首又打死在山路之下。唐僧一见,惊下马来,睡在路旁,更无二话,只是把《紧箍儿咒》颠倒足足念了二十遍。可怜把个行者头,勒得似个亚腰儿葫芦,十分疼痛难忍,滚将来哀告道:“师父莫念了!有甚话说了罢!”唐僧道:“有甚话说!出家人耳听善言,不堕地狱。我这般劝化你,你怎么只是行凶?把平人打死一个,又打死一个,此是何说?”行者道:“他是妖精。”唐僧道:“这个猴子胡说!就有这许多妖怪!你是个无心向善之辈,有意作恶之人,你去罢!”行者道:“师父又教我去,回去便也回去了,只是一件不相应。”唐僧道:“你有甚么不相应处?”八戒一路受悟空气,暗想若猴子走了,我既是大徒弟,取经的功德自然多,得个好的果位随即道:“师父,他要和你分行李哩。跟着你做了这几年和尚,不成空着手回去?你把那包袱里的甚么旧褊衫,破帽子,分两件与他罢。”行者闻言,气得暴跳道:“我把你这个尖嘴的夯货!老孙一向秉教沙门,更无一毫嫉妒之意,贪恋之心,怎么要分甚么行李?”唐僧道:“你既不嫉妒贪恋,如何不去?”行者道:“实不瞒师父说,老孙五百年前,居花果山水帘洞大展英雄之际,收降七十二洞邪魔,手下有四万七千群怪,头戴的是紫金冠,身穿的是赭黄袍,腰系的是蓝田带,足踏的是步云履,手执的是如意金箍棒,着实也曾为人。自从涅-罪度,削发秉正沙门,跟你做了徒弟,把这个金箍儿勒在我头上,若回去,却也难见故乡人。师父果若不要我,把那个《松箍儿咒》念一念,退下这个箍子,交付与你,套在别人头上,我就快活相应了,也是跟你一场。莫不成这些人意儿也没有了?”唐僧大惊道:“悟空,我当时只是菩萨暗受一卷《紧箍儿咒》,却没有甚么松箍儿咒。”行者道:“若无《松箍儿咒》,你还带我去走走罢。”长老又没奈何道:“你且起来,我再饶你这一次,却不可再行凶了。”行者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又伏侍师父上马,剖路前进。 那怪物在半空中,夸奖不尽道:“好个猴王,着然有眼!我那般变了去,他也还认得我。这些和尚,他去得快,若过此山,西下四十里,就不伏我所管了。若是被别处妖魔捞了去,好道就笑破他人口,使碎自家心,我还下去戏他一戏。”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老公公。唐僧在马上见了,心中欢喜道:“阿弥陀佛!西方真是福地!那公公路也走不上来,逼法的还念经哩。” 八戒道:“师父,你且莫要夸奖,那个是祸的根哩。”唐僧道:“怎么是祸根?”八戒道:“行者打杀他的女儿,又打杀他的婆子,这个正是他的老儿寻将来了。我们若撞在他的怀里呵,师父,你便偿命,该个死罪;把老猪为从,问个充军;沙僧喝令,问个摆站;那行者使个遁法走了,却不苦了我们三个顶缸?”行者听见道:“这个呆根,这等胡说,可不唬了师父?等老孙再去看看。”他把棍藏在身边,走上前迎着怪物,叫声:“老官儿,往那里去?怎么又走路,又念经?”那妖精错认了定盘星,把孙大圣也当做个等闲的,遂答道:“长老啊,我老汉祖居此地,一生好善斋僧,看经念佛。命里无儿,止生得一个小女,招了个女婿,今早送饭下田,想是遭逢虎口。老妻先来找寻,也不见回去,全然不知下落,老汉特来寻看。果然是伤残他命,也没奈何,将他骸骨收拾回去,安葬茔中。”行者笑道:“我是个做吓虎的祖宗,你怎么袖子里笼了个鬼儿来哄我?你瞒了诸人,瞒不过我!我认得你是个妖精!”那妖精唬得顿口无言。行者掣出棒来,自忖思道:“若要不打他,显得他倒弄个风儿;若要打他,又怕师父念那话儿咒语。”又思量道:“不打杀他,他一时间抄空儿把师父捞了去,却不又费心劳力去救他?还打的是!就一棍子打杀他,师父念起那咒,常言道,虎毒不吃儿。凭着我巧言花语,嘴伶舌便,哄他一哄,好道也罢了。”好大圣,念动咒语叫当坊土地、本处山神道:“这妖精三番来戏弄我师父,这一番却要打杀他。你与我在半空中作证,不许走了。”众神听令,谁敢不从?都在云端里照应。那大圣棍起处,打倒妖魔,才断绝了灵光。 那唐僧在马上,又唬得战战兢兢,口不能言。八戒在旁边又笑道:“好行者!风发了!只行了半日路,倒打死三个人!”唐僧正要念咒,行者急到马前,叫道:“师父,莫念!莫念!你且来看看他的模样。”却是一堆粉骷髅在那里。唐僧大惊道:“悟空,这个人才死了,怎么就化作一堆骷髅?”行者道:“他是个潜灵作怪的僵尸,在此迷.人败本,被我打杀,他就现了本相。他那脊梁上有一行字,叫做白骨夫人。”唐僧闻说,倒也信了,怎禁那八戒旁边唆嘴道:“师父,他的手重棍凶,把人打死,只怕你念那话儿,故意变化这个模样,掩你的眼目哩!”唐僧果然耳软,又信了他,随复念起。行者禁不得疼痛,跪于路旁,只叫:“莫念!莫念!有话快说了罢!”唐僧道:“猴头!还有甚说话!一连打死三人,在此还是无人检举,没有对头;倘到城市之中,人烟凑集之所,你拿了那哭丧棒,一时不知好歹,乱打起人来,撞出大祸,教我怎的脱身?你回去罢!”行者道:“师父错怪了我也。这厮分明是个妖魔,他实有心害你。我倒打死他,替你除了害,你却不认得,反信了那呆子谗言冷语,屡次逐我。常言道,事不过三。我若不去,真是个下流无耻之徒。我去我去!去便去了,只是你手下无人。”唐僧发怒道:“这泼猴越发无礼!看起来,只你是人,那悟能、悟净就不是人?”那大圣一闻得说他两个是人,止不住伤情凄惨,对唐僧道声:“苦啊!你那时节,出了长安,有刘伯钦送你上路;到两界山,救我出来,投拜你为师,我曾穿古洞,入深林,擒魔捉怪,收八戒,得沙僧,吃尽千辛万苦。今日昧着惺惺使糊涂,只教我回去:这才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罢罢罢!但只是多了那《紧箍儿咒》。”唐僧道:“我再不念了。”行者道:“这个难说。若到那毒魔苦难处不得脱身,八戒沙僧救不得你,那时节,想起我来,忍不住又念诵起来,就是十万里路,我的头也是疼的;假如再来见你,不如不作此意。”唐僧见他言言语语,越添恼怒,滚鞍下马来,叫沙僧包袱内取出纸笔,即于涧下取水,石上磨墨,写了一纸贬书,递于行者道:“猴头!执此为照,再不要你做徒弟了!如再与你相见,我就堕了阿鼻地狱!” 行者连忙接了贬书道:“师父,不消发誓,老孙去罢。”他将书摺了,留在袖中,却又软款唐僧道:“师父,我也是跟你一场,又蒙菩萨指教,今日半途而废,不曾成得功果,你请坐,受我一拜,我也去得放心。”唐僧转回身不睬,口里唧唧哝哝的道:“我是个好和尚,不受你歹人的礼!”大圣见他不睬,又使个身外法,把脑后毫毛拔了三根,吹口仙气,叫“变!”即变了三个行者,连本身四个,四面围住师父下拜。那长老左右躲不脱,好道也受了一拜。 大圣跳起来,把身一抖,收上毫毛,却又吩咐沙僧道:“贤弟,你是个好人,却只要留心防着八戒言语,途中更要仔细。倘一时有妖精拿住师父,你就说老孙是他大徒弟。西方毛怪,闻我的手段,不敢伤我师父。”唐僧道:“我是个好和尚,不题你这歹人的名字,你回去罢。”那大圣见长老三番两复,不肯转意回心,没奈何忍气别了师父,将那白骨收将起来,纵筋斗云,径回花果山水帘洞去了。独自个凄凄惨惨,忽闻得水声聒耳,大圣在那半空里看时,原来是东洋大海潮发的声响。一见了,又想起唐僧,止不住腮边泪坠,停云住步,良久方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波月洞遇难 话说悟空回到花果山跳出七八个小猴,一拥上前,围住叩头,高叫道:“大圣爷爷!今日来家了?”美猴王道:“你们因何不耍不顽,一个个都潜踪隐迹?我来多时了,不见你们形影,何也?”群猴听说,一个个垂泪告道:“自大圣擒拿上界,我们被猎人之苦,着实难捱!怎禁他硬弩强弓,黄鹰劣犬,网扣枪钩,故此各惜性命,不敢出头顽耍,只是深潜洞府,远避窝巢,饥去坡前偷草食,渴来涧下吸清泉。却才听得大圣爷爷声音,特来接见,伏望扶持。”那大圣闻得此言,愈加凄惨,便问:“你们还有多少在此山上?”群猴道: “老者小者,只有千把。”大圣道:“我当时共有四万七千群妖,如今都往那里去了?”群猴道:“自从爷爷去后,这山被二郎菩萨点上火,烧杀了大半。我们蹲在井里,钻在涧内,藏于铁板桥下,得了性命。及至火灭烟消,出来时,又没花果养赡,难以存活,别处又去了一半。我们这一半,捱苦的住在山中,这两年,又被些打猎的抢了一半去也。”行者道:“他抢你去何干?”群猴道:“说起这猎户可恨!他把我们中箭着枪的,中毒打死的,拿了去剥皮剔骨,酱煮醋蒸,油煎盐炒,当做下饭食用。或有那遭网的,遇扣的,夹活儿拿去了,教他跳圈做戏,翻筋斗,竖蜻蜓,当街上筛锣擂鼓,无所不为的顽耍。”大圣闻此言,更十分恼怒道“洞中有甚么人执事?”群妖道:“还有马流二元帅,奔芭二将军管着哩。”大圣道:“你们去报他知道,说我来了。”那些小妖,撞入门里报道:“大圣爷爷来家了。”那马流奔芭闻报,忙出门叩头,迎接进洞。大圣坐在中间,群怪罗拜于前,启道:“大圣爷爷,近闻得你得了性命,保唐僧往西天取经,如何不走西方,却回本山?”大圣道:“小的们,你不知道,那唐三藏不识贤愚。我为他一路上捉怪擒魔,使尽了平生的手段,几番家打杀妖精,他说我行凶作恶,不要我做徒弟,把我逐赶回来,写立贬书为照,永不听用了。”众猴鼓掌大笑道:“造化!造化!做甚么和尚,且家来,带携我们耍子几年罢!”叫:“快安排椰子酒来,与爷爷接风。”大圣道:“且莫饮酒,我问你那打猎的人,几时来我山上一度?”马流道:“大圣,不论甚么时度,他逐日家在这里缠扰。”大圣道:“他怎么今日不来?”马流道:“看待来耶。”大圣吩咐:“小的们,都出去把那山上烧酥了的碎石头与我搬将起来堆着。或二三十个一推,或五六十个一堆,堆着我有用处。”那些小猴都是一窝峰,一个个跳天搠地,乱搬了许多堆集。大圣看了,教:“小的们,都往洞内藏躲,让老孙作法。” 那大圣上了山巅看处,只见那南半边,冬冬鼓响,——锣鸣,闪上有千余人马,都架着鹰犬,持着刀枪。猴王仔细看那些人,来得凶险。大圣按落云头,鼓掌大笑道:“造化!造化!自从归顺唐僧,做了和尚,他每每劝我话道:千日行善,善犹不足;一日行恶,恶自有余。真有此话!我跟着他,打杀几个妖精,他就怪我行凶,今日来家,却结果了这许多猎户。”叫:“小的们,出来!”那群猴,狂风过去,听得大圣呼唤,一个个跳将出来。大圣道:“你们去南山下,把那打死的猎户衣服,剥得来家洗净血迹,穿了遮寒;把死人的尸首,都推在那万丈深潭里;把死倒的马,拖将来,剥了皮,做靴穿,将肉腌着,慢慢的食用;把那些弓箭枪刀,与你们操演武艺;将那杂色旗号,收来我用。”群猴一个个领诺。那大圣把旗拆洗,总斗做一面杂彩花旗,上写着“重修花果山复整水帘洞齐天大圣”十四字,竖起杆子,将旗挂于洞外,逐日招魔聚兽,积草屯粮,不题和尚二字。他的人情又大,手段又高,便去四海龙王,借些甘霖仙水,把山洗青了。前栽榆柳,后种松楠,桃李枣梅,无所不备,逍遥自在,乐业安居。 却说唐僧听信狡性,纵放心猿,攀鞍上马,八戒前边开路,沙僧挑着行李西行。过了白虎岭,忽见一带林丘,真个是藤攀葛绕,柏翠松青。三藏叫道:“徒弟呀,山路崎岖,甚是难走,却又松林丛簇,树木森罗,切须仔细,恐有妖邪妖兽。”你看那呆子,抖擞精神,叫沙僧带着马,他使钉钯开路,领唐僧径入松林之内。正行处,那长老兜住马道:“八戒,我这一日其实饥了,那里寻些斋饭我吃?”八戒道:“师父请下马,在此等老猎去寻。” 长老下了马,沙僧歇了担,取出钵盂,递与八戒。八戒道:“我去也。”长老问:“那里去?”八戒道:“莫管,我这一去,钻冰取火寻斋至,压雪求油化饭来。”你看他出了松林,往西行经十余里,更不曾撞着一个人家,真是有狼虎无人烟的去处。那呆子走得辛苦,心内沉吟道:“当年行者在日,老和尚要的就有,今日轮到我的身上,诚所谓当家才知柴米价,养子方晓父娘恩,公道没去化处。”却又走得瞌睡上来,思道:“我若就回去,对老和尚说没处化斋,他也不信我走了这许多路。须是再多幌个时辰,才好去回话。也罢,也罢,且往这草科里睡睡。”呆子就把头拱在草里睡下,当时也只说朦胧朦胧就起来,岂知走路辛苦的人,丢倒头,只管——睡起。 且不言八戒在此睡觉,却说长老在那林间,耳热眼跳,身心不安,急回叫沙僧道:“悟能去化斋,怎么这早晚还不回?”沙僧道:“师父,你还不晓得哩,他见这西方上人家斋僧的多,他肚子又大,他管你?只等他吃饱了才来哩。”三藏道:“正是呀,倘或他在那里贪着吃斋,我们那里会他?天色晚了,此间不是个住处,须要寻个下处方好哩。”沙僧道:“不打紧,师父,你且坐在这里,等我去寻他来。”三藏道:“正是,正是。有斋没斋罢了,只是寻下处要紧。”沙僧绰了宝杖,径出松林来找八戒。 长老独坐林中,十分闷倦,起身徐步幽林,权为散闷。只因他情思紊乱,却走错了。他一来也是要散散闷。忽抬头,见那壁厢金光闪烁,彩气腾腾,仔细看处,原来是一座宝塔,金顶放光。他道:“我弟子却没缘法哩!自离东土,发愿逢庙烧香,见佛拜佛,遇塔扫塔。那放光的不是一座黄金宝塔?”那长老举步进前,才来到塔门之下,只见一个斑竹帘儿,挂在里面。他破步入门,揭起来,往里就进,猛抬头,见那石床上,侧睡着一个妖魔。忙的抽身便走。刚刚转了一个身,那妖魔他的灵性着实是强大,撑开着一双金睛鬼眼,叫声:“小的们,你看门外是甚么人!”一个小妖就伸头望门外一看,看见是个光头的长老,连忙跑将进去,报道:“大王,外面是个和尚哩,且是好个和尚!”那妖闻言,呵声笑道:“这叫做个蛇头上苍蝇,自来的衣食。你众小的们,疾忙赶上去,与我拿将来,我这里重重有赏!”小妖捉住唐僧报声道:“大王,拿得和尚进来了。”那老妖大喝一声道:“带那和尚进来!”众妖们答应了一声“是!”就把三藏望里面只是一推。三藏只得双手合着,与他见个礼,那妖道:“你是那里和尚?从那里来?到那里去?”快快说明!”三藏道:“我本是唐朝僧人,奉大唐皇帝敕命,前往西方访求经。”那妖闻言,呵呵大笑道:“我说是上邦人物,果然是你。正要吃你哩,却来的甚好!甚好!”叫小妖:“把那和尚拿去绑了!”果然那些小妖一拥上前,把个长老绳缠索绑,缚在那定魂桩上。老妖又问道:“和尚,你一行有几个?终不然一人敢上西天?”三藏见他持刀,又老实说道:“大王,我有两个徒弟,叫做猪八戒、沙和尚,都出松林化斋去了。还有一担行李,一匹白马,都在松林里放着哩。”老妖道:“又造化了!两个徒弟,连你三个,连马四个,彀吃一顿了!”小妖道:“我们去捉他来。”老妖道:“不要出去,把前门关了。他两个化斋来,一定寻师父吃,寻不着,一定寻着我门上。常言道,上门的买卖好做,且等慢慢的捉他。”众小妖把前门闭了。 沙僧出林找八戒,只听得草中有人言语,原来是呆子在说梦话。被沙僧揪着耳朵,方叫醒了,道:“好呆子啊!师父教你化斋,许你在此睡觉的?”那呆子冒冒失失的醒来道:“兄弟,有甚时候了?”沙僧道:“快起来!师父说有斋没斋也罢,教你我那里寻下住处去哩。”呆子与沙僧回来,到林中看时,不见了师父。沙僧埋怨道:“都是你这呆子化斋不来,必有妖精拿师父也。”八戒笑道:“兄弟,莫要胡说。那林子里是个清雅的去处,决然没有妖精。想是老和尚坐不住,往那里观风去了。我们寻他去来。”二人只得牵马挑担,收拾了斗篷锡八戒道:“兄弟啊,有福的只是有福。你看师父往他家去了,那放光的是座宝塔,谁敢怠慢?一定要安排斋饭,留他在那里受用。我们还不走动些,也赶上去吃些斋儿。” 沙僧道:“哥啊,定不得吉凶哩。我们且去看来。”二人雄纠纠的到了门前,呀!闭着门哩。只见那门上镌着六个大字:“碗子山波月洞”。沙僧道:“哥啊,这不是甚么寺院,是一座妖精洞府也。我师父在这里,也见不得哩。”八戒道:“兄弟莫怕,你且拴下马匹,守着行李,待我问他的信看。”那呆子举着钯,上前高叫:“开门!开门!”那洞内有把门的小妖开了门,忽见他两个的模样,急抽身跑入里面报道:“大王!买卖来了!”老妖道:“那里买卖?”小妖道:“洞门外有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与一个晦气色的和尚,来叫门了!”老妖大喜道:“是猪八戒与沙僧寻将来也!噫,他也会寻哩!怎么就寻到我这门上?既然嘴脸凶顽,却莫要怠慢了他。”叫:“取披挂来!” 小妖抬来,就结束了,绰刀在手,径出门来。 却说那八戒、沙僧在门前正等,只见那黄袍老怪出得门来,便问:“你是那方和尚,在我门首吆喝?”八戒道:“我儿子,你不认得?我是你老爷!我是大唐差往西天去的!我师父是那御弟三藏。若在你家里,趁早送出来,省了我钉钯筑进去!”那怪笑道:“是,是,是有一个唐僧在我家。我也不曾怠慢他,安排些人肉包儿与他吃哩。你们也进去吃一个儿,何如?”这呆子认真就要进去,沙“哥啊,他哄你哩,你几时又吃人肉哩?”呆子却才省悟,掣钉钯,望妖怪劈脸就筑。他三个在半空中,往往来来,战经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宝象国 他三人战斗,却说那长老在洞里悲啼,思量他那徒弟,眼中流泪道:“悟能啊,不知你在那个村中逢了善友,贪着斋供!悟净啊,你又不知在那里寻他,可能得会?岂知我遇妖魔,在此受难!几时得会你们,脱了大难,早赴灵山!”正当悲啼烦恼,忽见那洞里走出一个妇人来,扶着定魂桩叫道:“那长老,你从何来?为何被他缚在此处?”长老闻言,泪眼偷看那妇人约有三十年纪,遂道:“女菩萨,不消问了,我已是该死的,走进你家门来也。要吃就吃了罢,又问怎的?”那妇人道:“我不是吃人的。我家离此西下,有三百余里。那里有座城,叫做宝象国。我是那国王的第三个公主,乳名叫做百花羞。只因十三年前八月十五日夜,玩月中间,被这妖魔一阵狂风摄将来,与他做了十三年夫妻。在此生儿育女,杳无音信回朝,思量我那父母,不能相见。你从何来,被他拿住?”唐僧道:“贫僧乃是差往西天取经者,不期闲步,误撞在此。如今要拿住我两个徒弟,一齐蒸吃理。”那公主陪笑道:“长老宽心,你既是取经的,我救得你。那宝象国是你西方去的大路,你与我捎一封书儿去,拜上我那父母,我就教他饶了你罢。”三藏点头道:“女菩萨,若还救得贫僧命,愿做捎书寄信人。”那公主急转后面,即修了一纸家书,封固停当,到桩前解放了唐僧,将书付与。唐僧得解脱,捧书在手道:“女菩萨,多谢你活命之恩。贫僧这一去,过贵处,定送国王处。只恐日久年深,你父母不肯相认,奈何?切莫怪我贫僧打了诳语。”公主道:“不妨,我父王无子,止生我三个姊妹,若见此书,必有相看之意。三藏紧紧袖了家书,谢了公主,就往外走,被公主扯住道:“前门里你出不去!那些大小妖精,都在门外摇旗呐喊,擂鼓筛锣,助着大王,与你徒弟厮杀哩。你往后门里去罢,若是大王拿住,还审问审问;只恐小妖儿捉了,不分好歹,挟生儿伤了你的性命。等我去他面前,说个方便。若是大王放了你啊,待你徒弟讨个示下,寻着你一同好走。”三藏闻言,磕了头,谨依吩咐,辞别公主,躲离后门之外,不敢自行,将身藏在荆棘中。 八戒沙僧与那怪在半空里厮杀哩。这公主厉声高叫道:“黄袍郎!”那妖王听得公主叫唤,即丢了八戒沙僧,按落云头,揪了钢刀,搀着公主道:“浑家,有甚话说?”公主道:“郎君啊,我才时睡在罗帏之内,梦魂中,忽见个金甲神人。”妖魔道:“那个金甲神?上我门怎的?”公主道:“是我幼时,在宫里对神暗许下一桩心愿:若得招个贤郎驸马,上名山,拜仙府,斋僧布施。自从配了你,夫妻们欢会,到今不曾题起。那金甲神人来讨誓愿,喝我醒来,却是南柯一梦。因此,急整容来郎君处诉知,不期那桩上绑着一个僧人,万望郎君慈悯,看我薄意,饶了那个和尚罢,只当与我斋僧还愿,不知郎君肯否?”那怪道:“浑家,你却多心呐!甚么打紧之事。我要吃人,那里不捞几个吃吃?这个把和尚,到得那里,放他去罢。”公主道:“郎君,放他从后门里去罢。”妖魔道:“奈烦哩,放他去便罢,又管他甚么后门前门哩。”他遂绰了钢刀高叫道:“那猪八戒,你过来。我不是怕你,不与你战,看着我浑家的分上,饶了你师父也。趁早去后门首,寻着他,往西方去罢。若再来犯我境界,断乎不饶!”那八戒与沙僧闻得此言,就如鬼门关上放回来的一般,即忙牵马挑担,鼠窜而行,转过那波月洞后门之外,叫声“师父!”那长老认得声音,就在那荆棘中答应。沙僧就剖开草径,搀着师父,慌忙的上马。八戒当头领路,沙僧后随,出了那松林,上了大路。不觉的就走了二百九十九里。猛抬头,只见一座好城,就是宝象国。师徒三众,收拾行李、马匹,安歇馆驿中。 唐僧步行至朝门外,对阁门大使道:“有唐朝僧人,特来面驾,倒换文牒,乞为转奏转奏。”那黄门奏事官,连忙走至白玉阶前奏道:“万岁,唐朝有个高僧,欲求见驾,倒换文牒。”那国王闻知是唐朝大国,且又说是个方上圣僧,心中甚喜,即时准奏,叫:“宣他进来。”把三藏宣至金阶,舞蹈山呼礼毕。两边文武多官,无不叹道:“上邦人物,礼乐雍容如此!”那国王道:“长老,你到我国中何事?”三藏道:“小僧是唐朝释子,承我天子敕旨,前往西方取经。原领有文牒,到陛下上国,理合倒换。故此不识进退,惊动龙颜。”国王道:“既有唐天子文牒,取上来看。”三藏双手捧上去,展开放在御案上。牒云:“南赡部洲大唐国奉天承运唐天子牒行:切惟朕以凉德,嗣续丕基,事神治民,临深履薄,朝夕是惴。前者,失救泾河老龙,获谴于我皇皇后帝,三魂七魄,倏忽阴司,已作无常之客。因有阳寿未绝,感冥君放送回生,广陈善会,修建度亡道场。感蒙救苦观世音菩萨,金身出现,指示西方有佛有经,可度幽亡,超脱孤魂。特着法师玄奘,远历千山,询求经偈。倘到西邦诸国,不灭善缘,照牒放行。须至牒者。大唐贞观一十三年,秋吉日,御前文牒。”(上有宝印九颗)国王见了,取本国玉宝,用了花押,递与三藏。 三藏谢了恩,收了文牒,又奏道:“贫僧一来倒换文牒,二来与陛下寄有家书。”国王大喜道:“有甚书?”三藏道:“陛下第三位公主娘娘,被碗子山波月洞黄袍妖摄将去,贫僧偶尔相遇,故寄书来也。”国王闻言,满眼垂泪道:“自十三年前,不见了公主,两班文武官,也不知贬退了多少,宫内宫外,大小婢子太监,也不知打死了多少,只说是走出皇宫,迷失路径,无处找寻,满城中百姓人家,也盘诘了无数,更无下落。怎知道是妖怪摄了去!今日乍听得这句话,故此伤情流泪。”三藏袖中取出书来献上。国王接了,见有平安二字,一发手软,拆不开书,传旨宣翰林院大学士上殿读书。学士随即上殿,殿前有文武多官,殿后有后妃宫女,俱侧耳听书。学士拆开朗诵,上写着:“不孝女百花羞顿首百拜大德父王万岁龙凤殿前,暨三宫母后昭阳宫下,及举朝文武贤卿台次:拙女幸托坤宫,感激劬劳万种,不能竭力怡颜,尽心奉孝。乃于十三年前八月十五日良夜佳辰,蒙父王恩旨着各宫排宴,赏玩月华,共乐清霄盛会。正欢娱之间,不觉一阵香风,闪出个金睛蓝面青发魔王,将女擒住,驾祥光,直带至半野山中无人处,难分难辨,被妖倚强,霸占为妻。是以无奈捱了一十三年,产下两个妖儿,尽是妖魔之种。论此真是败坏人伦,有伤风化,不当传书玷辱;但恐女死之后,不显分明。正含怨思忆父母,不期唐朝圣僧,亦被魔王擒住。是女滴泪修书,大胆放脱,特托寄此片楮,以表寸心。伏望父王垂悯,遣上将早至碗子山波月洞捉获黄袍怪,救女回朝,深为恩念。草草欠恭,面听不一。逆女百花羞再顿首顿首。’那学士读罢家书,国王大哭,三宫滴泪,文武伤情,前前后后,无不哀念。 国王哭之许久,便问两班文武:“那个敢兴兵领将,与寡人捉获妖魔,救我百花公主?”连问数声,更无一人敢答,真是木雕成的武将,泥塑就的文官。那国王心生烦恼,泪若涌泉。只见那多官齐俯伏奏道:“陛下且休烦恼,公主已失,至今一十三载无音。偶遇唐朝圣僧,寄书来此,未知的否。况臣等俱是凡人凡马,习学兵书武略,止可布阵安营,保国家无侵陵之患。那妖精乃云来雾去之辈,不得与他觌面相见,何以征救?想东土取经者,乃上邦圣僧。这和尚道高龙虎伏,德重鬼神钦,必有降妖之术。自古道,来说是非者,就是是非人。可就请这长老降妖邪,救公主,庶为万全之策。”那国王闻言,急回头便请三藏道:“长老若有手段,放法力,捉了妖魔,救我孩儿回朝,也不须上西方拜佛,长发留头,朕与你结为兄弟,共享富贵如何?”三藏慌忙启上道:“贫僧粗知念佛,其实不会降妖。”国王道:“你既不会降妖,怎么敢上西天拜佛?”那长老瞒不过,说出两个徒弟来了,奏道:“陛下,贫僧一人,实难到此。贫僧有两个徒弟,善能逢山开路,遇水迭桥,保贫僧到此。”国王怪道: “你这和尚大没理,既有徒弟,怎么不与他一同进来见朕?若到朝中,虽无中意赏赐,必有随分斋供。”三藏道:“贫僧那徒弟丑陋,不敢擅自入朝,但恐惊伤了陛下的龙体。”国王笑道:“你看你这和尚说话,终不然朕当怕他?”三藏道:“不敢说。我那大徒弟姓猪,法名悟能八戒,他生得长嘴獠牙,刚鬃扇耳,身粗肚大,行路生风。第二个徒弟姓沙,法名悟净和尚,他生得身长丈二,臂阔三停,脸如蓝靛,口似血盆,眼光闪灼,牙齿排钉。他都是这等个模样,所以不敢擅领入朝。”国王道:“你既这等样说了一遍,寡人怕他怎的?宣进来。”随即着金牌至馆驿相请。 那呆子听见来请,对沙僧道:“兄弟,你还不教下书哩,这才见了下书的好处。想是师父下了书,国王道:捎书人不可怠慢,一定整治筵宴待他。他的食肠不济,有你我之心,举出名来,故此着金牌来请。大家吃一顿,明日好行。”沙僧道:“哥啊,知道是甚缘故,我们且去来。”遂将行李马匹俱交付驿丞,各带随身兵器,随金牌入朝。早行到白玉阶前,左右立下,朝上唱个喏,再也不动。那文武多官,无人不怕,都说道:“这两个和尚,貌丑也罢,只是粗俗太甚!怎么见我王更不下拜,喏毕平身,ting然而立,可怪可怪!”八戒听见道:“列位,莫要议论,我们是这般。乍看果有些丑,只是看下些时来,却也耐看。” 那国王见他丑陋,已是心惊,及听得那呆子说出话来,越发胆颤,就坐不稳,欲跌下幸有近侍官员扶起。慌得个唐僧跪在殿前,不住的叩头道:“陛下,贫僧该万死万死!我说徒弟丑陋,不敢朝见,恐伤龙体,果然惊了驾也。”那国王战兢兢走近前,搀起道:“长老,还亏你先说过了;若未说,猛然见他,寡人一定唬杀了也!”国王定性多时,便问:“猪长老沙长老,是那一位善于降妖?”那呆子不知好歹,答道:“老猪会降。”国王道: “怎么家降?”八戒道:“我乃是天蓬元帅,只因罪犯天条,堕落下世,幸今皈正为僧。自从东土来此,第一会降妖的是我。”国王道:“既是天将临凡,必然善能变化。”八戒道:“不敢,不敢,也将就晓得几个变化儿。”国王道:“你试变一个我看看。”八戒道:“请出题目,照依样子好变。”国王道:“变一个大的罢。”那八戒他也有三十六般变化,就在阶前卖弄手段,却便捻诀念咒,喝一声叫“长!”把腰一躬,就长了有八九丈长,却似个开路神一般。吓得那两班文武,战战兢兢;一国君臣,呆呆挣挣。时有镇殿将军问道:“长老,似这等变得身高,必定长到甚么去处,才有止极?”那呆子又说出呆话来道:“看风,东风犹可,西风也将就;若是南风起,把青天也拱个大窟窿!”那国王大惊道:“收了神通罢,晓得是这般变化了。”八戒把身一矬,依然现了本相,侍立阶前。国王又问道:“长老此去,有何兵器与他交战?”八戒腰里掣出钯来道:“老猪使的是钉钯。”国王笑道:“可败坏门面!我这里有的是鞭简瓜锤,刀枪钺斧,剑戟矛镰,随你选称手的拿一件去。那钯算做甚么兵器?”八戒道:“陛下不知,我这钯,虽然粗夯,实是自幼随身之器。曾在天河水府为帅,辖押八万水兵,全仗此钯之力。今临凡世,保护吾师,逢山筑破虎狼窝,遇水掀翻龙蜃穴,皆是此钯。”国王闻得此言,十分欢喜心信。即命九嫔妃子:“将朕亲用的御酒,整瓶取来,权与长老送行。”遂满斟一爵,奉与八戒道:“长老,这杯酒聊引奉劳之意。待捉得妖魔,救回小女,自有大宴相酬,千金重谢。”那呆子接杯在手,人物虽是粗鲁,行事倒有斯文,对三藏唱个大喏道: “师父,这酒本该从你饮起,但君王赐我,不敢违背,让老猪先吃了,助助兴头,好捉妖怪。”那呆子一饮而干,才斟一爵,递与师父。三藏道:“我不饮酒,你兄弟们吃罢。”沙僧近前接了。八戒就足下生云,直上空里,国王见了道:“猪长老又会腾云!”呆子去了,沙僧将酒亦一饮而干,道:“师父!那黄袍怪拿住你时,我两个与他交战,只战个手平。今二哥独去,恐战不过他。”三藏道:“正是,徒弟啊,你可去与他帮帮功。”沙僧闻言,也纵云跳将起去。那国王慌了,扯住唐僧道:“长老,你且陪寡人坐坐,也莫腾云去了。”唐僧道:“可怜可怜!我半步儿也去不得!”此时二人在殿上叙话。 却说那沙僧赶上八戒道:“哥哥,我来了。”八戒道:“兄弟,你来怎的?”沙僧道:“师父叫我来帮帮功的。”八戒大喜道:“说得是,来得好。我两个努力齐心,去捉那怪物,虽不怎的,也在此国扬扬姓名。”他两个不多时,到了洞口,按落云头。八戒掣钯,往那波月洞的门上,尽力气一筑,把他那石门筑了斗来大小的个窟窿。吓得那把门的小妖开门,看见是他两个,急跑进去报道:“大王,不好了!那长嘴大耳的和尚,与那晦气脸的和尚,又来把门都打破了!”那怪惊道:“这个还是猪八戒、沙和尚二人。我饶了他师父,怎么又敢复来打我的门!”小妖道:“想是忘了甚么物件,来取的。”老怪咄的一声道: “胡缠!忘了物件,就敢打上门来?必有缘故!”急整束了披挂,绰了钢刀,走出来问道:“那和尚,我既饶了你师父,你怎么又敢来打上我门?”八戒道:“你这泼怪干得好事儿!”老魔道:“甚么事?”八戒道:“你把宝象国三公主骗来洞内,倚强霸占为妻,住了一十三载,也该还他了。我奉国王旨意,特来擒你。”战经八九个回合,八戒渐渐不济将来,钉钯难举,气力不支道:“沙僧,你且上前来与他斗着,让老猪出恭来。”他就顾不得沙僧,一溜跑躲进荆棘丛再也不敢出来,但留半边耳朵,听着梆声。那怪见八戒走了,就奔沙僧。沙僧措手不及,被怪一把抓住,捉进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意马忆心猿 那怪把沙僧捆住,也不来杀他,也不曾打他,骂也不曾骂他一句,绰起钢刀,心中暗想道:“唐僧乃上邦人物,必知礼义,终不然我饶了他性命,又着他徒弟拿我不成?噫!这多是我浑家有甚么书信到他那国里,走了风讯!等我去问他一问。”那怪陡起凶性,要杀公主。 却说那公主不知,梳妆方毕,移步前来,只见那怪怒目攒眉,咬牙切齿。那公主还陪笑脸迎道:“郎君有何事这等烦恼?” 那怪咄的一声骂道:“你这狗心贱妇,全没人伦!我当初带你到此,更无半点儿说话。你穿的锦,戴的金,缺少东西我去寻,四时受用,每日情深。你怎么只想你父母,更无一点夫妇心?”那公主闻说,吓得跪倒在地,道:“郎君啊,你怎么今日说起这分离的话?”那怪道:“不知是我分离,是你分离哩!我把那唐僧拿来,算计要他受用,你怎么不先告过我,就放了他?原来是你暗地里修了书信,教他替你传寄;不然,怎么这两个和尚又来打上我门,教还你回去?这不是你干的事?”公主道:“郎君,你差怪我了,我何尝有甚书去?”老怪道:“你还强嘴哩!现拿住一个对头在此,却不是证见?”公主道:“是谁?”老妖道:“是唐僧第二个徒弟沙和尚。”原来人到了死处,谁肯认死,只得与他放赖。公主道:“郎君且息怒,我和你去问他一声。果然有书,就打死了,我也甘心;假若无书,却不枉杀了奴奴也?”那怪闻言,不容分说,轮开一只簸箕大小的蓝靛手,抓住那金枝玉叶的发万根,把公主揪上前,-在地下,执着钢刀,却来审沙僧,咄的一声道:“沙和尚!你两个辄敢擅打上我们门来,可是这女子有书到他那国,国王教你们来的?”沙僧已捆在那里,他心中暗想道:“分明是他有书去,救了我师父,此是莫大之恩。我若一口说出,他就把公主杀了,此却不是恩将仇报?罢罢罢!想老沙跟我师父一场,也没寸功报效,今日已此被缚,就将此性命与师父报了恩罢。” 遂喝道:“那妖怪不要无礼!他有甚么书来,你这等枉他,要害他性命!我们来此问你要公主,有个缘故,只因你把我师父捉在洞中,我师父曾看见公主的模样动静。及至宝象国,倒换关文,那皇帝将公主画影图形,前后访问,因将公主的形影,问我师父沿途可曾看见,我师父遂将公主说起,他故知是他儿女,赐了我等御酒,教我们来拿你,要他公主还宫。此情是实,何尝有甚书信?你要杀就杀了我老沙,不可枉害平人,大亏天理!” 那妖见沙僧说得雄壮,遂丢了刀,双手抱起公主道:“是我一时粗卤,多有冲撞,莫怪莫怪。”遂与他挽了青丝,扶上宝髻,软款温柔,怡颜悦色,撮哄着他进去了,又请上坐陪礼,那公主是妇人家水性,见他错敬,遂回心转意道:“郎君啊,你若念夫妇的恩爱,可把那沙僧的绳子略放松些儿。”老妖闻言,即命小的们把沙僧解了绳子,锁在那里。沙僧见解缚锁住,立起来,心中暗喜道:“古人云,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若不方便了他,他怎肯教把我松放松放?” 那老妖又教安排酒席,与公主陪礼压惊。吃酒到半酣,老妖忽的又换了一件鲜明的衣服,取了一口宝刀,佩在腰里,转过手,摸着公主道:“浑家,你且在家吃酒,看着两个孩儿,不要放了沙和尚。趁那唐僧在那国里,我也赶早儿去认认亲也。”公主道:“你认甚亲?”老妖道:“认你父王。我是他驸马,他是我丈人,怎么不去认认?”公主道:“你去不得。’老妖道:“怎么去不得?”公主道:“我父王不是马挣力战的江山,他本是祖宗遗留的社稷。自幼儿是太子登基,城门也不曾远出,没有见你这等凶汉。你这嘴脸相貌,生得这等丑陋,若见了他,恐怕吓了他,反为不美,却不如不去认的还好。”老妖道:“既如此说,我变个俊的儿去便罢。”公主道:“你试变来我看看。”好怪物,他在那酒席间,摇身一变,就变做一个俊俏之人。那妖笑道:“浑家,可是变得好么?”公主道:“变得好!变得好!你这一进朝啊,我父王是亲不灭,一定着文武多官留你饮宴。倘吃酒中间,千千仔细,万万个小心,却莫要现出原嘴脸来,露出马脚,走了风讯,就不斯文了。”老妖道:“不消吩咐,自有道理。’你看他纵云头,早到了宝象国,按落云光,行至朝门之外,对阁门大使道:“三驸马特来见驾,乞为转奏转奏。”那黄门奏事官来至白玉阶前,奏道:“万岁,有三驸马来见驾,现在朝门外听宣。”那国王正与唐僧叙话,忽听得三驸马,便问多官道:“寡人只有两个驸马,怎么又有个三驸马?”多官道:“三驸马,必定是妖怪来了。”国王道:“可好宣他进来?”那长老心惊道:“陛下,妖精啊,不精者不灵。他能知过去未来,他能腾云驾雾,倒不如宣他进来,还省些口面。”多官见他生得俊丽,也不敢认他是妖精,他都是些肉眼凡胎,却当做好人。那国王见他耸壑昂霄,以为济世之梁栋,便问他:“驸马,你家在那里居住?是何方人氏?几时得我公主配合?怎么今日才来认亲?”那老妖叩头道:“主公,臣是城东碗子山波月庄人家。”国王道:“你那山离此处多远?”老妖道:“不远,只有三百里。”国王道:“三百里路,我公主如何得到那里,与你匹配?”那妖精巧语花言虚情假意的答道:“主公,微臣自幼儿好习弓马,采猎为生。那十三年前,带领家童数十,放鹰逐犬,忽见一只斑斓猛虎,身驮着一个女子,往山坡下走。是微臣兜弓一箭,射倒猛虎,将女子带上本庄,把温水温汤灌醒,救了他性命。因问他是那里人家,他更不曾题公主二字。早说是万岁的三公主,怎敢欺心,擅自配合?当得进上金殿,大小讨一个官职荣身。只因他说是民家之女,才被微臣留在庄所,女貌郎才,两相情愿,故配合至此多年。当时配合之后,欲将那虎宰了,邀请诸亲,却是公主娘娘教且莫杀。其不杀之故,有几句言词,道得甚好,说道托天托地成夫妇,无媒无证配婚姻。前世赤绳曾系足,今将老虎做媒人。臣因此言,故将虎解了索子,饶了他性命。那虎带着箭伤,跑蹄剪尾而去。不知他得了性命,在那山中修了这几年,炼体成精,专一迷.人害人。臣闻得昔年也有几次取经的,都说是大唐来的唐僧,想是这虎害了唐僧,得了他文引,变作那取经的模样,今在朝中哄骗主公。主公啊,那绣墩上坐的,正是那十三年前驮公主的猛虎,不是真正取经之人!” 你看那水性的君王,愚迷肉眼不识妖精,转把他一片虚词,当了真实,道:“贤驸马,你怎的认得这和尚是驮公主的老虎?”那妖道:“主公,臣在山中,吃的是老虎,穿的也是老虎,与他同眠同起,怎么不认得?”国王道:“你既认得,可教他现出本相来看。”怪物道:“借半盏净水,臣就教他现了本相。”国王命官取水,递与驸马。那怪接水在手,纵起身来,走上前,使个黑眼定身法,念了咒语,将一口水望唐僧喷去,叫声“变!”那长老的真身,隐在殿上,真个变作一只斑斓猛虎。国王一见,魄散魂飞,吩咐将那虎捉了,用铁绳锁了,放在铁笼里,收于朝房之内。 那怪物坐在上面,自斟自酌。他在里面受用,外面人尽传道:“唐僧是个虎精!”乱传乱嚷,嚷到金亭馆驿。此时驿里无人,止有白马在槽上吃草吃料。他本是西海小龙王,因犯天条,锯角退鳞,变白马,驮唐僧往西方取经,忽闻人讲唐僧是个虎精,他也心中暗想道:“我师父分明是个好人,必然被怪把他变做虎精,害了师父。怎的好!怎的好?大师兄去得久了,八戒、沙僧又无音信!” 他只捱到二更时分,跳将起来道:“我今若不救唐僧,这功果休矣!”他忍不住,顿绝缰绳,抖松鞍辔。摇身一变,变做个宫娥,真个身体轻盈,仪容娇媚,忙移步走入里面,对妖魔道声万福:“驸马啊,你莫伤我性命,我来替你把盏。”那妖道:“斟酒来。”小龙接过壶来,将酒斟在他盏中,酒比锺高出三五分来,更不漫出,这是小龙使的逼水法。那怪见了不识,心中喜道:“你有这般手段!”小龙道:“还斟得有几分高哩。”那怪道:“再斟上!斟上!”他举着壶,只情斟,那酒只情高,就如十三层宝塔一般,尖尖满满,更不漫出些须。那怪物伸过嘴来,吃了一锺,扳着死人,吃了一口,道:“会唱么?”小龙道:“也略晓得些儿。”依腔韵唱了一个小曲,又奉了一锺。那怪道:“你会舞么?”小龙道:“也略晓得些儿,但只是素手,舞得不好看。”那怪解下腰间所佩宝剑,递与小龙。小龙接了刀,舞将起来那怪看得眼咤,小龙丢了花字,望妖精劈一刀来。好怪物,侧身躲过,一只手接了宝刀,一只手抛下满堂红便打,小龙措手不及,被他把后腿上着了一下,急慌慌按落云头,多亏了御水河救了性命。小龙一头钻下水去,那妖魔赶来寻他不见,执了宝刀,拿了满堂红,回上银安殿,照旧吃酒睡觉。 却说那小龙潜于水底,半个时辰听不见声息,方才咬着牙,忍着腿疼跳将起去,踏着乌云,径转馆驿,还变作依旧马匹,伏于槽下。可怜浑身是水,腿有伤痕,那呆子急纵云头,径回城里,半霎时,到了馆驿。此时人静月明,两廊下寻不见师父,只见白马睡在那厢,浑身水后腿有盘子大小一点青痕。八戒失惊道:“双晦气了!这亡人又不曾走路,怎么身上有汗,腿有青痕?想是歹人打劫师父,把马打坏了。”那白马认得是八戒,忽然口吐人言,叫声“师兄!”这呆子吓了一跌,扒起来往外要走,被那马探探身,一口咬住皂衣,道:“哥啊,你莫怕我。”八戒战兢兢的道:“兄弟,你怎么今日说起话来了?你但说话,必有大不祥之事。”小龙道:“你知师父有难么!”八戒道:“我不知。”小龙道:“你是不知!你与沙僧在皇帝面前弄了本事,思量拿倒妖魔,请功求赏,不想妖魔本领大,你们手段不济,禁他不过。好道着一个回来,说个信息是,却更不闻音。那妖精变做一个俊俏文人,撞入朝中,与皇帝认了亲眷,把我师父变作一个斑斓猛虎,见被众臣捉住,锁在朝房铁笼里面。我听得这般苦恼,心如刀割。你两日又不在不知,恐一时伤了性命。只得化龙身去救,不期到朝里,又寻不见师父。及到银安殿外,遇见妖精,我又变做个宫娥模样,哄那怪物。那怪叫我舞刀他看,遂尔留心,砍他一刀,早被他闪过,双手举个满堂红,把我战败。我又飞刀砍去,他又把刀接了,-下满堂红,把我后腿上着了一下,故此钻在御水河,逃得性命。腿上青是他满堂红打的。”八戒闻言道:“真个有这样事?”小龙道:“莫成我哄你了!”八戒道:“怎的好?怎的好!你可挣得动么?”小龙道:“我挣得动便怎的?”八戒道:“你挣得动,便挣下海去罢。把行李等老猪挑去高老庄上,回炉做女婿去呀。”小龙闻说,一口咬住他直裰子,那里肯放,止不住眼中滴泪道:“师兄啊!你千万休生懒惰!”八戒道:“不懒惰便怎么?沙兄弟已被他拿住,我是战不过他,不趁此散火,还等甚么?”小龙沉吟半晌,又滴泪道:“师兄啊,莫说散火的话,若要救得师父,你只去请个人来。”八戒道:“教我请谁么?”小龙道:“你趁早儿驾云回上花果山,请大师兄孙行者来。他还有降妖的大法力,管教救了师父,也与你我报得这败阵之仇。”八戒道:“兄弟,另请一个儿便罢了,那猴子与我有些不睦。前者在白虎岭上,打杀了那白骨夫人,他怪我撺掇师父念《紧箍儿咒》。我也只当耍子,不想那老和尚当真的念起来,就把他赶逐回去,他不知怎么样的恼我,他也决不肯来。倘或言语上,略不相对,他那哭丧棒又重,假若不知高低,捞上几下,我怎的活得成么?”小龙道:“他决不打你,他是个有仁有义的猴王。你见了他,且莫说师父有难,只说师父想你哩,把他哄将来,到此处见这样个情节,他必然不忿,断乎要与那妖精比并,管情拿得那妖精,救得我师父。”八戒道:“也罢也罢,你倒这等尽心,我若不去,显得我不尽心了。我这一去,果然行者肯来,我就与他一路来了;他若不来,你却也不要望我,我也不来了。”小龙道:“你去你去,管情他来也。” 呆子收拾了钉钯,整束了直裰,跳将起去,踏着云,径往东来。这一回,也是唐僧有命,那呆子正遇顺风,撑起两个耳朵,好便似风篷一般,早过了东洋大海,按落云头。不觉的太阳星上,他却入山寻路。正行之际,忽闻得有人言语。八戒仔细看时,看来是行者在山凹里,聚集群妖。他坐在一块石头崖上,面前有一千二百多猴子,分序排班,口称“万岁!大圣爷爷!”八戒道:“且是好受用,且是好受用!怪道他不肯做和尚,只要来家哩!原来有这些好处,许大的家业,又有这多的小猴伏侍!若是老猪有这一座山场,也不做甚么和尚了。如今既到这里,却怎么好?必定要见他一见是。”那呆子有些怕他,又不敢明明的见他,却往草崖边,溜阿溜的溜在那一千二三百猴子当中挤着,也跟那些猴子磕头。 不知孙大圣坐得高,眼又乖滑,看得他明白,便问:“那班部中乱拜的是个夷人,是那里来的?拿上来!”说不了,那些小猴一窝蜂把个八戒推将上来,按倒在地。行者道:“你是那里来的夷人?”八戒低着头道:“不敢,承问了。不是夷人,是熟人熟人。”行者道:“我这大圣部下的群猴,都是一般模样。你这嘴脸生得各样,相貌有些雷堆,定是别处来的妖魔。既是别处来的,若要投我部下,先来递个脚色手本,报了名字,我好留你在这随班点扎。若不留你,你敢在这里乱拜!”八戒低着头,拱着嘴道:“不羞,就拿出这副嘴脸来了!我和你兄弟也做了几年,又推认不得,说是甚么夷人!”行者笑道:“抬起头来我看。”那呆子把嘴往上一伸道:“你看么!你认不得我,好道认得嘴耶!”行者忍不住笑道:“猪八戒。”他听见一声叫,就一毂辘跳将起来道:“正是!正是!我是猪八戒!”他又思量道:“认得就好说话了。”行者道:“你不跟唐僧取经去,却来这里怎的?想是你冲撞了师父,师父也贬你回来了?有甚贬书,拿来我看。”八戒道: “不曾冲撞他,他也没甚么贬书,也不曾赶我。”行者道:“既无贬书,又不曾赶你,你来我这里怎的?”八戒道:“师父想你,着我来请你的。”行者道:“他也不请我,他也不想我。他那日对天发誓,亲笔写了贬书,怎么又肯想我,又肯着你远来请我?我断然也是不好去的。”八戒就地扯个谎,忙道:“委实想你!委是想你!”行者道:“他怎的想我来?”八戒道:“师父在马上正行,叫声徒弟,我不曾听见,沙僧又推耳聋。师父就想起你来,说我们不济,说你还是个聪明伶俐之人,常时声叫声应,问一答十。因这般想你,专专教我来请你的,万望你去走走,一则不孤他仰望之心,二来也不负我远来之意。”行者闻言,跳下崖来,用手搀住八戒道:“贤弟,累你远来,且和我耍耍儿去。”八戒道:“哥啊,这个所在路远,恐师父盼望去迟,我不耍子了。”行者道:“你也是到此一场,看看我的山景何如。”那呆子不敢苦辞,只得随他走走。 二人携手相搀,概众小妖随后,上那花果山极巅之处。好山!自是那大圣回家,这几日,收拾得复旧如新,但见那:青如削翠,高似摩云。周围有虎踞龙蟠,四面多猿啼鹤唳。朝出云封山顶,暮观日挂林间。流水潺潺鸣玉-,涧泉滴滴奏瑶琴。山前有崖峰峭壁,山后有花木-华。上连玉女洗头盆,下接天河分派水。乾坤结秀赛蓬莱,清浊育成真洞府。丹青妙笔画时难,仙子天机描不就。玲珑怪石石玲珑,玲珑结彩岭头峰。日影动千条紫艳,瑞气摇万道红霞。洞天福地人间有,遍山新树与新花。八戒观之不尽,满心欢喜道:“哥啊,好去处!果然是天下第一名山!”行者道:“贤弟,可过得日子么?”八戒笑道:“你看师兄说的话,宝山乃洞天福地之处,怎么说度日之言也?“二人谈笑多时,下了山,只见路旁有几个小猴,捧着紫巍巍的葡.萄,香喷喷的梨枣,黄森森的枇杷,红艳艳的杨梅,跪在路旁叫道: “大圣爷爷,请进早膳。”行者笑道:“我猪弟食肠大,却不是以果子作膳的。也罢也罢,莫嫌菲薄,将就吃个儿当点心罢。”八戒道:“我虽食肠大,却也随乡入乡是。拿来拿来,我也吃几个儿尝新。”二人吃了果子,渐渐日高。那呆子恐怕误了救唐僧,只管催促道:“哥哥,师父在那里盼望我和你哩。望你和我早早儿去罢。”行者道:“贤弟,请你往水帘洞里去耍耍。”八戒坚辞道:“多感老兄盛意,奈何师父久等,不劳进洞罢。”行者道:“既如此,不敢久留,请就此处奉别。”八戒道:“哥哥,你不去了?” 行者道:“我往哪里去?我这里天不收地不管,自由自在,不耍子儿,做甚么和尚?我是不去,你自去罢。但上复唐僧:既赶退了,再莫想我。”呆子闻言,不敢苦逼,只恐逼发他性子,一时打上两棍,无奈,只得喏喏告辞,找路而去。行者见他去了,即差两个溜撒的小猴,跟着八戒,听他说些甚么。真个那呆子下了山,不上三四里路,回头指着行者,口里骂道:“这个猴子,不做和尚,倒做妖怪!这个猢狲,我好意来请他,他却不去!你不去便罢!”走几步,又骂几声。那两个小猴,急跑回来报道:“大圣爷爷,那猪八戒不大老实,他走走儿,骂几声。”行者大怒,叫: “拿将来!”那众猴满地飞来赶上,把个八戒,扛翻倒了,抓鬃扯耳,拉尾揪毛,捉将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智激美猴王 那呆子被一窝猴子捉住了,扛抬扯拉,把一件直裰子揪破,口里劳劳叨叨的,自家念诵道:“罢了!罢了!这一去有个打杀的情了!”不一时,到洞口。那大圣坐在石崖之上,骂道:“你这馕糠的劣货!你去便罢了,怎么骂我?”八戒跪在地下道:“哥啊,我不曾骂你,若骂你,就嚼了舌头根。我只说哥哥不去,我自去报师父便了,怎敢骂你?”行者道:“你怎么瞒得过我?我这左耳往上一扯,晓得三十三天人说话;我这右耳往下一扯,晓得十代阎王与判官算帐。你今走路把我骂,我岂不听见?”八戒道:“哥啊,我晓得你贼头鼠脑的,一定又变作个甚么东西儿,跟着我听的。”行者叫:“小的们,选大棍来!先打二十个见面孤拐,再打二十个背花,然后等我使铁.棒与他送行!”八戒慌得磕头道:“哥哥,千万看师父面上,饶了我罢!”行者道:“我想那师父好仁义儿哩!”八戒又道:“哥哥,不看师父啊,请看海上菩萨之面,饶了我罢!”行者见说起菩萨,却有三分儿转意道:“兄弟,既这等说,我且不打你,你却老实说,不要瞒我。那唐僧在那里有难,你却来此哄我?”八戒道:“哥哥,没甚难处,实是想你。”行者骂道:“这个好打的劣货!你怎么还要者嚣?我老孙身回水帘洞,心逐取经僧。那师父步步有难,处处该灾,你趁早儿告诵我,免打!”八戒闻得此言,叩头上告道:“哥啊,分明要瞒着你,请你去的,不期你这等样灵。饶我打,放我起来说罢。”行者道:“也罢,起来说。”众猴撒开手,那呆子跳得起来,两边乱看,行者道:“你看甚么?”八戒道:“看看那条路儿空阔,好跑。”行者道:你跑到那里?我就让你先走三日,老孙自有本事赶转你来!快早说来,这一恼发我的性子,断不饶你!”八戒道:“实不瞒哥哥说,自你回后,我与沙僧保师父前行。只见一座黑松林,师父下马,教我化斋。我因许远,无一个人家,辛苦了,略在草里睡睡。不想沙僧别了师父,又来寻我。你晓得师父没有坐性,他独步林间玩景,出得林,见一座黄金宝塔放光,他只当寺院,不期塔下有个妖精,名唤黄袍,被他拿住。后边我与沙僧回寻,止见白马行囊,不见师父,随寻至洞口,与那怪厮杀。师父在洞,幸亏了一个救星,原是宝象国王第三个公主,被那怪摄来者。他修了一封家书,托师父寄去,遂说方便,解放了师父。到了国中,递了书子,那国王就请师父降妖,取回公主。哥啊,你晓得,那老和尚可会降妖?我二人复去与战。不知那怪神通广大,将沙僧又捉了,我败阵而走,伏在草中。那怪变做个俊俏文人入朝,与国王认亲,把师父变作老虎。又亏了白龙马夜现龙身,去寻师父。师父倒不曾寻见,却遇着那怪在银安殿饮酒。他变一宫娥,与他巡酒舞刀,欲乘机而砍,反被他用满堂红打伤马腿。就是他教我来请师兄的,说道:“师兄是个有仁有义的君子,君子不念旧恶,一定肯来救师父一难。’万望哥哥念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情,千万救他一救!”行者道:“你这个呆子!我临别之时,曾叮咛又叮咛,说道:‘若有妖魔捉住师父,你就说老孙是他大徒弟。’怎么却不说我?”八戒又思量道:“请将不如激将,等我激他一激。”道:“哥啊,不说你还好哩,只为说你,他一发无状!”行者道:“怎么说?”八戒道:“我说:‘妖精,你不要无礼,莫害我师父!我还有个大师兄,叫做孙行者。他神通广大,善能降妖。他来时教你死无葬身之地!’那怪闻言,越加忿怒,骂道:‘是个甚么孙行者,我可怕他?他若来,我剥了他皮,抽了他筋,啃了他骨,吃了他心!饶他猴子瘦,我也把他剁碎着油烹!’”行者闻言,就气得抓耳挠腮,暴躁乱跳道:“是那个敢这等骂我!”八戒道:“哥哥息怒,是那黄袍怪这等骂来,我故学与你听也。”行者道:“贤弟,你起来。不是我去不成,既是妖精敢骂我,我就不能不降他,我和你去。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普天的神将看见我,一个个控背躬身,口口称呼大圣。这妖怪无礼,他敢背前面后骂我!我这去,把他拿住,碎尸万段,以报骂我之仇!报毕,我即回来。”八戒道:“哥哥,正是,你只去拿了妖精,报了你仇,那时来与不来,任从尊意。” 那猴才跳下崖,撞入洞里,执了铁.棒,径出门来。慌得那群猴拦住道:“大圣爷爷,你往那里去?带挈我们耍子几年也好。”行者道:“小的们,你说那里话!我保唐僧的这桩事,天上地下,都晓得孙悟空是唐僧的徒弟。他倒不是赶我回来,倒是教我来家看看,送我来家自在耍子。如今只因这件事,你们却都要仔细看守家业,依时插柳栽松,毋得废坠,待我还去保唐僧,取经回东土。功成之后,仍回来与你们共乐天真。”众猴各各领命。 那大圣才和八戒携手驾云,离了洞,过了东洋大海,至西岸,住云光,叫道:“兄弟,你且在此慢行,等我下海去净净身子。”八戒道:“忙忙的走路,且净甚么身子?”行者道:“你那里知道,我自从回来,这几日弄得身上有些妖精气了。师父是个爱干净的,恐怕嫌我。”八戒于此始识得行者是片真心,更无他意。须臾洗毕,复驾云西进,只见那金塔放光,八戒指道:“那不是黄袍怪家?沙僧还在他家里。”行者道:“你在空中,等我下去看看那门前如何,好与妖精见阵。”八戒道:“不要去,妖精不在家。”行者道:“我晓得。”好猴王,按落祥云道:“我是那唐僧的大徒弟孙悟空行者。我有个师弟沙和尚在你洞里,你去放他出来。”那公主闻言,急往里面,喝退那几个把门的小妖,亲动手,把沙僧解了。沙僧道:“公主,你莫解我,恐你那怪来家,问你要人,带累你受气。”公主道:“长老啊,你是我的恩人,你替我折辩了家书,救了我一命,我也留心放你。不期洞门之外,你有个大师兄孙悟空来了,叫我放你哩。”噫!那沙僧一闻孙悟空的三个字,忙走出门来,对行者施礼道:“哥哥,你真是从天而降也!万乞救我一救!”行者笑道:“你这个沙尼!师父念《紧箍儿咒》,可肯替我方便一声?都弄嘴施展!要保师父,如何不走西方路,却在这里蹲甚么?”沙僧道:“哥哥,不必说了,君子既往不咎。我等是个败军之将,不可语勇,救我一救罢!”行者道:“你上来。”沙僧才纵身跳上石崖。却说那八戒停立空中,看见沙僧出洞,即按下云头,叫声:“沙兄弟,心忍!心忍!”沙僧见身道:“二哥,你从那里来?”八戒道:“我昨日败阵,夜间进城,会了白马,知师父有难,被黄袍使法,变做个老虎。那白马与我商议,请师兄来的。”呆子,且休叙阔,把这两个孩子,你两人抱着,先进那宝象城去激那怪来,等我在这里打他。那猴王把公主藏了,他却摇身一变,就变做公主一般模样,回转洞中,专候那怪。 那怪还在银安殿,宿酒未醒,正睡梦间,听得有人叫他名字,他就翻身,抬头观看,只见那云端里是猪八戒沙和尚二人吆喝。妖怪心中暗想道:“猪八戒便也罢了,沙和尚是我绑在家里,他怎么得出来?我的浑家,怎么肯放他?那怪径回洞口。行者见他来时,设法哄他,把眼挤了一挤,扑簌簌泪如雨落于此洞里嚎啕痛哭。那怪一时间那里认得?那妖魔道:浑家,你且莫哭,你如今心里觉道怎么?且医治一医治。”行者道:“我有些心疼。”妖魔道:“不打紧,你请起来,我这里有件宝贝,只在你那疼上摸一摸儿,就不疼了。却要仔细,休使大指儿弹着,若使大指儿弹着啊,就看出我本相来了”行者闻言,心中暗笑道:“这泼怪,倒也老实,不动刑法,就自家供了。等他拿出宝贝来,我试弹他一弹,看他是个甚么妖怪。”那怪携着行者,一直行到洞里深远密闭之处。却从口中吐出一件宝贝,有鸡子大小,是一颗舍利子玲珑内丹。行者心中暗喜道:“好东西耶!这件物不知打了多少坐工,炼了几年磨难,配了几转雌雄,炼成这颗内丹舍利。今日大有缘法,遇着老孙。”那猴子拿将过来,那里有甚么疼处,特故意摸了一摸,一指头弹将去。那妖慌了,劈手来抢,你思量,那猴子好不溜撒,把那宝贝一口吸在肚里。那妖魔攥着拳头就打,被行者一手隔住,把脸抹了一抹,现出本相,道声“妖怪!不要无礼!你且认认看我是谁?”那妖怪见了,大惊道:“呀!浑家,你怎么拿出这一副嘴脸来耶?”行者骂道:“我把你这个泼怪!谁是你浑家?连你祖宗也还不认得哩?”那怪忽然省悟道:“我象有些认得你哩。”行者道:“我且不打你,你再认认看。”那怪道:“我虽见你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姓名。你果是谁,从那里来的?你把我浑家估倒在何处,却来我家诈诱我的宝贝?着实无礼!可恶!”行者道:“你是也不认得我。我是唐僧的大徒弟,叫做孙悟空行者。我是你五百年前的旧祖宗哩!”那怪道:“没有这话!没有这话!我拿住唐僧时,止知他有两个徒弟,叫做猪八戒、沙和尚,何曾见有人说个姓孙的。你不知是那里来的个怪物,到此骗我!”行者道:“我不曾同他二人来,是我师父因老孙惯打妖怪,杀伤甚多,他是个慈悲好善之人,将我逐回,故不曾同他一路行走。你是不知你祖宗名姓。”那怪道:“你好不丈夫啊!既受了师父赶逐,却有甚么嘴脸又来见人!”行者道:“你这个泼怪,岂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子无隔宿之仇!你伤害我师父,我怎么不来救他?你害他便也罢,却又背前面后骂我,是怎的说?”妖怪道:“我何尝骂你?”行者道:“是猪八戒说的。”那怪道:“你不要信他,那个猪八戒,尖着嘴,有些会学老婆舌头,你怎听他?”行者道:“且不必讲此闲话,只说老孙今日到你家里,你好怠慢了远客。虽无酒馔款待,头却是有的,快快将头伸过来,等老孙打一棍儿当茶!”那怪闻得说打,呵呵大笑道:“孙行者,你差了计较了!你既说要打,不该跟我进来。我这里大小群妖,还有百十,饶你满身是手,也打不出我的门去。”行者道:“不要胡说!莫说百十个,就有几千、几万,只要一个个查明白了好打,棍棍无空,教你断根绝迹!”那怪闻言,急传号令,把那山前山后群妖,洞里洞外诸怪,一齐点起,各执器械,把那三四层门,密密拦阻不放。行者见了,满心欢喜,双手理棍,喝声叫“变!”变的三头六臂,把金箍棒幌一幌,变做三根金箍棒。你看他六只手,使着三根棒,一路打将去,好便似虎入羊群,鹰来鸡栅,可怜那小怪,汤着的,头如粉碎;刮着的,血似水流!往来纵横,如入无人之境。止剩一个老妖,赶出门来骂道:“你这泼猴,其实惫懒!怎么上门子欺负人家!”行者急回头,用手招呼道:“你来!你来!打倒你,才是功绩!” 那怪物举宝刀,分头便砍,好行者,掣铁.棒,觌面相迎。这一场他两个战有五六十合,不分胜负。行者心中暗喜道:“这个泼怪,他那口刀,倒也抵得住老孙的这根棒。等老孙丢个破绽与他,看他可认得。”好猴王,双手举棍,使一个高探马的势子。那怪不识是计,见有空儿,舞着宝刀,径奔下三路砍,被行者急转个大中平,挑开他那口刀,又使个叶底偷桃势,望妖精头顶一棍,就打得他无影无踪,急收棍子看处,不见了妖精,行者大惊道:“我儿啊,不禁打,就打得不见了。果是打死,好道也有些脓血,如何没一毫踪影?想是走了。”急纵身跳在云端里看处,四边更无动静。“老孙这双眼睛,不管那里,一抹都见,却怎么走得这等溜撒?我晓得了:那怪说有些儿认得我,想必不是凡间的怪,多是天上来的精。” 那大圣一时忍不住怒发,攥着铁.棒,打个筋斗,只跳到南天门上。慌得那庞刘苟毕、张陶邓辛等众,两边躬身控背,不敢拦阻,让他打入天门,直至通明殿下。早有张葛许邱四大天师问道:“大圣何来?”行者道:“因保唐僧至宝象国,有一妖魔,欺骗国女,伤害吾师,老孙与他赌斗。正斗间,不见了这怪。想那怪不是凡间之怪,多是天上之精,特来查勘,那一路走了甚么妖神。”天师闻言,即进灵霄殿上启奏,蒙差查勘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东西南北中央五斗、河汉群辰、五岳四渎、普天神圣都在天上,更无一个敢离方位。又查那斗牛宫外,二十八宿,颠倒只有二十七位,内独少了奎星。天师回奏道:“奎木狼下界了。”玉帝道:“多少时不在天了?”天师道:“四卯不到。三日点卯一次,今已十三日了。”玉帝道:“天上十三日,下界已是十三年。” 即命本部收他上界。那二十七宿星员,领了旨意,出了天门,各念咒语,惊动奎星。你道他在那里躲避?他原来是孙大圣大闹天宫时打怕了的神将,闪在那山涧里潜灾,被水气隐住妖云,所以不曾看见他。他听得本部星员念咒,方敢出头,随众上界。 被大圣拦住天门要打,幸亏众星劝住,押见玉帝。那怪腰间取出金牌,在殿下叩头纳罪,玉帝道:“奎木狼,上界有无边的胜景,你不受用,却私走一方,何也?”奎宿叩头奏道:“万岁,赦臣死罪。那宝象国王公主,非凡人也。他本是披香殿侍香的玉女,因欲与臣私通,臣恐点污了天宫胜境,他思凡先下界去,托生于皇宫内院,是臣不负前期,变作妖魔,占了名山,摄他到洞府,与他配了一十三年夫妻。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今被孙大圣到此成功。”玉帝闻言,收了金牌,贬他去兜率宫与太上老君烧火,带俸差操,有功复职,无功重加其罪。行者见玉帝如此发放,心中欢喜,朝上唱个大喏,又向众神道:“列位,起动了。”天师笑道:“那个猴子还是这等村俗,替他收了怪神,也倒不谢天恩,却就喏喏而退。”玉帝道:“只得他无事,落得天上清平是幸。” 那大圣按落祥光,径转碗子山波月洞,寻出公主,将那思凡下界收妖的言语正然陈诉,只听得半空中八戒、沙僧厉声高叫道:“师兄,有妖精,留几个儿我们打耶。”行者道:“妖精已尽绝矣。”沙僧道:“既把妖精打绝,无甚挂碍,将公主引入朝中去罢。不要睁眼,兄弟们使个缩地法来。”那公主只闻得耳内风响,霎时间径回城里。他三人将公主带上金銮殿上,那公主参拜了父王、母后,会了姊妹,各官俱来拜见。那公主才启奏道:“多亏孙长老法力无边,降了黄袍怪,救奴回国。”那国王问曰:“黄袍是个甚怪?”行者道:“陛下的驸马,是上界的奎星,令爱乃侍香的玉女,因思凡降落人间,不非小可,都因前世前缘,该有这些姻眷。那怪被老孙上天宫启奏玉帝,玉帝查得他四卯不到,下界十三日,就是十三年了,盖天上一日,下界一年。随差本部星宿,收他上界,贬在兜率宫立功去讫,老孙却救得令爱来也。”那国王谢了行者的恩德,便教:“看你师父去来。” 他三人径下宝殿,与众官到朝房里,抬出铁笼,将假虎解了铁索。别人看他是虎,独行者看他是人。原来那师父被妖术魇住,不能行走,心上明白,只是口眼难开。行者笑道:“师父啊,你是个好和尚,怎么弄出这般个恶模样来也?你怪我行凶作恶,赶我回去,你要一心向善,怎么一旦弄出个这等嘴脸?”八戒道:“哥啊,救他一救罢,不要只管揭挑他了。”行者道:“你凡事撺唆,是他个得意的好徒弟,你不救他,又寻老孙怎的?原与你说来,待降了妖精,报了骂我之仇,就回去的。”沙僧近前跪下道:“哥啊,古人云,不看僧面看佛面。兄长既是到此,万望救他一救。若是我们能救,也不敢许远的来奉请你也。”行者用手挽起道:“我岂有安心不救之理?快取水来。”那八戒飞星去驿中,取了行李马匹,将紫金钵盂取出,盛水半盂,递与行者。行者接水在手,念动真言,望那虎劈头一口喷上,退了妖术,解了虎气。长老现了原身,定性睁睛,才认得是行者,一把搀住道:“悟空!你从那里来也?”沙僧侍立左右,把那请行者降妖精,救公主,解虎气,并回朝上项事,备陈了一遍。三藏谢之不尽道:“贤徒,亏了你也!亏了你也!这一去,早诣西方,径回东土,奏唐王,你的功劳第一。”行者笑道:“莫说莫说!但不念那话儿,足感爱厚之情也。”国王闻此言,又劝谢了他四众,整治素筵,大开东阁。他师徒受了皇恩,辞王西去,国王又率多官远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宝林寺 师徒们玩着山景,信步行时,早不觉红轮西坠,三藏道:“徒弟,此时天色已晚,幸得那壁厢有楼阁不远,想必是庵观寺院,我们都到那里借宿一宵,明日再行罢。”行者道:“师父说得是。不要忙,等我且看好歹如何。”那大圣跳在空中,仔细观看,果然是座山门,孙大圣按下云头,报与三藏道:“师父,果然是一座寺院,却好借宿,我们去来。” 这长老放开马,一直前来,径到了山门之外。行者道:“师父,这一座是甚么寺?”三藏道:“我的马蹄才然停住,脚尖还未出镫,就问我是甚么寺,好没分晓!”行者道:“你老人家自幼为僧,须曾讲过儒书,方才去演经法,文理皆通,然后受唐王的恩宥,门上有那般大字,如何不认得?”长老骂道:“泼猢狲!说话无知!我才面西催马,被那太阳影射,奈何门虽有字,又被尘垢朦胧,所以未曾看见。”行者闻言,把腰儿躬一躬,长了二丈余高,用手展去灰尘道:“师父,请看。”上有五个大字,乃是敕建宝林寺。行者收了法身,道:“师父,这寺里谁进去借宿?”三藏道:“我进去。你们的嘴脸丑陋,言语粗疏,性刚气傲,倘或冲撞了本处僧人,不容借宿,反为不美。”行者道:“既如此,请师父进去,不必多言。” 那长老却径入山门,只见两边红漆栏杆里面,高坐着一对金刚,又到了二层山门之内,见有四大天王之相,乃是持国、多闻、增长、广目,按东北西南风调雨顺之意。进了二层门里,乃是大雄宝殿。长老道:“可怜啊!鳞甲众生都拜佛,为人何不肯修行!”正赞叹间,又见三门里走出一个道人。那道人忽见三藏相貌稀奇,丰姿非俗,急趋步上前施礼道:“师父那里来的?”三藏道:“弟子是东土大唐驾下差来上西天拜佛求经的,今到宝方,天色将晚,告借一宿。”那道人道:“师父莫怪,我做不得主。我是这里扫地撞钟打勤劳的道人,里面还有个管家的老师父哩,待我进去禀他一声。他若留你,我就出来奉请;若不留你,我却不敢羁迟。”三藏道:“累及你了。”那道人急到方丈报道:“老爷,外面有个人来了。”那僧官即起身,换了衣服,按一按毗卢帽,披上袈裟,急开门迎接,问道人:“那里人来?”道人用手指定道:“那正殿后边不是一个人?”那三藏光着一个头,斜倚在那后门首。僧官见了大怒道:“道人少打!你岂不知我是僧官,但只有城上来的士夫降香,我方出来迎接。这等个和尚,你怎么多虚少实,报我接他!看他那嘴脸,不是个诚实的,多是云游方上僧,今日天晚,想是要来借宿。我们方丈中,岂容他打搅!教他往前廊下蹲罢了,报我怎么!”抽身转去。长老闻言,满眼垂泪道:“可怜!可怜!这才是人离乡贱!我弟子从小儿出家,做了和尚,又不曾拜谶吃荤生歹意,看经怀怒坏禅心;又不曾丢瓦抛砖伤佛殿,阿罗脸上剥真金。噫!可怜啊!不知是那世里触伤天地,教我今生常遇不良人!和尚你不留我们宿便罢了,怎么又说这等惫懒话,教我们在前道廊下去蹲?此话不与行者说还好,若说了,那猴子进来,一顿铁.棒,把孤拐都打断你的!”长老道:“也罢,也罢,常言道,人将礼乐为先。我且进去问他一声,看意下如何。” 那师父踏脚迹,跟他进方丈门里,只见那僧官脱了衣服,气呼呼的坐在那里,不知是念经,又不知是与人家写法事,见那桌案上有些纸札堆积。唐僧不敢深入,就立于天井里,躬身高叫道:“老院主,弟子问讯了!”那和尚就有些不耐烦他进里边来的意思,半答不答的还了个礼道:“你是那里来的?”三藏道:“弟子乃东土大唐驾下差来上西天拜活佛求经的,经过宝方天晚,求借一宿,明日不犯天光就行了。万望老院主方便方便。”那僧官才欠起身来道:“你是那唐三藏么?”三藏道:“不敢,弟子便是。”僧官道:“你既往西天取经,怎么路也不会走?” 三藏道:“弟子更不曾走贵处的路。”他道:“正西去,只有四五里远近,有一座三十里店,店上有卖饭的人家,方便好宿。我这里不便,不好留你们远来的僧。”三藏合掌道:“院主,古人有云,庵观寺院,都是我方上人的馆驿,见山门就有三升米分。你怎么不留我,却是何情?”急走出去,见了三个徒弟。那行者见师父面上含怒,向前问:“师父,寺里和尚打你来?”唐僧道:“不曾打。”那行者道:“骂你来?”唐僧道:“也不曾骂。”行者道:“既不曾打,又不曾骂,你这般苦恼怎么?好道是思乡哩?”唐僧道:“徒弟,他这里不方便。”行者笑道:“这里想是道士?”唐僧怒道:“观里才有道士,寺里只是和尚。”行者道:“你不济事,但是和尚,即与我们一般。常言道,既在佛会下,都是有缘人。你且坐,等我进去看看。” 好行者,按一按顶上金箍,束一束腰间裙子,执着铁.棒,径到大雄宝殿上,指着那三尊佛像道:“你本是泥塑金装假像,内里岂无感应?我老孙保领大唐圣僧往西天拜佛求取真经,今晚特来此处投宿,趁早与我报名!假若不留我等,就一顿棍打碎金身,教你还现本相泥土!”这大圣正在前边发狠捣叉子乱说,只见一个烧晚香的道人,点了几枝香,来佛前炉里插,被行者咄的一声,唬了一跌,爬起来看见脸,又是一跌,吓得滚滚——,跑入方丈里报道:“老爷!外面有个和尚来了!”那僧官道: “你这伙道人都少打!一行说教他往前廊下去蹲,又报甚么!再说打二十!”道人说:“老爷,这个和尚,比那个和尚不同,生得恶躁,没脊骨。”僧官道:“怎的模样?”道人道:“是个圆眼睛,查耳朵,满面毛,雷公嘴。手执一根棍子,咬牙恨恨的,要寻人打哩。”僧官道:“等我出去看。”他即开门,只见行者撞进来了,那老和尚慌得把方丈门关了。行者赶上,扑的打破门扇,道:“赶早将干净房子打扫一千间,老孙睡觉!”僧官躲在房里,对道人说:“怪他生得丑么,原来是说大话,折作的这般嘴脸。我这里连方丈、佛殿、钟鼓楼、两廊,共总也不上三百间,他却要一千间睡觉,却打那里来?”道人说:“师父,我也是吓破胆的人了,凭你怎么答应他罢。”那僧官战索索的高叫道:“那借宿的长老,我这小荒山不方便,不敢奉留,往别处去宿罢。”行者将棍子变得盆来粗细,直壁壁的竖在天井里,道:“和尚,不方便,你就搬出去!”僧官道:“我们从小儿住的寺,师公传与师父,师父传与我辈,我辈要远继儿孙。他不知是那里勾当,冒冒实实的,教我们搬哩。”道人说:“老爷,十分不——,搬出去也罢,扛子打进门来了。” 僧官道:“你莫胡说!我们老少众大四五百名和尚,往那里搬?搬出去,却也没处住。”行者听见道:“和尚,没处搬,便着一个出来打样棍!”老和尚叫:“道人你出去与我打个样棍来。”那道人慌了道:“爷爷呀!那等个大扛子,教我去打样棍!”老和尚道:“养军千日,用军一朝。你怎么不出去?”道人说:“那扛子莫说打来,若倒下来,压也压个肉泥!”老和尚道:“也莫要说压,只道竖在天井里,夜晚间走路,不记得啊,一头也撞个大窟窿!”道人说:“师父,你晓得这般重,却教我出去打甚么样棍?” 他自家里面转闹起来,行者听见道:“是也禁不得,假若就一棍打杀一个,我师父又怪我行凶了。且等我另寻一个甚么打与你看看。”忽抬头,只见方丈门外有一个石狮子,却就举起棍来,乒乓一下打得粉碎,道人就往锅门里钻,口中不住叫:“爷爷,棍重棍重!禁不得!方便方便!”行者道:“和尚,我不打你。我问你:“这寺里有多少和尚?”僧官战索索的道:“前后是二百八十五房头,共有五百个有度牒的和尚。”行者道:“你快去把那五百个和尚都点得齐齐整整,穿了长衣服出去,把我那唐朝的师父接进来,就不打你了。”僧官道:“爷爷,若是不打,便抬也抬进来。”行者道:“趁早去!”僧官叫:“道人,你莫说吓破了胆,就是吓破了心,便也去与我叫这些人来接唐僧老爷爷来。” 那道人没奈何,舍了性命,不敢撞门,从后边狗洞里钻将出去,径到正殿上,东边打鼓,西边撞钟。钟鼓一齐响处,惊动了两廊大小僧众,上殿问道:“这早还下晚哩,撞钟打鼓做甚?” 道人说:“快换衣服,随老师父排班,出山门外迎接唐朝来的老爷。”那众和尚,真个齐齐整整,摆班出门迎接。有的披了袈裟,有的着了褊衫,无的穿着个一口钟直裰,十分穷的,没有长衣服,就把腰裙接起两条披在身上。行者看见道:“和尚,你穿的是甚么衣服?”和尚见他丑恶,道:“爷爷,不要打,等我说。这是我们城中化的布,此间没有裁缝,是自家做的个一裹穷。” 行者闻言暗笑,押着众僧,出山门下跪下。那僧官磕头高叫道:“唐老爷,请方丈里坐。”八戒看见道:“师父老大不济事,你进去时,泪汪汪,嘴上挂得油瓶。师兄怎么就有此獐智,教他们磕头来接?”三藏道:“你这个呆子,好不晓礼!常言道,鬼也怕恶人哩。”唐僧见他们磕头礼拜,甚是不过意,上前叫:“列位请起。”众僧叩头道:“老爷,若和你徒弟说声方便,不动扛子,就跪一个月也罢。”唐僧叫:“悟空,莫要打他。”行者道:“不曾打,若打,这会已打断了根矣。”那些和尚却才起身,牵马的牵马,挑担的挑担,抬着唐僧,驮着八戒,挽着沙僧,一齐都进山门里去,却到后面方丈中,依叙坐下。众僧却又礼拜,三藏道: “院主请起,再不必行礼,作践贫僧,我和你都是佛门弟子。”僧官道:“老爷是上国钦差,小和尚有失迎接。今到荒山,奈何俗眼不识尊仪,与老爷邂逅相逢。动问老爷:一路上是吃素?是吃荤?我们好去办饭。”三藏道:“吃素。”僧官道:“徒弟,这个爷爷好的吃荤。”行者道:“我们也吃素,都是胎里素。”那和尚道:“爷爷呀,这等凶汉也吃素!”有一个胆量大的和尚,近前又问:“老爷既然吃素,煮多少米的饭方彀吃?”八戒道:“小家子和尚!问甚么!一家煮上一石米。”那和尚都慌了,便去刷洗锅灶,各房中安排茶饭,高掌明灯,调开桌椅,管待唐僧。 师徒们都吃罢了晚斋,众僧收拾了家火,三藏称谢道:“老院主,打搅宝山了。”僧官道:“不敢不敢,怠慢怠慢。”三藏道:“我师徒却在那里安歇?”僧官道:“老爷不要忙,小和尚自有区处。”叫道人:“那壁厢有几个人听使令的?”道人说:“师父,有。”僧官吩咐道:“你们着两个去安排草料,与唐老爷喂马;着几个去前面把那三间禅堂,打扫干净,快请老爷安歇。”那些道人听命,各各整顿齐备,却来请唐老爷安寝。他师徒们牵马挑担出方丈,径至禅堂门首看处,只见那里面灯火光明。行者见了,唤那办草料的道人,将草料抬来,放在禅堂里面,拴下白马,教道人都出去。三藏坐在中间,灯下两班儿立五百个和尚,都伺^候着,不敢侧离。三藏欠身道:“列位请回,贫僧好自在安寝也。”众僧决不敢退。僧官上前吩咐大众:“伏侍老爷安置了再回。”三藏道:“即此就是安置了,都就请回。”众人却才敢散去。 唐僧举步出门小解,只见明月当天,叫:“徒弟。”行者、八戒,沙僧都出来侍立。光浮杯面寒无力,清映庭中健有仙。处处窗轩吟白雪,家家院宇弄冰弦。今宵静玩来山寺,何日相同返故园?”行者闻言,近前答曰:“师父啊,你只知月色光华,心怀故里,更不知月中之意,乃先天法象之规绳也。月至三十日,阳魂之金散尽,阴魄之水盈轮,故纯黑而无光,乃曰晦。此时与日相交,在晦朔两日之间,感阳光而有孕。至初三日一阳现,初八日二阳生,魄中魂半,其平如绳,故曰上弦。至今十五日,三阳备足,是以团圆,故曰望。至十六日一阴生,二十二日二阴生,此时魂中魄半,其平如绳,故曰下弦。至三十日三阴备足,亦当晦。此乃先天采炼之意。我等若能温养二八,九九成功,那时节,见佛容易,返故田亦易也。诗曰:前弦之后后弦前,药味平平气象全。采得归来炉里炼,志心功果即西天。”那长老听说,一时解悟,明彻真言,满心欢喜,称谢了悟空。沙僧在旁笑道:“师兄此言虽当,只说的是弦前属阳,弦后属阴,阴中阳半,得水之金;更不道水火相搀各有缘,全凭土母配如然。三家同会无争竞,水在长江月在天。”那长老闻得,亦开茅塞。正是理明一窍通千窍,说破无生即是仙。八戒上前扯住长老道:“师父,莫听乱讲,误了睡觉。这月啊:缺之不久又团圆,似我生来不十全。吃饭嫌我肚子大,拿碗又说有粘涎。他都伶俐修来福,我自痴愚积下缘。我说你取经还满三途业,摆尾摇头直上天!”三藏道:“也罢,徒弟们走路辛苦,先去睡下,等我把这卷经来念一念。”行者道:“师父差了,你自幼出家,做了和尚,小时的经文,那本不熟?却又领了唐王旨意,上西天见佛,求取大乘真典。如今功未完成,佛未得见,经未曾取,你念的是那卷经儿?”三藏道:“我自出长安,朝朝跋涉,ri奔波,小时的经文恐怕生了;幸今夜得闲,等我温习温习。”行者道:“既这等说,我们先去睡也。”他三人各自睡下。长老掩上禅堂门,高剔银缸,铺开经本,默默看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国王托梦 那长老恐吹灭了灯,慌忙将褊衫袖子遮住,又见那灯或明或暗,便觉有些心惊胆战。此时又困倦上来,伏在经案上盹睡,虽是合眼朦胧,却还心中明白,耳内嘤嘤听着那窗外阴风飒飒。 那长老昏梦中听着风声一时过处,又闻得禅堂外,隐隐的叫一声“师父!”忽抬头梦中观看,门外站着一条汉子,浑身上下,水淋淋的,眼中垂泪,口里不住叫:“师父!师父!”三藏欠身道:“你莫是魍魉妖魅,神怪邪魔,至夜深时来此戏我?我却不是那贪欲贪嗔之类。我本是个光明正大之僧,奉东土大唐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者。我手下有三个徒弟,都是降龙伏虎之英豪,扫怪除魔之壮士。他若见了你,碎尸粉骨,化作微尘。此是我大慈悲之意,方便之心。你趁早儿潜身远遁,莫上我的禅门来。”那人倚定禅堂道:“师父,我不是妖魔鬼怪,亦不是魍魉邪神。”三藏道:“你既不是此类,却深夜来此何为?”那人道: “师父,你舍眼看我一看。”长老果仔细定睛看处,呀!只见他头戴一顶冲天冠,腰束一条碧玉带,身穿一领飞龙舞凤赭黄袍,足踏一双云头绣口无忧履,手执一柄列斗罗星白玉圭。面如东岳长生帝,形似文昌开化君。三藏见了,大惊失色,急躬身厉声高叫道:“是那一朝陛下?请坐。”用手忙搀,扑了个空虚,回身坐定。再看处,还是那个人。长老便问:“陛下,你是那里皇王? 何邦帝主?想必是国土不宁,谗臣欺虐,半夜逃生至此。有何话说,说与我听。”这人才泪滴腮边谈旧事,愁攒眉上诉前因,道:“师父啊,我家住在正西,离此只有四十里远近。那厢有座城池,便是兴基之处。”三藏道:“叫做甚么地名?”那人道:“不瞒师父说,便是朕当时创立家邦,改号乌鸡国。”三藏道:“陛下这等惊慌,却因甚事至此?”那人道:“师父啊,我这里五年前,天年干旱,草子不生,民皆饥死,甚是伤情。”三藏闻言,点头叹道:“陛下啊,古人云,国正天心顺。想必是你不慈恤万民,既遭荒歉,怎么就躲离城郭?且去开了仓库,赈济黎民;悔过前非,重兴今善,放赦了那枉法冤人。自然天心和合,雨顺风调。”那人道:“我国中仓禀空虚,钱粮尽绝,文武两班停俸禄,寡人膳食亦无荤。仿效禹王治水,与万民同受甘苦,沐浴斋戒,昼夜焚香祈祷。如此三年,只干得河枯井涸。正都在危急之处,忽然锺南山来了一个全真,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先见我文武多官,后来见朕,当即请他登坛祈祷,果然有应,只见令牌响处,顷刻间大雨滂沱。寡人只望三尺雨足矣,他说久旱不能润泽,又多下了二寸。朕见他如此尚义,就与他八拜为交,以兄弟称之。”三藏道:“此陛下万千之喜也。”那人道:“喜自何来?”三藏道:“那全真既有这等本事,若要雨时,就教他下雨,若要金时,就教他点金。还有那些不足,却离了城阙来此?”那人道:“朕与他同寝食者,只得二年。又遇着阳春天气,红杏夭桃,开花绽蕊,家家士女,处处王孙,俱去游春赏玩。那时节,文武归衙,嫔妃转院。朕与那全真携手缓步,至御花园里,忽行到八角琉璃井边,不知他抛下些甚么物件,井中有万道金光。哄朕到井边看甚么宝贝,他陡起凶心,扑通的把寡人推下井内,将石板盖住井口,拥上泥土,移一株芭蕉栽在上面。可怜我啊,已死去三年,是一个落井伤生的冤屈之鬼也!”唐僧又问他道:“陛下,你说的这话全不在理。既死三年,那文武多官,三宫皇后,遇三朝见驾殿上,怎么就不寻你?”那人道:“师父啊,说起他的本事,果然世间罕有!自从害了朕,他当时在花园内摇身一变,就变做朕的模样,更无差别。现今占了我的江山,暗侵了我的国土。他把我两班文武,四百朝官,三宫皇后,六院嫔妃,尽属了他矣。”三藏道:“陛下,你忒也懦。”那人道:“何懦?”三藏道:“陛下,那怪倒有些神通,变作你的模样,侵占你的乾坤,文武不能识,后妃不能晓,只有你死的明白。你何不在阴司阎王处具告,把你的屈情伸诉伸诉?”那人道:“他的神通广大,官吏情熟,都城隍常与他会酒,海龙王尽与他有亲,东岳天齐是他的好朋友,十代阎罗是他的异兄弟。因此这般,我也无门投告。”三藏道:“陛下,你阴司里既没本事告他,却来我阳世间作甚?”那人道:“师父啊,我这一点冤魂,怎敢上你的门来?山门前有那护法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紧随鞍马。却才被夜游神一阵神风,把我送将进来,他说我三年水灾该满,着我来拜谒师父。他说你手下有一个大徒弟,是齐天大圣,极能斩怪降魔。今来志心拜恳,千乞到我国中,拿住妖魔,辨明邪正,朕当结草衔环,报酬师恩也!”三藏道:“陛下,你此来是请我徒弟与你去除却那妖怪么?”那人道:“正是!正是!”三藏道:“我徒弟干别的事不济,但说降妖捉怪,正合他宜。陛下啊,虽是着他拿怪,但恐理上难行。”那人道:“怎么难行?”三藏道:“那怪既神通广大,变得与你相同,满朝文武,一个个言和心顺;三宫妃嫔,一个个意合情投。我徒弟纵有手段,决不敢轻动干戈。倘被多官拿住,说我们欺邦灭国,问一款大逆之罪,困陷城中,却不是画虎刻鹄也?”那人道:“我朝中还有人哩。”三藏道:“却好!却好!想必是一代亲王侍长,发付何处镇守去了?”那人道:“不是。我本宫有个太子,是我亲生的储君。”三藏道:“那太子想必被妖魔贬了?”那人道:“不曾,他只在金銮殿上,五凤楼中,或与学士讲书,或共全真登位。自此三年,禁太子不入皇宫,不能彀与娘娘相见。”三藏道:“此是何故?”那人道:“此是妖怪使下的计策,只恐他母子相见,闲中论出长短,怕走了消息。故此两不会面,他得永住常存也。”三藏道:“你的灾屯,想应天付,却与我相类。当时我父曾被水贼伤生,我母被水贼欺占,经三个月,分娩了我。我在水中逃了性命,幸金山寺恩师救养成人。记得我幼年无父母,此间那太子失双亲,惭惶不已!”又问道:“你纵有太子在朝,我怎的与他相见?”那人道:“如何不得见?”三藏道:“他被妖魔拘辖,连一个生身之母尚不得见,我一个和尚,欲见何由?”那人道:“他明早出朝来也。”三藏问:“出朝作甚?”那人道:“明日早朝,领三千人马,架鹰犬出城采猎,师父断得与他相见。见时肯将我的言语说与他,他便信了。”三藏道:“他本是肉眼凡胎,被妖魔哄在殿上,那一日不叫他几声父王?他怎肯信我的言语?”那人道:“既恐他不信,我留下一件表记与你罢。”三藏问:“是何物件?”那人把手中执的金厢白玉圭放下道:“此物可以为记。”三藏道:“此物何如?”那人道:“全真自从变作我的模样,只是少变了这件宝贝。他到宫中,说那求雨的全真拐了此圭去了,自此三年,还没此物。我太子若看见,他睹物思人,此仇必报。”三藏道:“也罢,等我留下,着徒弟与你处置。却在那里等么?”那人道:“我也不敢等。我这去,还央求夜游神再使一阵神风,把我送进皇宫内院,托一梦与我那正宫皇后,教他母子们合意,你师徒们同心。”三藏点头应承道:“你去罢。” 那冤魂叩头拜别,举步相送,不知怎么踢了脚,跌了一个筋斗,把三藏惊醒,却原来是南柯一梦,慌得对着那盏昏灯,连忙叫:“徒弟!徒弟!”八戒醒来道:“甚么土地土地?当时我做好汉,专一吃人度日,受用腥膻,其实快活,偏你出家,教我们保护你跑路!原说只做和尚,如今拿做奴才,日间挑包袱牵马,夜间提尿瓶务脚!这早晚不睡,又叫徒弟作甚?”三藏道:“徒弟,我刚才伏在案上打盹,做了一个怪梦。”行者跳将起来道: “师父,梦从想中来。你未曾上山,先怕妖怪,又愁雷音路远,不能得到,思念长安,不知何日回程,所以心多梦多。似老孙一点真心,专要西方见佛,更无一个梦儿到我。”三藏道:“徒弟,我这桩梦,不是思乡之梦。才然合眼,见一阵狂风过处,禅房门外有一朝皇帝,自言是乌鸡国王,浑身水,满眼泪垂。”这等这等,如此如此,将那梦中话一一的说与行者。行者笑道:“不消说了,他来托梦与你,分明是照顾老孙一场生意。必然是个妖怪在那里篡位谋国,等我与他辨个真假。想那妖魔,棍到处立要成功。”三藏道:“徒弟,他说那怪神通广大哩。”行者道:“怕他甚么广大!早知老孙到,教他即走无方!”三藏道:“我又记得留下一件宝贝做表记。”八戒答道:“师父莫要胡缠,做个梦便罢了,怎么只管当真?”沙僧道:“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我们打起火,开了门,看看如何便是。”行者果然开门,一齐看处,只见星月光中,阶檐上真个放着一柄金厢白玉圭。八戒近前拿起道:“哥哥,这是甚么东西?”行者道:“这是国王手中执的宝贝,名唤玉圭。师父啊,既有此物,想此事是真。明日拿妖,全都在老孙身上,只是要你三桩儿造化低哩。”八戒道:“好好好! 做个梦罢了,又告诵他。他那些儿不会作弄人哩?就教你三桩儿造化低。”三藏回入里面道:“是那三桩?”行者道:“明日要你顶缸、受气、遭瘟。”八戒笑道:一桩儿也是难的,三桩儿却怎么耽得?”唐僧是个聪明的长老,便问:“徒弟啊,此三事如何讲?” 行者道:“也不消讲,等我先与你二件物。” 好大圣,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变做一个红金漆匣儿,把白玉圭放在内盛着,道:“师父,你将此物捧在手中,到天晓时,穿上锦-袈裟,去正殿坐着念经,等我去看看他那城池。端的是个妖怪,就打杀他,也在此间立个功绩;假若不是,且休撞祸。”三藏道:“正是!正是!”行者道:“那太子不出城便罢,若真个应梦出城来,我定引他来见你。”三藏道:“见了我如何迎答?”行者道:“来到时,我先报知,你把那匣盖儿扯开些,等我变作二寸长的一个小和尚,钻在匣儿里,你连我捧在手中。那太子进了寺来,必然拜佛,你尽他怎的下拜,只是不睬他。他见你不动身,一定教拿你,你凭他拿下去,打也由他,绑也由他,杀也由他。”三藏道:“呀!他的军令大,真个杀了我,怎么好?”行者道:“没事,有我哩,若到那紧关处,我自然护你。他若问时,你说是东土钦差上西天拜佛取经进宝的和尚。他道有甚宝贝?你却把锦-袈裟对他说一遍,说道:‘此是三等宝贝,还有头一等、第二等的好物哩’。但问处,就说这匣内有一件宝贝,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中知五百年,共一千五百年过去未来之事,俱尽晓得,却把老孙放出来。我将那梦中话告诵那太子,他若肯信,就去拿了那妖魔,一则与他父王报仇,二来我们立个名节;他若不信,再将白玉圭拿与他看。只恐他年幼,还不认得哩。”三藏闻言大喜道:“徒弟啊,此计绝妙!但说这宝贝,一个叫做锦-袈裟,一个叫做白玉圭,你变的宝贝却叫做甚名?”行者道:“就叫做立帝货罢。”三藏依言记在心上。师徒们一夜那曾得睡。盼到天明,恨不得点头唤出扶桑日,喷气吹散满天星。不多时,东方发白。行者又吩咐了八戒、沙僧,教他两个:“不可搅扰僧人,出来乱走。待我成功之后,共汝等同行。”才别了唐僧,打了唿哨,一筋斗跳在空中,睁火眼平西看处,果见有一一座城池。行者在空暗喜道:“不须说,那个就是皇帝的太子了。等我戏他一戏。”好大圣,按落云头,撞入军中太子马前,摇身一变,变作一个白兔儿,只在太子马前乱跑。太子看见,正合欢心,拈起箭,拽满弓,一箭正中了那兔儿。原来是那大圣故意教他中了,却眼乖手疾,一把接住那箭头,把箭翎花落在前边,丢开脚步跑了。那太子见箭中了玉兔,兜开马,独自争先来赶。不知马行的快,行者看他一程一程,将太子哄到宝林寺山门之下,行者现了本身,不见兔儿,只见一枝箭插在门槛上。径撞进去,见唐僧道:“师父,来了!来了!”却又一变,变做二寸长短的小和尚儿,钻在红匣之内。 却说那太子赶到山门前,不见了白兔,只见门槛上插住一枝雕翎箭。太子大惊失色道:“怪哉!怪哉!分明我箭中了玉兔,玉兔怎么不见,只见箭在此间!想是年多日久,成了精魅也。”拔了箭,抬头看处,山门上有五个大字,写着敕建宝林寺。 太子道:“我知之矣。向年间曾记得我父王在金銮殿上差官赍些金帛与这和尚修理佛殿佛象,不期今日到此。正是因过道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我且进去走走。”那太子跳下马来,正要进去,只见那保驾的官将与三千人马赶上,簇簇拥拥,都入山门里面。慌得那本寺众僧,都来叩头拜接,接入正殿中间,参拜佛象。却才举目观瞻,又欲游廊玩景,忽见正当中坐着一个和尚,太子大怒道:“这个和尚无礼!我今半朝銮驾进山,虽无旨意知会,不当远接,此时军马临门,也该起身,怎么还坐着不动?”教:“拿下来!”说声拿字,两边校尉,一齐下手,把唐僧抓将下来,急理绳索便捆。行者在匣里默默的念咒,教道:“我今设法降妖,这太子不能知识,将绳要捆我师父,汝等即早护持,若真捆了,汝等都该有罪!”那大圣暗中吩咐,谁敢不遵,却将三藏护持定了:有些人摸也摸不着他光头,好似一壁墙挡住,难拢其身。那太子道:“你是那方来的,使这般隐身法欺我!”三藏上前施礼道:“贫僧无隐身法,乃是东土唐僧,上雷音寺拜佛求经进宝的和尚。”太子道:“你那东土虽是中原,其穷无比,有甚宝贝,你说来我听。”三藏道:“我身上穿的这袈裟,是第三样宝贝。还有第一等、第二等更好的物哩!”太子道:“你那衣服,半边苫身,半边露臂,能值多少物,敢称宝贝!”三藏道:“这袈裟虽不全体,有诗几句,诗曰:佛衣偏袒不须论,内隐真如脱世尘。万线千针成正果,九珠八宝合元神。仙娥圣女恭修制,遗赐禅僧静垢身。见驾不迎犹自可,你的父冤未报枉为人!”太子闻言,心中大怒道:“这泼和尚胡说!你那半片衣,凭着你口能舌便,夸好夸强。我的父冤从何未报,你说来我听。”三藏进前一步,合掌问道:“殿下,为人生在天地之间,能有几恩?”太子道:“有四恩。”三藏道:“那四恩?”太子道:“感天地盖载之恩,日月照临之恩,国王水土之恩,父母养育之恩。”三藏笑曰:“殿下言之有失,人只有天地盖载,日月照临,国王水土,那得个父母养育来?”太子怒道:“和尚是那游手游食削发逆君之徒!人不得父母养育,身从何来?”三藏道:“殿下,贫僧不知。但只这红匣内有一件宝贝,叫做立帝贸”,他上知五百年,中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共知一千五百年过去未来之事,便知无父母养育之恩,令贫僧在此久等多时矣。” 太子闻说,教:“拿来我看。”三藏扯开匣盖儿,那行者跳将出来,呀呀的,两边乱走。太子道:“这星星小人儿,能知甚事?”行者闻言嫌小,却就使个神通,把腰伸一伸,就长了有三尺四五寸。众军士吃惊道:“若是这般快长,不消几日,就撑破天也。”行者长到原身,就不长了。太子才问道:“立帝货,这老和尚说你能知未来过去吉凶,你却有龟作卜?有蓍作筮?凭书句断人祸福?”行者道:“我一毫不用,只是全凭三寸舌,万事尽皆知。”太子道:“这厮又是胡说。自古以来,《周易》之书,极其玄妙,断尽天下吉凶,使人知所趋避,故龟所以卜,蓍所以筮。 听汝之言,凭据何理,妄言祸福,扇惑人心!”行者道:“殿下且莫忙,等我说与你听。你本是乌鸡国王的太子,你那里五年前,年程荒旱,万民遭苦,你家皇帝共臣子,秉心祈祷。正无点雨之时,锺南山来了一个道士,他善呼风唤雨,点石为金。君王忒也爱小,就与他拜为兄弟。这桩事有么?”太子道:“有有有!你再说说。”行者道:“后三年不见全真,称孤的却是谁?”太子道: “果是有个全真,父王与他拜为兄弟,食则同食,寝则同寝。三年前在御花园里玩景,被他一阵神风,把父王手中金厢白玉圭,摄回锺南山去了,至今父王还思慕他。因不见他,遂无心赏玩,把花园紧闭了,已三年矣。做皇帝的非我父王而何?”行者闻言,哂笑不绝。太子再问不答,只是哂笑。太子怒道:“这厮当言不言,如何这等哂笑?”行者又道:“还有许多话哩!奈何左右人众,不是说处。”太子见他言语有因,将袍袖一展,教军士且退。那驾上官将,急传令,将三千人马,都出门外住札。此时殿上无人,太子坐在上面,长老立在前边,左手旁立着行者。本寺诸僧皆退,行者才正色上前道:“殿下,化风去的是你生身之父母,见坐位的,是那祈雨之全真。”太子道:“胡说!胡说!我父自全真去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照依你说,就不是我父王了。还是我年孺,容得你;若我父王听见你这番话,拿了去,碎尸万段!”把行者咄的喝下来。行者对唐僧道:“何如?我说他不信,果然!果然!如今却拿那宝贝进与他,倒换关文,往西方去罢。”三藏即将红匣子递与行者。行者接过来,将身一抖,那匣儿卒不见了,原是他毫毛变的,被他收上身去。却将白玉圭双手捧上,献与太子。 太子见了道:“好和尚!好和尚!你五年前本是个全真,来骗了我家的宝贝,如今又妆做和尚来进献!”叫:“拿了!”一声传令,把长老唬得慌忙指着行者道:“你这弼马温!专撞空头祸,带累我哩!”行者近前一齐拦住道:“休嚷!莫走了风!我不叫做立帝货,还有真名哩。”太子怒道:“你上来!我问你个真名字,好送法司定罪!”行者道:“我是那长老的大徒弟,名唤悟空孙行者,因与我师父上西天取经,昨宵到此觅宿。我师父夜读经卷,至三更时分得一梦,梦见你父王道,他被那全真欺害,推在御花园八角琉璃井内,全真变作他的模样。满朝官不能知,你年幼亦无分晓,禁你入宫,关了花园,大端怕漏了消息。你父王今夜特来请我降魔,我恐不是妖邪,自空中看了,果然是个妖精。正要动手拿他,不期你出城打猎。你箭中的玉兔,就是老孙。老孙把你引到寺里,见师父,诉此衷肠,句句是实。你既然认得白玉圭,怎么不念鞠养恩情,替亲报仇?”那太子闻言,心中惨-,暗自伤愁道:“若不信此言语,他却有三分儿真实; 若信了,怎奈殿上见是我父王?”这才是进退两难心问口,三思忍耐口问心。行者见他疑惑不定,又上前道:“殿下不必心疑,请殿下驾回本国,问你国母娘娘一声,看他夫妻恩爱之情,比三年前如何。只此一问,便知真假矣。”那太子回心道:“正是! 且待我问我母亲去来。”他跳起身,笼了玉圭就走。行者扯住道:“你这些人马都回,却不走漏消息,我难成功?但要你单人独马进城,不可扬名卖弄,莫入正阳门,须从后宰门进去。到宫中见你母亲,切休高声大气,须是悄语低言。恐那怪神通广大,一时走了消息,你娘儿们性命俱难保也。”太子谨遵教命,出山门吩咐将官:“稳在此札营,不得移动。我有一事,待我去了就来一同进城。”看他:指挥号令屯军士,上马如飞即转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八戒探井 乌鸡国王太子,自别大圣,不多时回至城中,果然不奔朝门,不敢报传宣诏,径至后宰门首,见几个太监在那里把守。见太子来,不敢阻滞,让他进去了。这太子下马,跪于亭下,叫:“母亲!”那娘娘强整欢容,叫声“孩儿,喜呀!喜呀!这二三年在前殿与你父王开讲,不得相见,我甚思量,今日如何得暇来看我一面?诚万千之喜!诚万千之喜!孩儿,你怎么声音悲惨?你父王年纪高迈,有一日龙归碧海,凤返丹霄,你就传了帝位,还有甚么不悦?”太子叩头道:“母亲,我问你:即位登龙是那个?称孤道寡果何人?”娘娘闻言道:“这孩儿发风了!做皇帝的是你父王,你问怎的?”太子叩头道:“万望母亲敕子无罪,敢问;不敕,不敢问。”娘娘道:“子母家有何罪?敕你,敕你,快快说来。”太子道: “母亲,我问你三年前夫妻宫里之事与后三年恩爱同否,如何?”娘娘见说,魂飘魄散,急下亭抱起,紧搂在怀,眼中滴泪道:“孩儿!我与你久不相见,怎么今日来宫问此?”太子发怒道:“母亲有话早说,不说时,且误了大事。”娘娘才喝退左右,太子跪在面前道:“母亲,不敢说!今日早期,蒙钦差架鹰逐犬,出城打猎,偶遇东土驾下来的个取经圣僧,有大徒弟乃孙行者,极善降妖。原来我父王死在御花园八角琉璃井内,这全真假变父王,侵了龙位。今夜三更,父王托梦,请他到城捉怪。孩儿不敢尽信,特来问母,母亲才说出这等言语,必然是个妖精。”那娘娘道:“儿啊,外人之言,你怎么就信为实?”太子道:“儿还不敢认实,父王遗下表记与他了。”娘娘问是何物,太子袖中取出那金厢白玉圭,递与娘娘。那娘娘认得是当时国王之宝,止不住泪如泉涌,叫声:“主公!你怎么死去三年,不来见我,却先见圣僧,后来见我?”太子道:“母亲,这话是怎的说?”娘娘道:“儿啊,我四更时分,也做了一梦,梦见你父王水淋淋的,站在我跟前,亲说他死了,鬼魂儿拜请了唐僧降假皇帝,救他前身。记便记得是这等言语,只是一半儿不得分明,正在这里狐疑,怎知今日你又来说这话,又将宝贝拿出。我且收下,你且去请那圣僧急急为之。果然扫荡妖氛,辨明邪正,庶报你父王养育之恩也。” 太子急忙上马,不多时,出了城门,径至宝林寺山门前下马。众军士接着太子,又见红轮将坠。太子传令,不许军士乱动,他又独自个入了山门,整束衣冠,拜请行者。只见那猴王从正殿摇摇摆摆走来,那太子双膝跪下道:“师父,我来了。”行者上前搀住道:“请起,你到城中,可曾问谁么?”太子道:“问母亲来。”将前言尽说了一遍。行者微微笑道:“若是那般冷啊,想是个甚么冰冷的东西变的。不打紧!不打紧!等我老孙与你扫荡。却只是今日晚了,不好行事。你先回去,待明早我来。” 太子跪地叩拜道:“师父,我只在此伺候,到明日同师父一路去罢。”行者道:“不好!不好!若是与你一同入城,那怪物生疑。殿下请回。”太子只得叩头拜别,出山门传了令,教军士们回城。只见那路旁果有无限的野物,军士们不放鹰犬,一个个俱着手擒捉喝采,俱道是千岁殿下的洪福,凯歌声唱,一拥回城。 行者心中有事,急睡不着。他一毂辘爬起来,到唐僧前叫:“师父。”此时长老还未睡哩,他晓得行者会失惊打怪的,推睡不应。行者摸着他的光头,乱摇道:“师父怎睡着了?”唐僧怒道:“这个顽皮!这早晚还不睡,吆喝甚么?” 行者道:“师父,有一桩事儿和你计较计较。”长老道:“甚么事?”行者道:“我日间与那太子夸口,想起来,有些难哩。”唐僧道:“你说难,便就不拿了罢。”行者道:“拿是还要拿,只是理上不顺。”唐僧道:“这猴头乱说!妖精夺了人君位,怎么叫做理上不顺!”行者道:“你老人家只知念经拜佛,打坐参禅,那曾见那萧何的律法?常言道,拿贼拿赃。那怪物做了三年皇帝,又不曾走了马脚,漏了风声。他与三宫妃后同眠,又和两班文武共乐,我老孙就有本事拿住他,也不好定个罪名。”唐僧道:“怎么不好定罪?”行者道:他敢道:我是乌鸡国王,有甚逆天之事,你来拿我?将甚执照与他折辩?”唐僧道:“凭你怎生裁处?”行者笑道:“老孙的计已成了,只是干碍着你老人家,有些儿护短。”唐僧道:“我怎么护短?”行者道:“八戒生得夯,你有些儿偏向他。”唐僧道:“我怎么向他?”行者道:“你若不向他啊,且如今把胆放大些,与沙僧只在这里。待老孙与八戒趁此时先入那乌鸡国城中,寻着御花园,打开琉璃井,把那皇帝尸首捞将上来,包在我们包袱里。明日进城,且不管甚么倒换文牒,见了那怪,掣棍子就打。他但有言语,就将骨榇与他看,说你杀的是这个人!却教太子上来哭父,皇后出来认夫,文武多官见主,我老孙与兄弟们动手。这才是有对头的官事好打。”唐僧闻言暗喜道:“只怕八戒不肯去。”行者笑道:“如何? 我说你护短,你怎么就知他不肯去?你只象我叫你时不答应,半个时辰便了!我这去,但凭三寸不烂之舌,莫说是猪八戒,就是猪九戒,也有本事教他跟着我走。”唐僧道:“也罢,随你去叫他。” 行者离了师父,叫声“八戒。”那呆子还打棱挣,行者又叫一声,呆子道:“睡了罢,莫顽!明日要走路哩!”行者道:“不是顽,有一桩买卖,我和你做去。”八戒道:“甚么买卖?”行者道:“你可曾听得那太子说么?”八戒道:“我不曾见面,不曾听见说甚么。”行者说:“那太子告诵我说,那妖精有件宝贝,万夫不当之勇。我们明日进朝,不免与他争敌,倘那怪执了宝贝,降倒我们,却不反成不美,我想着打人不过,不如先下手。我和你去偷他的来,却不是好?”八戒道:“哥哥,你哄我去做贼哩。这个买卖,我也去得,果是晓得实实的帮寸,我也与你讲个明白:偷了宝贝,降了妖精,我却不奈烦甚么小家罕气的分宝贝,我就要了。”行者道:“你要作甚?”八戒道:“我不如你们乖巧能言,人面前化得出斋来,老猪身子又夯,言语又粗,不能念经,若到那无济无生处,可好换斋吃么!”行者道:“老孙只要图名,那里图甚宝贝,就与你罢便了。”那呆子听见说都与他,他就满心欢喜,一毂辘爬将起来,就和行者走路。不多时到了,按落云头,只听得楼头方二鼓矣。行者道:“兄弟,二更时分了。”八戒道:“正好!正好!人都在头觉里正浓睡也。”二人不奔正阳门,径到后宰门首,只听得梆铃声响。 行者道:“兄弟,前后门皆紧急,如何得入?”八戒道:“那见做贼的从门里走么?瞒墙跳过便罢。”行者依言,将身一纵,跳上里罗城墙,八戒也跳上去。二人潜入里面,找着门路,径寻那御花园。正行时,只见有一座门楼,乃是御花园。行者近前看了道:“八戒,动手么!宝贝在芭蕉树下埋着哩。”那呆子双手举钯,筑倒了芭蕉,见一块石板盖住。呆子欢喜道:“哥呀!造化了!果有宝贝,是一片石板盖着哩!不知是坛儿盛着,是柜儿装着哩。”行者道:“你掀起来看看。”那呆子果又一嘴,拱开看处,又见有霞光灼灼,白气明明。八戒笑道:“造化!造化!宝贝放光哩!”又近前细看时,呀!原来是星月之光,映得那井中水亮。八戒道:“哥呀,你但干事,便要留根。”行者道:“我怎留根?”八戒道:“这是一眼井。你在寺里,早说是井中有宝贝,我却带将两条捆包袱的绳来,怎么作个法儿,把老猪放下去。如今空手,这里面东西,怎么得下去上来耶?”行者道:“你下去么?”八戒道:“正是要下去,只是没绳索。”行者笑道:“你脱了衣服,我与你个手段。”八戒道:“有甚么好衣服?解了这直裰子就是了。” 大圣把金箍棒拿出来,两头一扯,叫“长!”足有七八丈长。教:“八戒,你抱着一头儿,把你放下井去。”八戒道:“哥呀,放便放下去,若到水边,就住了罢。”行者道:“我晓得。”那呆子抱着铁.棒,被行者轻轻提将起来,将他放下去。不多时,放至水边,八戒道:“到水了!”行者听见他说,却将棒往下一按。那呆子扑通的一个没头蹲,丢了铁.棒,便就负水,口里哺哺的嚷道: “这天杀的!我说到水莫放,他却就把我一按!”行者擎上棒来,笑道:“兄弟,可有宝贝么?”八戒道:“见甚么宝贝,只是一井水!”行者道:“宝贝沉在水底下哩,你下去摸一摸来。”呆子真个深知水性,却就打个猛子,淬将下去,呀!那井底深得紧!他却着实又一淬,忽睁眼见有一座牌楼,上有水晶宫三个字。八戒大惊道:“罢了!罢了!错走了路了!-下海来也!海内有个水晶宫,井里如何有之?”原来八戒不知此是井龙王的水晶宫。 八戒正叙话处,早有一个巡水的夜叉,开了门,看见他的模样,急抽身进去报道:“大王,祸事了!井上落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来了!赤淋淋的,衣服全无,还不死,逼法说话哩。”那井龙王忽闻此言,心中大惊道:“这是天蓬元帅来也。昨夜夜游神奉上敕旨,来取乌鸡国王魂灵去拜见唐僧,请齐天大圣降妖。这怕是齐天大圣、天蓬元帅来了,却不可怠慢他,快接他去也。”那龙王整衣冠,领众水族,出门来厉声高叫道:“天蓬元帅,请里面坐。”八戒却才欢喜道:“原来是个故知。”那呆子不管好歹,径入水晶宫里。其实不知上下,赤淋淋的,就坐在上面。龙王道:“元帅,近闻你得了性命,皈依释教,保唐僧西天取经,如何得到此处?”八戒道:“正为此说,我师兄孙悟空多多拜上,着我来问你取甚么宝贝哩。”龙王道:“可怜,我这里怎么得个宝贝?比不得那江河淮济的龙王,飞腾变化,便有宝贝。我久困于此,日月且不能长见,宝贝果何自而来也?”八戒道:“不要推辞,有便拿出来罢。”龙王道:“有便有一件宝贝,只是拿不出来,就元帅亲自来看看,何如?”八戒道:“妙妙妙!须是看看来也。”那龙王前走,这呆子随后,转过了水晶宫殿,只见廊庑下,横-着一个六尺长躯。龙王用手指定道:“元帅,那厢就是宝贝了。”八戒上前看了,呀!原来是个死皇帝,八戒笑道:“难难难!算不得宝贝!想老猪在山为怪时,时常将此物当饭,且莫说见的多少,吃也吃够无数,那里叫做甚么宝贝!”龙王道:“元帅原来不知,他本是乌鸡国王的尸首,自到井中,我与他定颜珠定住,不曾得坏。你若肯驮他出去,见了齐天大圣,假有起死回生之意啊,莫说宝贝,凭你要甚么东西都有。”八戒道:“既这等说,我与你驮出去,只说把多少烧埋钱与我?”龙王道“其实无钱。”八戒道:“你好白使人?果然没钱,不驮!”龙王道:“不驮,请行。”八戒就走。龙王差两个有力量的夜叉,把尸抬将出去,送到水晶宫门外,丢在那厢,摘了辟水珠,就有水响。 八戒急回头看,不见水晶宫门,一把摸着那皇帝的尸首,慌得他脚软筋麻,撺出水面,扳着井墙,叫道:“师兄!伸下棒来救我一救!”行者道:“可有宝贝么?”八戒道:“那里有!只是水底下有一个井龙王,教我驮死人,我不曾驮,他就把我送出门来,就不见那水晶宫了,只摸着那个尸首,唬得我手软筋麻,挣搓不动了!哥呀!好歹救我救儿!”行者道:“那个就是宝贝,如何不驮上来?”八戒道:“知他死了多少时了,我驮他怎的?”行者道:“你不驮,我回去耶。”八戒道:“你回那里去?”行者道:“我回寺中,同师父睡觉去。”八戒道:“我就不去了?”行者道:“你爬得上来,便带你去,爬不上来,便罢。”八戒慌了:“怎生爬得动!你想,城墙也难上,这井肚子大,口儿小,壁陡的圈墙,又是几年不曾打水的井,团团都长的是苔痕,好不滑也,教我怎爬?哥哥,不要失了兄弟们和气,等我驮上来罢。”行者道:“正是,快快驮上来,我同你回去睡觉。”那呆子又一个猛子,淬将下去,摸着尸首,拽过来,背在身上,撺出水面,扶井墙道:“哥哥,驮上来了。”那行者睁睛看处,真个的背在身上,却才把金箍棒伸下井底,那呆子着了恼的人,张开口,咬着铁.棒,被行者轻轻的提将出来。八戒将尸放下,捞过衣服穿了。行者看时,那皇帝容颜依旧,似生时未改分毫。行者道:“兄弟啊,这人死了三年,怎么还容颜不坏?”八戒道:“你不知之,这井龙王对我说,他使了定颜珠定住了,尸首未曾坏得。”行者道:“造化!造化!一则是他的冤仇未报,二来该我们成功,兄弟快把他驮了去。”八戒道:“驮往那里去?”行者道:“驮了去见师父。”八戒口中作念道:“怎的起!怎的起!好好睡觉的人,被这猢狲花言巧语,哄我教做甚么买卖,如今却干这等事,教我驮死人!驮着他,腌脏臭水淋将下来,污了衣服,没人与我浆洗。上面有几个补丁,天阴发潮,如何穿么?”行者道:“你只管驮了去,到寺里,我与你换衣服。”八戒道:“不羞!连你穿的也没有,又替我换!” 行者道:“这般弄嘴,便不驮罢!”八戒道:“不驮!”“便伸过孤拐来,打二十棒!”八戒慌了道:“哥哥,那棒子重,若是打上二十,我与这皇帝一般了。”行者道:“怕打时,趁早儿驮着走路!”八戒果然怕打,没好气把尸首拽将过来,背在身上,拽步出园就走。 好大圣,捻着诀,念声咒语,往巽地上吸一口气,吹将去就是一阵狂风,把八戒撮出皇宫内院,躲离了城池,息了风头,二人落地,徐徐却走将来。那呆子心中暗恼,算计要报恨行者道: “这猴子捉弄我,我到寺里也捉弄他捉弄,撺唆师父,只说他医得活;医不活,教师父念《紧箍儿咒》,把这猴子的脑浆勒出来,方趁我心!”走着路,再再寻思道:“不好!不好!若教他医人,却是容易:他去阎王家讨将魂灵儿来,就医活了。只说不许赴阴司,阳世间就能医活,这法儿才好。”说不了,却到了山门前,径直进去,将尸首丢在那禅堂门前,道:“师父,起来看邪。”那唐僧睡不着,正与沙僧讲行者哄了八戒去久不回之事,忽听得他来叫了一声,唐僧连忙起身道:“徒弟,看甚么?”八戒道:“行者的外公,教老猪驮将来了。”行者道:“你这馕糟的呆子!我那里有甚么外公?”八戒道:“哥,不是你外公,却教老猪驮他来怎么?也不知费了多少力了!”那唐僧与沙僧开门看处,那皇帝容颜未改,似活的一般。长老忽然惨凄道:“陛下,你不知那世里冤家,今生遇着他,暗丧其身,抛妻别子,致令文武不知,多官不晓!可怜你妻子昏蒙,谁曾见焚香献茶?”忽失声泪如雨下。 八戒笑道:“师父,他死了可干你事?又不是你家父祖,哭他怎的!”三藏道:“徒弟啊,出家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你怎的这等心硬?”八戒道:“不是心硬,师兄和我说来,他能医得活。若是医不活,我也不驮他来了。”那长老原来是一头水的,被那呆子摇动了,也便就叫:“悟空,若果有手段医活这个皇帝,正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我等也强似灵山拜佛。”行者道:“师父,你怎么信这呆子乱谈!人若死了,或三七五七,尽七七日,受满了阳间罪过,就转生去了,如今已死三年,如何救得!”三藏闻其言道:“也罢了。”八戒苦恨不息道:“师父,你莫被他瞒了,他有些夹脑风。你只念念那话儿,管他还你一个活人。”真个唐僧就念《紧箍儿咒》,勒得那猴子眼胀头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国王归位 孙大圣头痛难禁,哀告道:“师父,莫念!莫念!等我医罢!”长老问:“怎么医?”行者道:“只除过阴司,查勘那个阎王家有他魂灵,请将来救他。”八戒道:“师父莫信他。他原说不用过阴司,阳世间就能医活,方见手段哩。”那长老信邪风,又念《紧箍儿咒》,慌得行者满口招承道:“阳世间医罢!阳世间医罢!”八戒道:“莫要住!只管念!只管念!”行者骂道:“你这呆孽畜,撺道师父咒我哩!”八戒笑得打跌道:“哥耶!哥耶!你只晓得捉弄我,不晓得我也捉弄你捉弄!”行者道:“师父,莫念!莫念!待老孙阳世间医罢。”三藏道:“阳世间怎么医?”行者道:“我如今一筋斗云,撞入南天门里,不进斗牛宫,不入灵霄殿,径到那三十三天之上离恨天宫兜率院内,见太上老君,把他九转还魂丹求得一粒来,管取救活他也。”三藏闻言大喜道:“就去快来。”行者道:“如今有三更时候罢了,投到回来,好天明了。只是这个人睡在这里,冷淡冷淡,不象个模样;须得举哀人看着他哭,便才好哩。”八戒道:“不消讲,这猴子一定是要我哭哩。”行者道:“怕你不哭!你若不哭,我也医不成!”八戒道:“哥哥,你自去,我自哭罢了。”行者道:“哭有几样:若干着口喊谓之嚎,扭搜出些眼泪儿来谓之啕。又要哭得有眼泪,又要哭得有心肠,才算着嚎啕痛哭哩。”八戒道:“我且哭个样子你看看。”他不知那里扯个纸条,拈作一个纸拈儿,往鼻孔里通了两通,打了几个涕喷,你看他眼泪汪汪,粘涎答答的,哭将起来,口里不住的絮絮叨叨,数黄道黑,真个象死了人的一般。哭到那伤情之处,唐长老也泪滴心酸。行者笑道:“正是那样哀痛,再不许住声。你这呆子哄得我去了,你就不哭,我还听哩! 若是这等哭便罢,若略住住声儿,定打二十个孤拐!”八戒笑道:“你去你去!我这一哭动头,有两日哭哩。”沙僧见他数落,便去寻几枝香来烧献,行者笑道:“好好好!一家儿都有些敬意,老孙才好用功。” 好大圣,此时有半夜时分,别了他师徒三众,纵筋斗云,只入南天门里,果然也不谒灵霄宝殿,不上那斗牛天宫,一路云光,径来到三十三天离恨天兜率宫中。才入门,只见那太上老君正坐在那丹房中,与众仙童执芭蕉扇扇火炼丹哩。他见行者来时,即吩咐看丹的童儿:“各要仔细,偷丹的贼又来也。”行者作礼笑道:“老官儿,这等没搭撒,防备我怎的?我如今不干那样事了。”老君道:“你那猴子,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把我灵丹偷吃无数,着小圣二郎捉拿上界,送在我丹炉炼了四十九日,炭也不知费了多少。你如今幸得脱身,皈依佛果,保唐僧往西天取经,前者在平顶山上降魔,弄刁难,不与我宝贝,今日又来做甚?”行者道:“前日事,老孙更没稽迟,将你那五件宝贝当时交还,你反疑心怪我?”老君道:“你不走路,潜入吾宫怎的?”行者道:“自别后,西过一方,名乌鸡国。那国王被一妖精假妆道士,呼风唤雨,阴害了国王,那妖假变国王相貌,现坐金銮殿上。是我师父夜坐宝林寺看经,那国王鬼魂参拜我师,敦请老孙与他降妖,辨明邪正。正是老孙思无指实,与弟八戒,夜入园中,打破花园,寻着埋藏之所,乃是一眼八角琉璃井内,捞上他的尸首,容颜不改。到寺中见了我师,他发慈悲,着老孙医救,不许去赴阴司里求索灵魂,只教在阳世间救治。我想着无处回生,特来参谒,万望道祖垂怜,把九转还魂丹借得一千丸儿,与我老孙搭救他也。”老君道:“这猴子胡说!甚么一千丸,二千丸! 当饭吃哩!是那里土块-的,这等容易?咄!快去!没有!”行者笑道:“百十丸儿也罢。”老君道:“也没有。”行者道:“十来丸也罢。”老君怒道:“这泼猴却也缠帐!没有,没有!出去,出去!” 行者笑道:“真个没有,我问别处去救罢。”老君喝道:“去!去! 去!”这大圣拽转步,往前就走。老君忽的寻思道:“这猴子惫懒哩,说去就去,只怕溜进来就偷。”即命仙童叫回来道:“你这猴子,手脚不稳,我把这还魂丹送你一丸罢。”行者道:“老官儿,既然晓得老孙的手段,快把金丹拿出来,与我四六分分,还是你的造化哩;不然,就送你个皮笊篱,一捞个罄尽。”那老祖取过葫芦来,倒吊过底子,倾出一粒金丹,递与行者道:“止有此了,拿去,拿去!送你这一粒,医活那皇帝,只算你的功果罢。” 行者接了道:“且休忙,等我尝尝看,只怕是假的,莫被他哄了。”扑的往口里一丢,慌得那老祖上前扯住,一把揪着顶瓜皮,-着拳头骂道:“这泼猴若要咽下去,就直打杀了!”行者笑道:“嘴脸!小家子样!那个吃你的哩!能值几个钱?虚多实少的,在这里不是?”原来那猴子颏下有嗉袋儿,他把那金丹噙在嗉袋里,被老祖捻着道:“去罢!去罢!再休来此!”这大圣才谢了老祖,出离了兜率天宫。 你看他千条瑞霭离瑶阙,万道祥云降世尘,须臾间下了南天门,回到东观,早见那太阳星上。按云头,径至宝林寺山门外,只听得八戒还哭哩,忽近前叫声:“师父。”三藏喜道:“悟空来了,可有丹药?”行者道:“有。”八戒道:“怎么得没有?他偷也去偷人家些来!”行者笑道:“兄弟,你过去罢,用不着你了。你揩揩眼泪,别处哭去。”教:“沙和尚,取些水来我用。”沙僧急忙往后面井上,有个方便吊桶,即将半钵盂水递与行者。行者接了水,口中吐出丹来,安在那皇帝唇里,两手扳开牙齿,用一口清水,把金丹冲灌下肚。有半个时辰,只听他肚里呼呼的乱响,只是身体不能转移。行者道:“师父,弄我金丹也不能救活,可是-杀老孙么!”三藏道:“岂有不活之理。似这般久死之尸,如何吞得水下?此乃金丹之仙力也。自金丹入腹,却就肠鸣了,肠鸣乃血脉和动,但气绝不能回伸。莫说人在井里浸了三年,就是生铁也上锈了,只是元气尽绝,得个人度他一口气便好。” 那八戒上前就要度气,三藏一把扯住道:“使不得!还教悟空来。”那师父甚有主张:原来猪八戒自幼儿伤生作孽吃人,是一口浊气;惟行者从小修持,咬松嚼柏,吃桃果为生,是一口清气。这大圣上前,把个雷公嘴噙着那皇帝口唇,呼的一口气收入咽喉,度下重楼,转明堂,径至丹田,从涌泉倒返泥垣宫。呼的一声响-,那君王气聚神归,便翻身,轮拳曲足,叫了一声“师父!”双膝跪在尘埃道:“记得昨夜鬼魂拜谒,怎知道今朝天晓返阳神!”三藏慌忙搀起道:“陛下,不干我事,你且谢我徒弟。”行者笑道:“师父说那里话?常言道,家无二主,你受他一拜儿不亏。”三藏甚不过意,搀起那皇帝来,同入禅堂,又与八戒、行者、沙僧拜见了,方才按座。只见那本寺的僧人,整顿了早斋,却欲来奉献;忽见那个水衣皇帝,个个惊张,人人疑说。 孙行者跳出来道:“那和尚,不要这等惊疑,这本是乌鸡国王,乃汝之真主也。三年前被怪害了性命,是老孙今夜救活,如今进他城去,要辨明邪正。若有了斋,摆将来,等我们吃了走路。” 众僧即奉献汤水,与他洗了面,换了衣服。把那皇帝赭黄袍脱了,本寺僧官,将两领布直裰,与他穿了;解下蓝田带,将一条黄丝绦子与他系了;褪下无忧履,与他一双旧僧鞋撒了。却才都吃了早斋,扣背马匹。 行者问:“八戒,你行李有多重?”八戒道:“哥哥,这行李日逐挑着,倒也不知有多重。”行者道:“你把那一担儿分为两担,将一担儿你挑着,将一担儿与这皇帝挑,我们赶早进城干事。” 八戒欢喜道:“造化!造化!当时驮他来,不知费了多少力,如今医活了,原来是个替身。”那呆子就弄玄虚,将行李分开,就问寺中取条匾担,轻些的自己挑了,重些的教那皇帝挑着。行者笑道:“陛下,着你那般打扮,挑着担子,跟我们走走,可亏你么?”那国王慌忙跪下道:“师父,你是我重生父母一般,莫说挑担,情愿执鞭坠镫,伏侍老爷,同行上西天去也。”行者道:“不要你去西天,我内中有个缘故。你只挑得四十里进城,待捉了妖精,你还做你的皇帝,我们还取我们的经也。”八戒听言道: “这等说,他只挑四十里路,我老猪还是长工!”行者道:“兄弟,不要胡说,趁早外边引路。”真个八戒领那皇帝前行,沙僧伏侍师父上马,行者随后,只见那本寺五百僧人,齐齐整整,吹打着细乐,都送出山门之外。行者笑道:“和尚们不必远送,但恐官家有人知觉,泄漏我的事机,反为不美。快回去!快回去!但把那皇帝的衣服冠带,整顿干净,或是今晚明早,送进城来,我讨些封赡赏赐谢你。”众僧依命各回讫。行者搀开大步,赶上师父,一直前来,正是:西方有诀好寻真,金木和同却炼神。丹母空怀-懂梦,婴儿长恨杌樗身。必须井底求明主,还要天堂拜老君。悟得色空还本性,诚为佛度有缘人。 师徒们在路上,那消半日,早望见城池相近,三藏道:“悟空,前面想是乌鸡国了。”行者道:“正是,我们快赶进城干事。” 那师徒进得城来,只见街市上人物齐整,风光闹热,早又见凤阁龙楼,十分壮丽。三藏下马道:“徒弟啊,我们就此进朝倒换关文,省得又拢那个衙门费事。”行者道:“说得有理,我兄弟们都进去,人多才好说话。”唐僧道:“都进去,莫要撒村,先行了君臣礼,然后再讲。” 行者道:“行君臣礼,就要下拜哩。”三藏道:“正是,要行五拜三叩头的大礼。”行者笑道:“师父不济,若是对他行礼,诚为不智。你且让我先走到里边,自有处置。等他若有言语,让我对答。我若拜,你们也拜;我若蹲,你们也蹲。”你看那惹祸的猴王,引至朝门,与阁门大使言道:“我等是东土大唐驾下差来上西天拜佛求经者,今到此倒换关文,烦大人转达,是谓不误善果。”那黄门官即入端门,跪下丹墀启奏道:“朝门外有五众僧人,言是东土唐国钦差上西天拜佛求经,今至此倒换关文,不敢擅入,现在门外听宣。” 那魔王即令传宣。唐僧却同入朝门里面,那回生的国主随行。正行,忍不住腮边堕泪,心中暗道:“可怜!我的铜斗儿江山,铁围的社稷,谁知被他阴占了!”行者道:“陛下切莫伤感,恐走漏消息。这棍子在我耳朵里跳哩,如今决要见功,管取打杀妖魔,扫荡邪物,这江山不久就还归你也。”那君王不敢违言,只得扯衣揩泪,舍死相生,径来到金銮殿下。又见那两班文武,四百朝官,一个个威严端肃,像貌轩昂。这行者引唐僧站立在白玉阶前,那阶下众官,无不悚惧,道:“这和尚十分愚浊!怎么见我王便不下拜,亦不开言呼祝?喏也不唱一个,好大胆无礼!”说不了,只听得那魔王开口问道:“那和尚是那方来的?”行者昂然答道:“我是南赡部洲东土大唐国奉钦差前往西域天竺国大雷音寺拜活佛求真经者,今到此方,不敢空度,特来倒换通关文牒。”那魔王闻说,心中作怒道:“你东土便怎么!我不在你朝进贡,不与你国相通,你怎么见吾抗礼,不行参拜!”行者笑道:“我东土古立天朝,久称上国,汝等乃下土边邦。自古道,上邦皇帝,为父为君;下邦皇帝,为臣为子。你倒未曾接我,且敢争我不拜?”那魔王大怒,教文武官:“拿下这野和尚去!”说声叫“拿”,你看那多官一齐踊跃。这行者喝了一声,用手一指,教:“莫来!”那一指,就使个定身法,众官俱莫能行动,真个是校尉阶前如木偶,将军殿上似泥人。 那魔王见他定住了文武多官,急纵身,就要来拿。猴王暗喜道:“好!正合老孙之意,这一来就是个生铁铸的头,汤着棍子,也打个窟窿!”正动身,不期旁边转出一个救命星来。你道是谁,原来是乌鸡国王的太子,急上前扯住那魔王的朝服,跪在面前道:“父王息怒。”妖精问:“孩儿怎么说?”太子道:“启父王得知,三年前闻得人说,有个东土唐朝驾下钦差圣僧往西天拜佛求经,不期今日才来到我邦。父王尊性威烈,若将这和尚拿去斩首,只恐大唐有日得此消息,必生嗔怒。你想那李世民自称王位,一统江山,心尚未足,又兴过海征伐。若知我王害了他御弟圣僧,一定兴兵发马,来与我王争敌。奈何兵少将微,那时悔之晚矣。父王依儿所奏,且把那四个和尚,问他个来历分明,先定他一段不参王驾,然后方可问罪。” 这一篇,原来是太子小心,恐怕来伤了唐僧,故意留住妖魔,更不知行者安排着要打。行者昂然而答道:“我师父乃唐王御弟,号曰三藏。因唐王驾下有一丞相,姓魏名徵,奉天条梦斩泾河老龙。大唐王梦游阴司地府,复得回生之后,大开水陆道场,普度冤魂孽鬼。因我师父敷演经文,广运慈悲,忽得南海观世音菩萨指教来西。我师父大发弘愿,情欣意美,报国尽忠,蒙唐王赐与文牒。那时正是大唐贞观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离了东土,前至两界山,收了我做大徒弟,姓孙,名悟空行者;又到乌斯国界高家庄,收了二徒弟,姓猪,名悟能八戒;流沙河界,又收了三徒弟,姓沙,名悟净和尚;前日在敕建宝林寺,又新收个挑担的行童道人。”魔王闻说,又没法搜检那唐僧,弄巧计盘诘行者,怒目问道:“那和尚,你起初时,一个人离东土,又收了四众,那三僧可让,这一道难容。那行童断然是拐来的。他叫做甚么名字?有度牒是无度牒?拿他上来取供。”唬得那皇帝战战兢兢道:“师父啊! 我却怎的供?”孙行者捻他一把道:“你休怕,等我替你供。”好大圣,趋步上前,对怪物厉声高叫道:“陛下,这老道是一个-痖之人,却又有些耳聋。只因他年幼间曾走过西天,认得道路,他的一节儿起落根本,我尽知之,望陛下宽恕,待我替他供罢。”魔王道:“趁早实实的替他供来,免得取罪。”行者道:“供罪行童年且迈,痴聋-痖家私坏。祖居原是此间人,五载之前遭破败。天无雨,民干坏,君王黎庶都斋戒。焚香沐浴告天公,万里全无云。百姓饥荒若倒悬,锺南忽降全真怪。呼风唤雨显神通,然后暗将他命害。推下花园水井中,阴侵龙位人难解。幸吾来,功果大,起死回生无挂碍。情愿皈依作行童,与僧同去朝西界。假变君王是道人,道人转是真王代。”那魔王在金銮殿上,闻得这一篇言语,唬得他心头撞小鹿,面上起红云,急抽身就要走路,奈何手内无一兵器,转回头,只见一个镇殿将军,腰挎一口宝刀,被行者使了定身法,立在那里,他近前,夺了这宝刀,就驾云头望空而去。气得沙和尚爆躁如雷,猪八戒高声喊叫,埋怨行者是一个急猴子:“你就慢说些儿,却不稳住他了?如今他驾云逃走,却往何处追寻?”行者笑道:“兄弟们且莫乱嚷。我等叫那太子下来拜父,嫔后出来拜夫。”却又念个咒语,解了定身法,“教那多官苏醒回来拜君,方知是真实皇帝,教诉前情,才见分晓,我再去寻他。好大圣,吩咐八戒、沙僧:“好生保护他君臣父子嫔后与我师父!”只听说声去,就不见形影。 他原来跳在九霄云里,睁眼四望,看那魔王哩。只见那畜果逃了性命,径往东北上走哩。行者赶得将近,喝道:“那怪物,那里去!老孙来了也!”那魔王急回头,掣出宝刀,高叫道:“孙行者,你好惫懒!我来占别人的帝位,与你无干,你怎么来抱不平,泄漏我的机密!”行者呵呵笑道:“我把你大胆的泼怪!皇帝又许你做?你既知我是老孙,就该远遁;怎么还刁难我师父,要取甚么供状!适才那供状是也不是?你不要走!好汉吃我老孙这一棒!”那魔侧身躲过,掣宝刀劈面相还。他两个搭上手,这一场好杀,真是:猴王猛,魔王强,刀迎棒架敢相当。一天云雾迷三界,只为当朝立帝王。他两个战经数合,那妖魔抵不住猴王,急回头复从旧路跳入城里,闯在白玉阶前两班文武丛中,摇身一变,即变得与唐三藏一般模样,并搀手,立在阶前。 这大圣赶上,就欲举棒来打,那怪道:“徒弟莫打,是我!”急掣棒要打那个唐僧,却又道:“徒弟莫打,是我!”一样两个唐僧,实难辨认。“倘若一棒打杀妖怪变的唐僧,这个也成了功果;假若一棒打杀我的真实师父,却怎么好!”只得停手,叫八戒、沙僧问道:“果然那一个是怪,那一个是我的师父?你指与我,我好打他。”八戒道:“你在半空中相打相嚷,我瞥瞥眼就见两个师父,也不知谁真谁假。”行者心中不快,又见那八戒在旁冷笑,行者大怒道:“你这夯货怎的?如今有两个师父,你有得叫,有得应,有得伏侍哩,你这般欢喜得紧!”八戒笑道:“哥啊,说我呆,你比我又呆哩! 师父既不认得,何劳费力?你且忍些头疼,叫我师父念念那话儿,我与沙僧各搀一个听着。若不会念的,必是妖怪,有何难也?”行者道:“兄弟,亏你也,正是,那话儿只有三人记得。原是我佛如来心苗上所发,传与观世音菩萨,菩萨又传与我师父,便再没人知道。也罢,师父,念念。”真个那唐僧就念起来。那魔王怎么知得,口里胡哼乱哼。八戒道:“这哼的却是妖怪了!” 他放了手,举钯就筑。那魔王纵身跳起,踏着云头便走。好八戒,喝一声,也驾云头赶上,慌得那沙和尚丢了唐僧,也掣出宝杖来打,唐僧才停了咒语。孙大圣忍着头疼,-着铁.棒,赶在空中。呀!这一场,三个狠和尚,围住一个泼妖魔。那魔王被八戒沙僧使钉钯宝杖左右攻住了,行者笑道:“我要再去,当面打他,他却有些怕我,只恐他又走了。等我老孙跳高些,与他个捣蒜打,结果了他罢。” 这大圣纵祥光,起在九霄,正欲下个切手,只见那东北上,一朵彩云里面,厉声叫道:“孙悟空,且休下手!”行者回头看处,原来文殊菩萨,急收棒,上前施礼道:“菩萨,那里去?”文殊道:“我来替你收这个妖怪的。”行者谢道:“累烦了。”那菩萨袖中取出照妖镜,照住了那怪的原身。镜里观真象,原是文殊一个狮猁王。行者道:“菩萨,这是你坐下的一个青毛狮子,却怎么走将来成精,你就不收服他?” 菩萨道:“悟空,他不曾走,他是佛旨差来的。”行者道:“这畜类成精,侵夺帝位,还奉佛旨差来。似老孙保唐僧受苦,就该领几道敕书!”菩萨道:“你不知道;当初这乌鸡国王,好善斋僧,佛差我来度他归西,早证金身罗汉。因是不可原身相见,变做一种凡僧,问他化些斋供。被吾几句言语相难,他不识我是个好人,把我一条绳捆了,送在那御水河中,浸了我三日三夜。多亏六甲金身救我归西,奏与如来、如来将此怪令到此处推他下井,浸他三年,以报吾三日水灾之恨。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今得汝等来此,成了功绩。”行者道:“你虽报了甚么一饮一啄的私仇,但那怪物不知害了多少人也。”菩萨道:“也不曾害人,自他到后,这三年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何害人之有?”行者道:“固然如此,但只三宫娘娘,与他同眠同起,点污了他的身体,坏了多少纲常伦理,还叫做不曾害人?”菩萨道:“点污他不得,他是个骗了的狮子。”八戒闻言,走近前,就摸了一把,笑道:“这妖精真个是糟鼻子不吃酒——枉担其名了!”行者道: “既如此,收了去罢。若不是菩萨亲来,决不饶他性命。”那菩萨却念个咒,喝道:“畜生,还不皈正,更待何时!”那魔王才现了原身。菩萨放莲花罩定妖魔,坐在背上,踏祥光辞了行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红孩儿戏唐僧 那唐僧一行四僧,上了羊肠大路,一心里专拜灵山。正行时,只听得叫声“救人!”长老大惊道:“徒弟呀,这半山中,是那里甚么人叫?”行者上前道:“师父只管走路,莫缠甚么人轿骡轿,明轿睡轿。这所在,就有轿,也没个人抬你。”唐僧道:“不是扛抬之轿,乃是叫唤之叫。”行者笑道:“我晓得,莫管闲事,且走路。” 三藏依言,策马又进,行不上一里之遥,又听得叫声“救人!”长老道:“徒弟,这个叫声,不是鬼魅妖邪;若是鬼魅妖邪,但有出声,无有回声。你听他叫一声,又叫一声,想必是个有难之人,我们可去救他一救。”行者道:“师父,今日且把这慈悲心略收起收起,待过了此山,再发慈悲罢。这去处凶多吉少,你知道那倚草附木之说,是物可以成精。诸般还可,只有一般蟒蛇,但修得年远日深,成了精魅,善能知人小名儿。他若在草科里,或山凹中,叫人一声,人不答应还可;若答应一声,他就把人元神绰去,当夜跟来,断然伤人性命。且走!且走!古人云,脱得去,谢神明,切不可听他。”长老只得依他,又加鞭催马而去,行者心中暗想:“这泼怪不知在那里,只管叫阿叫的。等我老孙送他一个卯酉星法,教他两不见面。”好大圣,叫沙和尚前来:“拢着马,慢慢走着,让老孙解解手。”你看他让唐僧先行几步,却念个咒语,使个移山缩地之法,把金箍棒往后一指,他师徒过此峰头,往前走了,却把那怪物撇下,他再拽开步,赶上唐僧,一路奔山。只见那三藏又听得那山背后叫声“救人!”长老道: “徒弟呀,那有难的人,大没缘法,不曾得遇着我们。我们走过他了,你听他在山后叫哩。”八戒道:“在便还在山前,只是如今风转了也。”行者道:“管他甚么转风不转风,且走路。”因此,遂都无言语,恨不得一步插过此山,不题话下。 却说那妖精在山坡里,连叫了三四声,更无人到,他心中思量道:“我等唐僧在此,望见他离不上三里,却怎么这半晌还不到?想是抄下路去了。”他抖一抖身躯,脱了绳索,又纵红光,上空再看。不觉孙大圣仰面回观,识得是妖怪,又把唐僧撮着脚推下马来道:“兄弟们,仔细!仔细!那妖精又来也!”慌得那八戒、沙僧各持兵刀,将唐僧又围护在中间。那精灵见了,在半空中称羡不已道:“好和尚!我才见那白面和尚坐在马上,却怎么又被他三人藏了?这一去见面方知。先把那有眼力的弄倒了,方才捉得唐僧。不然啊,徒费心机难获物,枉劳情兴总成空。”却又按下云头,恰似前番变化,高吊在松树山头等候,这番却不上半里之地。 却说那孙大圣抬头再看,只见那红云又散,复请师父上马前行。三藏道:“你说妖精又来,如何又请走路?”行者道:“这还是个过路的妖精,不敢惹我们。”长老又怀怒道:“这个泼猴,十分弄我!正当有妖魔处,却说无事;似这般清平之所,却又恐吓我,不时的嚷道有甚妖精。虚多实少,不管轻重,将我-着脚,-下马来,如今却解说甚么过路的妖精。假若跌伤了我,却也过意不去!这等,这等!”行者道:“师父莫怪,若是跌伤了你的手足,却还好医治;若是被妖精捞了去,却何处跟寻?”三藏大怒,哏哏的,要念《紧箍儿咒》,却是沙僧苦劝,只得上马又行。 还未曾坐得稳,只听又叫“师父救人啊!”长老抬头看时,原来是个小孩童,赤条条的,吊在那树上,兜住缰,便骂行者道:“这泼猴多大惫懒!全无有一些儿善良之意,心心只是要撒泼行凶哩!我那般说叫唤的是个人声,他就千言万语只嚷是妖怪!你看那树上吊的不是个人么?”大圣见师父怪下来了,却又觌面看见模样,一则做不得手脚,二来又怕念《紧箍儿咒》,低着头,再也不敢回言,让唐僧到了树下。那长老将鞭梢指着问道:“你是那家孩儿?因有甚事,吊在此间?说与我,好救你。”噫!分明他是个精灵,变化得这等,那师父却是个肉眼凡胎,不能相识。 那妖魔见他下问,越弄虚头,眼中噙泪,叫道:“师父呀,山西去有一条枯松涧,涧那边有一庄村,我是那里人家。我祖公公姓红,只因广积金银,家私巨万,混名唤做红百万。年老归世已久,家产遗与我父。近来人事奢侈,家私渐废,改名唤做红十万,专一结交四路豪杰,将金银借放,希图利息。怎知那无籍之人,设骗了去啊,本利无归。我父发了洪誓,分文不借。那借金银人,身贫无计,结成凶党,明火执杖,白日杀上我门,将我财帛尽情劫掳,把我父亲杀了,见我母亲有些颜色,拐将去做甚么压寨夫人。那时节,我母亲舍不得我,把我抱在怀里,哭哀哀,战兢兢,跟随贼寇,不期到此山中,又要杀我,多亏我母亲哀告,免教我刀下身亡,却将绳子吊我在树上,只教冻饿而死,那些贼将我母亲不知掠往那里去了。我在此已吊三日三夜,更没一个人来行走。不知那世里修积,今生得遇老师父,若肯舍大慈悲,救我一命回家,就典身卖命,也酬谢师恩,致使黄沙盖面,更不敢忘也。”三藏闻言,认了真实,就教八戒解放绳索,救他下来。那呆子也不识人,便要上前动手,行者在旁,忍不住喝了一声道:“那泼物!有认得你的在这里哩!莫要只管架空捣鬼,说谎哄人!你既家私被劫,父被贼伤,母被人掳,救你去交与谁人?你将何物与我作谢?这谎脱节了耶!”那怪闻言,心中害怕,就知大圣是个能人,暗将他放在心上,却又战战兢兢,滴泪而言曰:“师父,虽然我父母空亡,家财尽绝,还有些田产未动,亲戚皆存。”行者道:“你有甚么亲戚?”妖怪道:“我外公家在山南,姑娘住居岭北。涧头李四,是我姨夫;林内红三,是我族伯。还有堂叔堂兄都住在本庄左右。老师父若肯救我,到了庄上,见了诸亲,将老师父拯救之恩,一一对众言说,典卖些田产,重重酬谢也。”八戒听说,扛住行者道:“哥哥,这等一个小孩子家,你只管盘诘他怎的!他说得是,强盗只打劫他些浮财,莫成连房屋田产也劫得去?若与他亲戚们说了,我们纵有广大食肠,也吃不了他十亩田价。救他下来罢。”呆子只是想着吃食,那里管甚么好歹,使戒刀挑断绳索,放下怪来。那怪对唐僧马下,泪汪汪只情磕头。长老心慈,便叫:“孩儿,你上马来,我带你去。”那怪道:“师父啊,我手脚都吊麻了,腰胯疼痛,一则是乡下人家,不惯骑马。”唐僧叫八戒驮着,那妖怪抹了一眼道:“师父,我的皮肤都冻熟了,不敢要这位师父驮。他的嘴长耳大,脑后鬃硬,搠得我慌。”唐僧道:“教沙和尚驮着。”那怪也抹了一眼道:“师父,那些贼来打劫我家时,一个个都搽了花脸,带假胡子,拿刀弄杖的。我被他唬怕了,见这位晦气脸的师父,一发没了魂了,也不敢要他驮。”唐僧教孙行者驮着,行者呵呵笑道:“我驮!我驮!”那怪物暗自欢喜,顺顺当当的要行者驮他。行者把他扯在路旁边,试了一试,只好有三斤十来两重。 行者笑道:“你这个泼怪物,今日该死了,怎么在老孙面前捣鬼!我认得你是个那话儿呵。”妖怪道:“师父,我是好人家儿女,不幸遭此大难,我怎么是个甚么那话儿?”行者道:“你既是好人家儿女,怎么这等骨头轻?”妖怪道:“我骨格儿小。”行者道:“你今年几岁了?”那怪道:“我七岁了。”行者笑道:“一岁长一斤,也该七斤,你怎么不满四斤重么?”那怪道:“我小时失乳。”行者说:“也罢,我驮着你,若要尿尿把把,须和我说。”三藏才与八戒、沙僧前走,行者背着孩儿随后,一行径投西去。有诗为证,诗曰:道德高隆魔障高,禅机本静静生妖。心君正直行中道,木母痴顽-外。意马不言怀爱欲,黄婆无语自忧焦。客邪得志空欢喜,毕竟还从正处消。孙大圣驮着妖魔,心中埋怨唐僧,不知艰苦,“行此险峻山场,空身也难走,却教老孙驮人。 这厮莫说他是妖怪,就是好人,他没了父母,不知将他驮与何人,倒不如掼杀他罢。”那怪物却早知觉了,便就使个神通,往四下里吸了四口气,吹在行者背上,便觉重有千斤。行者笑道: “我儿啊,你弄重身法压我老爷哩!”那怪闻言,恐怕大圣伤他,却就解尸,出了元神,跳将起去,-立在九霄空里,这行者背上越重了。猴王发怒,抓过他来,往那路旁边赖石头上滑辣的一掼,将尸骸掼得象个肉饼一般,还恐他又无礼,索性将四肢扯下,丢在路两边,俱粉碎了。 那物在空中,明明看着,忍不住心头火起道:“这猴和尚,十分惫懒!就作我是个妖魔,要害你师父,却还不曾见怎么下手哩,你怎么就把我这等伤损!早是我有算计,出神走了,不然,是无故伤生也。若不趁此时拿了唐僧,再让一番,越教他停留长智。”好怪物,就在半空里弄了一阵旋风,呼的一声响亮,走石扬沙,诚然凶狠。好风:淘淘怒卷水云腥,黑气腾腾闭日明。岭树连根通拔尽,野梅带干悉皆平。黄沙迷目人难走,怪石伤残路怎平。滚滚团团平地暗,遍山禽.兽发哮声。刮得那三藏马上难存,八戒不敢仰视,沙僧低头掩面。孙大圣情知是怪物弄风,急纵步来赶时,那怪已骋风头,将唐僧摄去了,无踪无影,不知摄向何方,无处跟寻。 一时间,风声暂息,日色光明。行者上前观看,只见白龙马战兢兢发喊声嘶,行李担丢在路下,八戒伏于崖下沙僧蹲在坡前叫唤。行者喊:“八戒!”那呆子听见是行者的声音,却抬头看时,狂风已静,爬起来,扯住行者道:“哥哥,好大风啊!” 沙僧却也上前道:“哥哥,这是一阵旋风。”又问:“师父在那里?”八戒道:“风来得紧,我们都藏头遮眼,各自躲风,师父也伏在马上的。”行者道:“如今却往那里去了?”沙僧道:“是个灯草做的,想被一风卷去也。”行者道:“兄弟们,我等自此就该散了!”八戒道:“正是,趁早散了,各寻头路,多少是好。那西天路无穷无尽,几时能到得!”沙僧闻言,打了一个失惊,浑身麻木道:“师兄,你都说的是那里话。我等因为前生有罪,感蒙观世音菩萨劝化,与我们摩顶受戒,改换法名,皈依佛果,情愿保护唐僧上西方拜佛求经,将功折罪。今日到此,一旦俱休,说出这等各寻头路的话来,可不违了菩萨的善果,坏了自己的德行,惹人耻笑,说我们有始无终也!”行者道:“兄弟,你说的也是,奈何师父不听人说,我老孙火眼金睛,认得好歹,才然这风,是那树上吊的孩儿弄的。我认得他是个妖精,你们不识,那师父也不识,认作是好人家儿女,教我驮着他走。是老孙算计要摆布他,他就弄个重身法压我。是我把他掼得粉碎,他想是又使解尸之法,弄阵旋风,把我师父摄去也。因此上怪他每每不听我说。故我意懒心灰,说各人散了。既是贤弟有此诚意,教老孙进退两难。八戒,你端的要怎的处?”八戒道:“我才自失口乱说了几句,其实也不该散。哥哥,没及奈何,还信沙弟之言,去寻那妖怪救师父去。”行者却回嗔作喜道:“兄弟们,还要来结同心,收拾了行李马匹,上山找寻怪物,搭救师父去。”三个人附葛扳藤,寻坡转涧,行经有五七十里,却也没个音信,那山上飞禽走兽全无,老柏乔松常见。孙大圣着实心焦,将身一纵,跳上那巅险峰头,喝一声叫“变!”变作三头六臂,似那大闹天宫的本象,将金箍棒,幌一幌,变作三根金箍棒,劈哩扑辣的,往东打一路,往西打一路,两边不住的乱打。八戒见了道:“沙和尚,不好了,师兄是寻不着师父,恼出气心风来了。” 那行者打了一会,打出一伙穷神来,都披一片,挂一片,-无裆,裤无口的,跪在山前,叫:“大圣,山神土地来见。”行者道:“怎么就有许多山神土地?”众神叩头道:“上告大圣,此山唤做六百里钻头号山。我等是十里一山神,十里一土地,共该三十名山神,三十名土地。昨日已此闻大圣来了,只因一时会不齐,故此接迟,致令大圣发怒,万望恕罪。”行者道:“我且饶你罪名。我问你:这山上有多少妖精?”众神道:“爷爷呀,只有得一个妖精,把我们头也摩光了,弄得我们少香没纸,血食全无,一个个衣不充身,食不充口,还吃得有多少妖精哩!”行者道:“这妖精在山前住,是山后住?”众神道:“他也不在山前山后。这山中有一条涧,叫做枯松涧,涧边有一座洞,叫做火云洞,那洞里有一个魔王,神通广大,常常的把我们山神土地拿了去,烧火顶门,黑夜与他提铃喝号。小妖儿又讨甚么常例钱。”行者道:“汝等乃是阴鬼之仙,有何钱钞?”众神道:“正是没钱与他,只得捉几个山獐野鹿,早晚间打点群精;若是没物相送,就要来拆庙宇,剥衣裳,搅得我等不得安生!万望大圣与我等剿除此怪,拯救山上生灵。”行者道:“你等既受他节制,常在他洞下,可知他是那里妖精,叫做甚么名字?”众神道:“说起他来,或者大圣也知道。他是牛魔王的儿子,罗刹女养的。他曾在火焰山修行了三百年,炼成三昧真火,却也神通广大。牛魔王使他来镇守号山,乳名叫做红孩儿,号叫做圣婴大王。”行者闻言满心欢喜,喝退了土地山神,却现了本象,跳下峰头,对八戒沙僧道:“兄弟们放心,再不须思念,师父决不伤生,妖精与老孙有亲。”八戒笑道:“哥哥,莫要说谎。你在东胜神洲,他这里是西牛贺洲,路程遥远,隔着万水千山,海洋也有两道,怎的与你有亲?”行者道:“刚才这伙人都是本境土地山神。我问他妖怪的原因,他道是牛魔王的儿子,罗刹女养的,名字唤做红孩儿,号圣婴大王。想我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遍游天下名山,寻访大地豪杰,那牛魔王曾与老孙结七弟兄。一般五六个魔王,止有老孙生得小巧,故此把牛魔王称为大哥。这妖精是牛魔王的儿子,我与他父亲相识,若论将起来,还是他老叔哩,他怎敢害我师父?我们趁早去来。”沙和尚笑道:“哥啊,常言道: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哩。你与他相别五六百年,又不曾往还杯酒,又没有个节礼相邀,他那里与你认甚么亲耶?” 行者道:“你怎么这等量人!常言道,一叶浮萍归大海,为人何处不相逢!纵然他不认亲,好道也不伤我师父。不望他相留酒席,必定也还我个囫囵唐僧。”三兄弟各办虔心,牵着白马,马上驮着行李,找大路一直前进。无分昼夜,行了百十里远近,忽见一松林,林中有一条曲涧,涧下有碧澄澄的活水飞流,那涧梢头有一座石板桥,通着那厢洞府。行者道:“兄弟,你看那壁厢有石崖磷磷,想必是妖精住处了。我等从众商议,那个管看守行李马匹,那个肯跟我过去降妖?”八戒道:“哥哥,老猪没甚坐性,我随你去罢。”行者道:“好!好!”教沙僧:“将马匹行李俱潜在树林深处,小心守护,待我两个上门去寻师父耶。”那沙僧依命,八戒相随,与行者各持兵器前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猴王战红孩儿 将近行到门前,见有一座石碣,上镌八个大字,乃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那壁厢一群小妖,在那里轮枪舞剑的跳风顽耍。孙大圣厉声高叫道:“那小的们,趁早去报与洞主知道,教他送出我唐僧师父来,免你这一洞精灵的性命!牙迸半个不字,我就掀翻了你的山场,-平了你的洞府!”那些小妖闻有此言,慌忙急转身,各归洞里,关了两扇石门,到里边来报:“大王,祸事了!”那怪问:“有何祸事?”小妖道:“有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带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在门前要甚么唐僧师父哩。但若牙迸半个不字,就要掀翻山场,-平洞府。”魔王微微冷笑道:“这是孙行者与猪八戒,他却也会寻哩。他拿他师父,自半山中到此,有百五十里,却怎么就寻上门来?”教:“小的们,把管车的,推出车去!”那一班几个小妖,推出五辆小车儿来,开了前门。八戒望见道:“哥哥,这妖精想是怕我们,推出车子,往那厢搬哩。”行者道:“不是,且看他放在那里。”只见那小妖将车子按金、木、水、火、土安下,着五个看着,五个进去通报。那魔王问:“停当了?”答应:“停当了。”那红孩儿,出得门来,高叫道:“是甚么人,在我这里吆喝!”行者近前笑道:“我贤侄莫弄虚头,你今早在山路旁,高吊在松树梢头,是那般一个瘦怯怯的黄病孩儿,哄了我师父。我倒好意驮着你,你就弄风儿把我师父摄将来。你如今又弄这个样子,我岂不认得你?趁早送出我师父,不要白了面皮,失了亲情,恐你令尊知道,怪我老孙以长欺幼,不象模样。”那怪闻言,心中大怒,咄的一声喝道:“那泼猴头!我与你有甚亲情?你在这里满口胡柴,绰甚声经儿!那个是你贤侄?”行者道:“哥哥,是你也不晓得。当年我与你令尊做弟兄时,你还不知在那里哩。”那怪道:“这猴子一发胡说!你是那里人,我是那里人,怎么得与我父亲做兄弟?”行者道:“你是不知,我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我当初未闹天宫时,遍游海角天涯,四大部洲,无方不到。那时节,专慕豪杰,你令尊叫做牛魔王,称为平天大圣,与我老孙结为七弟兄,让他做了大哥;还有个蛟魔王,称为复海大圣,做了二哥;又有个大鹏魔王......惟有老孙身小,称为齐天大圣,排行第七。我老弟兄们那时节耍子时,还不曾生你哩!” 那怪物闻言,那里肯信,举起火尖枪就刺。行者正是那会家不忙,又使了一个身法,闪过枪头,轮起铁.棒,骂道:“你这小畜生,不识高低!看棍!”那妖精也使身法,让过铁.棒道:“泼猢狲,不达时务!看枪!”他两个也不论亲情,一齐变脸,各使神通,那妖魔与孙大圣战经二十合,不分胜败。八戒暗想道:“不好啊,行者溜撒,一时间丢个破绽,哄那妖魔钻进来,一铁.棒打倒,就没了我的功劳。”你看他抖擞精神,举着九齿钯,在空里,望妖精劈头就筑。那怪见了心惊,急拖枪败下阵来。行者喝教八戒:“赶上!赶上!” 二人赶到他洞门前,只见妖精一只手举着火尖枪,站在那中间一辆小车儿上,一只手捏着拳头,往自家鼻子上捶了两拳。八戒笑道:“这厮放赖不羞!你好道捶破鼻子,淌出些血来,搽红了脸,往那里告我们去耶?”那妖魔捶了两拳,念个咒语,口里喷出火来,把一座火云洞,被那烟火迷漫,真个是-天炽地。八戒慌了道:“哥哥,不停当!这一钻在火里,莫想得活,把老猪弄做个烧熟的,加上香料,尽他受用哩!快走!快走!”说声走,他也不顾行者,跑过涧去了。这行者神通广大,捏着避火诀,抽身跳出火中。那妖精在门首,看得明白,他见行者走了,却才收了火具,帅群妖,转于洞内,闭了石门,以为得胜,着小的排宴奏乐。 行者跳过枯松涧,按下云头,只听得八戒与沙僧朗朗的在松间讲话。行者上前喝八戒道:“你这呆子,全无人气!你就惧怕妖火,败走逃生,却把老孙丢下,早是我有些南北哩!” 八戒笑道:“哥啊,你被那妖精说着了,果然不达时务。古人云: 识得时务者,呼为俊杰。那妖精不与你亲,你强要认亲;既与你赌斗,放出那般无情的火来,又不走,还要与他恋战哩!”行者道:“那怪物的手段比我何如?”八戒道:“不济。”“枪法比我何如?”八戒道:“也不济。老猪见他撑持不住,却来助你一钯,不期他不识耍,就败下阵来,没天理,就放火了。”行者道:“正是你不该来。我再与他斗几合,我取巧儿捞他一棒,却不是好?” 他两个只管论那妖精的手段,讲那妖精的火毒,沙和尚倚着松根笑得呆了。行者看见道:“兄弟,你笑怎么?你好道有甚手段,擒得那妖魔,破得那火阵?你若拿得妖魔,救了师父,也是你的一件大功绩。”沙僧道:“依小弟说,以相生相克拿他,有甚难处?”行者闻言,呵呵笑道:“兄弟说得有理。却往那里寻些水来,泼灭这妖火,可不救了师父?”沙僧道:“正是这般,不必迟疑。”行者道:“你两个只在此间,莫与他索战,待老孙去东洋大海求借龙兵,将些水来,泼息妖火,捉这泼怪。”八戒道:“哥哥放心前去,我等理会得。”大圣纵云离此地,顷刻到东洋,却也无心看玩海景,使个逼水法,分开波浪。正行时,见一个巡海夜叉相撞,看见是孙大圣,急回到水晶宫里,报知那老龙王。敖广即率龙子、龙孙、虾兵、蟹卒一齐出门迎接,请里面坐。坐定,礼毕告茶,行者道:“不劳茶,有一事相烦。我因师父唐僧往西天拜佛取经,经过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个红孩儿妖精,号圣婴大王,把我师父拿了去。是老孙寻到洞边,与他交战,他却放出火来。我们禁不得他,想着水能克火,特来问你求些水去,与我下场大雨,泼灭了妖火,救唐僧一难。”那龙王道:“大圣差了,若要求取雨水,不该来问我。”行者道:“你是四海龙王,主司雨泽,不来问你,却去问谁?”龙王道:“我虽司雨,不敢擅专,须得玉帝旨意,吩咐在那地方,要几尺几寸,甚么时辰起住,还要三官举笔,太乙移文,会令了雷公电母,风伯云童俗语云,龙无云而不行哩。” 行者道:“我也不用着风云雷电,只是要些雨水灭火。”龙王道: “大圣不用风云雷电,但我一人也不能助力,着舍弟们同助大圣一功如何?”行者道:“令弟何在?”龙王道:“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闰、西海龙王敖顺。”行者笑道:“我若再游过三海,不如上界去求玉帝旨意了。”龙王道:“不消大圣去,只我这里撞动铁鼓金钟,他自顷刻而至。”行者闻其言道:“老龙王,快撞钟鼓。”须臾间,三海龙王拥至,问:“大哥,有何事命弟等?”敖广道:“孙大圣在这里借雨助力降妖。”那行者领着龙兵,不多时早到号山枯松涧上。行者却按云头,入松林里见了八戒、沙僧,叫声:“兄弟。”八戒道:“哥哥来得快哑!可曾请得龙王来?”行者道:“俱来了。行者跳过涧,到了门首,叫声“开门!”那些小妖又去报道:“孙行者又来了。”红孩仰面笑道:“那猴子想是火中不曾烧了他,故此又来。这一来切莫饶他,断然烧个皮焦肉烂才罢!小的们,推出火车子来!”他出门前对行者道:“你又来怎的?”行者道:“还我师父来。”那怪道:“你这猴头,忒不通变。那唐僧与你做得师父,也与我做得按酒,你还思量要他哩,莫想莫想!” 行者闻言,十分恼怒,掣金箍棒劈头就打。那妖精,使火尖枪,急架相迎。那妖王与行者战经二十回合,见得不能取胜,虚幌一枪,怎抽身,捏着拳头,又将鼻子捶了两下,却就喷出火来。那门前车子上,烟火迸起;口眼中,赤焰飞腾。孙大圣回头叫道:“龙王何在?”那龙王兄弟,帅众水族,望妖精火光里喷下雨来。原来龙王私雨,只好泼得凡火,妖精的三昧真火,如何泼得?好一似火上浇油,越泼越灼。大圣道:“等我捻着诀。钻入火中!”轮铁.棒,寻妖要打。那妖见他来到,将一口烟,劈脸喷来。那妖见他来到原来这大圣不怕火,只怕烟。那妖又喷一口,行者当不得,纵云头走了。那妖王却又收了火具,回归洞府。 这大圣一身烟火,炮燥难禁,径投于涧水内救火。怎知被冷水一逼,弄得火气攻心,三魂出舍。慌得那四海龙王在半空里,收了雨泽,高声大叫:“天蓬元帅!卷帘将军!休在林中藏隐,且寻你师兄出来!” 八戒与沙僧听得呼他圣号,急忙解了马、挑着担奔出林来,也不顾泥泞,顺涧边找寻,只见那上溜头,翻波滚浪,急流中淌下一个人来。沙僧见了,连衣跳下水中,抱上岸来,却是孙大圣身躯。和尚满眼垂泪道:“师兄!可惜了你,亿万年不老长生客,如今化作个中途短命人!”八戒笑道:“兄弟莫哭,这猴子佯推死,吓我们哩。你摸他摸,还有一点热气没有?”沙僧道:“浑身都冷了,就有一点儿热气,怎的就是回生?”八戒道:“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条性命。你扯着脚,等我摆布他。”真个那沙僧扯着脚,八戒扶着头,把他拽个直,推上脚来,盘膝坐定。八戒将两手搓热,仵住他的七窍,使一个按摩禅法。原来那行者被冷水逼了,气阻丹田,不能出声,却幸得八戒按摸揉擦,须臾间,气透三关,转明堂,冲开孔窍,叫了一声:“师父啊!”沙僧道:“哥啊,你生为师父,死也还在口里,且苏醒,我们在这里哩。”行者睁开眼道:“兄弟们在这里?老孙吃了亏也!”八戒笑道:“你才子发昏的,若不是老猪救你啊,已此了帐了,还不谢我哩!”行者却才起身,仰面道:“敖氏弟兄何在?”那四海龙王在半空中答应道:“小龙在此伺候。”行者道:“累你远劳,不曾成得功果,且请回去,改日再谢。”龙王帅水族,泱泱而回,不在话下。 沙僧搀着行者,一同到松林之下坐定。少时间,却定神顺气,止不住泪滴腮边,又叫:“师父啊!忆昔当年出大唐,岩前救我脱灾殃。哥哥,且休烦恼,我们早安计策,去那里请兵助力,搭救师父耶?”行者道:“那里请救么?”沙僧道:“当初菩萨吩咐,着我等保护唐僧,他曾许我们,叫天天应,叫地地应。那里请救去?”行者道:“想老孙大闹天宫时,那些神兵,都禁不得我。这妖精神通不小,须是比老孙手段大些的,才降得他哩。天神不济,地煞不能,若要拿此妖魔,须是去请观音菩萨才好。奈何我皮肉酸麻,腰膝疼痛,驾不起筋斗云,怎生请得?”八戒道:“有甚话吩咐,等我去请。”行者笑道:“也罢,你是去得。若见了菩萨,切休仰视,只可低头礼拜。等他问时,你却将地名、妖名说与他,再请教师父之事。他若肯来,定取擒了怪物。”八戒闻言,即便驾了云雾,向南而去。 却说那个妖王在洞里欢喜道:“小的们,孙行者吃了亏去了。这一阵虽不得他死,好道也发个大昏。咦,只怕他又请救兵来也,快开门,等我去看他请谁。”众妖开了门,妖精就跳在空里观看,只见八戒往南去了。妖精想着南边再无他处,断然是请观音菩萨,急按下云,叫:“小的们,把我那皮袋寻出来。多时不用,只恐口绳不牢,与我换上一条,放在二门之下,等我去把八戒赚将回来,装于袋内,蒸得稀烂,犒劳你们。”那妖王从那近路上,一驾云头,赶过了八戒,端坐在壁岩之上,变作一个“假观世音”模样,等候着八戒。那呆子正纵云行处,忽然望见菩萨,他那里识得真假?这才是见象作佛。呆子停云下拜道:“菩萨,弟子猪悟能叩头。”妖精道:“你不保唐僧去取经,却见我有何事干?”八戒道:“弟子因与师父行至中途,遇着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个红孩儿妖精,他把我师父摄了去。是弟子与师兄等,寻上他门,与他交战。他原来会放火,头一阵,不曾得赢;第二阵,请龙王助雨,也不能灭火。 师兄被他烧坏了,不能行动,着弟子来请菩萨,万望垂慈,救我师父一难!”妖精道:“那火云洞洞主,不是个伤生的,一定是你们冲撞了他也。”八戒道:“我不曾冲撞他,是师兄悟空冲撞他的。他变作一个小孩子,吊在树上,试我师父。师父甚有善心,教我解下来,着师兄驮他一程。是师兄掼了他一掼,他就弄风儿,把师父摄去了。”妖精道:“你起来,跟我进那洞里见洞主,与你说个人情,你陪一个礼,把你师父讨出来罢。”八戒道:“菩萨呀,若肯还我师父,就磕他一个头也罢。”顷刻间,到了门首。妖精进去道:“你休疑忌,他是我的故人,你进来。”呆子只得举步入门。众妖一齐呐喊,将八戒捉倒,装于袋内,束紧了口绳,高吊在驮梁之上。妖精现了本象,坐在当中道:“猪八戒,你有甚么手段,就敢保唐僧取经,就敢请菩萨降我?你大睁着两个眼,还不认得我是圣婴大王哩!如今拿你,吊得三五日,蒸熟了赏赐小妖,权为案酒!”八戒听言,在里面骂道:“泼怪物!十分无礼!若论你百计千方,骗了我吃,管教你一个个遭肿头天瘟!”呆子骂了又骂,嚷了又嚷。 孙大圣与沙僧正坐,只见一阵腥风,刮面而过,他就打了一个喷嚏道:“不好!不好!这阵风,凶多吉少。想是猪八戒走错路也。”沙僧道:“他错了路,不会问人?”行者道:“想必撞见妖精了。”沙僧道:“撞见妖精,他不会跑回?”行者道:“不停当。你坐在这里看守,等我跑过涧去打听打听。”沙僧道:“师兄腰疼,只恐又着他手,等小弟去罢。”行者道:“你不济事,还让我去。”好行者,咬着牙,忍着疼,捻着铁.棒,走过涧,到那火云洞前,叫声“泼怪!”那把门的小妖,又急入里报:“孙行者又在门首叫哩!”那妖王传令叫拿,那伙小妖,枪刀簇拥,齐声呐喊,即开门,都道:“拿住!拿住!”行者果然疲倦,不敢相迎,将身钻在路旁,念个咒语叫“变!”即变做一个销金包袱。小妖看见,报道:“大王,孙行者怕了,只见说一声拿字,慌得把包袱丢下,走了。”妖王笑道:“那包袱也无甚么值钱之物,左右是和尚的破褊衫,旧帽子,背进来拆洗做补衬。”一个小妖,果将包袱背进,不知是行者变的。行者道:“好了!这个销金包袱,背着了!”那妖精不以为事,丢在门内。 那行者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个包袱一样;他的真身,却又变作一个苍蝇儿,钉在门枢上。只听得八戒在那里哼哩哼的,声音不清,却似一个瘟猪。行者嘤的飞了去寻时,原来他吊在皮袋里也。行者钉在皮袋,又听得他恶言恶语骂道妖怪长,妖怪短,“你怎么假变作个观音菩萨,哄我回来,吊我在此,还说要吃我!有一日,我师兄大展齐天无量法,满山泼怪登时擒!解开皮袋放我出,筑你千钯方趁心!”行者闻言暗笑道:“这呆子虽然在这里面受闷气,却还不倒了旗枪。老孙一定要拿了此怪,若不如此,怎生雪恨!”正欲设法拯救八戒出来,只听那妖王叫道:“六健将何在?”时有六个小妖,是他知己的精灵,封为健将,都有名字:一个叫做云里雾,一个叫做雾里云,一个叫做急如火,一个叫做快如风,一个叫做兴烘掀,一个叫做掀烘兴。六健将上前跪下,妖王道: “你们认得老大王家么?”六健将道:“认得。”妖王道:“你与我星夜去请老大王来,说我这里捉唐僧蒸与他吃,寿延千纪。”六怪领命,一个个厮拖厮扯,径出门去了。行者嘤的一声,飞下袋来,跟定那六怪,躲离洞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红孩儿皈依 行者心中暗想道:“他要请老大王吃我师父,老大王断是牛魔王。且等老孙变作牛魔王,哄他一哄,看是何如。”好行者,躲离了六个小妖,展开翅,飞向前边,离小妖有十数里远近,摇身一变,变作个牛魔王,拔下几根毫毛,叫“变!”即变作几个小妖。那一伙厮拖厮扯,正行时,忽然看见牛魔王坐在中间,慌得兴烘掀、掀烘兴扑的跪下道:“老大王爷爷在这里也。”那云里雾、雾里云、急如火、快如风一同跪倒,磕头道:“爷爷!小的们是火云洞圣婴大王处差来,请老大王爷爷去吃唐僧肉,寿延千纪哩。”行者借口答道:“孩儿们起来,同我回家去,换了衣服来也。”小妖叩头道:“望爷爷方便,不消回府罢。路程遥远,恐我大王见责,小的们就此请行。”行者笑道:“好乖儿女,也罢也罢,向前开路,我和你去来。”六怪抖擞精神,向前喝路,大圣随后而来。不多时,早到了本处。快如风、急如火撞进洞里报:“大王,老大王爷爷来了。”妖王欢喜道:“你们却中用,这等来的快。各路头目,摆队伍,开旗鼓,迎接老大王爷爷。”满洞群妖,遵依旨令,齐齐整整,摆将出去。这行者昂昂烈烈,拽开大步,径走入门里,坐在南面当中。红孩儿当面跪下,朝上叩头道:“父王,孩儿拜揖。”行者道:“孩儿免礼。”那妖王四大拜拜毕,立于下手。行者道:“我儿,请我来有何事?”妖王躬身道:“孩儿不才,昨日获得一人,乃东土大唐和尚。常听得人讲,他是一个十世修行之人,有人吃他一块肉,寿似蓬瀛不老仙。愚男不敢自食,特请父王同享唐僧之肉,寿延千纪。”行者闻言,打了个失惊道:“我儿,是那个唐僧?”妖王道:“是往西天取经的人也。”行者道:“我儿,可是孙行者师父么?”妖王道:“正是。”行者摆手摇头道:“莫惹他!莫惹他!别的还好惹,孙行者是那样人哩,我贤郎,你不曾会他?那猴子神通广大,变化多端。他曾大闹天宫,玉皇上帝差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也不曾捉得他。你怎么敢吃他师父!快早送出去还他,不要惹那猴子。他若打听着你吃了他师父,他也不来和你打,他只把那金箍棒往山腰里搠个窟窿,连山都掬了去。我儿,弄得你何处安身,教我倚靠何人养老!”妖王道:“父王说那里话,长他人志气,灭孩儿的威风。那孙行者共有兄弟三人,领唐僧在我半山之中,被我使个变化,将他师父摄来。他与那猪八戒当时寻到我的门前,讲甚么攀亲托熟之言,被我怒发冲天,与他交战几合,也只如此,不见甚么高作。那猪八戒刺邪里就来助战,是孩儿吐出三昧真火,把他烧败了一阵。慌得他去请四海龙王助雨,又不能灭得我三昧真火,被我烧了一个小发昏,连忙着猪八戒去请南海观音菩萨。是我假变观音,把猪八戒赚来,见吊在如意袋中,也要蒸他与众小的们吃哩。那行者今早又来我的门首吆喝,我传令教拿他,慌得他把包袱都丢下走了。却才去请父王来看看唐僧活像,方可蒸与你吃,延寿长生不老也。”行者笑道:“我贤郎啊,你只知有三昧火赢得他,不知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哩!”妖王道:“凭他怎么变化,我也认得,谅他决不敢进我门来。”行者道:“我儿,你虽然认得他,他却不变大的,恐进不得你门;他若变作小的,你却难认。”妖王道:“凭他变甚小的,我这里每一层门上,有四五个小妖把守,他怎生得入!”行者道:“你是不知,他会变苍蝇、蚊子、虼蚤,或是蜜蜂、蝴蝶并——虫等项,又会变我模样,你却那里认得?”妖王道:“勿虑,他就是铁胆铜心,也不敢近我门来也。”行者道:“既如此说,贤郎甚有手段,实是敌得他过,方来请我吃唐僧的肉,奈何我今日还不吃哩。”妖王道:“如何不吃?”行者道:“我近来年老,你母亲常劝我作些善事。我想无甚作善,且持些斋戒。” 妖王道:“不知父王是长斋,是月斋?”行者道:“也不是长斋,也不是月斋,唤做雷斋,每月只该四日。”妖王问:“是那四日?”行者道:“三辛逢初六。今朝是辛酉日,一则当斋,二来酉不会客。 且等明日,我去亲自刷洗蒸他,与儿等同享罢。”那妖王闻言心中暗想道:“我父王平日吃人为生,今活彀有一千余岁,怎么如今又吃起斋来了?想当初作恶多端,这三四日斋戒,那里就积得过来?此言有假,可疑!可疑!”即抽身走出二门之下,叫六健将来问:“你们老大王是那里请来的?”小妖道:“是半路请来的。”妖王道:“我说你们来的快,不曾到家么?”小妖道:“是,不曾到家。”妖王道:“不好了!着了他假也!这不是老大王!”小妖一齐跪下道:“大王,自家父亲,也认不得?”妖王道:“观其形容动静都象,只是言语不象,只怕着了他假,吃了人亏。你们都要仔细。待我再去问他,看他言语如何。若果是老大王,莫说今日不吃,明日不吃,便迟个月何妨!假若言语不对,只听我哏的一声,就一齐下手。”群魔各各领命讫。 这妖王复转身到于里面,对行者当面又拜。行者道:“孩儿,家无常礼,不须拜,但有甚话,只管说来。”妖王伏于地下道:“愚男一则请来奉献唐僧之肉,二来有句话儿上请。我前日闲行,驾祥光,直至九霄空内,忽逢着祖延道陵张先生。”行者道:“可是做天师的张道陵么?”妖王道:“正是。”行者问曰:“有甚话说?”妖王道:“他见孩儿生得五官周正,三停平等,他问我是几年、那月、那日、那时出世,儿因年幼,记得不真。先生子平精熟,要与我推看五星,今请父王,正欲问此。倘或下次再得会他,好烦他推算。”行者闻言,坐在上面暗笑道:“好妖怪呀!老孙自归佛果,保唐师父,一路上也捉了几个妖精,不似这厮克剥。他问我甚么家长礼短,少米无柴的话说,我也好信口捏脓答他。他如今问我生年月日,我却怎么知道!”好猴王,也十分乖巧,巍巍端坐中间,也无一些儿惧色,面上反喜盈盈的笑道:“贤郎请起,我因年老,连日有事不遂心怀,把你生时果偶然忘了。且等到明日回家,问你母亲便知。”妖王道:“父王把我八个字时常不离口论说,说我有同天不老之寿,怎么今日一旦忘了!岂有此理!必是假的!”哏的一声,群妖枪刀簇拥,望行者没头没脸的札来。这大圣使金箍棒架住了,现出本象,对妖精道:“贤郎,你却没理。那里儿子好打爷的?”那妖王满面羞惭。不敢回视。行者化金光,走出他的洞府。小妖道:“大王,孙行者走了。”妖王道:“罢罢罢!让他走了罢!我吃他这一场亏也!且关了门,莫与他打话,只来刷洗唐僧,蒸吃便罢。” 那行者呵呵大笑,自涧那边而来。沙僧听见,急出林迎着道:“哥啊,这半日方回,如何这等哂笑,想救出师父来也?”行者道:“兄弟,虽不曾救得师父,老孙却得个上风来了。”沙僧道:“甚么上风?”行者道:“原来猪八戒被那怪假变观音哄将回来,吊于皮袋之内。我欲设法救援,不期他着甚么六健将去请老大王来吃师父肉。是老孙想着他老大王必是牛魔王,就变了他的模样,充将进去,坐在中间。他叫父王,我就应他;他便叩头,我就直受,着实快活!果然得了上风!”沙僧道:“哥啊,你便图这般小便宜,恐师父性命难保。”行者道:“不须虑,等我去请菩萨来。”沙僧道:“你还腰疼哩。”行者道:“我不疼了。古人云,人逢喜事精神爽。你看着行李马匹,等我去。”僧道:“你置下仇了,恐他害我师父。你须快去快来。”行者道:“我来得快,只消顿饭时,就回来矣。” 大圣说话间躲离了沙僧,纵筋斗云,径投南海。在那半空里,那消半个时辰,望见普陀山景。须臾按下云头,直至落伽崖上,端肃正行,只见二十四路诸天迎着道:“大圣,那里去?”行者作礼毕,道:“要见菩萨。”诸天道:“少停,容通报。”时有鬼子母诸天来潮音洞外报道:“菩萨得知,孙悟空特来参见。”菩萨闻报,即命进去。大圣敛衣皈命,捉定步,径入里边,见菩萨倒身下拜。菩萨道:“悟空,你不领金蝉子西方求经去,却来此何干?”行者道:“上告菩萨,弟子保护唐僧前行,至一方,乃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一个红孩儿妖精,唤作圣婴大王,把我师父摄去,是弟子与猪悟能等寻至门前,与他交战。他放出三昧火来,我等不能取胜,救不出师父。急上东洋大海,请到四海龙王,施雨水,又不能胜火,把弟子都熏坏了,几乎丧了残生。”菩萨道:“既他是三昧火,神通广大,怎么去请龙王,不来请我?” 行者道:“本欲来的,只是弟子被烟熏了,不能驾云,却教猪八戒来请菩萨。”菩萨道:“悟能不曾来呀。”行者道:“正是。未曾到得宝山,被那妖精假变做菩萨模样,把猪八戒又赚入洞中,现吊在一个皮袋里,也要蒸吃哩。”菩萨听说,心中大怒道:“那泼妖敢变我的模样!”恨了一声。菩萨坐定道:“悟空,我这瓶中甘露水浆,比那龙王的私雨不同,能灭那妖精的三昧火。待要与你拿了去,你却拿不动;待要着善财龙女与你同去,你却又不是好心,专一只会骗人。你见我这龙女貌美,净瓶又是个宝物,你假若骗了去,却那有工夫又来寻你?你须是留些甚么东西作当。”行者道:“可怜!菩萨这等多心,我弟子自秉沙门,一向不干那样事了。你教我留些当头,却将何物?我身上这件绵布直裰,还是你老人家赐的。这条虎皮裙子,能值几个铜钱?这根铁.棒,早晚却要护身。但只是头上这个箍儿,是个金的,却又被你弄了个方法儿长在我头上,取不下来。你今要当头,情愿将此为当,你念个松箍儿咒,将此除去罢,不然,将何物为当?”菩萨道:“你好自在啊!我也不要你的衣服、铁.棒、金箍,只将你那脑后救命的毫毛拔一根与我作当罢。”行者道:“这毫毛,也是你老人家与我的。但恐拔下一根,就拆破群了,又不能救我性命。”菩萨骂道:“你这猴子!你便一毛也不拔,教我这善财也难舍。”行者笑道:“菩萨,你却也多疑。正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千万救我师父一难罢!”那菩萨逍遥欣喜下莲台,云步香飘上石崖。只为圣僧遭障害,要降妖怪救回来。孙大圣十分欢喜,请观音出了潮音仙洞。诸天大神都列在普陀岩上。菩萨道:“悟空过海。”行者躬身道:“请菩萨先行。”菩萨道:“你先过去。”行者磕头道:“弟子不敢在菩萨面前施展。若驾筋斗云啊,掀露身体,恐菩萨怪我不敬。”菩萨闻言,即着善财龙女去莲花池里,劈一瓣莲花,放在石岩下边水上,教行者:“你上那莲花瓣儿,我渡你过海。”行者见了道:“菩萨,这花瓣儿,又轻又薄,如何载得我起!这一-翻跌下水去,却不湿了虎皮裙?走了硝,天冷怎穿!”菩萨喝道:“你且上去看!”行者不敢推辞,舍命往上跳。果然先见轻小,到上面比海船还大三分,行者欢喜道:“菩萨,载得我了。”菩萨道:“既载得,如何不过去?”行者道:“又没了篙桨篷桅,怎生得过?”菩萨道:“不用。”只把他一口气吹开吸拢,又着实一口气,吹过南洋苦海,得登彼岸。行者却脚-实地,笑道:“这菩萨卖弄神通,把老孙这等呼来喝去,全不费力也!” 那菩萨吩咐概众诸天各守仙境,着善财龙女闭了洞门,他却纵祥云,躲离普陀岩,到那边叫:“惠岸何在?”惠岸乃托塔李天王第二个太子,俗名木叉是也,乃菩萨亲传授的徒弟,不离左左,称为护法惠岸行者,即对菩萨合掌伺^候。菩萨道:“你快上界去,见你父王,问他借王罡刀来一用。”惠岸道:“师父用着几何?”菩萨道:“全副都要。”惠岸领命,即驾云头,径入南天门里,到云楼宫殿,见父王下拜。天王见了,问:“儿从何来?”木叉道:“师父是孙悟空请来降妖,着儿拜上父王,将天罡刀借了一用。”天王即唤哪吒将刀取三十六把,递与木叉。木叉对哪吒说:“兄弟,你回去多拜上母亲:我事紧急,等送刀来再磕头罢。”忙忙相别,按落祥光,径至南海,将刀捧与菩萨。菩萨接在手中,抛将去,念个咒语,只见那刀化作一座千叶莲台。菩萨纵身上去,端坐在中间。行者在旁暗笑道:“这菩萨省使俭用,那莲花池里有五色宝莲台,舍不得坐将来,却又问别人去借。”菩萨道:“悟空休言语,跟我来也。”却才都驾着云头,离了海上。白鹦哥展翅前飞,孙大圣与惠岸随后。 顷刻间,早见一座山头,行者道:“这山就是号山了。从此处到那妖精门首,约摸有四百余里。”菩萨闻言,即命住下祥云,菩萨叫:“悟空,伸手过来。”行者即忙敛袖,将左手伸.出。菩萨拔杨柳枝,蘸甘露,把他手心里写一个迷字,教他:“捏着拳头,快去与那妖精索战,许败不许胜。败将来我这跟前,我自有法力收他。”行者领命,返云光,径来至洞口,一只手使拳,一只手使棒,高叫道:“妖怪开门!”那些小妖,又进去报道:“孙行者又来了!”妖王道:“紧关了门!莫睬他!”行者叫道:“好儿子!把老子赶在门外,还不开门!”小妖又报道:“孙行者骂出那话儿来了!”妖王只教:“莫睬他!”行者叫两次,见不开门,心中大怒,举铁.棒,将门一下打了一个窟窿。慌得那小妖跌将进去道:“孙行者打破门了!”妖王见报几次,又听说打破前门,急纵身跳将出去,对行者骂道:“这猴子,老大不识起倒!我让你得些便宜,你还不知尽足,又来欺我!打破我门,你该个甚么罪名?”行者道:“我儿,你赶老子出门,你该个甚么罪名?”那妖王羞怒,一番搭上手,斗经四五个回合,行者捏着拳头,拖着棒,败将下来。那妖王立在山前道:“我要刷洗唐僧去哩!”行者道:“好儿子,天看着你哩!你来!”又战几合,败阵又走。那妖王骂道:“猴子,你在前有二三十合的本事,你怎么如今正斗时就要走了,何也?”行者笑道:“贤郎,老子怕你放火。”妖精道:“我不放火了,你上来。”行者道:“既不放火,走开些,好汉子莫在家门前打人。”那妖精不知是诈,真个举枪又赶。行者拖了棒,放了拳头,那妖王着了迷乱,只情追赶。 不一时,望见那菩萨了。行者道:“妖精,我怕你了,你饶我罢。你如今赶至南海观音菩萨处,怎么还不回去?”那妖王不信,咬着牙,只管赶来。行者将身一幌,藏在那菩萨的神光影里。这妖精见没了行者,走近前,睁圆眼,对菩萨道:“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么?”菩萨不答应。妖王喝道:“咄!你是孙行者请来的救兵么?”菩萨也不答应。妖精望菩萨劈心刺一枪来,那菩萨化道金光,径走上九霄空内。行者跟定道:“菩萨,你好欺伏我罢了!那妖精再三问你,你怎么推聋装哑,不敢做声,被他一枪搠走了,却把那个莲台都丢下耶!”菩萨只教:“莫言语,看他再要怎的。”此时行者与木叉俱在空中,并肩同看。只见那妖呵呵冷笑道:“泼猴头,错认了我也!他不知把我圣婴当作个甚人。几番家战我不过,又去请个甚么脓包菩萨来,却被我一枪,搠得无形无影去了,又把个宝莲台儿丢了,且等我上去坐坐。”好妖精,他也学菩萨,盘手盘脚的,坐在当中。 行者看见道:“好!好!好!莲花台儿好送人了!”菩萨道:“悟空,你又说甚么?”行者道:“说甚?说甚?莲台送了人了!”那妖精坐放臀下,终不得你还要哩?”菩萨道:“正要他坐哩。”行者道:“他的身躯小巧,比你还坐得稳当。”菩萨叫:“莫言语,且看法力。”他将杨柳枝往下指定,叫一声“退!”只见那莲台花彩俱无,祥光尽散,原来那妖王坐在刀尖之上。即命木叉:“使降妖杵,把刀柄儿打打去来。”那木叉按下云头,将降魔杵,如筑墙一般,筑了有千百余下。那妖精,穿通两腿刀尖出,血流成汪皮肉开。好怪物,你看他咬着牙,忍着痛,用手将刀乱拔。行者却道:“菩萨啊,那怪物不怕痛,还拔刀哩。”菩萨见了,唤上木叉,“且莫伤他生命。”却又把杨柳枝垂下,念声“-”字咒语,那天罡刀都变做倒须钩儿,狼牙一般,莫能褪得。那妖精却才慌了,扳着刀尖,痛声苦告道:“菩萨,我弟子有眼无珠,不识你广大法力。千乞垂慈,饶我性命!再不敢恃恶,愿入法门戒行也。”菩萨闻言,却与二行者、白鹦哥低下金光,到了妖精面前,问道:“你可受吾戒行么?”妖王点头滴泪道:“若饶性命,愿受戒行。”菩萨道:“你可入我门么?”妖王道:“果饶性命,愿入法门。”菩萨道:“既如此,我与你摩顶受戒。”就袖中取出一把金剃头刀儿,近前去,把那怪分顶剃了几刀,剃作一个太山压顶,与他留下三个顶搭,挽起三个窝角揪儿。行者在旁笑道:“这妖精大晦气!弄得不男不女,不知象个甚么东西!”菩萨道:“你今既受我戒,我却也不慢你,称你做善财童子,如何?” 那妖点头受持,只望饶命。菩萨却用手一指,叫声“退!”撞的一声,天罡刀都脱落尘埃,那童子身躯不损。菩萨叫:“惠岸,你将刀送上天宫,还你父王,莫来接我,先到普陀岩会众诸天等候。”那木叉领命,送刀上界,回海不题。 却说那童子野性不定,见那腿疼处不疼,头挽了三个揪儿,他望菩萨道:“那里有甚真法力降我!原来是个掩样术法儿!不受甚戒,看枪!”望菩萨劈脸刺来。恨得个行者轮铁.棒要打,菩萨只叫:“莫打,我自有惩治。” 却又袖中取出一个金箍儿来道:“这宝贝原是我佛如来赐我往东土寻取经人的金紧禁三个箍儿。紧箍儿,先与你戴了,禁箍儿,收了守山大神,这个金箍儿,未曾舍得与人,今观此怪无礼,与他罢。”好菩萨,将箍儿迎风一幌,叫声“变!”即变作五个箍儿,望童子身上抛了去,喝声“着!”一个套在他头顶上,两个套在他左右手上,两个套在他左右脚上。菩萨道:“悟空,走开些,等我念念《金箍儿咒》。”行者慌了道:“菩萨呀,请你来此降妖,如何却要咒我?”菩萨道:“这篇咒,不是《紧箍儿咒》咒你的,是《金箍儿咒》咒那童子的。”行者却才放心,紧随左右,听得他念咒。菩萨捻着诀,默默的念了几遍,那妖精搓耳揉腮,攒蹄打滚。那菩萨念了几遍,却才住口,那妖精就不疼了。又正性起身看处,颈项里与手足上都是金箍,勒得疼痛,便就除那箍儿时,莫想褪得动分毫,这宝贝已此是见肉生根,越抹越痛。 行者笑道:“我那乖乖,菩萨恐你养不大,与你戴个颈圈镯头哩。”那童子闻此言,又生烦恼,就此绰起枪来,望行者乱刺。行者急闪身,立在菩萨后面,叫:“念咒!念咒!”那菩萨将杨柳枝儿,蘸了一点甘露洒将去,叫声“合!”只见他丢了枪,一双手合掌,再也不能开放,至今留了一个观音扭,即此意也。那童子开不得手,拿不得枪,方知是法力深微,没奈何,才纳头下拜。菩萨念动真言,把净瓶-倒,将那一海水,依然收去,更无半点存留,对行者道:“悟空,这妖精已是降了,却只是野心不定,等我教他一步一拜,只拜到落伽山,方才收法。你如今快早去洞中,救你师父去来!”行者转身叩头道:“有劳菩萨远涉,弟子当送一程。”菩萨道:“你不消送,恐怕误了你师父性命。”行者闻言,欢喜叩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悟空再被逐 四众进山,缓行良久,过了山头,下西坡,乃是一段平阳之地。猪八戒卖弄精神,教沙和尚挑着担子,他双手举钯,上前赶马。那马更不惧他,凭那呆子嗒笞笞的赶,只是缓行不紧。行者道:“兄弟,你赶他怎的?让他慢慢走罢了。”八戒道:“天色将晚,自上山行了这一日,肚里饿了,大家走动些,寻个人家化些斋吃。”行者闻言道:“既如此,等我教他快走。”把金箍棒幌一幌,喝了一声,那马溜了缰,如飞似箭,顺平路往前去了。你说马不怕八戒,只怕行者何也?行者五百年前曾受玉帝封在大罗天御马监养马,官名弼马温,故此传留至今,是马皆惧猴子。那长老挽不住缰口,只扳紧着鞍桥,让他放了一路辔头,有二十里向开田地,方才缓步而行。 正走处,忽听得一棒锣声,路两边闪出三十多人,一个个枪刀棍棒,拦住路口道:“和尚!那里走!”唬得个唐僧战兢兢,坐不稳,跌下马来,蹲在路旁草科里,只叫:“大王饶命!大王饶命!”那为头的两个大汉道:“不打你,只是有盘缠留下。”长老方才省悟,知他是伙强人,却欠身抬头观看,但见他:一个青脸獠牙欺太岁,一个暴睛圆眼赛丧门。鬓边红发如飘火,颔下黄须似插针。他两个头戴虎皮花磕脑,腰系貂裘彩战裙。一个手中执着狼牙棒,一个肩上横担-挞藤。果然不亚巴山虎,真个犹如出水龙。三藏见他这般凶恶,只得走起来,合掌道:“大王,贫僧是东土唐王差往西天取经者,自别了长安,年深日久,就有些盘缠也使尽了。出家人专以乞化为由,那得个财帛?万望大王方便方便,让贫僧过去罢!”那两个贼帅众向前道: “我们在这里起一片虎心,截住要路,专要些财帛,甚么方便方便?你果无财帛,快早脱下衣服,留下白马,放你过去!”三藏道:“阿弥陀佛!贫僧这件衣服,是东家化布,西家化针,零零碎碎化来的。你若剥去,可不害杀我也?只是这世里做得好汉,那世里变畜生哩!”那贼闻言大怒,掣大棍,上前就打。这长老口内不言,心中暗想道:“可怜!你只说你的棍子,还不知我徒弟的棍子哩!”那贼那容分说,举着棒,没头没脸的打来。长老一生不会说谎,遇着这急难处,没奈何,只得打个诳语道:“二位大王,且莫动手,我有个小徒弟,在后面就到。他身上有几两银子,把与你罢。”那贼道:“这和尚是也吃不得亏,且捆起来。”众娄罗一齐下手,把一条绳捆了,高高吊在树上。 却说三个撞祸精,随后赶来。八戒呵呵大笑道:“师父去得好快,不知在那里等我们哩。”忽见长老在树上,他又说:“你看师父,等便罢了,却又有这般心肠,爬上树去,扯着藤儿打秋千耍子哩!”行者见了道:“呆子,莫乱谈。师父吊在那里不是?你两个慢来,等我去看看。”好大圣,急登高坡细看,认得是伙强人,心中暗喜道:“造化!造化!买卖上门了!”即转步,摇身一变,变做个干干净净的小和尚,穿一领缁衣,年纪只有二八,肩上背着一个蓝布包袱,拽开步,来到前边,叫道:“师父,这是怎么说话?这都是些甚么歹人?”三藏道:“徒弟呀,还不救我一救,还问甚的?”行者道:“是干甚勾当的?”三藏道:“这一伙拦路的,把我拦住,要买路钱。因身边无物,遂把我吊在这里,只等你来计较计较,不然,把这匹马送与他罢。”行者闻言笑道:“师父不济,天下也有和尚,似你这样皮松的却少。唐太宗差你往西天见佛,谁教你把这龙马送人?”三藏道:“徒弟呀,似这等吊起来,打着要,怎生是好?”行者道:“你怎么与他说来?”三藏道:“他打的我急了,没奈何,把你供出来也。”行者道:“师父,你好没搭撒,你供我怎的?”三藏道:“我说你身边有些盘缠,且教道莫打我,是一时救难的话儿。”行者道:“好!好!好!承你抬举,正是这样供。若肯一个月供得七八十遭,老孙越有买卖。” 那伙贼见行者与他师父讲话,撒开势,围将上来道:“小和尚,你师父说你腰里有盘缠,趁早拿出来,饶你们性命!若道半个不字,就都送了你的残生!”行者放下包袱道:“列位长官,不要嚷。盘缠有些在此包袱,不多,只有马蹄金二十来锭,粉面银二三十锭,散碎的未曾见数。要时就连包儿拿去,切莫打我师父。古书云,德者本也,财者末也,此是末事。我等出家人,自有化处。若遇着个斋僧的长者,衬钱也有,衣服也有,能用几何?只望放下我师父来,我就一并奉承。”那伙贼闻言,都甚欢喜道:“这老和尚悭吝,这小和尚倒还慷慨。”教:“放下来。”那长老得了性命,跳上马,顾不得行者,操着鞭,一直跑回旧路。 行者忙叫道:“走错路了。”提着包袱,就要追去。那伙贼拦住道:“那里走?将盘缠留下,免得动刑!”行者笑道:“说开,盘缠须三分分之。”那贼头道:“这小和尚忒乖,就要瞒着他师父留起些儿。也罢,拿出来看。若多时,也分些与你背地里买果子吃。”行者道:“哥呀,不是这等说。我那里有甚盘缠?说你两个打劫别人的金银,是必分些与我。”那贼闻言大怒,骂道:“这和尚不知死活!你倒不肯与我,返回我要!不要走!看打!”轮起一条-挞藤棍,照行者光头上打了七八下。行者只当不知,且满面陪笑道:“哥呀,若是这等打,就打到来年打罢春,也是不当真的。”那贼大惊道:“这和尚好硬头!”行者笑道:“不敢不敢,承过奖了,也将就看得过。”那贼那容分说,两三个一齐乱打,行者道:“列位息怒,等我拿出来。”好大圣,耳中摸一摸,拔出一个绣花针儿道:“列位,我出家人,果然不曾带得盘缠,只这个针儿送你罢。”那贼道:“晦气呀!把一个富贵和尚放了,却拿住这个穷秃驴!你好道会做裁缝?我要针做甚的?”行者听说不要,就拈在手中,幌了一幌,变作碗来粗细的一条棍子。那贼害怕道:“这和尚生得小,倒会弄术法儿。”行者将棍子插在地下道:“列位拿得动,就送你罢。”两个贼上前抢夺,可怜就如蜻蜓撼石柱,莫想弄动半分毫。这条棍本是如意金箍棒,天秤称的,一万三千五百斤重,那伙贼怎么知得?大圣走上前,轻轻的拿起,丢一个蟒翻身拗步势,指着强人道:“你都造化低,遇着我老孙了!”那贼上前来,又打了五六十下。行者笑道:“你也打得手困了,且让老孙打一棒儿,却休当真。”你看他展开棍子,幌一幌,有井栏粗细,七八丈长短,荡的一棍,把一个打倒在地,嘴唇揞土,再不做声。那一个开言骂道:“这秃厮老大无礼!盘缠没有,转伤我一个人!”行者笑道:“且消停,且消停!待我一个个打来,一发教你断了根罢!”荡的又一棍,把第二个又打死了,唬得那众娄罗撇枪弃棍,四路逃生而走。 却说唐僧骑着马,往东正跑,八戒、沙僧拦住道:“师父往那里去?错走路了。”长老兜马道:“徒弟啊,趁早去与你师兄说,教他棍下留情,莫要打杀那些强盗。”八戒道:“师父住下,等我去来。”呆子一路跑到前边,厉声高叫道:“哥哥,师父教你莫打人哩。”行者道:“兄弟,那曾打人?”八戒道:“那强盗往那里去了?”行者道:“别个都散了,只是两个头儿在这里睡觉哩。”八戒笑道:“你两个遭瘟的,好道是熬了夜,这般辛苦,不往别处睡,却睡在此处!”呆子行到身边,看看道:“倒与我是一起的,干净张着口睡,淌出些粘涎来了。”行者道:“是老孙一棍子打出豆腐来了。”八戒道:“人头上又有豆腐?”行者道:“打出脑子来了!”八戒听说打出脑子来,慌忙跑转去,对唐僧道:“散了伙也!”三藏道:“善哉!善哉!往那条路上去了?”八戒道:“打也打得直了脚,又会往那里去走哩!”三藏道:“你怎么说散伙?”八戒道:“打杀了,不是散伙是甚的?”三藏问:“打的怎么模样?”八戒道:“头上打了两个大窟窿。”三藏教:“解开包,取几文衬钱,快去那里讨两个膏药与他两个贴贴。”八戒笑道:“师父好没正经,膏药只好贴得活人的疮肿,那里好贴得死人的窟窿?”三藏道:“真打死了?”就恼起来,口里不住的絮絮叨叨,猢狲长,猴子短,兜转马,与沙僧、八戒至死人前,见那血淋淋的,倒卧山坡之下。 这长老甚不忍见,即着八戒:“快使钉钯,筑个坑子埋了,我与他念卷倒头经。”八戒道:“师父左使了人也。行者打杀人,还该教他去烧埋,怎么教老猪做土工?”行者被师父骂恼了,喝着八戒道:“泼懒夯货!趁早儿去埋!迟了些儿,就是一棍!”呆子慌了,往山坡下筑了有三尺深,下面都是石脚石根,扛住钯齿,呆子丢了钯,便把嘴拱,拱到软处,一嘴有二尺五,两嘴有五尺深,把两个贼尸埋了,盘作一个坟堆。三藏叫:“悟空,取香烛来,待我祷祝,好念经。”行者努着嘴道:“好不知趣!这半山之中,前不巴村,后不着店,那讨香烛?就有钱也无处去买。”三藏恨恨的道:“猴头过去!等我撮土焚香祷告。”这是三藏离鞍悲野冢,圣僧善念祝荒坟,祝云:“拜惟好汉,听祷原因:念我弟子,东土唐人。奉太宗皇帝旨意,上西方求取经文。适来此地,逢尔多人,不知是何府、何州、何县,都在此山内结党成群。我以好话,哀告殷勤。尔等不听,返善生嗔。却遭行者,棍下伤身。 切念尸骸暴露,吾随掩土盘坟。折青竹为香烛,无光彩,有心勤;取顽石作施食,无滋味,有诚真。你到森罗殿下兴词,倒树寻根,他姓孙,我姓陈,各居异姓。冤有头,债有主,切莫告我取经僧人。”八戒笑道:“师父推了干净,他打时却也没有我们两个。”三藏真个又撮土祷告道:“好汉告状,只告行者,也不干八戒、沙僧之事。”大圣闻言,忍不住笑道:“师父,你老人家忒没情义。为你取经,我费了多少殷勤劳苦,如今打死这两个毛贼,你倒教他去告老孙。虽是我动手打,却也只是为你。你不往西天取经,我不与你做徒弟,怎么会来这里,会打杀人!索性等我祝他一祝。”攥着铁.棒,望那坟上捣了三下,道:“遭瘟的强盗,你听着!我被你前七八棍,后七八棍,打得我不疼不痒的,触恼了性子,一差二误,将你打死了,尽你到那里去告,我老孙实是不怕:玉帝认得我,天王随得我;二十八宿惧我,九曜星官怕我;府县城隍跪我,东岳天齐怖我;十代阎君曾与我为仆从,五路猖神曾与我当后生;不论三界五司,十方诸宰,都与我情深面熟,随你那里去告!”三藏见说出这般恶话,却又心惊道:“徒弟呀,我这祷祝是教你体好生之德,为良善之人,你怎么就认真起来?”行者道:“师父,这不是好耍子的勾当,且和你赶早寻宿去。”那长老只得怀嗔上马。 孙大圣有不睦之心,八戒、沙僧亦有嫉妒之意,师徒都面是背非,依大路向西正走,忽见路北下有一座庄院。三藏用鞭指定道:“我们到那里借宿去。”八戒道:“正是。”遂行至庄舍边下马。看时,却也好个住场,但见:野花盈径,杂树遮扉。远岸流山水,平畦种麦葵。蒹葭露润轻鸥宿,杨柳风微倦鸟栖。青柏间松争翠碧,红蓬映蓼斗芳菲。村犬吠,晚鸡啼,牛羊食饱牧童归。爨烟结雾黄粱熟,正是山家入暮时。长老向前,忽见那村舍门里走出一个老者,即与相见,道了问讯。那老者问道:“僧家从那里来?”三藏道:“贫僧乃东土大唐钦差往西天求经者。适路过宝方,天色将晚,特来檀府告宿一宵。”老者笑道:“你贵处到我这里,程途迢递,怎么涉水登山,独自到此?”三藏道:“贫僧还有三个徒弟同来。”老者问:“高徒何在?”三藏用手指道:“那大路旁立的便是。”老者猛抬头,看见他们面貌丑陋,急回身往里就走,被三藏扯住道:“老施主,千万慈悲,告借一宿!”老者战兢兢钳口难言,摇着头,摆着手道:“不不不不象人模样!是是是几个妖精!”三藏陪笑道:“施主切休恐惧,我徒弟生得是这等相貌,不是妖精!”老者道:“爷爷呀,一个夜叉,一个马面,一个雷公!”行者闻言,厉声高叫道:“雷公是我孙子,夜叉是我重孙,马面是我玄孙哩!”那老者听见,魄散魂飞,面容失色,只要进去。三藏搀住他,同到草堂,陪笑道:“老施主,不要怕他。他都是这等粗鲁,不会说话。” 正劝解处,只见后面走出一个婆婆,携着五六岁的一个小孩儿,道:“爷爷,为何这般惊恐?”老者才叫:“妈妈,看茶来。”那婆婆真个丢了孩儿,入里面捧出二锺茶来。茶罢,三藏却转下来,对婆婆作礼道:“贫僧是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的,才到贵处,拜求尊府借宿,因是我三个徒弟貌丑,老家长见了虚惊也。”婆婆道:“见貌丑的就这等虚惊,若见了老虎豺狼,却怎么好?”老者道:“妈妈呀,人面丑陋还可,只是言语一发吓人。我说他象夜叉马面雷公,他吆喝道,雷公是他孙子,夜叉是他重孙,马面是他玄孙。我听此言,故然悚惧。”唐僧道:“不是不是,象雷公的是我大徒孙悟空,象马面的是我二徒猪悟能,象夜叉的是我三徒沙悟净。他们虽是丑陋,却也秉教沙门,皈依善果,不是甚么恶魔毒怪,怕他怎么!”公婆两个,闻说他名号皈正沙门之言,却才定性回惊,教:“请来,请来。”长老出门叫来,又吩咐道:“适才这老者甚恶你等,今进去相见,切勿抗礼,各要尊重些。”八戒道:“我俊秀,我斯文,不比师兄撒泼。”行者笑道:“不是嘴长,耳大、脸丑,便也是一个好男子。”沙僧道:“莫争讲,这里不是那抓乖弄俏之处,且进去!且进去!” 遂此把行囊马匹,都到草堂上,齐同唱了个喏,坐定。那妈妈儿贤慧,即便携转小儿,咐吩煮饭,安排一顿素斋,他师徒吃了。渐渐晚了,又掌起灯来,都在草堂上闲叙。长老才问:“施主高姓?”老者道:“姓杨。”又问年纪。老者道:“七十四岁。”又问:“几位令郎?”老者道:“止得一个,适才妈妈携的是小孙。”长老:“请令郎相见拜揖。”老者道:“那厮不中拜。老拙命苦,养不着他,如今不在家了。”三藏道:“何方生理?”老者点头而叹:“可怜!可怜!若肯何方生理,是吾之幸也!那厮专生恶念,不务本等,专好打家截道,杀人放火!相交的都是些狐群狗党!自五日之前出去,至今未回。”三藏闻说,不敢言喘,心中暗想道:“或者悟空打杀的就是也。”长老神思不安,欠身道:“善哉!善哉!如此贤父母,何生恶逆儿!”行者近前道:“老官儿,似这等不良不肖、奸盗邪淫之子,连累父母,要他何用!等我替你寻他来打杀了罢。”老者道:“我待也要送了他,奈何再无以次人丁,纵是不才,一定还留他与老汉掩土。”沙僧与八戒笑道:“师兄,莫管闲事,你我不是官府。他家不肖,与我何干!且告施主,见赐一束草儿,在那厢打铺睡觉,天明走路。”老者即起身,着沙僧到后园里拿两个稻草,教他们在园中草团瓢内安歇。行者牵了马,八戒挑了行李,同长老俱到团瓢内安歇。 却说那伙贼内果有老杨的儿子。自天早在山前被行者打死两个贼首,他们都四散逃生,约摸到四更时候,又结坐一伙,在门前打门。老者听得门响,即披衣道:“妈妈,那厮们来也。”妈妈道:“既来,你去开门,放他来家。”老者方才开门,只见那一伙贼都嚷道:“饿了!饿了!”这老杨的儿子忙入里面,叫起他妻来,打米煮饭。却厨下无柴,往后园里拿柴到厨房里,问妻道:“后园里白马是那里的?”其妻道:“是东土取经的和尚,昨晚至此借宿,公公婆婆管待他一顿晚斋,教他在草团瓢内睡哩。”那厮闻言,走出草堂,拍手打掌笑道:“兄弟们,造化!造化!冤家在我家里也!”众贼道:“那个冤家?”那厮道:“却是打死我们头儿的和尚,来我家借宿,现睡在草团瓢里。”众贼道:“却好!却好!拿住这些秃驴,一个个剁成肉酱,一则得那行囊白马,二来与我们头儿报仇!”那厮道:“且莫忙,你们且去磨刀。等我煮饭熟了,大家吃饱些,一齐下手。”真个那些贼磨刀的磨刀,磨枪的磨枪。那老儿听得此言,悄悄的走到后园,叫起唐僧四位道:“那厮领众来了,知得汝等在此,意欲图害,我老拙念你远来,不忍伤害,快早收拾行李,我送你往后门出去罢!”三藏听说,战兢兢的叩头谢了老者,即唤八戒牵马,沙僧挑担,行者拿了九环锡杖。老者开后门,放他去了,依旧悄悄的来前睡下。 却说那厮们磨快了刀枪,吃饱了饭食,时已五更天气,一齐来到园中看处,却不见了。即忙点灯着火,寻彀多时,四无踪迹,但见后门开着,都道:“从后门走了!走了!”发一声喊,“赶将上拿来。”一个个如飞似箭,直赶到东方日出,却才望见唐僧。那长老忽听得喊声,回头观看,后面有二三十人,枪刀簇簇而来,便叫:“徒弟啊,贼兵追至,怎生奈何!”行者道:“放心!放心!老孙了他去来!”三藏勒马道:“悟空,切莫伤人,只吓退他便罢。”行者那肯听信,急掣棒回首相迎道:“列位那里去?”众贼骂道:“秃厮无礼!还我大王的命来!”那厮们圈子阵把行者围在中间,举枪刀乱砍乱搠。这大圣把金箍棒幌一幌,碗来粗细,把那伙贼打得星落云散,汤着的就死,挽着的就亡;-着的骨折,擦着的皮伤,乖些的跑脱几个,痴些的都见阎王! 三藏在马上,见打倒许多人,慌的放马奔西。猪八戒与沙和尚,紧随鞭镫而去。行者问那不死带伤的贼人道:“那个是那杨老儿的儿子?”那贼哼哼的告道:“爷爷,那穿黄的是!”行者上前,夺过刀来,把个穿黄的割下头来,血淋淋提在手中,收了铁.棒,拽开云步,赶到唐僧马前,提着头道:“师父,这是杨老儿的逆子,被老孙取将首级来也。”三藏见了,大惊失色,慌得跌下马来,骂道:“这泼猢狲唬杀我也!快拿过!快拿过!”八戒上前,将人头一脚踢下路旁,使钉钯筑些土盖了。沙僧放下担子,搀着唐僧道:“师父请起。”那长老在地下正了性,心中念起《紧箍儿咒》来,把个行者勒得耳红面赤,眼胀头昏,在地下打滚,只教:“莫念!莫念!”那长老念彀有十余遍,还不住口。行者翻筋斗,竖蜻蜓,疼痛难禁,只叫:“师父饶我罪罢!有话便说,莫念!莫念!”三藏却才住口道:“没话说,我不要你跟了,你回去罢!”行者忍疼磕头道:“师父,怎的就赶我去耶?”三藏道:“你这泼猴,凶恶太甚,不是个取经之人。昨日在山坡下,打死那两个贼头,我已怪你不仁。及晚了到老者之家,蒙他赐斋借宿,又蒙他开后门放我等逃了性命,虽然他的儿子不肖,与我无干,也不该就枭他首,况又杀死多人,坏了多少生命,伤了天地多少和气。屡次劝你,更无一毫善念,要你何为!快走!快走!免得又念真言!”行者害怕,只教:“莫念,莫念!我去也!”说声去,一路筋斗云,无影无踪,遂不见了。咦!这正是:心有凶狂丹不熟,神无定位道难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真假美猴王 孙大圣恼恼闷闷,起在空中,欲待回花果山水帘洞,恐本洞小妖见笑,笑我出乎尔反乎尔,不是个大丈夫之器;欲待要投奔天宫,又恐天宫内不容久住;欲待要投海岛,却又羞见那三岛诸仙;欲待要奔龙宫,又不伏气求告龙王。真个是无依无倚,苦自忖量道:“罢!罢!罢!我还去见我师父,还是正果。”遂按下云头,径至三藏马前侍立道:“师父,恕弟子这遭! 向后再不敢行凶,一一受师父教诲,千万还得我保你西天去也。”唐僧见了,更不答应,兜住马,即念《紧箍儿咒》,颠来倒去,又念有二十余遍,把大圣咒倒在地,箍儿陷在肉里有一寸来深浅,方才住口道:“你不回去,又来缠我怎的?”行者只教:“莫念!莫念!我是有处过日子的,只怕你无我去不得西天。” 三藏发怒道:“你这猢狲杀生害命,连累了我多少,如今实不要你了!我去得去不得,不干你事!快走快走!迟了些儿,我又念真言,这番决不住口,把你脑浆都勒出来哩!”大圣疼痛难忍,见师父更不回心,没奈何,只得又驾筋斗云,起在空中,忽然省悟道:“这和尚负了我心,我且向普陀崖告诉观音菩萨去来。”却不知心魔脱离身体,幻化成形留了下来。 且说大圣拨回筋斗,那消一个时辰,早至南洋大海,住下祥光,直至落伽山上,撞入紫竹林中,忽见木叉行者迎面作礼道:“大圣何往?”行者道:“要见菩萨。”木叉即引行者至潮音洞口,又见善财童子作礼道:“大圣何来?”行者道:“有事要告菩萨。”善财听见一个告字,笑道:“好刁嘴猴儿!还象当时我拿住唐僧被你欺哩!我菩萨是个大慈大悲,大愿大乘,救苦救难,无边无量的圣善菩萨,有甚不是处,你要告他?”行者满怀闷气,一闻此言,心中怒发,咄的一声,把善财童子喝了个倒退,道:“这个背义忘恩的小畜生,着实愚鲁!你那时节作怪成精,我请菩萨收了你,皈正迦持,如今得这等极乐长生,自在逍遥,与天同寿,还不拜谢老孙,转倒这般侮慢!我是有事来告求菩萨,却怎么说我刁嘴要告菩萨?”善财陪笑道:“还是个急猴子,我与你作笑耍子,你怎么就变脸了?” 正讲处,只见白鹦哥飞来飞去,知是菩萨呼唤,木叉与善财遂向前引导,至宝莲台下。行者望见菩萨,倒身下拜,止不住泪如泉涌,放声大哭。菩萨教木叉与善财扶起道:“悟空,有甚伤感之事,明明说来,莫哭莫哭,我与你救苦消灾也。”行者垂泪再拜道:“当年弟子为人,曾受那个气来?自蒙菩萨解脱天灾,秉教沙门,保护唐僧往西天拜佛求经,我弟子舍身拚命,救解他的魔障,就如老虎口里夺脆骨,蛟龙背上揭生鳞。只指望归真正果,洗业除邪,怎知那长老背义忘恩,直迷了一片善缘,更不察皂白之苦!”菩萨道:“且说那皂白原因来我听。”行者即将那打杀草寇前后始终,细陈了一遍。却说唐僧因他打死多人,心生怨恨,不分皂白,遂念《紧箍儿咒》,赶他几次,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特来告诉菩萨。菩萨道:“唐三藏奉旨投西,一心要秉善为僧,决不轻伤性命。似你有无量神通,何苦打死许多草寇!草寇虽是不良,到底是个人身,不该打死,比那妖禽怪兽、鬼魅精魔不同。那个打死,是你的功绩;这人身打死,还是你的不仁。但祛退散,自然救了你师父,据我公论,还是你的不善。”行者噙泪叩头道:“纵是弟子不善,也当将功折罪,不该这般逐我。万望菩萨舍大慈悲,将《松箍儿咒》念念,褪下金箍,交还与你,放我仍往水帘洞逃生去罢!”菩萨笑道:“《紧箍儿咒》,本是如来传我的。当年差我上东土寻取经人,赐我三件宝贝,乃是锦-袈裟、九环锡杖、金紧禁三个箍儿,秘授与咒语三篇,却无甚么《松箍儿咒》。”行者道:“既如此,我告辞菩萨去也。” 菩萨道:“你辞我往那里去?”行者道:“我上西天,拜告如来,求念《松箍儿咒》去也。”菩萨道:“你且住,我与你看看祥晦如何。”行者道:“不消看,只这样不祥也够了。”菩萨道:“我不看你,看唐僧的祥晦。”好菩萨,端坐莲台,运心三界,慧眼遥观,遍周宇宙,霎时间开口道:“悟空,你那师父顷刻之际,就有伤身之难,不久便来寻你。你只在此处,待我与唐僧说,教他还同你去取经,了成正果。”孙大圣只得皈依,不敢造次,侍立于宝莲台下。 却说唐长老自赶回行者,教八戒引马,沙僧挑担,连马四口,奔西走不上五十里远近,三藏勒马道:“徒弟,自五更时出了村舍,又被那弼马温着了气恼,这半日饥又饥,渴又渴,那个去化些斋来我吃?”八戒道:“师父且请下马,等我看可有邻近的庄村,化斋去也。”三藏闻言,滚下马来。呆子纵起云头,半空中仔细观看,一望尽是山岭,莫想有个人家。八戒按下云来,对三藏道:“却是没处化斋,一望之间,全无庄舍。”三藏道:“既无化斋之处,且得些水来解渴也可。”八戒道:“等我去南山涧下取些水来。”沙僧即取钵盂,递与八戒,八戒托着钵盂,驾起云雾而去。那长老坐在路旁,等彀多时,不见回来,可怜口干舌苦难熬。有诗为证,诗曰:保神养气谓之精,情性原来一禀形。心乱神昏诸病作,形衰精败道元倾。三花不就空劳碌,四大萧条枉费争。土木无功金水绝,法身疏懒几时成!沙僧在旁,见三藏饥渴难忍,八戒又取水不来,只得稳了行囊,拴牢了白马道: “师父,你自在着,等我去催水来。”长老含泪无言,但点头相答。沙僧急驾云光,也向南山而去。 那师父独炼自熬,困苦太甚,正在怆惶之际,忽听得一声响亮,唬得长老欠身看处,原来是孙行者跪在路旁,双手捧着一个磁杯道:“师父,没有老孙,你连水也不能够哩。这一杯好凉水,你且吃口水解渴,待我再去化斋。”长老道:“我不吃你的水!立地渴死,我当任命!不要你了!你去罢!”行者道:“无我你去不得西天也。”三藏道:“去得去不得,不干你事!泼猢狲! 只管来缠我做甚!”那行者变了脸,发怒生嗔,喝骂长老道:“你这个狠心的泼秃,十分贱我!”轮铁.棒,丢了磁杯,望长老脊背上砑了一下,那长老昏晕在地,不能言语,被他把两个青毡包袱,提在手中,驾筋斗云,不知去向。 却说八戒托着钵盂,只奔山南坡下,忽见山凹之间,有一座草舍人家。原来在先看时,被山高遮住,未曾见得;今来到边前,方知是个人家。呆子暗想道:“我若是这等丑嘴脸,决然怕我,枉劳神思,断然化不得斋饭。须是变好!须是变好!”好呆子,捻着诀,念个咒,把身摇了七八摇,变作一个食痨病黄胖和尚,口里哼哼喷喷的,挨近门前,叫道:“施主,厨中有剩饭,路上有饥人。贫僧是东土来往西天取经的,我师父在路饥渴了,家中有锅巴冷饭,千万化些儿救口。”原来那家子男人不在,都去插秧种谷去了,只有两个女人在家,正才煮了午饭,盛起两盆,却收拾送下田,锅里还有些饭与锅巴,未曾盛了。那女人见他这等病容,却又说东土往西天去的话,只恐他是病昏了胡说,又怕跌倒,死在门首,只得哄哄翕翕,将些剩饭锅巴,满满的与了一钵。呆子拿转来,现了本象,径回旧路。正走间,听得有人叫“八戒”。八戒抬头看时,却是沙僧站在山崖上喊道:“这里来!这里来!”及下崖,迎至面前道:“这涧里好清水不舀,你往那里去的?”八戒笑道:“我到这里,见山凹子有个人家,我去化了这一钵干饭来了。”沙僧道:“饭也用着,只是师父渴得紧了,怎得水去?”八戒道:“要水也容易,你将衣襟来兜着这饭,等我使钵盂去舀水。” 二人欢欢喜喜,回至路上,只见三藏面磕地,倒在尘埃,白马撒缰,在路旁长嘶跑跳,行李担不见踪影。慌得八戒跌脚捶胸,大呼小叫道:“不消讲!不消讲!这还是孙行者赶走的余党,来此打杀师父,抢了行李去了!”沙僧道:“且去把马拴住!”只叫:“怎么好!怎么好!这诚所谓半途而废,中道而止也!”叫一声:“师父!”满眼抛珠,伤心痛哭。八戒道:“兄弟且休哭,如今事已到此,取经之事,且莫说了。你看着师父的尸灵,等我把马骑到那个府州县乡村店集卖几两银子,买口棺木,把师父埋了,我两个各寻道路散伙。”沙僧实不忍舍,将唐僧扳转身体,以脸温脸,哭一声:“苦命的师父!”只见那长老口鼻中吐出热气,心口前温暖,连叫:“八戒,你来!师父未伤命哩!”那呆子才近前扶起。长老苏醒,骂道:“好泼猢狲,打杀我也!”沙僧、八戒问道:“是那个猢狲?”长老不言,只是叹息,却讨水吃了几口,才说:“徒弟,你们刚去,那悟空更来缠我。是我坚执不收,他遂将我打了一棒,青毡包袱都抢去了。”八戒听说,咬响口中牙,发起心头火道:“叵耐这泼猴子,怎敢这般无礼!”教沙僧道:“你伏侍师父,等我到他家讨包袱去!”沙僧道:“你且休发怒,我们扶师父到那山凹人家化些热茶汤,将先化的饭热热,调理师父,再去寻他。”八戒依言,把师父扶上马,拿着钵盂,兜着冷饭,直至那家门首,只见那家止有个老婆子在家,忽见他们,慌忙躲过。沙僧合掌道:“老母亲,我等是东土唐朝差往西天去者,师父有些不快,特拜府上,化口热茶汤,与他吃饭。”那妈妈道:“适才有个食痨病和尚,说是东土差来的,已化斋去了,又有个甚么东土的。我没人在家,请别转转。”长老闻言,扶着八戒,下马躬身道:“老婆婆,我弟子有三个徒弟,合意同心,保护我上天竺国大雷音拜佛求经。只因我大徒弟唤孙悟空一生凶恶,不遵善道,是我逐回。不期他暗暗走来,着我背上打了一棒,将我行囊衣钵抢去。如今要着一个徒弟寻他取讨,因在那空路上不是坐处,特来老婆婆府上权安息一时。待讨将行李来就行,决不敢久住。”那妈妈道:“刚才一个食痨病黄胖和尚,他化斋去了,也说是东土往西天去的,怎么又有一起?” 八戒忍不住笑道:“就是我。因我生得嘴长耳大,恐你家害怕,不肯与斋,故变作那等模样。你不信,我兄弟衣兜里不是你家锅巴饭?”那妈妈认得果是他与的饭,遂不拒他,留他们坐了,却烧了一-热茶,递与沙僧泡饭。沙僧即将冷饭泡了,递与师父。师父吃了几口,定性多时,道:“那个去讨行李?”八戒道: “我前年因师父赶他回去,我曾寻他一次,认得他花果山水帘洞,等我去!等我去!”长老道:“你去不得。那猢狲原与你不和,你又说话粗鲁,或一言两句之间,有些差池,他就要打你。着悟净去罢。”沙僧应承道:“我去,我去。”长老又吩咐沙僧道:“你到那里,须看个头势。他若肯与你包袱,你就假谢谢拿来;若不肯,切莫与他争竞,径至南海菩萨处,将此情告诉,请菩萨去问他要。”沙僧一一听从,向八戒道:“我今寻他去,你千万莫——,好生供养师父。这人家亦不可撒泼,恐他不肯供饭,我去就回。”八戒点头道:“我理会得。但你去,讨得讨不得,次早回来,不要弄做尖担担柴两头脱也。”沙僧遂捻了诀,驾起云光,直奔东胜神洲而去。真个是:身在神飞不守舍,有炉无火怎烧丹。黄婆别主求金老,木母延师奈病颜。此去不知何日返,这回难量几时还。五行生克情无顺,只待心猿复进关。 那沙僧在半空里,行经三昼夜,方到了东洋大海,忽闻波浪之声,他也无心观玩,望仙山渡过瀛洲,向东方直抵花果山界。乘海风,踏水势,又多时即至峰头,按云找路下山,寻水帘洞。步近前,只听得一派喧声,见那山中无数猴精,滔滔乱嚷。沙僧又近前仔细再看,原来是孙行者高坐石台之上,双手扯着一张纸,朗朗的念道:“东土大唐王皇帝李,驾前敕命御弟圣僧陈玄奘法师,上西方天竺国娑婆灵山大雷音寺专拜如来佛祖求经。朕因促病侵身,魂游地府,幸有阳数臻长,感冥君放送回生,广陈善会,修建度亡道场。盛蒙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金身出现,指示西方有佛有经,可度幽亡超脱,特着法师玄奘,远历千山,询求经偈。倘过西邦诸国,不灭善缘,照牒施行。大唐贞观一十三年秋吉日御前文牒。自别大国以来,经度诸邦,中途收得大徒弟孙悟空行者,二徒弟猪悟能八戒,三徒弟沙悟净和尚。”念了从头又念。沙僧听得是通关文牒,止不住近前厉声高叫:“师兄,师父的关文你念他怎的?” 那行者闻言急抬头,叫:“拿来!拿来!”众猴一齐围绕,把沙僧拖拖扯扯,拿近前来,故意喝道:“你是何人,擅敢近吾仙洞?”沙僧见他变了脸,不肯相认,只得朝上行礼道:“上告师兄,前者实是师父性暴,错怪了师兄,把师兄咒了几遍,逐赶回家。一则弟等未曾劝解,二来又为师父饥渴去寻水化斋。不意师兄好意复来,又怪师父执法不留,遂把师父打倒,昏晕在地,将行李抢去。后救转师父,特来拜兄,若不恨师父,还念昔日解脱之恩,同小弟将行李回见师父,共上西天,了此正果。倘怨恨之深,不肯同去,千万把包袱赐弟,兄在深山,乐桑榆晚景,亦诚两全其美也。” 行者闻言,呵呵冷笑道:“贤弟,此论甚不合我意。我打唐僧,抢行李,不因我不上西方,亦不因我爱居此地。我今熟读了牒文,我自己上西方拜佛求经,送上东土,我独成功,教那南赡部洲人立我为祖,万代传名也。”沙僧笑道:“师兄言之欠当,自来没个孙行者取经之说。我佛如来造下三藏真经,原着观音菩萨向东土寻取经人求经,要我们苦历千山,询求诸国,保护那取经人。菩萨曾言:取经人乃如来门生,号曰金蝉长老,只因他不听佛祖谈经,贬下灵山,转生东土,教他果正西方,复修大道。遇路上该有这般魔障,解脱我等三人,与他做护法。兄若不得唐僧去,那个佛祖肯传经与你!却不是空劳一场神思也?” 那行者道:“贤弟,你原来-懂,但知其一,不知其二。谅你说你有唐僧,同我保护,我就没有唐僧?我这里另选个有道的真僧在此,老孙独力扶持,有何不可!已选明日起身去矣。你不信,待我请来你看。”叫:“小的们,快请老师父出来。”果跑进去,牵出一匹白马,请出一个唐三藏,跟着一个八戒,挑着行李;一个沙僧,拿着锡杖。这沙僧见了大怒道:“我老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那里又有一个沙和尚!不要无礼!吃我一杖!”好沙僧,双手举降妖杖,把一个假沙僧劈头一下打死,原来这是一个猴精。那行者恼了,轮金箍棒,帅众猴,把沙僧围了。沙僧东冲西撞,打出路口,纵云雾逃生道:“这泼猴如此惫懒,我告菩萨去来!”那行者见沙僧打死一个猴精,把沙和尚逼得走了,他也不来追赶,将椰子酒、葡.萄酒,同众猴都吃了。另选一个会变化的妖猴,还变一个沙和尚,从新教道,要上西方。 沙僧一驾云离了东海,行经一昼夜,到了南海。正行时,早见落伽山不远,急至前低停云雾观看。沙僧徐步落伽山,玩看仙境,只见木叉行者当面相迎道:“沙悟净,你不保唐僧取经,却来此何干?”沙僧作礼毕道:“有一事特来朝见菩萨,烦为引见引见。”木叉情知是寻行者,更不题起,即先进去对菩萨道:“外有唐僧的小徒弟沙悟净朝拜。”孙行者在台下听见,笑道:“这定是唐僧有难,沙僧来请菩萨的。”菩萨即命木叉门外叫进。这沙僧倒身下拜,拜罢抬头正欲告诉前事,忽见孙行者站在旁边,等不得说话,就掣降妖杖望行者劈脸便打。这行者更不回手,彻身躲过。沙僧口里乱骂道:“我把你个犯十恶造反的泼猴!你又来影瞒菩萨哩!”菩萨喝道:“悟净不要动手,有甚事先与我说。”沙僧收了宝杖,再拜台下,气冲冲的对菩萨道:“这猴一路行凶,不可数计。前日在山坡下打杀两个剪路的强人,师父怪他。不期晚间就宿在贼窝主家里,又把一伙贼人尽情打死,又血淋淋提一个人头来与师父看。师父唬得跌下马来,骂了他几句,赶他回来。分别之后,师父饥渴太甚,教八戒去寻水,久等不来,又教我去寻他。不期孙行者见我二人不在,复回来把师父打一铁棍,将两个青毡包袱抢去。我等回来,将师父救醒,特来他水帘洞寻他讨包袱,不想他变了脸,不肯认我,将师父关文念了又念。我问他念了做甚,他说不保唐僧,他要自上西天取经,送上东土,算他的功果,立他为祖,万古传扬。我又说:没唐僧,那肯传经与你?他说他选了一个有道的真僧。及请出,果是一匹白马,一个唐僧,后跟着八戒、沙僧。我道我便是沙和尚,那里又有个沙和尚?是我赶上前,打了他一宝杖,原来是个猴精。他就帅众拿我,是我特来告请菩萨。不知他会使筋斗云,预先到此处,又不知他将甚巧语花言,影瞒菩萨也。”菩萨道:“悟净,不要赖人,悟空到此今已四日,我更不曾放他回去,他那里有另请唐僧、自去取经之意?”沙僧道:“见如今水帘洞有一个孙行者,怎敢欺诳?” 菩萨道:“既如此,你休发急,教悟空与你同去花果山看看。是真难灭,是假易除,到那里自见分晓。”这大圣闻言,即与沙僧辞了菩萨。这一去,到那花果山前分皂白,水帘洞口辨真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悟空战心魔 行者与沙僧拜辞了菩萨,纵起两道祥光,离了南海。原来行者筋斗云快,沙和尚仙云觉迟,行者就要先行。沙僧扯住道:“大哥不必这等藏头露尾,先去安根,待小弟与你一同走。” 大圣本是良心,沙僧却有疑意,真个二人同驾云而去。不多时,果见花果山,按下云头,二人洞外细看,果见一个行者,与大圣无异。这大圣怒发,一撒手,撇了沙和尚,掣铁棒上前骂道:“你是何等妖邪,敢变我的相貌,敢占我的儿孙,擅居吾仙洞,擅作这威福!”那行者见了,公然不答,也使铁棒来迎。二行者在一处,果是不分真假,好打。他两个各踏云光,跳斗上九霄云内。沙僧在旁,不敢下手,见他们战此一场,诚然难认真假,欲待拔刀相助,又恐伤了真的。忍耐良久,且纵身跳下山崖,使降妖宝杖,打近水帘洞外,惊散群妖,掀翻石凳,把饮酒食肉的器皿,尽情打碎,寻他的青毡包袱,四下里全然不见。原来他水帘洞本是一股瀑布飞泉,遮挂洞门,远看似一条白布帘儿,近看乃是一股水脉,故曰水帘洞。沙僧不知进步来历,故此难寻。即便纵云,赶到九霄云里,轮着宝杖,又不好下手。大圣道:“沙僧,你既助不得力,且回复师父,说我等这般这般,等老孙与此妖打上南海落伽山菩萨前辨个真假。”道罢,那行者也如此说。沙僧见两个相貌、声音,更无一毫差别,皂白难分,只得依言,拨转云头,回复唐僧不题。 你看那两个行者,且行且斗,直嚷到南海,径至落伽山,打打骂骂,喊声不绝。早惊动护法诸天,即报入潮音洞里道:“菩萨,果然两个孙悟空打将来也。”那菩萨与木叉行者、善财童子、龙女降莲台出门喝道:“那孽畜那里走!”这两个递相揪住道:“菩萨,这厮果然象弟子模样。才自水帘洞打起,战斗多时,不分胜负。沙悟净肉眼愚蒙,不能分识,有力难助,是弟子教他回西路去回复师父,我与这厮打到宝山,借菩萨慧眼,与弟子认个真假,辨明邪正。”道罢,那行者也如此说一遍。众诸天与菩萨都看良久,莫想能认。菩萨道:“且放了手,两边站下,等我再看。”果然撒手,两边站定。这边说:“我是真的!”那边说:“他是假的!” 菩萨唤木叉与善财上前,悄悄吩咐:“你一个帮住一个,等我暗念《紧箍儿咒》,看那个害疼的便是真,不疼的便是假。”他二人果各帮一个。菩萨暗念真言,两个一齐喊疼,都抱着头,地下打滚,只叫:“莫念!莫念!”菩萨不念,他两个又一齐揪住,照旧嚷斗。菩萨无计奈何,即令诸天木叉,上前助力。众神恐伤真的,亦不敢下手。菩萨叫声“孙悟空”,两个一齐答应。菩萨道:“你当年官拜弼马温,大闹天宫时,神将皆认得你,你且上界去分辨回话。”这大圣谢恩,那行者也谢恩。 二人扯扯拉拉,口里不住的嚷斗,径至南天门外,慌得那广目天王帅马赵温关四大天将,及把门大小众神,各使兵器挡住道:“那里走!此间可是争斗之处?”大圣道:“我因保护唐僧往西天取经,在路上打杀贼徒,那三藏赶我回去,我径到普陀崖见观音菩萨诉苦,不想这妖精,几时就变作我的模样,打倒唐僧,抢去包袱。有沙僧至花果山寻讨,只见这妖精占了我的巢穴,后到普陀崖告请菩萨,又见我侍立台下,沙僧诳说是我驾筋斗云,又先在菩萨处遮饰。菩萨却是个正明,不听沙僧之言,命我同他到花果山看验。原来这妖精果象老孙模样,才自水帘洞打到普陀山见菩萨,菩萨也难识认,故打至此间,烦诸天眼力,与我认个真假。”说罢,那行者也似这般这般说了一遍。众天神看彀多时,也不能辨,他两个吆喝道:“你们既不能认,让开路,等我们去见玉帝!”众神搪抵不住,放开天门,直至灵霄宝殿,马元帅同张葛许邱四天师奏道:“下界有一般两个孙悟空,打进天门,口称见王。”说不了,两个直嚷将进来,唬得那玉帝即降立宝殿,问曰:“你两个因甚事擅闹天宫,嚷至朕前寻死!”大圣口称:“万岁!万岁!臣今皈命,秉教沙门,再不敢欺心诳上,只因这个妖精变作臣的模样。”如此如彼,把前情备陈了一遍,“指望与臣辨个真假!”那行者也如此陈了一遍。玉帝即传旨宣托塔李天王,教:“把照妖镜来照这厮谁真谁假,教他假灭真存。”天王即取镜照住,请玉帝同众神观看。镜中乃是两个孙悟空的影子,金箍衣服,毫发不差。玉帝亦辨不出,赶出殿外。这大圣呵呵冷笑,那行者也哈哈欢喜,揪头抹颈,复打出天门,坠落西方路上道:“我和你见师父去!我和你见师父去!” 却说那沙僧自花果山辞他两个,又行了三昼夜,回至本庄,把前事对唐僧说了一遍。唐僧自家悔恨道:“当时只说是孙悟空打我一棍,抢去包袱,岂知却是妖精假变的行者!”沙僧又告道:“这妖又假变一个长老,一匹白马,又有一个八戒挑着我们包袱,又有一个变作是我。我忍不住恼怒,一杖打死,原是一个猴精。因此惊散,又到菩萨处诉苦。菩萨着我与师兄又同去识认,那妖果与师兄一般模样。我难助力,故先来回复师父。” 三藏闻言,大惊失色。八戒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应了这施主家婆婆之言了!他说有几起取经的,这却不又是一起?”那家子老老小小的,都来问沙僧:“你这几日往何处讨盘缠去的?”沙僧笑道:“我往东胜神洲花果山寻大师兄取讨行李,又到南海普陀山拜见观音菩萨,却又到花果山,方才转回至此。”那老者又问:“往返有多少路程?”沙僧道:“约有二十余万里。”老者道:“爷爷呀,似这几日,就走了这许多路,只除是驾云,方能彀得到!”八戒道:“不是驾云,如何过海?”沙僧道:“我们那算得走路,若是我大师兄,只消一二日,可往回也。”那家子听言,都说是神仙,八戒道:“我们虽不是神仙,神仙还是我们的晚辈哩!” 正说间,只听半空中喧哗人嚷,慌得都出来看,却是两个行者打将来。八戒见了,忍不住手痒道:“等我去认认看。”好呆子,急纵身跳起,望空高叫道:“师兄莫嚷,我老猪来也!”那两个一齐应道:“兄弟,来打妖精!来打妖精!”那家子又惊又喜道:“是几位腾云驾雾的罗汉歇在我家!就是发愿斋僧的,也斋不着这等好人!”更不计较茶饭,愈加供养,又说:“这两个行者只怕斗出不好来,地覆天翻,作祸在那里!”三藏见那老者当面是喜,背后是忧,即开言道:“老施主放心,莫生忧叹。贫僧收伏了徒弟,去恶归善,自然谢你。”那老者满口回答道:“不敢!不敢!”沙僧道:“施主休讲,师父可坐在这里,等我和二哥去,一家扯一个来到你面前,你就念念那话儿,看那个害疼的就是真的,不疼的就是假的。”三藏道:“言之极当。”沙僧果起在半空道:“二位住了手,我同你到师父面前辨个真假去。”这大圣放了手,那行者也放了手。沙僧搀住一个,叫道:“二哥,你也搀住一个。”果然搀住,落下云头,径至草舍门外。三藏见了,就念《紧箍儿咒》,二人一齐叫苦道:“我们这等苦斗,你还咒我怎的?莫念!莫念!”那长老本心慈善,遂住了口不念,却也不认得真假。他两个挣脱手,依然又打。这大圣道:“兄弟们,保着师父,等我与他打到阎王前折辨去也!”那行者也如此说,二人抓抓——,须臾又不见了。八戒道:“沙僧,你既到水帘洞,看见假八戒挑着行李,怎么不抢将来?”沙僧道:“那妖精见我使宝杖打他假沙僧,他就乱围上来要拿,是我顾性命走了。及告菩萨,与行者复至洞口,他两个打在空中,是我去掀翻他的石凳,打散他的小妖,只见一股瀑布泉水流,竟不知洞门开在何处,寻不着行李,所以空手回复师命也。”八戒道:“你原来不晓得。 我前年请他去时,先在洞门外相见,后被我说泛了他,他就跳下,去洞里换衣来时,我看见他将身往水里一钻,那一股瀑布水流,就是洞门。想必那怪将我们包袱收在那里面也。”三藏道:“你既知此门,你可趁他都不在家,可先到他洞里取出包袱,我们往西天去罢。他就来,我也不用他了。”八戒道:“我去。”沙僧说:“二哥,他那洞前有千数小猴,你一人恐弄他不过,反为不美。”八戒笑道:“不怕!不怕!”急出门,纵着云雾,径上花果山寻取行李不题。 却说那两个行者又打嚷到阴山背后,唬得那满山鬼战战兢兢,藏藏躲躲。有先跑的,撞入阴司门里,报上森罗宝殿道: “大王,背阴山上,有两个齐天大圣打得来也!”慌得那第一殿秦广王传报与二殿楚江王、三殿宋帝王、四殿卞城王,五殿阎罗王、六殿平等王、七殿泰山王、八殿都市王、九殿忤官王、十殿转轮王。一殿转一殿,霎时间,十王会齐,又着人飞报与地藏王。尽在森罗殿上,点聚阴兵,等擒真假。只听得那强风滚滚,惨雾漫漫,二行者一翻一滚的,打至森罗殿下。阴君近前挡住道:“大圣有何事,闹我幽冥?”这大圣道:“我因保唐僧西天取经,路过西梁国,至一山,有强贼截劫我师,是老孙打死几个,师父怪我,把我逐回。我随到南海菩萨处诉告,不知那妖精怎么就绰着口气,假变作我的模样,在半路上打倒师父,抢夺了行李。师弟沙僧,向我本山取讨包袱,这妖假立师名,要往西天取经。沙僧跑遁至南海见菩萨,我正在侧,他备说原因,菩萨又命我同他至花果山观看,果被这厮占了我巢穴。我与他争辨到菩萨处,其实相貌、言语等俱一般,菩萨也难辨真假。又与这厮打上天堂,众神亦果难辨,因见我师,我师念《紧箍咒》试验,与我一般疼痛。故此闹至幽冥,望阴君与我查看生死簿,见假行者是何出身,快早追他魂魄,免教二心沌乱。”那怪亦如此说一遍。阴君闻言,即唤管簿判官一一从头查勘,更无个假行者之名。再看毛虫文簿,那猴子一百三十条已是孙大圣幼年得道之时,大闹阴司,消死名一笔勾之,自后来凡是猴属,尽无名号。 查勘毕当殿回报,阴君各执笏对行者说:“大圣,幽冥处既无名号可查,你还到阳间去折辨。”正说处,只听得地藏王菩萨道:“且住!且住!等我着谛听与你听个真假。”原来那谛听是地藏菩萨经案下伏的一个兽名。他若伏在地下,一霎时,将四大部洲山川社稷、洞天福地之间,蠃虫鳞虫毛虫羽虫昆虫,天仙地仙神仙人仙鬼仙可以顾鉴善恶,察听贤愚。那兽奉地藏钧旨,就于森罗庭院之中,俯伏在地,须臾抬起头来,对地藏道:“怪名虽有,但不可当面说破,又不能助力擒他。”地藏道:“当面说出便怎么?”谛听道:“当面说出,恐妖精恶发,搔扰宝殿,致令阴府不安。”又问:“何为不能助力擒拿?”谛听道:“妖精神通,与孙大圣无二。幽冥之神,能有多少法力?故此不能擒拿。”地藏道:“似这般怎生祛除?”谛听言:“佛法无边。”地藏早已省悟,即对行者道:“你两个形容如一,神通无二,若要辨明,须到雷音寺释迦如来那里,方得明白。”两个一齐嚷道:“说的是!说的是!我和你西天佛祖之前折辨去!”那十殿阴君送出,谢了地藏,回上翠云宫,着鬼使闭了幽冥关隘不题。 看那两个行者,飞云奔雾,打上西天。有诗为证,诗曰:人有二心生祸灾,天涯海角致疑猜。欲思宝马三公位,又忆金銮一品台,南征北讨无休歇,东挡西除未定哉。禅门须学无心诀,静养婴儿结圣胎。他两个在那半空里,扯扯拉拉,抓抓——,且行且斗,直嚷至大西天灵鹫仙山雷音宝刹之外。早见那四大菩萨、八大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比丘尼、比丘僧、优婆塞、优婆夷诸大圣众,都到七宝莲台之下,各听如来说法。那如来正讲到这:不有中有,不无中无。不色中色,不空中空。非有为有,非无为无。非色为色,非空为空。空即是空,色即是色。色无定色,色即是空。空无定空,空即是色。知空不空,知色不色。 名为照了,始达妙音。概众稽首皈依,流通诵读之际,如来降天花普散缤纷,即离宝座,对大众道:“汝等俱是一心,且看二心竞斗而来也。”大众举目看之,果是两个行者,吆天喝地,打至雷音胜境。慌得那八大金刚上前挡住道:“汝等欲往那里去?” 这大圣道:“妖精变作我的模样,欲至宝莲台下,烦如来为我辨个虚实也。”众金刚抵挡不住,直嚷至台下,跪于佛祖之前拜告道:“弟子保护唐僧,来造宝山,求取真经,一路上炼魔缚怪,不知费了多少精神。前至中途,偶遇强徒劫掳,委是弟子二次打伤几人,师父怪我赶回,不容同拜如来金身。弟子无奈,只得投奔南海,见观音诉苦。不期这个妖精,假变弟子声音相貌,将师父打倒,把行李抢去。师弟悟净寻至我山,被这妖假捏巧言,说有真僧取经之故。悟净脱身至南海,备说详细。观音知之,遂令弟子同悟净再至我山。因此,两人比并真假,打至南海,又打到天宫,又曾打见唐僧,打见冥府,俱莫能辨认。故此大胆轻造,千乞大开方便之门,广垂慈悯之念,与弟子辨明邪正,庶好保护唐僧亲拜金身,取经回东土,永扬大教。”大众听他两张口一样声俱说一遍,众亦莫辨,惟如来则通知之。正欲道破,忽见南下彩云之间,来了观音,参拜我佛。 我佛合掌道:“观音尊者,你看那两个行者,谁是真假?”菩萨道:“前日在弟子荒境,委不能辨。他又至天宫地府,亦俱难认,特来拜告如来,千万与他辨明辨明。”如来笑道:“汝等法力广大,只能普阅周天之事,不能遍识周天之物,亦不能广会周天之种类也。”菩萨又请示周天种类,如来才道:“周天之内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有五虫,乃蠃鳞毛羽昆。这厮非天非地非神非人非鬼,亦非蠃非鳞非毛非羽非昆。又有四猴混世,不入十类之种。”菩萨道:“敢问是那四猴?”如来道:“第一是灵明石猴,通变化,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第二是赤尻马猴,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第三是通臂猿猴,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第四是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此四猴者,不入十类之种,不达两间之名。我观假悟空乃六耳猕猴也。此猴若立一处,能知千里外之事,凡人说话,亦能知之,故此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与真悟空同象同音者,六耳猕猴也。”那猕猴闻得如来说出他的本象,胆战心惊,急纵身,跳起来就走。如来见他走时,即令大众下手,早有四菩萨、八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比丘僧、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观音、木叉,一齐围绕。孙大圣也要上前,如来道:“悟空休动手,待我与你擒他。”那猕猴毛骨悚然,料着难脱,即忙摇身一变,变作个蜜蜂儿,往上便飞。如来将金钵盂撇起去,正盖着那蜂儿,落下来。大众不知,以为走了,如来笑云:“大众休言,妖精未走,见在我这钵盂之下。”大众一发上前,把钵盂揭起,果然见了本象,是一个六耳猕猴。孙大圣忍不住,轮起铁棒,劈头一下打死,至今绝此一种。如来不忍,道声: “善哉!善哉!”原来这假猴王乃是悟空之心魔若非打死而是降服更为圆满。大圣道:“如来不该慈悯他,他打伤我师父,抢夺我包袱,依律问他个得财伤人,白昼抢夺,也该个斩罪哩!”如来道:“你自快去保护唐僧来此求经罢。”大圣叩头谢道:“上告如来得知,那师父定是不要我,我此去,若不收留,却不又劳一番神思!望如来方便,把松箍儿咒念一念,褪下这个金箍,交还如来,放我还俗去罢。”如来道:“你休乱想,切莫放刁。我教观音送你去,不怕他不收。好生保护他去,那时功成归极乐,汝亦坐莲台。” 那观音在旁听说,即合掌谢了圣恩,领悟空,辄驾云而去,随后木叉行者、白鹦哥,一同赶上。不多时,到了中途草舍人家,沙和尚看见,急请师父拜门迎接。菩萨道:“唐僧,前日打你的,乃假行者六耳猕猴也,幸如来知识,已被悟空打死。你今须是收留悟空,一路上魔障未消,须得他保护你,才得到灵山,见佛取经,再休嗔怪。”三藏叩头道:“谨遵教旨。”正拜谢时,只听得正东上狂风滚滚,众目视之,乃猪八戒背着两个包袱,驾风而至。呆子见了菩萨,倒身下拜道:“弟子前日别了师父至花果山水帘洞寻得包袱,果见一个假唐僧假八戒,都被弟子打死,原是两个猴身。却入里,方寻着包袱,当时查点,一物不少。却驾风转此,更不知两行者下落如何。”菩萨把如来识怪之事,说了一遍。那呆子十分欢喜,称谢不尽。师徒们拜谢了,菩萨回海,却都照旧合意同心,洗冤解怒。又谢了那村舍人家,整束行囊马匹,找大路而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路阻火焰山 师徒四众,进前行处,渐觉热气蒸人。三藏勒马道:“如今正是秋天,却怎返有热气?”八戒道:“原来不知,西方路上有个斯哈哩国,乃日落之处,俗呼为天尽头。若到申酉时,国王差人上城,擂鼓吹角,混杂海沸之严。日乃太阳真火,落于西海之间,如火淬水,接声滚沸;若无鼓角之声混耳,即振杀城中小儿。此地热气蒸人,想必到日落之处也。”大圣听说,忍不住笑道:“呆子莫乱谈!若论斯哈哩国,正好早哩。似师父朝三暮二的,这等担阁,就从小至老,老了又小,老小三生,也还不到。”八戒道:“哥啊,据你说,不是日落之处,为何这等酷热?”沙僧道:“想是天时不正,秋行夏令故也。”他三个正都争讲,只见那路旁有座庄院,乃是红瓦盖的房舍,红砖砌的垣墙,红油门扇,红漆板榻,一片都是红的。三藏下马道:“悟空,你去那人家问个消息,看那炎热之故何也。” 大圣收了金箍棒,整肃衣裳,扭捏作个斯文气象,绰下大路,径至门前观看。那门里忽然走出一个老者,那老者猛抬头,看见行者,吃了一惊,拄着竹杖,喝道:“你是那里来的怪人?在我这门首何干?”行者答礼道:“老施主,休怕我,我不是甚么怪人,贫僧是东土大唐钦差上西方求经者。师徒四人,适至宝方,见天气蒸热,一则不解其故,二来不地知名,特拜问指教一二。”那老者却才放心,笑云: “长老勿罪,我老汉一时眼花,不识尊颜。”行者道:“不敢。”老者又问:“令师在那条路上?”行者道:“那南首大路上立的不是!”老者教:“请来,请来。”行者欢喜,把手一招,三藏即同八戒、沙僧,牵白马,挑行李近前,都对老者作礼。老者见三藏丰姿标致,八戒沙僧相貌奇稀,又惊又喜,只得请入里坐,教小的们看茶,一壁厢办饭。三藏闻言,起身称谢道:“敢问公公,贵处遇秋,何返炎热?”老者道:“敝地唤做火焰山,无春无秋,四季皆热。”三藏道:“火焰山却在那边?可阻西去之路,老者道:“西方却去不得。那山离此有六十里远,正是西方必由之路,却有八百里火焰,四周围寸草不生。若过得山,就是铜脑盖,铁身躯,也要化成汁哩。”三藏闻言,大惊失色,不敢再问。 只见门外一个少年男子,推一辆红车儿,住在门旁,叫声“卖糕!”大圣拔根毫毛,变个铜钱,问那人买糕。那人接了钱,不论好歹,揭开车儿上衣裹,热气腾腾,拿出一块糕递与行者。 行者托在手中,好似火盆里的灼炭,煤炉内的红钉。你看他左手倒在右手,右手换在左手,只道:“热热热!难吃难吃!”那男子笑道:“怕热莫来这里,这里是这等热。”行者道:“你这汉子好不明理,常言道,不冷不热,五谷不结。他这等热得很,你这糕粉,自何而来?”那人道:“若知糕粉米,敬求铁扇仙。”行者道:“铁扇仙怎的?”那人道:“铁扇仙有柄芭蕉扇。求得来,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我们就布种,及时收割,故得五谷养生。不然,诚寸草不能生也。”行者闻言,急抽身走入里面,将糕递与三藏道:“师父放心,且莫隔年焦着,吃了糕,我与你说。”长老接糕在手,向本宅老者道:“公公请糕。”老者道:“我家的茶饭未奉,敢吃你糕?”行者笑道:“老人家,茶饭倒不必赐,我问你:铁扇仙在那里住?”老者道:“你问他怎的?”行者道:“适才那卖糕人说,此仙有柄芭蕉扇,求将来,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你这方布种收割,才得五谷养生。我欲寻他讨来扇息火焰山过去,且使这方依时收种,得安生也。”老者道:“固有此说。你们却无礼物,恐那圣贤不肯来也。”三藏道: “他要甚礼物?”老者道:“我这里人家,十年拜求一度。四猪四羊,花红表里,异香时果,鸡鹅美酒,沐浴虔诚,拜到那仙山,请他出洞,至此施为。”行者道:“那山坐落何处?唤甚地名?有几多里数?等我问他要扇子去。”老者道:“那山在西南方,名唤翠云山。山中有一仙洞,名唤芭蕉洞。我这里众信人等去拜仙山,往回要走一月,计有一千四百五六十里。”行者笑道:“不打紧,就去就来。”那老者道:“且住,吃些茶饭,办些干粮,须得两人做伴。那路上没有人家,又多狼虎,非一日可到,莫当耍子。”行者笑道:“不用不用,我去也!”说一声,忽然不见。那老者慌张道:“爷爷呀!原来是腾云驾雾的神人也!” 且不说这家子供奉唐僧加倍,却说那行者霎时径到翠云山,按住祥光,正自找寻洞口,忽然闻得丁丁之声,乃是山林内一个樵夫伐木。行者即趋步至前,又闻得他道:“云际依依认旧林,断崖荒草路难寻。西山望见朝来雨,南涧归时渡处深。”行者近前作礼道:“樵哥,问讯了。”那樵子撇了柯斧,答礼道:“长老何往?”行者道:“敢问樵哥,这可是翠云山?”樵子道:“正是。”行者道:“有个铁扇仙的芭蕉洞,在何处?”樵子笑道:“这芭蕉洞虽有,却无个铁扇仙,只有个铁扇公主,又名罗刹女。” 行者道:“人言他有一柄芭蕉扇,能熄得火焰山,敢是他么?”樵子道:“正是正是,这圣贤有这件宝贝,善能熄火,保护那方人家,故此称为铁扇仙。我这里人家用不着他,只知他叫做罗刹女,乃大力牛魔王妻也。”行者闻言,大惊失色,心中暗想道: “又是冤家了!当年伏了红孩儿,说是这厮养的。前在那解阳山破儿洞遇他叔子,尚且不肯与水,要作报仇之意,今又遇他父母,怎生借得这扇子耶?”樵子见行者沉思默虑,嗟叹不已,便笑道:“长老,你出家人,有何忧疑?这条小路儿向东去,不上五六里,就是芭蕉洞,休得心焦。”行者道:“不瞒樵哥说,我是东土唐朝差往西天求经的唐僧大徒弟。前年在火云洞,曾与罗刹之子红孩儿有些言语,但恐罗刹怀仇不与,故生忧疑。”樵子道:“大丈夫鉴貌辨色,只以求扇为名,莫认往时之溲话,管情借得。”行者闻言,深深唱个大喏道:“谢樵哥教诲,我去也。” 遂别了樵夫,径至芭蕉洞口,行者上前叫:“牛大哥,开门!开门!”呀的一声,洞门开了,里边走出一个毛儿女,手中提着花篮,肩上担着锄子,真个是一身蓝缕无妆饰,满面精神有道心。行者上前迎着,合掌道:“女童,累你转报公主一声。我本是取经的和尚,在西方路上,难过火焰山,特来拜借芭蕉扇一用。”那毛女道:“你是那寺里和尚?叫甚名字?我好与你通报。”行者道:“我是东土来的,叫做孙悟空和尚。” 那毛女即便回身,转于洞内,对罗刹跪下道:“奶奶,洞门外有个东土来的孙悟空和尚,要见奶奶,拜求芭蕉扇,过火焰山一用。”那罗刹听见孙悟空三字,便以撮盐入火,火上浇油; 骨都都红生脸上,恶狠狠怒发心头,口中骂道:“这泼猴!今日来了!”叫:“丫鬟,取披挂,拿兵器来!”随即取了披挂,拿两口青锋宝剑,那罗刹出门,高叫道:“孙悟空何在?”行者上前,躬身施礼道:“嫂嫂,老孙在此奉揖。”罗刹咄的一声道:“谁是你的嫂嫂!那个要你奉揖!”行者道:“尊府牛魔王,当初曾与老孙结义,乃七兄弟之亲。今闻公主是牛大哥令正,安得不以嫂嫂称之!”罗刹道:“你这泼猴!既有兄弟之亲,如何坑陷我子?”行者佯问道:“令郎是谁?”罗刹道:“我儿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圣婴大王红孩儿,被你倾了。我们正没处寻你报仇,你今上门纳命,我肯饶你!”行者满脸陪笑道:“嫂嫂原来不察理,错怪了老孙。你令郎因是捉了师父,要蒸要煮,幸亏了观音菩萨收他去,救出我师。他如今现在菩萨处做善财童子,实受了菩萨正果,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你倒不谢老孙保命之恩,返怪老孙,是何道理!”罗刹道:“你这个巧嘴的泼猴! 我那儿虽不伤命,再怎生得到我的跟前,几时能见一面?”行者笑道:“嫂嫂要见令郎,有何难处?你且把扇子借我,扇息了火,送我师父过去,我就到南海菩萨处请他来见你,就送扇子还你,有何不可!那时节,你看他可曾损伤一毫?如有些须之伤,你也怪得有理,如比旧时标致,还当谢我。”罗刹道:“泼猴,少要饶舌!伸过头来,等我砍上几剑!若受得疼痛,就借扇子与你;若忍耐不得,教你早见阎君!”行者叉手向前,笑道:“嫂嫂切莫多言,老孙伸着光头,任尊意砍上多少,但没气力便罢,是必借扇子用用。”那罗刹不容分说,双手轮剑,照行者头上乒乒乓乓,砍有十数下,这行者全不认真。罗刹害怕,回头要走,行者道:“嫂嫂,那里去?快借我使使!”那罗刹道:“我的宝贝原不轻借。”行者道:“既不肯借,吃你老叔一棒!”好猴王,一只手扯住,一只手去耳内掣出棒来,幌一幌,有碗来粗细。那罗刹挣脱手,举剑来迎,行者随又轮棒便打。两个在翠云山前,不论亲情,却只讲仇隙。却才斗到沉酣处,不觉西方坠日头。罗刹忙将真扇了,一扇挥动鬼神愁!那罗刹女与行者相持到晚,见行者棒重,却又解数周密,料斗他不过,即便取出芭蕉扇,幌一幌,一扇阴风,把行者扇得无影无形,莫想收留得住。这罗刹得胜回归。 那大圣飘飘荡荡,左沉不能落地,右坠不得存身,就如旋风翻败叶,流水淌残花,滚了一夜,直至天明,方才落在一座山上,双手抱住一块峰石。定性良久,仔细观看,却才认得是小须弥山。大圣长叹一声道:“好利害妇人!怎么就把老孙送到这里来了?我当年曾记得在此处告求灵吉菩萨降黄风怪救我师父。那黄风岭至此直南上有三千余里,今在西路转来,乃东南方隅,不知有几万里。等我下去问灵吉菩萨一个消息,好回旧路。”正踌躇间,又听得钟声响亮,急下山坡,径至禅院。那门前道人认得行者的形容,即入里面报道:“前年来请菩萨去降黄风怪的那个毛脸大圣又来了。”菩萨知是悟空,连忙下宝座相迎,入内施礼道:“恭喜!取经来耶?”悟空答道:“正好未到!早哩早哩!”灵吉道:“既未曾得到雷音,何以回顾荒山?”行者道: “自上年蒙盛情降了黄风怪,一路上不知历过多少苦楚。今到火焰山,不能前进,询问土人,说有个铁扇仙芭蕉扇,扇得火灭,老孙特去寻访,原来那仙是牛魔王的妻,红孩儿的母。他说我把他儿子做了观音菩萨的童子,不得常见,跟我为仇,不肯借扇,与我争斗。他见我的棒重难撑,遂将扇子把我一扇,扇得我悠悠荡荡,直至于此,方才落住。故此轻造禅院,问个归路,此处到火焰山,不知有多少里数?”灵吉笑道:“那妇人唤名罗刹女,又叫做铁扇公主。他的那芭蕉扇本是昆仑山后,自混沌开辟以来,天地产成的一个灵宝,乃太阳之精叶,故能灭火气。 假若扇着人,要飘八万四千里,方息阴风。我这山到火焰山,只有五万余里,此还是大圣有留云之能,故止住了。若是凡人,正好不得住也。”行者道:“利害利害!我师父却怎生得度那方?” 灵吉道:“大圣放心,此一来,也是唐僧的缘法,合教大圣成功。”行者道:“怎见成功?”灵吉道:“我当年受如来教旨,赐我一粒定风丹,一柄飞龙杖。飞龙杖已降了风魔,这定风丹尚未曾见用,如今送了大圣,管教那厮扇你不动,你却要了扇子,扇息火,却不就立此功也?”行者低头作礼,感谢不尽。那菩萨即于衣袖中取出一个锦袋儿,将那一粒定风丹与行者安在衣领里边,将针线紧紧缝了,送行者出门道:“不及留款,往西北上去,就是罗刹的山场也。” 行者辞了灵吉,驾筋斗云,径返翠云山,顷刻而至,使铁棒打着洞门叫道:“开门!开门!老孙来借扇子使使哩!”慌得那门里女童即忙来报:“奶奶,借扇子的又来了!”罗刹闻言,心中悚惧道:“这泼猴真有本事!我的宝贝扇着人,要去八万四千里方能停止,他怎么才吹去就回来也?这番等我一连扇他两三扇,教他找不着归路!”急纵身,结束整齐,双手提剑,走出门来道:“孙行者!你不怕我,又来寻死!”行者笑道:“嫂嫂勿得悭吝,是必借我使使。保得唐僧过山,就送还你。我是个志诚有余的君子,不是那借物不还的小人。”罗刹又骂道:“泼猢狲!好没道理,没分晓!夺子之仇,尚未报得:借扇之意,岂得如心!你不要走!吃我老娘一剑!”大圣公然不惧,使铁棒劈手相迎。他两个往往来来,战经五七回合,罗刹女手软难轮,孙行者身强善敌。他见事势不谐,即取扇子,望行者扇了一扇,行者巍然不动。行者收了铁棒,笑吟吟的道:“这番不比那番!任你怎么-来,老孙若动一动,就不算汉子!”那罗刹又-两。果然不动。 罗刹慌了,急收宝贝,转回走入洞里,将门紧紧关上。 行者见他闭了门,却就弄个手段,拆开衣领,把定风丹噙在口中,摇身一变,变作一个——虫儿,从他门隙处钻进。只见罗刹叫道:“渴了!渴了!快拿茶来!”近侍女童,即将香茶一壶,沙沙的满斟一碗,冲起茶沫漕漕。行者见了欢喜,嘤的一翅,飞在茶沫之下。那罗刹渴极,接过茶,两三气都喝了。行者已到他肚腹之内,现原身厉声高叫道:“嫂嫂,借扇子我使使!”罗刹大惊失色,叫:“小的们,关了前门否?”俱说:“关了。”他又说: “既关了门,孙行者如何在家里叫唤?”女童道:“在你身上叫哩。”罗刹道:“孙行者,你在那里弄术哩?”行者道:“老孙一生不会弄术,都是些真手段,实本事,已在尊嫂尊腹之内耍子,已见其肺肝矣。我知你也饥渴了,我先送你个坐碗儿解渴!”却就把脚往下一登。那罗刹小腹之中,疼痛难禁,坐于地下叫苦。行者道:“嫂嫂休得推辞,我再送你个点心充饥!”又把头往上一顶。那罗刹心痛难禁,只在地上打滚,疼得他面黄唇白,只叫“孙叔叔饶命!”行者却才收了手脚道:“你才认得叔叔么?我看牛大哥情上,且饶你性命,快将扇子拿来我使使。”罗刹道:“叔叔,有扇!有扇!你出来拿了去!”行者道:“拿扇子我看了出来。”罗刹即叫女童拿一柄芭蕉扇,执在旁边。行者探到喉咙之上见了道:“嫂嫂,我既饶你性命,不在腰肋之下搠个窟窿出来,还自口出。你把口张三张儿。”那罗刹果张开口。行者还作个——虫,先飞出来,丁在芭蕉扇上。那罗刹不知,连张三次,叫:“叔叔出来罢。”行者化原身,拿了扇子,叫道:“我在此间不是?谢借了!谢借了!”拽开步,往前便走,小的们连忙开了门,放他出洞。 这大圣拨转云头,径回东路,霎时按落云头,立在红砖壁下。八戒见了欢喜道:“师父,师兄来了!来了!”三藏即与本庄老者同沙僧出门接着,同至舍内。把芭蕉扇靠在旁边道:“老官儿,可是这个扇子?”老者道:“正是!正是!”唐僧喜道:“贤徒有莫大之功,求此宝贝,甚劳苦了。”行者道:“劳苦倒也不说。那铁扇仙,你道是谁?那厮原来是牛魔王的妻,红孩儿的母,名唤罗刹女,又唤铁扇公主。我寻到洞外借扇,他就与我讲起仇隙,把我砍了几剑。是我使棒吓他,他就把扇子扇了我一下,飘飘荡荡,直刮到小须弥山。幸见灵吉菩萨,送了我一粒定风丹,指与归路,复至翠云山。又见罗刹女,罗刹女又使扇子,-我不动,他就回洞。是老孙变作一个——虫,飞入洞去。那厮正讨茶吃,是我又钻在茶沫之下,到他肚里,做起手脚。他疼痛难禁,不住口的叫我做叔叔饶命,情愿将扇借与我,我却饶了他,拿将扇来,待过了火焰山,仍送还他。”三藏闻言,感谢不尽,师徒们俱拜辞老者。 一路西来,约行有四十里远近,渐渐酷热蒸人。沙僧只叫: “脚底烙得慌!”八戒又道:“爪子烫得痛!”马比寻常又快,只因地热难停,十分难进。行者道:“师父且请下马,兄弟们莫走,等我-息了火,待风雨之后,地土冷些,再过山去。”行者果举扇,径至火边,尽力一扇,那山上火光烘烘腾起,再一扇,更着百倍,又一扇,那火足有千丈之高,渐渐烧着身体。行者急回,已将两股毫毛烧净,径跑至唐僧面前叫:“快回去,快回去!火来了,火来了!”那师父爬上马,与八戒沙僧,复东来有二十余里,方才歇下道:“悟空,如何了呀!”行者丢下扇子道:“不停当!不停当!被那厮哄了!”三藏听说,愁促眉尖,闷添心上,止不住两泪交流,只道:“怎生是好!”八戒道:“哥哥,你急急忙忙叫回去是怎么说?”行者道:“我将扇子-了一下,火光烘烘;第二扇,火气愈盛;第三扇,火头飞有千丈之高。若是跑得不快,把毫毛都烧尽矣!”八戒笑道:“你常说雷打不伤,火烧不损,如今何又怕火?”行者道:“你这呆子,全不知事!那时节用心防备,故此不伤;今日只为-息火光,不曾捻避火诀,又未使护身法,所以把两股毫毛烧了。”沙僧道:“似这般火盛,无路通西,怎生是好?”八戒道:“只拣无火处走便罢。”三藏道:“那方无火?”八戒道:“东方南方北方俱无火。”又问:“那方有经?”八戒道:“西方有经。”三藏道:“我只欲往有经处去哩!”沙僧道:“有经处有火,无火处无经,诚是进退两难!”师徒们正自胡谈乱讲,只听得有人叫道:“大圣不须烦恼,且来吃些斋饭再议。”四众回看时,见一老人,身披飘风氅,头顶偃月冠,手持龙头杖,只踏铁-靴,后带着一个雕嘴鱼腮鬼,鬼头上顶着一个铜盆,盆内有些蒸饼糕糜,黄粮米饭,在于西路下躬身道:“我本是火焰山土地,知大圣保护圣僧,不能前进,特献一斋。”行者道:“吃斋小可,这火光几时灭得,让我师父过去?”土地道:“要灭火光,须求罗刹女借芭蕉扇。”行者去路旁拾起扇子道:“这不是?那火光越扇越着,何也?”土地看了,笑道:“此扇不是真的,被他哄了。”行者道:“如何方得真的?”那土地又控背躬身微微笑道:“若还要借真蕉扇,须是寻求大力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骗取芭蕉扇 土地说:“大力王即牛魔王也。”行者道:“这山本是牛魔王放的火,假名火焰山?”土地道:“不是不是,大圣若肯赦小神之罪,方敢直言。”行者道:“你有何罪?直说无妨。”土地道:“这火原是大圣放的。”行者怒道:“我在那里,你这等乱谈!我可是放火之辈?”土地道:“是你也认不得我了。此间原无这座山,因大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被显圣擒了,压赴老君,将大圣安于八卦炉内,煅炼之后开鼎,被你蹬倒丹炉,落了几个砖来,内有余火,到此处化为火焰山。我本是兜率宫守炉的道人,当被老君怪我失守,降下此间,就做了火焰山土地也。”猪八戒闻言恨道:“怪道你这等打扮!原来是道士变的土地!”行者半信不信道:“你且说,早寻大力王何故?’土地道:“大力王乃罗刹女丈夫。他这向撇了罗刹,现在积雷山摩云洞。有个万岁狐王,那狐王死了,遗下一个女儿,叫做玉面公主。那公主有百万家私,无人掌管,二年前,访着牛魔王神通广大,情愿倒陪家私,招赘为夫。那牛王弃了罗刹,久不回顾。若大圣寻着牛王,拜求来此,方借得真扇。一则扇息火焰,可保师父前进;二来永除火患,可保此地生灵;三者赦我归天,回缴老君法旨。”行者道:“积雷山坐落何处?到彼有多少程途?”土地道:“在正南方。此间到彼,有三千余里。”行者闻言,即吩咐沙僧、八戒保护师父,又教土地,陪伴勿回,随即忽的一声,渺然不见。 那里消半个时辰,早见一座高山凌汉。按落云头,有一女子,手折了一枝香兰,袅袅娜娜而来。大圣闪在怪石之旁,定睛观看,那女子渐渐走近石边,大圣躬身施礼,缓缓而言曰:“女菩萨何往?”那女子未曾观看,听得叫问,却自抬头,忽见大圣的相貌丑陋,老大心惊,欲退难退,欲行难行,只得战兢兢,勉强答道:“你是何方来者?敢在此间问谁?”大圣沉思道:“我若说出取经求扇之事,恐这厮与牛王有亲,且只以假亲托意,来请魔王之言而答方可。”那女子见他不语,变了颜色,怒声喝道:“你是何人,敢来问我!”大圣躬身陪笑道:“我是翠云山来的,初到贵处,不知路径。敢问菩萨,此间可是积雷山?”那女子道:“正是。”大圣道:“有个摩云洞,坐落何处?”那女子道:“你寻那洞做甚?”大圣道:“我是翠云山芭蕉洞铁扇公主央来请牛魔王的。”那女子一听铁扇公主请牛魔王之言,心中大怒,彻耳根子通红,泼口骂道:“这贱婢,着实无知!牛王自到我家,未及二载,也不知送了他多少珠翠金银,绫罗缎匹。年供柴,月供米,自自在在受用,还不识羞,又来请他怎的!”大圣闻言,情知是玉面公主,故意子掣出铁.棒大喝一声道:“你这泼贱,将家私买住牛王,诚然是陪钱嫁汉!你倒不羞,却敢骂谁!” 那女子见了,唬得魄散魂飞,没好步乱-金莲,战兢兢回头便走,这大圣吆吆喝喝,随后相跟。原来穿过松阴,就是摩云洞口,女子跑进去,扑的把门关了。那女子跑得粉汗淋淋,唬得兰心吸吸,径入书房里面。原来牛魔王正在那里静玩丹书,这女子没好气倒在怀里,抓耳挠腮,放声大哭。牛王满面陪笑道:“美人,休得烦恼。有甚话说?”那女子跳天索地,口中骂道:“泼魔害杀我也!”牛王笑道:“你为甚事骂我?”女子道:“我因父母无依,招你护身养命。江湖中说你是条好汉,你原来是个惧内的庸夫!”牛王闻说,将女子抱住道:“美人,我有那些不是处,你且慢慢说来,我与你陪礼。”女子道:“适才我在洞外闲步花阴,折兰采蕙,忽有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猛地前来施礼,把我吓了个呆挣。及定性问是何人,他说是铁扇公主央他来请牛魔王的。被我说了两句,他倒骂了我一场,将一根棍子,赶着我打。若不是走得快些,几乎被他打死!这不是招你为祸?害杀我也!”牛王闻言,却与他整容陪礼,温存良久,女子方才息气。魔王却发狠道:“美人在上,不敢相瞒,那芭蕉洞虽是僻静,却清幽自在。我山妻自幼修持,也是个得道的女仙,却是家门严谨,内无一尺之童,焉得有雷公嘴的男子央来,这想是那里来的怪妖,或者假绰名声,至此访我,等我出去看看。”好魔王,拽开步,出了书房,上大厅取了披挂,结束了,拿了一条混铁棍,出门高叫道:“是谁人在我这里无状?”这大圣整衣上前,深深的唱个大喏道:“长兄,还认得小弟么?”牛王答礼道:“你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么?”大圣道:“正是,正是,一向久别未拜。适才到此问一女子,方得见兄,丰采果胜常,真可贺也!”牛王喝道:“且休巧舌!我闻你闹了天宫,被佛祖降压在五行山下,近解脱天灾,保护唐僧西天见佛求经,怎么在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把我小儿牛圣婴害了?正在这里恼你,你却怎么又来寻我?”大圣作礼道:“长兄勿得误怪小弟。当时令郎捉住吾师,要食其肉,小弟近他不得,幸观音菩萨欲救我师,劝他归正。现今做了善财童子,比兄长还高,享极乐之门堂,受逍遥之永寿,有何不可,返怪我耶?”牛王骂道:“这个乖嘴的猢狲!害子之情,被你说过,你才欺我爱妾,打上我门何也?”大圣笑道:“我因拜谒长兄不见,向那女子拜问,不知就是二嫂嫂;因他骂了我几句,是小弟一时粗卤,惊了嫂嫂。望长兄宽恕宽恕!”牛王道:“既如此说,我看故旧之情,饶你去罢。”大圣道:“既蒙宽恩,感谢不尽,但尚有一事奉渎,万望周济周济。”牛王骂道:“这猢狲不识起倒!饶了你,倒还不走,反来缠我!甚么周济周济!”大圣道:“实不瞒长兄,小弟因保唐僧西进,路阻火焰山,不能前进。询问土人,知尊嫂罗刹女有一柄芭蒲扇,欲求一用。昨到旧府,奉拜嫂嫂,嫂嫂坚执不借,是以特求长兄。望兄长开天地之心,同小弟到大嫂处一行,千万借扇扇灭火焰,保得唐僧过山,即时完璧。”牛王闻言,心如火发,咬响钢牙骂道:“你说你不无礼,你原来是借扇之故!一定先欺我山妻,山妻想是不肯,故来寻我!且又赶我爱妾!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妾,不可灭。你既欺我妻,又灭我妾,多大无礼?上来吃我一棍!”大圣道:“哥要说打,弟也不惧,但求宝贝,是我真心,万乞借我使使!”牛王道:“你若三合敌得我,我着山妻借你;如敌不过,打死你,与我雪恨!”大圣道:“哥说得是,小弟这一向疏懒,不曾与兄相会,不知这几年武艺比昔日如何,我兄弟们请演演棍看。”这牛王那容分说,掣混铁棍劈头就打。这大圣持金箍棒,随手相迎。这大圣与那牛王斗经百十回合,不分胜负。正在难解难分之际,只听得山峰上有人叫道:“牛爷爷,我大王多多拜上,幸赐早临,好安座也。”牛王闻说,使混铁棍支住金箍棒,叫道:“猢狲,你且住了,等我去一个朋友家赴会来者!”言毕,按下云头,径至洞里。对玉面公主道:“美人,才那雷公嘴的男子乃孙悟空,被我一顿棍打走了,再不敢来,你放心。我到一个朋友处吃酒去也。”他才卸了盔甲,穿一领鸦青剪绒袄子,走出门,跨上辟水金睛兽,着小的们看守门庭,半云半雾,一直向西北方而去。 大圣在高峰上看着,心中暗想道:“这老牛不知又结识了甚么朋友,往那里去赴会,等老孙跟他走走。”好行者,将身幌一幌,变作一阵清风赶上,随着同走。不多时,到了一座山中,那牛王寂然不见。大圣聚了原身,入山寻看,那山中有一面清水深潭,潭边有一座石碣,碣上有六个大字,乃乱石山碧波潭。大圣暗想道:“老牛断然下水去了。水底之精,若不是蛟精,必是龙精鱼精,或是龟鳖鼋鼍之精,等老孙也下去看看。 好大圣,捻着诀,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作一个螃蟹,不大不小的,有三十六斤重,扑的跳在水中,径沉潭底。忽见一座玲珑剔透的牌楼,楼下拴着那个辟水金睛兽,进牌楼里面,却就没水。大圣爬进去,仔细看时,只见那壁厢一派音乐之声,只见那上面坐的是牛魔王,左右有三四个蛟精,前面坐着一个老龙精,两边乃龙子龙孙龙婆龙女。正在那里觥筹交错之际,孙大圣一直走将上去,被老龙看见,即命:“拿下那个野蟹来!”龙子龙孙一拥上前,把大圣拿住。大圣忽作人言,只叫:“饶命!饶命!”老龙道:“你是那里来的野蟹?怎么敢上厅堂,在尊客之前,横.行乱走?快早供来,免汝死罪!”好大圣,假捏虚言,对众供道:“生自湖中为活,傍崖作窟权居。盖因日久得身舒,从来未习行仪。不知法度冒犯王威,伏望尊慈恕罪!”座上众精闻言,都拱身对老龙作礼道:“蟹介士初入瑶宫,不知王礼,望尊公饶他去罢。”老龙称谢了。众精即教:“放了那厮,且记打,外面伺候。”大圣应了一声,往外逃命,径至牌楼之下,心中暗想道:“这牛王在此贪杯,那里等得他散?就是散了,也不肯借扇与我。不如偷了他的金睛兽,变做牛魔王,去哄那罗刹女,骗他扇子,送我师父过山为妙。” 好大圣,即现本象,将金睛兽解了缰绳,扑一把跨上雕鞍,径直骑出水底。到于潭外,将身变作牛王模样,打着兽,纵着云,不多时,已至翠云山芭蕉洞口,叫声“开门!”那洞门里有两个女童,闻得声音开了门,看见是牛魔王嘴脸,即入报:“奶奶,爷爷来家了。”那罗刹听言,忙整云鬟,急移莲步,出门迎接。这大圣下雕鞍,牵进金睛兽;弄大胆,诓骗女佳人。罗刹女肉眼,认他不出,即携手而入。着丫鬟设座看茶,一家子见是主公,无不敬谨。须臾间,叙及寒温。“牛王”道:“夫人久阔。”罗刹道:“大王万福。”又云:“大王宠幸新婚,抛撇奴家,今日是那阵风儿吹你来的?’大圣笑道:“非敢抛撇,只因玉面公主招后,家事繁冗,朋友多顾,是以稽留在外,却也又治得一个家当了。”又道:“近闻悟空那厮保唐僧,将近火焰山界,恐他来问你借扇子。我恨那厮害子之仇未报,但来时,可差人报我,等我拿他,分尸万段,以雪我夫妻之恨。”罗刹闻言,滴泪告道:“大王,常言说,男儿无妇财无主,女子无夫身无主。我的性命,险些儿不着这猢狲害了!”大圣听得,故意发怒骂道:“那泼猴几时过去了?”罗刹道:“还未去,昨日到我这里借扇子,我因他害孩儿之故,披挂了轮宝剑出门,就砍那猢狲。他忍着疼,叫我做嫂嫂,说大王曾与他结义。”大圣道:“是五百年前曾拜为七兄弟。”罗刹道:“被我骂也不敢回言,砍也不敢动手,后被我一扇子扇去;不知在那里寻得个定风法儿,今早又在门外叫唤。是我又使扇扇,莫想得动。急轮剑砍时,他就不让我了。我怕他棒重,就走入洞里,紧关上门。不知他又从何处,钻在我肚腹之内,险被他害了性命!是我叫他几声叔叔,将扇与他去也。”大圣又假意道:“可惜可惜!夫人错了,怎么就把这宝贝与那猢狲?恼杀我也!”罗刹笑道:“大王息怒。与他的是假扇,但哄他去了。”大圣问:“真扇在于何处?”罗刹道:“放心放心!我收着哩。”叫丫鬟整酒接风贺喜,遂擎杯奉上道:“大王,燕尔新婚,千万莫忘结发,且吃一杯乡中之水。”大圣不敢不接,只得笑吟吟,举觞在手道:“夫人先饱,我因图治外产,久别夫人,早晚蒙护守家门,权为酬谢。”罗刹复接杯斟起,递与大王道:“自古道,妻者齐也,夫乃养身之父,讲甚么谢。”两人谦谦讲讲,方才坐下巡酒。大圣不敢破荤,只吃几个果子,与他言言语语。 酒至数巡,罗刹觉有半酣,,就和孙大圣挨挨擦擦,大圣见他这等酣然,暗自留心,挑斗道:“夫人,真扇子你收在那里?早晚仔细。但恐孙行者变化多端,却又来骗去。”罗刹笑嘻嘻的,口中吐出,只有一个杏叶儿大小,递与大圣道:“这个不是宝贝?”大圣接在手中,却又不信,暗想着:“这些些儿,怎生扇得火灭?怕又是假的。”罗刹见他看着宝贝沉思,忍不住上前,将粉面-在行者脸上,叫道:“亲亲,你收了宝贝吃酒罢,只管出神想甚么哩?”大圣就趁脚儿跷问他一句道:“这般小小之物,如何扇得八百里火焰?”罗刹酒陶真性,无忌惮,就说出方法道:“大王,与你别了二载,你想是昼夜贪欢,被那玉面公主弄伤了神思,怎么自家的宝贝事情,也都忘了?只将左手大指头捻着那柄儿上第七缕红丝,念一声-嘘呵吸嘻吹呼,即长一丈二尺长短。这宝贝变化无穷!那怕他八万里火焰,可一扇而消也。”大圣闻言,切切记在心上,却把扇儿也噙在口里,把脸抹一抹,现了本象,厉声高叫道:“罗刹女!你看看我可是你亲老公!就把我缠了这许多丑勾当!不羞!不羞!”那女子一见是孙行者,慌得推倒桌席,跌落尘埃,羞愧无比,只叫“气杀我也!气杀我也!” 这大圣,不管他死活,-脱手,拽大步,径出了芭蕉洞,将身一纵,踏祥云,跳上高山,将扇子吐出来,演演方法。将左手大指头捻着那柄上第七缕红丝,念了一声-嘘呵吸嘻吹呼,果然长了有一丈二尺长短。拿在手中,仔细看了又看,原来行者只讨了个长的方法,不曾讨他个小的口诀,左右只是那等长短。没奈何,只得搴在肩上,找旧路而回。 却说那牛魔王在碧波潭底与众精散了筵席,出得门来,不见了辟水金睛兽。老龙王聚众精问道:“是谁偷放牛爷的金睛兽也?”众精跪下道:“没人敢偷,我等俱在筵前供酒捧盘,供唱奏乐,更无一人在前。”老龙道:“家乐儿断乎不敢,可曾有甚生人进来?”龙子龙孙道:“适才安座之时,有个蟹精到此,那个便是生人。”牛王闻说,顿然省悟道:“不消讲了!早间贤友着人邀我时,有个孙悟空保唐僧取经,路遇火焰山难过,曾问我求借芭蕉扇。我不曾与他,他和我赌斗一场,未分胜负,我却丢了他,径赴盛会。那猴子千般伶俐,万样机关,断乎是那厮变作蟹精,来此打探消息,偷了我兽,去山妻处骗了那一把芭蕉扇儿也!”众精见说,一个个胆战心惊,问道:“可是那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么?”牛王道:“正是。列公若在西天路上,有不是处,切要躲避他些儿。”老龙道:“似这般说,大王的骏骑,却如之何?”牛王笑道:“不妨,不妨,列公各散,等我赶他去来。”遂而分开水路,跳出潭底,驾黄云,径至翠云山芭蕉洞,只听得罗刹女大呼小叫,推开门,又见辟水金睛兽拴在下边,牛王高叫:“夫人,孙悟空那厢去了?”众女童看见牛魔,一齐跪下道:“爷爷来了?”罗刹女扯住牛王,磕头撞脑,口里骂道:“泼老天杀的!怎样这般不谨慎,着那猢狲偷了金睛兽,变作你的模样,到此骗我!”牛王切齿道:“猢狲那厢去了?”罗刹骂道:“那泼猴赚了我的宝贝,现出原身走了!气杀我也!”牛王道:“夫人保重,勿得心焦,等我赶上猢狲,夺了宝贝,剥了他皮,铿碎他骨,摆出他的心肝,与你出气!”叫:“拿兵器来!”女童道:“爷爷的兵器,不在这里。”牛王道:“拿你奶奶的兵器来罢!”侍婢将两把青锋宝剑捧出。牛王脱了那赴宴的鸦青绒袄,束一束贴身的小衣,双手绰剑,走出芭蕉洞,径奔火焰山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扇灭火焰山 牛魔王赶上孙大圣,只见他肩膊上掮着那柄芭蕉扇,怡颜悦色而行。魔王大惊道:“猢狲原来把运用的方法儿也叨得来了。我若当面问他索取,他定然不与。倘若扇我一扇,要去十万八千里远,却不遂了他意?我闻得唐僧在那大路上等候。他二徒弟猪精,三徒弟沙流精,我当年做妖怪时,也曾会他,且变作猪精的模样,返骗他一场。料猢狲以得意为喜,必不详细提防。”好魔王,他也有七十二变,武艺也与大圣一般,把宝剑藏了,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即变作八戒一般嘴脸,抄下路,当面迎着大圣,叫道:“师兄,我来也!”这大圣果然欢喜,古人云,得胜的猫儿欢似虎也,只倚着强能,更不察来人的意思,见是个八戒的模样,便就叫道:“兄弟,你往那里去?”牛魔王绰着经儿道:“师父见你许久不回,恐牛魔王手段大,你斗他不过,难得他的宝贝,教我来迎你的。”行者笑道:“不必费心,我已得了手了。”牛王又问道:“你怎么得的?”行者道:“那老牛与我战经百十合,不分胜负。他就撇了我,去那乱石山碧波潭底,与一伙蛟精龙精饮酒。是我暗跟他去,变作个螃蟹,偷了他所骑的辟水金睛兽,变了老牛的模样,径至芭蕉洞哄那罗刹女。那女子与老孙结了一场干夫妻,是老孙设法骗将来的。”牛王道:“却是生受了,哥哥劳碌太甚,可把扇子我拿。”孙大圣那知真假,也虑不及此,遂将扇子递与他。 原来那牛王,他知那扇子收放的根本,接过手,不知捻个甚么诀儿,依然小似一片杏叶,现出本象,开言骂道:“泼猢狲!认得我么?”行者见了,心中自悔道:“是我的不是了!”恨了一声,跌足高呼道:“咦!逐年家打雁,今却被小雁儿啄了眼睛。”狠得他爆躁如雷,掣铁.棒,劈头便打,那魔王就使扇子-他一下,不知那大圣先前变——虫入罗刹女腹中之时,将定风丹噙在口里,不觉的咽下肚里,所以五脏皆牢,皮骨皆固,凭他怎么-,再也-他不动。牛王慌了,把宝贝丢入口中,双手轮剑就砍。那两个在那半空中这一场好杀,他两个相斗难分,却表唐僧坐在途中,一则火气蒸人,二来心焦口渴,对火焰山土地道:“敢问尊神,那牛魔王法力如何?”土地道:“那牛王神通不小,法力无边,正是孙大圣的敌手。”三藏道:“悟空是个会走路的,往常家二千里路,一霎时便回,怎么如今去了一日?断是与那牛王赌斗。”叫:“悟能,悟净!你两个,那一个去迎你师兄一迎?倘或遇敌,就当用力相助,求得扇子来,解我烦躁,早早过山赶路去也。”八戒道:“今日天晚,我想着要去接他,但只是不认得积雷山路。”土地道:“小神认得。且教卷帘将军与你师父做伴,我与你去来。”三藏大喜道:“有劳尊神,功成再谢。” 那八戒抖擞精神,束一束皂锦直裰,搴着钯,即与土地纵起云雾,径回东方而去。正行时,忽听得喊杀声高,狂风滚滚。 八戒按住云头看时,原来孙行者与牛王厮杀哩。土地道:“天蓬还不上前怎的?”呆子掣钉钯,厉声高叫道:“师兄,我来也!”行者恨道:“你这夯货,误了我多少大事!”八戒道:“师父教我来迎你,因认不得山路,商议良久,教土地引我,故此来迟;如何误了大事?”行者道:“不是怪你来迟,这泼牛十分无礼!我向罗刹处弄得扇子来,却被这厮变作你的模样,口称迎我,我一时欢悦,转把扇子递在他手,他却现了本象,与老孙在此比并,所以误了大事也。”八戒闻言大怒,举钉钯当面骂道:“我把你这血皮胀的遭瘟!你怎敢变作你祖宗的模样,骗我师兄,使我兄弟不睦!”你看他没头没脸的使钉钯乱筑,那牛王一则是与行者斗了一日,力倦神疲;二则是见八戒的钉钯凶猛,遮架不住,败阵就走。只见那火焰山土地,帅领阴兵,当面挡住道:“大力王,且住手,唐三藏西天取经,无神不保,无天不佑,三界通知,十方拥护。快将芭蕉扇来-息火焰,教他无灾无障,早过山去; 不然,上天责你罪愆,定遭诛也。”牛王道:“你这土地,全不察理!那泼猴夺我子,欺我妾,骗我妻,番番无道,我恨不得囫囵吞他下肚,化作大便喂狗,怎么肯将宝贝借他!”说不了,八戒赶上骂道:“我把你个结心癀!快拿出扇来,饶你性命!”那牛王只得回头,使宝剑又战八戒,孙大圣举棒相帮,这一场在那里好杀,斗了一夜,不分上下,早又天明。前面是他的积雷山摩云洞口,他三个与土地阴兵,又喧哗振耳,惊动那玉面公主,唤丫鬟看是那里人嚷。只见守门小妖来报:“是我家爷爷与昨日那雷公嘴汉子并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同火焰山土地等众厮杀哩!”玉面公主听言,即命外护的大小头目,各执枪刀助力。前后点起七长八短,有百十余口,一个个卖弄精神,拈枪弄棒,齐告:“大王爷爷,我等奉奶奶内旨,特来助力也!”牛王大喜道:“来得好!来得好!”众妖一齐上前乱砍。八戒措手不及,倒拽着钯败阵而走,大圣纵筋斗云跳出重围,众阴兵亦四散奔走。老牛得胜,聚众妖归洞,紧闭了洞门不题。 行者道:“这厮骁勇!自昨日申时前后,与老孙战起,直到今夜,未定输赢,却得你两个来接力。如此苦斗半日一夜,他更不见劳困。才这一伙小妖,却又莽壮。他将洞门紧闭不出,如之奈何?”八戒道:“哥哥,你昨日巳时离了师父,怎么到申时才与他斗起?你那两三个时辰,在那里的?”行者道:“别你后,顷刻就到这座山上,见一个女子问讯,原来就是他爱妾玉面公主。被我使铁.棒唬他一唬,他就跑进洞,叫出那牛王来。与老孙-言-语,嚷了一会,又与他交手,斗了有一个时辰。正打处,有人请他赴宴去了。是我跟他到那乱石山碧波潭底,变作一个螃蟹,探了消息,偷了他辟水金睛兽,假变牛王模样,复至翠云山芭蕉洞,骗了罗刹女,哄得他扇子。出门试演试演方法,把扇子弄长了,只是不会收小。正掮了走处,被他假变做你的嘴脸,返骗了去,故此耽搁两三个时辰也。”八戒道:“这正是俗语云,大海里翻了豆腐船,汤里来,水里去。如今难得他扇子,如何保得师父过山?且回去,转路走他娘罢!”土地道:“大圣休焦恼,天蓬莫懈怠。但说转路,就是入了旁门,不成个修行之类,古语云,行不由径,岂可转走?你那师父,在正路上坐着,眼巴巴只望你们成功哩!”行者发狠道:“正是正是,呆子莫要胡谈!土地说得有理,我们正要与他赌输赢 他两个领着土地阴兵一齐上前,使钉钯,轮铁.棒,乒乒乓乓,把一座摩云洞的前门,打得粉碎。唬得那外护头目,战战兢兢,闯入里边报道:“大王!孙悟空率众打破前门也!”那牛王正与玉面公主备言其事,懊恨孙行者哩,听说打破前门,十分发怒,急披挂,拿了铁棍,从里边骂出来道:“泼猢狲!你是多大个人儿,敢这等上门撒泼,打破我门扇?”八戒近前乱骂道:“泼老剥皮!你是个甚样人物,敢量那个大小!不要走!看钯!”牛王喝道:“你这个囔糟食的夯货,不见怎的!快叫那猴儿上来!”行者道:“不知好歹的-草!我昨日还与你论兄弟,今日就是仇人了!仔细吃吾一棒!”那牛王奋勇而迎。这场比前番更胜。三个英雄,厮混在一处。卯时战到辰时后,战罢牛魔束手回。他三个含死忘生,又斗有百十余合。八戒发起呆性,仗着行者神通,举钯乱筑。牛王遮架不住,败阵回头,就奔洞门,却被土地阴兵拦住洞门,喝道:“大力王,那里走!吾等在此!”那老牛不得进洞,急抽身,又见八戒、行者赶来,慌得卸了盔甲,丢了铁棍,摇身一变,变做一只天鹅,望空飞走。行者看见,笑道:“八戒!老牛去了。”那呆子漠然不知,土地亦不能晓,一个个东张西觑,只在积雷山前后乱找。行者指道:“那空中飞的不是?”八戒道:“那是一只天鹅。”行者道:“正是老牛变的。”土地道:“既如此,却怎生么?”行者道:“你两个打进此门,把群妖尽情剿除,拆了他的窝巢,绝了他的归路,等老孙与他赌变化去。”那八戒与土地,依言攻破洞门。 这大圣收了金箍棒,捻诀念咒,牛王急了,就地一滚,复本象,便投芭蕉洞去。行者也收了法象,与众多神随后追袭。那魔王闯入洞里,闭门不出,概众把一座翠云山围得水泄不通。 正都上门攻打,忽听得八戒与土地阴兵嚷嚷而至。行者见了问曰:“那摩云洞事体如何?”八戒笑道:“那老牛的娘子被我一钯筑死,剥开衣看,原来是个玉面狸精。那伙群妖,俱是些驴骡犊特、獾狐-獐、羊虎麋鹿等类,已此尽皆剿戮,又将他洞府房廊放火烧了。土地说他还有一处家小,住居此山,故又来这里扫荡也。”行者道:“贤弟有功,可喜!可喜!老孙空与那老牛赌变化,未曾得胜。他变做无大不大的白牛,我变了法天象地的身量,正和他抵触之间,幸蒙诸神下降,围困多时,他却复原身,走进洞去矣。”八戒道:“那可是芭蕉洞么?”行者道:“正是! 正是!罗刹女正在此间。”八戒发狠道:“既是这般,怎么不打进去,剿除那厮,问他要扇子,倒让他停留长智,两口儿叙情!”好呆子,抖擞威风,举钯照门一筑,忽辣的一声,将那石崖连门筑倒了一边。慌得那女童忙报:“爷爷!不知甚人把前门都打坏了!”牛王方跑进去,喘嘘嘘的,正告诉罗刹女与孙行者夺扇子赌斗之事,闻报心中大怒,就口中吐出扇子,递与罗刹女。罗刹女接扇在手,满眼垂泪道:“大王!把这扇子送与那猢狲,教他退兵去罢。”牛王道:“夫人啊,物虽小而恨则深。你且坐着,等我再和他比并去来。”那魔重整披挂,斗经五十余合,抵敌不住,败了阵,往北就走。早有五台山秘魔岩神通广大泼法金刚阻住道:“牛魔,你往那里去!我等乃释迦牟尼佛祖差来,布列天罗地网,至此擒汝也!”正说间,随后有大圣、八戒、众神赶来。那魔王慌转身向南走,又撞着峨眉山清凉洞法力无量胜至金刚挡住喝道:“吾奉佛旨在此,正要拿住你也!”牛王心慌脚软,急抽身往东便走,却逢着须弥山摩耳崖毗卢沙门大力金刚迎住道:“你老牛何往!我蒙如来密令,教来捕获你也!”牛王又悚然而退,向西就走,又遇着昆仑山金霞岭不坏尊王永住金刚敌住喝道:“这厮又将安走!我领西天大雷音寺佛老亲言,在此把截,谁放你也!”那老牛心惊胆战,悔之不及。见那四面八方都是佛兵天将,真个似罗网高张,不能脱命。正在仓惶之际,又闻得行者帅众赶来,他就驾云头,望上便走。却好有托塔李天王并哪吒太子,领鱼肚药叉、巨灵神将,幔住空中,叫道:“慢来!慢来!吾奉玉帝旨意,特来此剿除你也!”牛王急了,依前摇身一变,还变做一只大白牛,使两只铁角去触天王,天王使刀来砍。随后孙行者又到,哪吒太子厉声高叫:“大圣,衣甲在身,不能为礼。 愚父子昨日见佛如来,发檄奏闻玉帝,言唐僧路阻火焰山,孙大圣难伏牛魔王,玉帝传旨,特差我父王领众助力。”行者道: “这厮神通不小!又变作这等身躯,却怎奈何?”太子笑道:“大圣勿疑,你看我擒他。”这太子即喝一声“变!”变得三头六臂,飞身跳在牛王背上,使斩妖剑望颈项上一挥,不觉得把个牛头斩下。天王收刀,却才与行者相见。那牛王腔子里又钻出一个头来,口吐黑气,眼放金光。被哪吒又砍一剑,头落处,又钻出一个头来。一连砍了十数剑,随即长出十数个头。哪吒取出火轮儿挂在那老牛的角上,便吹真火,焰焰烘烘,把牛王烧得张狂哮吼,摇头摆尾。才要变化脱身,又被托塔天王将照妖镜照住本象,腾那不动,无计逃生,只叫“莫伤我命!情愿归顺佛家也!”哪吒道:“既惜身命,快拿扇子出来!”牛王道:“扇子在我山妻处收着哩。” 哪吒见说,将缚妖索子解下,跨在他那颈项上,一把拿住鼻头,将索穿在鼻孔里,用手牵来。孙行者却会聚了四大金刚、六丁六甲、护教伽蓝、托塔天王、巨灵神将并八戒、土地、阴兵,簇拥着白牛,回至芭蕉洞口。老牛叫道:“夫人,将扇子出来,救我性命!”罗刹听叫,急卸了钗环,脱了色服,挽青丝如道姑,穿缟素似比丘,双手捧那柄丈二长短的芭蕉扇子,走出门,又见有金刚众圣与天王父子,慌忙跪在地下,磕头礼拜道:“望菩萨饶我夫妻之命,愿将此扇奉承孙叔叔成功去也!”行者近前接了扇,同大众共驾祥云,径回东路。 却说那三藏与沙僧,立一会,坐一会,盼望行者,许久不回,何等忧虑!忽见祥云满空,瑞光满地,飘飘——,盖众神行将近,这长老害怕道:“悟净!那壁厢是谁神兵来也?”沙僧认得道:“师父啊,那是四大金刚、金头揭谛、六甲六丁、护教伽蓝与过往众神。牵牛的是哪吒三太子,拿镜的是托塔李天王,大师兄执着芭蕉扇,二师兄并土地随后,其余的都是护卫神兵。”三藏听说,换了毗卢帽,穿了袈裟,与悟净拜迎众圣,称谢道:“我弟子有何德能,敢劳列位尊圣临凡也!”四大金刚道:“圣僧喜了,十分功行将完!吾等奉佛旨差来助汝,汝当竭力修持,勿得须臾怠情。”三藏叩齿叩头,受身受命。 孙大圣执着扇子,行近山边,尽气力挥了一扇,那火焰山平平息焰,寂寂除光;行者喜喜欢欢,又-一扇,只闻得习习潇潇,清风微动;第三扇,满天天王太子牵牛径归佛地回缴。止有本山土地,押着罗刹女,在旁伺^候。行者道:“那罗刹,你不走路,还立在此等甚?”罗刹跪道:“万望大圣垂慈,将扇子还了我罢。”八戒喝道:“泼贱人,不知高低!饶了你的性命就够了,还要讨甚么扇子,我们拿过山去,不会卖钱买点心吃?费了这许多精神力气,又肯与你!雨蒙蒙的,还不回去哩!”罗刹再拜道:“大圣原说扇息了火还我。 今此一场,诚悔之晚矣。只因不倜傥,致令劳师动众。我等也修成人道,只是未归正果,见今真身现象归西,我再不敢妄作。 愿赐本扇,从立自新,修身养命去也。”土地道:“大圣!趁此女深知息火之法,断绝火根,还他扇子,小神居此苟安,拯救这方生民;求些血食,诚为恩便。”行者道:“我当时问着乡人说,这山扇息火,只收得一年五谷,便又火发!”如何治得除根?”罗刹道:“要是断绝火根,只消连扇四十九扇,永远再不发了。”行者闻言,执扇子,使尽筋力。望山头连扇四十九扇,那山上大雨淙淙,果然是宝贝:有火处下雨,无火处天晴。他师徒们立在这无火处,不遭雨淋。坐了一夜,次早才收拾马匹行李,把扇子还了罗刹,又道:“老孙若不与你,恐人说我言而无信。你将扇子回山,再休生事。看你得了人身,饶你去罢!”那罗刹接了扇子。念个咒语,捏做个杏叶儿,噙在口里,拜谢了众圣,隐姓修行,后来也得了正果,经藏中万古流名。罗刹、土地俱感激谢恩,随后相送。行者、八戒、沙僧,保着三藏遂此前进,真个是身体清凉,足下滋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西行遇前缘 师徒一路西行,但见一派黑松大林。唐僧害怕道:“悟空,我们才过了那崎岖山路,怎么又遇这个深黑松林?是必在意。”行者道:“怕他怎的!”三藏道:“说那里话!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我也与你走过好几处松林,不似这林深远。”孙大圣公然不惧,使铁.棒上前臂开大路,引唐僧径入深林,逍逍遥遥,行经半日,未见出林之路。唐僧叫道:“徒弟,一向西来,无数的山林崎险,幸得此间清雅,一路太平。这林中奇花异卉,其实可人情意!我要在此坐坐:一则歇马,二则腹中饥了,你去那里化些斋来我吃。”行者道:“师父请下马,老孙化斋去来。”那长老果然下了马。八戒将马拴在树上,沙僧歇下行李,取了钵盂,递与行者。行者道:“师父稳坐,莫要惊怕,我去了就来。”三藏端坐松阴之下,八戒沙僧却去寻风觅果闲耍。 却说大圣纵筋斗,到了半空,伫定云光,回头观看,只见松林中祥云缥缈,他忽失声叫道:“好啊!好啊!”你道他叫好做甚?原来夸奖唐僧,说他是金蝉长老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所以有此祥瑞罩头。“若我老孙,方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之时,云游海角,放荡天涯,聚群精自称齐天大圣,降龙伏虎,消了死籍;头戴着三额金冠,身穿着黄金铠甲,手执着金箍棒,足踏着步云履,手下有四万七千群怪,都称我做大圣爷爷,着实为人。如今脱却天灾。做小伏低,与你做了徒弟,想师父头顶上有祥云瑞霭罩定,径回东土,必定有些好处,老孙也必定得个正果。”正自家这等夸念中间,忽然见林南下有一股子黑气,骨都都的冒将上来。行者大惊道:“那黑气里必定有邪了!我那八戒沙僧却不会放甚黑气。”那大圣在半空中,详察不定。 却说三藏坐在林中,明心见性,讽念那《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忽听得嘤嘤的叫声“救人”。三藏大惊道:“善哉!善哉!这等深林里,有甚么人叫?想是狼虫虎豹唬倒的,待我看看。”那长老起身挪步,穿过千年柏,隔起万年松,附葛攀藤,近前视之,只见那大树上绑着一个女子,上半截使葛藤绑在树上,下半截埋在土里。长老立定脚,问他一句道:“女菩萨,你有甚事,绑在此间?”咦!分明这厮是个妖怪,长老肉眼凡胎,却不能认得。那怪见他来问,泪如泉涌。你看他桃腮垂泪,有沉鱼落雁之容;星眼含悲,有闭月羞花之貌。长老实不敢近前,又开口问道:“女菩萨,你端的有何罪过?说与贫僧,却好救你。”那妖精巧语花言,虚情假意,忙忙的答应道:“师父,我家住在贫婆国。离此有二百余里。父母在堂,十分好善,一生的和亲爱友。时遇清明,邀请诸亲及本家老小拜扫先茔,一行轿马,都到了荒郊野外至茔前,摆开祭礼,刚烧化纸马,只闻得锣鸣鼓响,跑出一伙强人,持刀弄杖,喊杀前来,慌得我们魂飞魄散。 父母诸亲,得马得轿的,各自逃了性命;奴奴年幼,跑不动,唬倒在地,被众强人拐来山内,大大王要做夫人,二大王要做妻室,第三第四个都爱我美色,七八十家一齐争吵,大家都不忿气,所以把奴奴绑在林间,众强人散盘而去。今已五日五夜,看看命尽,不久身亡!不知是那世里祖宗积德,今日遇着老师父到此。千万发大慈悲,救我一命,九泉之下,决不忘恩!”说罢,泪下如雨。三藏真个慈心,也就忍不住吊下泪来,声音更咽,叫道:“徒弟”。那八戒沙僧正在林中寻花觅果,猛听得师父叫得凄怆,呆子道:“沙和尚,师父在此认了亲耶。”沙僧笑道:“二哥胡缠!我们走了这些时,好人也不曾撞见一个,亲从何来?”八戒道:“不是亲,师父那里与人哭么?我和你去看来。”沙僧真个回转旧处,牵了马,挑了担,至跟前叫:“师父,怎么说?”唐僧用手指定那树上,叫:“八戒,解下那女菩萨来,救他一命。”呆子不分好歹,就去动手。 却说那大圣在半空中,又见那黑气浓厚,把祥光尽情盖了,道声:“不好,不好!黑气罩暗祥光,怕不是妖邪害俺师父!化斋还是小事,且去看我师父去。”即返云头,按落林里,只见八戒乱解绳儿。行者上前,一把揪住耳朵,扑的-了一跌。呆子抬头看见,爬起来说道:“师父教我救人,你怎么恃你有力,将我掼这一跌!”行者笑道:“兄弟,莫解他。他是个妖怪,弄喧儿骗我们哩。”三藏喝道:“你这泼猴,又来胡说了!怎么这等一个女子,就认得他是个妖怪!”行者道:“师父原来不知。这都是老孙干过的买卖,想人肉吃的法儿,你那里认得!”八戒-着嘴道:“师父,莫信这弼马温哄你!这女子乃是此间人家。我们东土远来,不与相较,又不是亲眷,如何说他是妖精!他打发我们丢了前去,他却翻筋斗,弄神法转来和他干巧事儿,倒踏门也!”行者喝道:“夯货!莫乱谈!我老孙一向西来,那里有甚惫懒处?似你这个重色轻生,见利忘义的馕糟,不识好歹,替人家哄了招女婿,绑在树上哩!”三藏道:“也罢,也罢。八戒啊,你师兄常时也看得不差。既这等说,不要管他,我们去罢。”行者大喜道:“好了!师父是有命的了!请上马,出松林外,有人家化斋你吃。”四人果一路前进,把那怪撇了。 却说那怪绑在树上,咬牙恨齿道:“几年家闻人说孙悟空神通广大,今日见他,果然话不虚传。那唐僧乃童身修行,一点元阳未泄,正欲拿他去配合,成太乙金仙,不知被此猴识破吾法,将他救去了。若是解了绳,放我下来,随手捉将去,却不是我的人儿也?今被他一篇散言碎语带去,却又不是劳而无功? 等我再叫他两声,看是如何。”好妖精,不动绳索,把几声善言善语,用一阵顺风,嘤嘤的吹在唐僧耳内。你道叫的甚么?他叫道:“师父啊,你放着活人的性命还不救,昧心拜佛取何经?” 唐僧在马上听得又这般叫唤,即勒马叫:“悟空,去救那女子下来罢。”行者道:“师父走路,怎么又想起他来了?”唐僧道:“他又在那里叫哩。”行者问:“八戒,你听见么?”八戒道:“耳大遮住了,不曾听见。”又问:“沙僧,你听见么?”沙僧道:“我挑担前走,不曾在心,也不曾听见。”行者道:“老孙也不曾听见。师父,他叫甚么?偏你听见。”唐僧道:“他叫得有理,说道活人性命还不救,昧心拜佛取何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快去救他下来,强似取经拜佛。”行者笑道:“师父要善将起来,就没药医。你想你离了东土,一路西来,却也过了几重山场,遇着许多妖怪,常把你拿将进洞,老孙来救你,使铁.棒,常打死千千万万;今日一个妖精的性命舍不得,要去救他?”唐僧道:“徒弟呀,古人云,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还去救他救罢。”行者道:“师父既然如此,只是这个担儿,老孙却担不起。 你要救他,我也不敢苦劝你,劝一会,你又恼了。任你去救。”唐僧道:“猴头莫多话!你坐着,等我和八戒救他去。” 唐僧回至林里,教八戒解了上半截绳子,用钯筑出下半截身子。那怪跌跌鞋,束束裙,喜孜孜跟着唐僧出松林,见了行者,行者只是冷笑不止。唐僧骂道:“泼猴头!你笑怎的?”行者道:“我笑你时来逢好友,运去遇佳人。”三藏又骂道:“泼猢狲! 胡说!我自出娘肚皮,就做和尚。如今奉旨西来,虔心礼佛求经,又不是利禄之辈,有甚运退时!”行者笑道:“师父,你虽是自幼为僧,却只会看经念佛,不曾见王法条律。这女子生得年少标致,我和你乃出家人,同他一路行走,倘或遇着歹人,把我们拿送官司,不论甚么取经拜佛,且都打做奸情;纵无此事,也要问个拐带人口。师父追了度牒,打个小死;八戒该问充军;沙僧也问摆站;我老孙也不得干净,饶我口能,怎么折辩,也要问个不应。”三藏喝道:“莫胡说!终不然,我救他性命,有甚贻累不成!带了他去,凡有事,都在我身上。”行者道:“师父虽说有事在你,却小知你不是救他,反是害他。”三藏道:“我救他出林,得其活命,怎么反是害他?”行者道:“他当时绑在林间,或三五日,十日半月,没饭吃饿死了,还得个完全身体归阴;如今带他出来,你坐得是个快马,行路如风,我们只得随你,那女子脚小,挪步艰难,怎么跟得上走?一时把他丢下,若遇着狼虫虎豹,一口吞之,却不是反害其生也?”三藏道:“正是呀,这件事却亏你想,如何处置?”行者笑道:“抱他上来,和你同骑着马走罢。”三藏沉吟道:“我那里好与他同马!……他怎生得去?”三藏道:“教八戒驮他走罢。”行者笑道:“呆子造化到了!”八戒道:“远路没轻担,教我驮人,有甚造化?”行者道:“你那嘴长,驮着他,转过嘴来,计较私情话儿,却不便益?”八戒闻此言,爆跳道:“不好!不好!师父要打我几下,宁可忍疼,背着他决不得干净,师兄一生会赃埋人。我驮不成!”三藏道:“也罢,也罢。我也还走得几步,等我下来,慢慢的同走,着八戒牵着空马罢。”行者大笑道:“呆子倒有买卖,师父照顾你牵马哩。”三藏道:“这猴头又胡说了!古人云,马行千里,无人不能自往。假如我在路上慢走,你好丢了我去?我若慢,你们也慢。大家一处同这女菩萨走下山去,或到庵观寺院,有人家之处,留他在那里,也是我们救他一场。”行者道:“师父说得有理,快请前进。”三藏拽步前走,沙僧挑担,八戒牵着空马,行者拿着棒,引着女子,一行前进。不上二三十里,天色将晚,又见一座楼台殿阁。三藏道:“徒弟,那里必定是座庵观寺院,就此借宿了,明日早行。”行者道:“师父说得是,各各走动些。”霎时到了门首。吩咐道:“你们略站远些,等我先去借宿。若有方便处,着人来叫你。”众人俱立在柳阴之下,惟行者拿铁.棒,辖着那女子。 长老拽步近前,只见那门东倒西歪,零零落落。推开看时,忍不住心中凄惨,忽然吊下泪来,三藏硬着胆,走进二层门,见那钟鼓楼俱倒了,只有一口铜钟,札在地下。三藏用手摸着钟,高叫道:“钟啊!你也曾悬挂高楼吼,也曾鸣远彩梁声。也曾鸡啼就报晓,也曾天晚送黄昏。不知化铜的道人归何处,铸铜匠作那边存。想他二命归阴府,他无踪迹你无声。”长老高声赞叹,不觉的惊动寺里之人。那里边有一个侍奉香火的道人,他听见人语,扒起来,拾一块断砖,照钟上打将去。那钟当的响了一声,把个长老唬了一跌,挣起身要走,又绊着树根,扑的又是一跌。长老倒在地下,抬头又叫道:“钟啊!贫僧正然感叹你,忽的叮当响一声。想是西天路上无人到,日久多年变作精。”那道人赶上前,一把搀住道:“老爷请起。不干钟成精之事,却才是我打得钟响。”三藏抬头见他的模样丑黑,道:“你莫是魍魉妖邪?我不是寻常之人,我是大唐来的,我手下有降龙伏虎的徒弟。你若撞着他,性命难存也!”道人跪下道:“老爷休怕,我不是妖邪,我是这寺里侍奉香火的道人。却才听见老爷善言相赞,就欲出来迎接;恐怕是个邪鬼敲门,故此拾一块断砖,把钟打一下压惊,方敢出来。老爷请起。”那唐僧方然正性道:“住持,险些儿唬杀我也,你带我进去。” 那道人引定唐僧,直至三层门里看处,比外边甚是不同,三藏见了不敢进去,叫:“道人,你这前边十分狼狈,后边这等齐整,何也?”道人笑道:“老爷,这山中多有妖邪强寇,天色清明,沿山打劫,天阴就来寺里藏身,被他把佛象垫坐,木植搬来烧火。本寺僧人软弱,不敢与他讲论,因此把这前边破房都舍与那些强人安歇,从新另化了些施主,盖得那一所寺院。清混各一,这是西方的事情。”三藏道:“原来是如此。正行间,又见山门上有五个大字,乃镇海禅林寺。才举步跨入门里,忽见一个和尚走来。三藏原来不认得,这是西方路上喇嘛僧。那喇嘛和尚走出门来,看见三藏眉清目秀,额阔顶平,耳垂肩,手过膝,好似罗汉临凡,十分俊雅。他走上前扯住,满面笑唏唏的与他捻手捻脚,摸他鼻子,揪他耳朵,以示亲近之意。携至方丈中,行礼毕却问:“老师父何来?”三藏道:“弟子乃东土大唐驾下钦差往西方天竺国大雷音寺拜佛取经者。 适行至宝方天晚,特奔上刹借宿一宵,明日早行,望垂方便一二。”那和尚笑道:“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我们不是好意要出家的,皆因父母生身,命犯华盖,家里养不住,才舍断了出家,既做了佛门弟子,切莫说脱空之话。”三藏道:“我是老实话。”和尚道:“那东土到西天,有多少路程!路上有山,山中有洞,洞内有精。象你这个单身,又生得娇嫩,那里象个取经的!”三藏道:“院主也见得是,贫僧一人,岂能到此?我有三个徒弟,逢山开路,遇水叠桥,保我弟子,所以到得上刹。”那和尚道:“三位高徒何在?”三藏道:“现在山门外伺^候。”那和尚慌了道:“师父,你不知我这里有虎狼、妖贼、鬼怪伤人。白日里不敢远出,未经天晚,就关了门户。这早晚把人放在外边!”叫:“徒弟,快去请将进来。”有两个小喇嘛儿跑出外去,看见行者唬了一跌,见了八戒又是一跌,扒起来往后飞跑道:“爷爷!造化低了!你的徒弟不见,只有三四个妖怪站在那门首也。”三藏问道:“怎么模样?”小和尚道:“一个雷公嘴,一个碓挺嘴,一个青脸獠牙。旁有一个女子,倒是个油头粉面。”三藏笑道:“你不认得。那三个丑的,是我徒弟,那一个女子,是我打松林里救命来的。”那喇嘛道:“爷爷呀,这们好俊师父,怎么寻这般丑徒弟?”三藏道:“他丑自丑,却俱有用。你快请他进来,若再迟了些儿,那雷公嘴的有些闯祸,不是个人生父母养的,他就打进来也。”那小和尚即忙跑出,战兢兢的跪下道:“列位老爷,唐老爷请哩。”八戒笑道:“哥啊,他请便罢了,却这般战兢兢的,何也?”行者道:“看见我们丑陋害怕。”八戒道:“可是扯淡!我们乃生成的,那个是好要丑哩!”行者道:“把那丑且略收拾收拾!呆子真个把嘴揣在怀里,低着头,牵着马,沙僧挑着担,行者在后面,拿着棒,辖着那女子,一行进去。穿过了倒塌房廊,入三层门里。拴了马,歇了担,进方丈中,与喇嘛僧相见,分了坐次。那和尚入里边,引出七八十个小喇嘛来,见礼毕,收拾办斋管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三藏被摄欲成婚 三藏师徒到镇海禅林寺,众僧相见,安排斋供。四众食毕,那女子也得些食力。渐渐天昏,方丈里点起灯来,众僧一则是问唐僧取经来历,二则是贪看那女子,都攒攒簇簇,排列灯下。三藏对那初见的喇嘛僧道:“院主,明日离了宝山,西去的路途如何?”那僧双膝跪下,慌得长老一把扯住道:“院主请起,我问你个路程,你为何行礼?”那僧道:“老师父明日西行,路途平正,不须费心。只是眼下有件事儿不尴-,一进门就要说,恐怕冒犯洪威,却才斋罢,方敢大胆奉告:老师东来,路遥辛苦,都在小和尚房中安歇甚好;只是这位女菩萨,不方便,不知请他那里睡好。”三藏道:“院主,你不要生疑,说我师徒们有甚邪意。早间打黑松林过,撞见这个女子绑在树上。小徒孙悟空不肯救他,是我发菩提心,将他救了,到此随院主送他那里睡去。”那僧谢道:“既老师宽厚,请他到天王殿里,就在天王爷爷身后,安排个草铺,教他睡罢。”三藏道:“甚好,甚好。”遂此时,众小和尚引那女子往殿后睡去。长老就在方丈中,请众院主自在,遂各散去。三藏吩咐悟空:“辛苦了,早睡早起!”遂一处都睡了,不敢离侧,护着师父。天明了,行者起来,教八戒沙僧收拾行囊马匹,却请师父走路。此时长老还贪睡未醒,行者近前叫声“师父。”那师父把头抬了一抬,又不曾答应得出。行者问:“师父怎么说?”长老道:“我怎么这般头悬眼胀,浑身皮骨皆疼?”八戒听说,伸手去摸摸,身上有些发热。呆子笑道:“我晓得了,这是昨晚见没钱的饭,多吃了几碗,倒沁着头睡,伤食了。”行者喝道:“胡说!等我问师父,端的何如。”三藏道:“我半夜之间,起来解手,不曾戴得帽子,想是风吹了。”行者道:“这还说得是,如今可走得路么?”三藏道:“我如今起坐不得,怎么上马?但只误了路啊!”行者道:“师父说那里话!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等与你做徒弟,就是儿子一般。又说道,养儿不用阿金溺银,只是见景生情便好。你既身子不快,说甚么误了行程,便宁耐几日何妨!”兄弟们都服侍着师父。 光阴迅速,早过了三日。那一日,师父欠身起来叫道:“悟空,这两日病体沉疴,不曾问得你,那个脱命的女菩萨,可曾有人送些饭与他吃?”行者笑道:“你管他怎的,且顾了自家的病着。”三藏道:“正是,正是。你且扶我起来,取出我的纸、笔、墨,寺里借个砚台来使使。”行者道:“要怎的?”长老道:“我要修一封书,并关文封在一处,你替我送上长安驾下,见太宗皇帝一面。”行者道:“这个容易,我老孙别事无能,若说送书:人间第一。你把书收拾停当与我,我一筋斗送到长安,递与唐王,再一筋斗转将回来,你的笔砚还不干哩。但只是你寄书怎的?且把书意念念我听,念了再写不迟。”长老滴泪道:“我写着:臣僧稽首三顿首,万岁山呼拜圣君;文武两班同入目,公卿四百共知闻:当年奉旨离东土,指望灵山见世尊。不料途中遭厄难,何期半路有灾。僧病沉疴难进步,佛门深远接天门。有经无命空劳碌,启奏当今别遣人。”行者听得此言,忍不住呵呵大笑道:“师父,你忒不济,略有些病儿,就起这个意念。你若是病重,要死要活,只消问我。我老孙自有个本事,问道‘那个阎王敢起心?那个判官敢出票?那个鬼使来勾取?’若恼了我,我拿出那大闹天宫之性子,又一路棍,打入幽冥,捉住十代阎王,一个个抽了他的筋,还不饶他哩!”三藏道:“徒弟呀,我病重了,切莫说这大话。”八戒上前道:“师兄,师父说不好,你只管说好,十分不尴。我们趁早商量,先卖了马,典了行囊,买棺木送终散火。”行者道:“呆子又胡说了!你不知道师父是我佛如来第二个徒弟,原叫做金蝉长老,只因他轻慢佛法,该有这场大难。” 八戒道:“哥啊,师父既是轻慢佛法,贬回东土,在是非海内,口舌场中,托化做人身,发愿往西天拜佛求经,遇妖精就捆,逢魔头就吊,受诸苦恼也彀了,怎么又叫他害病?”行者道:“你那里晓得,老师父不曾听佛讲法,打了一个盹,往下一失,左脚下-了一粒米下界来,该有这三日病。”八戒惊道:“象老猪吃东西泼泼撒撒的,也不知害多少年代病是!”行者道:“兄弟,佛不与你众生为念。你又不知,师父只今日一日,明日就好了。”三藏道:“我今日比昨不同,咽喉里十分作渴。你去那里,有凉水寻些来我吃。”行者道:“好了!师父要水吃,便是好了。等我取水去。” 即时取了钵盂,往寺后面香积厨取水。忽见那些和尚一个个眼儿通红,悲啼更咽,只是不敢放声大哭。行者道:“你们这些和尚,忒小家子样!我们住几日,临行谢你,柴火钱照日算还。怎么这等脓包!”众僧慌跪下道:“不敢!不敢!”行者道:“怎么不敢?想是我那长嘴和尚,食肠大,吃伤了你的本儿也?”众僧道:“老爷,我这荒山,大大小小,也有百十众和尚,每一人养老爷一日,也养得起百十日。怎么敢欺心,计较甚么食用!”行者道:“既不计较,你却为甚么啼哭?”众僧道:“老爷,不知是那山里来的妖邪在这寺里。我们晚夜间着两个小和尚去撞钟打鼓,只听得钟鼓响罢,再不见人回。至次日找寻,只见僧帽僧鞋,丢在后边园里,骸骨尚存,将人吃了。你们住了三日,我寺里不见了六个和尚。故此,我兄弟们不由的不怕,不由的不伤。 因见你老师父贵慈,不敢传说,忍不住泪珠偷垂也。”行者闻言,又惊又喜道:“不消说了,必定是妖魔在此伤人也,等我与你剿除他。”众僧道:“老爷,妖精不精者不灵,一定会腾云驾雾,一定会出幽入冥。老爷,你莫怪我们说:你若拿得他住哩,便与我荒山除了这条祸根,正是三生有幸了;若还拿他不住啊。”行者闻得众和尚说出这一端的话语,他便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高叫一声:“你这众和尚好呆哩!只晓得那妖精,就不晓得我老孙的行止么?”众僧轻轻的答道:“实不晓得。”行者道:“众和尚,我拿这妖精与你看看,你才认得我老孙!”众僧听着,暗点头道:“这贼秃开大口,话大话,想是有些来历。”都一个个诺诺连声,三藏正当烦渴之时,便抬起头来,捧着水,只是一吸,真个渴时一滴如甘露,药到真方病即除。行者见长老精神渐爽,眉目舒开,就问道:“师父,可吃些汤饭么?”三藏道:“这凉水就是灵丹一般,这病儿减了一半,有汤饭也吃得些。”行者连声高高叫道:“我师父好了,要汤饭吃哩。”唐僧只吃得半碗儿米汤。家火收去,点起灯来,众僧各散。” 三藏道:“我们今住几日了?”行者道:“三整日矣。明朝向晚,便就是四个日头。”三藏道:“三日误了许多路程?”行者道:“师父,也算不得路程,明日去罢。”三藏道:“正是,就带几分病儿,也没奈何。”行者道:“既是明日要去,且让我今晚捉了妖精者。”三藏惊道:“又捉甚么妖精?”行者道:“有个妖精在这寺里,等老孙替他捉捉。”唐僧道:“徒弟呀,我的病身未可,你怎么又兴此念!倘那怪有神通,你拿他不住啊,却又不是害我?”行者道:“你好灭人威风!老孙到处降妖,你见我弱与谁的?只是不动手,动手就要赢。”三藏扯住道:“徒弟,常言说得好,遇方便时行方便,得饶人处且饶人。操心怎似存心好,争气何如忍气高!”孙大圣见师父苦苦劝他,不许降妖,他说出老实话来道:“师父,实不瞒你说,那妖在此吃了人了。”唐僧大惊道:“吃了甚么人?”行者说道:“我们住了三日,已是吃了这寺里六个小和尚了。”长老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既吃了寺内之僧,我亦僧也,我放你去,只但用心仔细些。”行者道:“不消说,老孙的手到就消除了。” 你看他吩咐八戒沙僧看守师父,摇身一变,变做个小和尚儿,年纪只有十二三岁,披着黄绢褊衫,白布直裰,手敲着木鱼,口里念经。那风才然过处,猛闻得兰麝香熏,即欠身抬头观看,呀!却是一个美貌佳人,径上佛殿。行者口里呜哩呜喇,只情念经。那女子走近前,一把搂住道:“小长老,念的甚么经?”行者道:“许下的。”女子道:“别人都自在睡觉,你还念经怎么?”行者道:“许下的,如何不念?”女子搂住,与他亲个嘴道:“我与你到后面耍耍去。”行者故意的扭过头去道:“你有些不晓事!”女子道:“你会相面?”行者道:“也晓得些儿。”女子道:“你相我怎的样子?”行者道:“我相你被公婆赶出来的。”女子道:“相不着!相不着!我不是公婆赶逐。奈我前生命薄,投配男子年轻。不会洞房花烛,避夫逃走之情。趁如今星光月皎,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和你到后园中交欢配鸾俦去也。”行者闻言,暗点头道:“那几个愚僧。都被引诱,所以伤了性命,他如今也来哄我。”就随口答应道:“娘子,我出家人年纪尚幼,却不知甚么交欢之事。”女子道:“你跟我去,我教你。”行者暗笑道:“也罢,我跟他去,看他怎生摆布。” 他两个搂着肩,携着手,出了佛殿,径至后边园里。那怪把行者使个绊子腿,跌倒在地,口里“心肝哥哥”的乱叫,将手就去掐他的臊根。行者道:“我的儿,真个要吃老孙哩!”却被行者接住他手,使个小坐跌法,把那怪一辘轳掀翻在地上。那怪口里还叫道:“心肝哥哥,你倒会跌你的娘哩!”行者暗算道:“不趁此时下手他,还到几时!正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就一跳跳起来,现出原身法象,轮起金箍铁棒,劈头就打。那怪倒也吃了一惊,他心想道:“这个小和尚,这等利害!”打开眼一看,原来是那唐长老的徒弟姓孙的,那孙大圣精神抖擞,棍儿没半点差池。妖精自料敌他不住,猛可的眉头一蹙,计上心来,抽身便走。行者喝道:“泼货!那走!快快来降!”那妖精只是不理,直往后退。等行者赶到紧急之时,即将左脚上花鞋脱下来,吹口仙气,念个咒语,叫一声“变!”就变做本身模样,使两口剑舞将来,真身一幌,化阵清风而去。这却不是三藏的灾星?他便径撞到方丈里,把唐三藏摄将去云头上,杳杳冥冥,霎霎眼就到了陷空山,进了无底洞,叫小的们安排素筵席成亲。 却说行者斗得心焦性燥,闪一个空,一棍把那妖精打落下来,乃是一只花鞋。行者晓得中了他计,连忙转身来看师父。那有个师父?只见那呆子和沙僧口里呜哩呜哪说甚么。行者怒气填胸,也不管好歹,捞起棍来一片打,连声叫道:“打死你们!打死你们!”那呆子慌得走也没路,沙僧却是个灵山大将,见得事多,就软款温柔,近前跪下道:“兄长,我知道了,想你要打杀我两个,也不去救师父,径自回家去哩。”行者道:“我打杀你两个,我自去救他!”沙僧笑道:“兄长说那里话!无我两个,真是单丝不线,孤掌难鸣。望兄长且饶打,待天明和你同心戮力,寻师去也。”行者虽是神通广大,却也明理识时,见沙僧苦苦哀告,便就回心道:“八戒,沙僧,你都起来。明日找寻师父,却要用力。”那呆子听见饶了,恨不得天也许下半边,道:“哥啊,这个都在老猪身上。”兄弟们思思想想,那曾得睡,恨不得点头唤出扶桑日,一口吹散满天星。 三众只坐到天晓,收拾要行,早有寺僧拦门来问:“老爷那里去?”行者笑道:“不好说,昨日对众夸口,说与他们拿妖精,妖精未曾拿得,倒把我个师父不见了。我们寻师父去哩。”众僧害怕道:“老爷,小可的事,倒带累老师,却往那里去寻?”行者道:“有处寻他。”众僧又道:“既去莫忙,且吃些早斋。”连忙的端了两三盆汤饭。八戒尽力吃个干净,道:“好和尚!我们寻着师父,再到你这里来耍子。”行者道:“还到这里吃他饭哩!你去天王殿里看看那女子在否。”众僧道:“老爷,不在了,不在了。自是当晚宿了一夜,第二日就不见了。” 行者辞了众僧,着八戒、沙僧牵马挑担,径回东走。八戒道:“哥哥差了,怎么又往东行?”行者道:“你岂知道!前日在那黑松林绑的那个女子,老孙火眼金睛,把他认透了,你们都认做好人。今日吃和尚的也是他,摄师父的也是他!你们救得好女菩萨!今既摄了师父,还从旧路上找寻去也。”二人叹服道:“好好好!真是粗中有细!去来去来!”三人急急到于林内,行者心焦,掣出棒来。摇身一变,变作大闹天宫的本相,三头六臂,六只手,理着三根棒,在林里辟哩拨喇的乱打。八戒见了道:“沙僧,师兄着了恼,寻不着师父,弄做个气心风了。”原来行者打了一路,打出两个老头儿来,一个是山神,一个是土地,上前跪下道:“大圣,山神土地来见。”八戒道:“好灵根啊!打了一路,打出两个山神土地,若再打一路,连太岁都打出来也。” 行者问道:“山神土地,汝等这般无礼!在此处专一结伙强盗,强盗得了手,买些猪羊祭赛你,又与妖精结掳,打伙儿把我师父摄来!如今藏在何处?快快的从实供来,免打!”二神慌了道:“大圣错怪了我耶。妖精不在小神山上,不伏小神管辖,但只夜间风响处,小神略知一二。”行者道:“既知,一一说来!”土地道:“那妖精摄你师父去,在那正南下,离此有千里之遥。那厢有座山,唤做陷空山,山中有个洞,叫做无底洞。是那山里妖精,到此变化摄去也。”行者听言,暗自惊心,喝退了山神土地,收了法身,现出本相,与八戒沙僧道:“师父去得远了。”八戒道:“远便腾云赶去!”好呆子,一纵狂风先起,随后是沙僧驾云,那白马原是龙子出身,驮了行李,也踏了风雾。大圣即起筋斗,一直南来。不多时,早见一座大山,阻住云脚。三人采住马,都按定云头,八戒道:“哥啊,这山如此险峻,必有妖邪。”行者道:“不消说了,山高原有怪,岭峻岂无精!”叫:“沙僧,我和你且在此,着八戒先下山凹里打听打听,看那条路好走,端的可有洞府,再看是那里开门,俱细细打探,我们好一齐去寻师父救他。”八戒道:“老猪晦气!先拿我顶缸!”行者道:“你夜来说都在你身上,如何打仰?”八戒道:“不要嚷,等我去。”呆子放下钯,抖抖衣裳,空着手,跳下高山,找寻路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悟空斗女妖 八戒跳下山,寻着一条小路,依路前行,有五六里远近,忽见二个女怪,在那井上打水。他怎么认得是两个女怪?见他头上戴一顶一尺二三寸高的篾丝鬏髻,甚不时兴。呆子走近前叫声妖怪,那怪闻言大怒,两人互相说道:“这和尚惫懒!我们又不与他相识,平时又没有调得嘴惯,他怎么叫我们做妖怪!”那怪恼了,轮起抬水的杠子,劈头就打。这呆子手无兵器,遮架不得,被他捞了几下,侮着头跑上山来道:“哥啊,回去罢!妖怪凶!”行者道:“怎么凶?”八戒道:“山凹里两个女妖精在井上打水,我只叫了他一声,就被他打了我三四杠子!”行者道: “你叫他做甚么的?”八戒道:“我叫他做妖怪。”行者笑道:“打得还少。”八戒道:“谢你照顾!头都打肿了,还说少哩!”行者道:“‘温柔天下去得,刚强寸步难移’。他们是此地之怪,我们是远来之僧,你一身都是手,也要略温存。你就去叫他做妖怪,他不打你,打我?人将礼乐为先。”八戒道:“一发不晓得!”行者道:“你自幼在山中吃人,你晓得有两样木么?”八戒道:“不知,是甚么木?”行者道:“一样是杨木,一样是檀木。杨木性格甚软,巧匠取来,或雕圣象,或刻如来,装金立粉,嵌玉装花,万人烧香礼拜,受了多少无量之福。那檀木性格刚硬,油房里取了去,做柞撒,使铁箍箍了头,又使铁锤往下打,只因刚强,所以受此苦楚。”八戒道:“哥啊,你这好话儿,早与我说说也好,却不受他打了。”行者道:“你还去问他个端的。”八戒道:“这去他认得我了。”行者道:“你变化了去。”八戒道:“哥啊,且如我变了,却怎么问么?”行者道:“你变了去,到他跟前,行个礼儿,看他多大年纪,若与我们差不多,叫他声姑娘;若比我们老些儿,叫他声奶奶。”八戒笑道:“可是蹭蹬!这般许远的田地,认得是甚么亲!”行者道:“不是认亲,要套他的话哩。若是他拿了师父,就好下手;若不是他,却不误了我们别处干事?”八戒道: “说得有理,等我再去。”好呆子,把钉钯撒在腰里,下山凹,摇身一变,变做个黑胖和尚,摇摇摆摆走近怪前,深深唱个大喏道:“奶奶,贫僧稽首了。”那两个喜道:“这个和尚却好,会唱个喏儿,又会称道一声儿。”问道:“长老,那里来的?”八戒道:“那里来的。”又问:“那里去的?”又道:“那里去的。”又问:“你叫做甚么名字?”又答道:“我叫做甚么名字。”那怪笑道:“这和尚好便好,只是没来历,会说顺口话儿。”八戒道:“奶奶,你们打水怎的?”那怪道:“和尚,你不知道。我家老夫人今夜里摄了一个唐僧在洞内,要管待他,我洞中水不干净,差我两个来此打水,安排素果素菜的筵席,与唐僧吃了,晚间要成亲哩。”那呆子闻得此言,急抽身跑上山叫:“沙和尚,快拿将行李来,我们分了罢!”沙僧道:“二哥,又分怎的?”八戒道:“分了便你还去流沙河吃人,我去高老庄探亲,哥哥去花果山称圣,白龙马归大海成龙,师父已在这妖精洞内成亲哩!我们都各安生理去也!”行者道:“这呆子又胡说了!”八戒道:“你的儿子胡说!才那两个抬水的妖精说,安排素筵席与唐僧吃了成亲哩!”行者道:“那妖精把师父困在洞里,师父眼巴巴的望我们去救,你却在此说这样话!”八戒道:“怎么救?”行者道:“你两个牵着马,挑着担,我们跟着那两个女怪,做个引子,引到那门前,一齐下手。”真个呆子只得随行。行者远远的标着那两怪,渐入深山,有一二十里远近,忽然不见。八戒惊道:“师父是日里鬼拿去了!”行者道:“你好眼力!怎么就看出他本相来?”八戒道:“那两个怪,正抬着水走,忽然不见,却不是个日里鬼?”行者道:“想是钻进洞去了,等我去看。” 好大圣,急睁火眼金睛,漫山看处,果然不见动静,只见那陡崖前,有一座玲珑剔透细妆花、堆五采、三檐四簇的牌楼。他与八戒沙僧近前观看,上有六个大字,乃陷空山无底洞。行者道:“兄弟呀,这妖精把个架子支在这里,这不知门向那里开哩。”沙僧说:“不远!不远!好生寻!”都转身看时,牌楼下山脚下有一块大石,约有十余里方圆;正中间有缸口大的一个洞儿,爬得光溜溜的。八戒道:“哥啊,这就是妖精出入洞也。”行者看了道:“怪哉!我老孙自保唐僧,瞒不得你两个,妖精也拿了些,却不见这样洞府。八戒,你先下去试试,看有多少浅深,我好进去救师父。”八戒摇头道:“这个难!这个难!我老猪身子夯夯的,若塌了脚吊下去,不知二三年可得到底哩!”行者道:“就有多深么?”八戒道:“你看!”大圣伏在洞边上,仔细往下看处,咦!深啊!周围足有三百余里,回头道:“兄弟,果然深得紧!”八戒道:“你便回去罢。师父救不得耶!”行者道:“你说那里话!莫生懒惰意,休起怠荒心,且将行李歇下,把马拴在牌楼柱上,你使钉钯,沙僧使杖,拦住洞门,让我进去打听打听。若师父果在里面,我将铁.棒把妖精从里打出,跑至门口,你两个却在外面挡住,这是里应外合。打死精灵,才救得师父。”二人遵命。 行者却将身一纵,跳入洞中,足下彩云生万道,身边瑞气护千层。不多时,到于深远之间,那里边明明朗朗,一般的有日色,有风声,又有花草果木。行者喜道:“好去处啊!想老孙出世,天赐与水帘洞,这里也是个洞天福地!”正看时,又见有一座二滴水的门楼,团团都是松竹,内有许多房舍,又想道:“此必是妖精的住处了,我且到那里边去打听打听。且住!若是这般去啊,他认得我了,且变化了去。”摇身捻诀,就变做个苍蝇儿,轻轻的飞在门楼,行者且不言语,听他说甚话。少时,女妖喜孜孜的叫道:“小的们,快排素筵席来。我与唐僧哥哥吃了成亲。”行者暗笑道: “真个有这话!我只道八戒作耍子乱说哩!等我且飞进去寻寻,看师父在那里。不知他的心性如何。假若被他摩弄动了啊,留他在这里也罢。”即展翅飞到里边看处,那东廊下上明下暗的红纸格子里面,坐着唐僧哩。行者一头撞破格子眼,飞在唐僧光头上丁着,叫声“师父。”三藏认得声音,叫道:“徒弟,救我命啊!”行者道:“师父不济呀!那妖精安排筵宴,与你吃了成亲哩。或生下一男半女,也是你和尚之后代,你愁怎的?”长老闻言,咬牙切齿道:“徒弟,我自出了长安,到两界山中收你,一向西来,那个时辰动荤?那一日子有甚歪意?今被这妖精拿住,要求配偶,我若把真阳丧了,我就身堕轮回,打在那阴山背后,永世不得翻身!”行者笑道:“莫发誓,既有真心往西天取经,老孙带你去罢。”三藏道:“进来的路儿,我通忘了。”行者道:“莫说你忘了。他这洞,不比走进来走出去的,是打上头往下钻。如今救了你,要打底下往上钻。若是造化高,钻着洞口儿,就出去了;若是造化低,钻不着,还有个闷杀的日子了。”三藏满眼垂泪道:“似此艰难,怎生是好?”行者道:“没事!没事!那妖精整治酒与你吃,没奈何,也吃他一锺;只要斟得急些儿,斟起一个喜花儿来,等我变作个——虫儿,飞在酒泡之下,他把我一口吞下肚去,我就捻破他的心肝,扯断他的肺腑,弄死那妖精,你才得脱身出去。”三藏道:“徒弟这等说,只是不当人子。”行者道:“只管行起善来,你命休矣。妖精乃害人之物,你惜他怎的!”三藏道:“也罢,也罢!你只是要跟着我。”正是那孙大圣护定唐三藏,取经僧全靠美猴王。 他师徒两个,商量未定,早是那妖精安排停当,走近东廊外,开了门锁,叫声:“长老。”唐僧不敢答应。又叫一声,又不敢答应。他不敢答应者何意?想着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却又一条心儿想着,若死住法儿不开口,怕他心狠,顷刻间就害了性命。正是那进退两难心问口,三思忍耐口问心,正自狐疑,那怪又叫一声“长老。”唐僧没奈何,应他一声道:“娘子,有。”行者暗中笑道:“我师父被他这般哄诱,只怕一时动心。”正是:真僧魔苦遇娇娃,妖怪娉婷实可夸。淡淡翠眉分柳叶,盈盈丹脸衬桃花。绣鞋微露双钩凤,云髻高盘两鬓鸦。含笑与师携手处,香飘兰麝满袈裟。妖精挽着三藏,行近草亭道: “长老,我办了一杯酒,和你酌酌。”唐僧道:“娘子,贫僧自不用荤。”妖精道:“我知你不吃荤,因洞中水不洁净,特命山头上取净水,做些素果素菜筵席,和你耍子。”那妖精满斟美酒,递与唐僧,口里叫道:“长老哥哥妙人,请一杯交欢酒儿。”三藏羞答答的接了酒,望空浇奠,那师父没奈何吃了,急将酒满斟一锺,回与妖怪,果然斟起有一个喜花儿。行者变作个——虫儿,轻轻的飞入喜花之下。那妖精接在手,且不吃,把杯儿放住,与唐僧拜了两拜,口里娇娇怯怯,叙了几句情话。却才举杯,那花儿已散,就露出虫来。妖精也认不得是行者变的,只以为虫儿,用小指挑起,往下一弹。 行者见事不谐,料难入他腹,即变做个饿老鹰飞起来,轮开玉爪,响一声掀翻桌席,把些素果素菜、盘碟家火尽皆-碎,撇却唐僧,飞将出去。唬得妖精心胆皆裂,唐僧的骨肉通酥。妖精战战兢兢,搂住唐僧道:“长老哥哥,此物是那里来的?”三藏道:“贫僧不知。”妖精道:“我费了许多心,安排这个素宴与你耍耍,却不知这个扁毛畜生,从那里飞来,把我的家火打碎!”众小妖道:“夫人,打碎家火犹可,将些素品都泼散在地,秽了怎用?”三藏分明晓得是行者弄法,他那里敢说。那妖精道:“小的们,我知道了,想必是我把唐僧困住,天地不容,故降此物。你们将碎家火拾出去,另安排些酒肴,不拘荤素,我指天为媒,指地作订,然后再与唐僧成亲。”依然把长老送在东廊里坐下不题。 却说行者飞出去,现了本相,到于洞口,叫声“开门”八戒笑道:“沙僧,哥哥来了。”他二人撒开兵器。行者跳出,八戒上前扯住道:“可有妖精?可有师父?”行者道:“有!有!有!”八戒道:“师父在里边受罪哩?绑着是捆着?要蒸是要煮?”行者道:“这个事倒没有,只是安排素宴,要与他干那个事哩。”八戒道:“你造化,你造化!你吃了陪亲酒来了!”行者道:“呆子啊! 师父的性命也难保,吃甚么陪亲酒!”八戒道:“你怎的就来了?”行者把见唐僧施变化的上项事说了一遍,道:“兄弟们,再休胡思乱想。师父已在此间,老孙这一去,一定救他出来。”复翻身入里面,还变做个苍蝇儿,丁在门楼上听之,只闻得这妖怪气呼呼的,在亭子上吩咐:“小的们,不论荤素,拿来烧纸。借烦天地为媒订,务要与他成亲。”行者听见暗笑道:“这妖精全没一些儿廉耻!青天白日的,把个和尚关在家里摆布。且不要忙,等老孙再进去看看。”嘤的一声,飞在东廊之下,见那师父坐在里边,清滴滴腮边泪淌。行者钻将进去,丁在他头上,又叫声“师父。长老认得声音,跳起来咬牙恨道:“猢狲啊!别人胆大,还是身包胆;你的胆大,就是胆包身!你弄变化神通,打破家火,能值几何!斗得那妖精淫兴发了,那里不分荤素安排,定要与我交媾,此事怎了!”行者暗中陪笑道:“师父莫怪,有救你处。”唐僧道:“那里救得我?”行者道:“我才一翅飞起去时,见他后边有个花园。你哄他往园里去耍子,我救了你罢。”唐僧道:“园里怎么样救?”行者道:“你与他到园里,走到桃树边,就莫走了。等我飞上桃枝,变作个红桃子。你要吃果子,先拣红的儿摘下来。红的是我,他必然也要摘一个,你把红的定要让他。他若一口吃了,我却在他肚里,等我捣破他的皮袋,扯断他的肝肠,弄死他,你就脱身了。”三藏道:“你若有手段,就与他赌斗便了,只要钻在他肚里怎么?”行者道:“师父,你不知趣。他这个洞,若好出入,便可与他赌斗;只为出入不便,曲道难行,若就动手,他这一窝子,老老小小,连我都扯住,却怎么了?须是这般”三藏点头听信,只叫:“你跟定我。”行者道:“晓得!晓得!我在你头上。” 师徒们商量定了,三藏才欠起身来,双手扶着那格子叫道:“娘子,娘子。”那妖精听见,笑唏唏的跑近跟前道:“妙人哥哥,有甚话说?”三藏道:“娘子,我出了长安,一路西来,无日不山,无日不水。昨在镇海寺投宿,偶得伤风重疾,今日出了汗,略才好些;又蒙娘子盛情,携入仙府,只得坐了这一日,又觉心神不爽。你带我往那里略散散心,耍耍儿去么?”那妖精十分欢喜道:“妙人哥哥倒有些兴趣,我和你去花园里耍耍。”叫:“小的们,拿钥匙来开了园门,打扫路径。”众妖都跑去开门收拾。 这妖精开了格子,搀出唐僧。你看那许多小妖,都是油头粉面,-娜娉婷,簇簇拥拥,与唐僧径上花园而去。好和尚!他在这绮罗队里无他故,锦绣丛中作哑聋,若不是这铁打的心肠朝佛去。第二个酒色凡夫也取不得经。一行都到了花园之外,那妖精俏语低声叫道:“妙人哥哥,这里耍耍,真可散心释闷。”唐僧与他携手相搀,同入园内,抬头观看,其实好个去处。忽抬头,到了桃树林边,行者把师父头上一掐,那长老就知。 行者飞在桃树枝儿上,摇身一变,变作个红桃儿,其实红得可爱。长老对妖精道:“娘子,你这苑内花香,枝头果熟,苑内花香蜂竞采,枝头果熟鸟争衔。怎么这桃树上果子青红不一,何也?”妖精笑道:“天无阴阳,日月不明;地无阴阳,草木不生; 人无阴阳,不分男女。这桃树上果子,向阳处有日色相烘者先熟,故红;背阴处无日者还生,故青:此阴阳之道理也。”三藏道,“谢娘子指教,其实贫僧不知。”即向前伸手摘了个红桃。妖精也去摘了一个青桃。三藏躬身将红桃奉与妖怪道:“娘子,你爱色,请吃这个红桃,拿青的来我吃。”妖精真个换了,且暗喜道:“好和尚啊!果是个真人!一日夫妻未做,却就有这般恩爱也。”那妖精喜喜欢欢的,把唐僧亲敬。这唐僧把青桃拿过来就吃,那妖精喜相陪,把红桃儿张口便咬。启朱唇,露银牙,未曾下口,原来孙行者十分性急,毂辘一个跟头,翻入他咽喉之下,径到肚腹之中。妖精害怕对三藏道:“长老啊,这个果子利害。怎么不容咬破,就滚下去了?”三藏道:“娘子,新开园的果子爱吃,所以去得快了。”妖精道:“未曾吐出核子,他就撺下去了。” 三藏道:“娘子意美情佳,喜吃之甚,所以不及吐核,就下去了。”行者在他肚里,复了本相,叫声:“师父,不要与他答嘴,老孙已得了手也!”三藏道:“徒弟方便着些。”妖精听见道:“你和那个说话哩?”三藏道:“和我徒弟孙悟空说话哩。”妖精道:“孙悟空在那里?”三藏道:“在你肚里哩,却才吃的那个红桃子不是?”妖精慌了道:“罢了,罢了!这猴头钻在我肚里,我是死也!孙行者!你千方百计的钻在我肚里怎的?”行者在里边恨道: “也不怎的!只是吃了你的六叶连肝肺,三毛七孔心;五脏都淘净,弄做个梆子精!”妖精听说,把唐僧抱住道:“长老啊!我只道夙世前缘系赤绳,鱼水相和两意浓。不料鸳鸯今拆散,何期鸾凤又西东!蓝桥水涨难成事,佛庙烟沉嘉会空。着意一场今又别,何年与你再相逢!行者在他肚里听见说时,只怕长老慈心,又被他哄了,便就轮拳跳脚,支架子,理四平,几乎把个皮装儿捣破了。那妖精忍不得疼痛,倒在尘埃,半晌家不敢言语。行者见不言语,想是死了,却把手略松一松,他又回过气来,叫:“小的们!在那里?”原来那些小妖,自进园门来,各人知趣,都不在一处,各自去采花斗草,任意随心耍子,让那妖精与唐僧两个自在叙情儿。忽听得叫,却才都跑将来,又见妖精倒在地上,面容改色,口里哼哼的爬不动,连忙搀起,围在一处道:“夫人,怎的不好?想是急心疼了?”妖精道:“不是!不是!你莫要问,我肚里已有了人也!快把这和尚送出去,留我性命!”那些小妖,真个都来扛抬。行者在肚里叫道:“那个敢抬!要便是你自家献我师父出去,出到外边,我饶你命!”那怪精没计奈何,只是惜命之心,急挣起来,把唐僧背在身上,拽开步,往外就走。小妖跟随道:“老夫人,往那里去?”妖精道:“留得五湖明月在,何愁没处下金钩!把这厮送出去,等我别寻一个头儿罢!”好妖精,一纵云光,直到洞口。又闻得叮叮当当,兵刃乱响,三藏道:“徒弟,外面兵器响哩。”行者道:“是八戒揉钯哩,你叫他一声。”三藏便叫:“八戒!”八戒听见道:“沙和尚!师父出来也!”二人掣开钯杖,妖精把唐僧驮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李靖父子降妖 三藏着妖精送出洞外,沙和尚近前问曰:“师父出来,师兄何在?”八戒道:“他有算计,必定贴换师父出来也。”三藏用手指着妖精道:“你师兄在他肚里哩。”八戒笑道:“在肚里做甚?出来罢!”行者在里边叫道:“张开口,等我出来!”那怪真个把口张开。行者变得小小的,-在咽喉之内,正欲出来,又恐他无理来咬,即将铁.棒取出,吹口仙气,叫“变!” 变作个枣核钉儿,把身一纵跳出口外,就把铁.棒顺手带出,把腰一躬,还是原身法象,举起棒来就打。那妖精也随手取出两口宝剑,丁当架住。两个在山头上这场好杀。八戒见他们赌斗,一时兴发,掣了钉钯,叫声“去来!”他两个不顾师父,一拥驾风赶上,举钉钯,使宝杖,望妖精乱打。那妖精战行者一个已是不能,又见他二人,怎生抵敌,急回头抽身就走。行者喝道:“兄弟们赶上!”那妖精见他们赶得紧,即将右脚上花鞋脱下来,吹口仙气,念个咒语,叫“变!”即变作本身模样,使两口剑舞将来,将身一幌,化一阵清风,径直回去。她到了洞门前牌楼下,却见唐僧在那里独坐,他就近前一把抱住,抢了行李,咬断缰绳,连人和马,复又摄将进去。 且说八戒闪个空,一钯把妖精打落地,乃是一只花鞋。行者看见道:“你这两个呆子!看着师父罢了,谁要你来帮甚么功!”八戒道:“沙和尚,如何么!我说莫来。这猴子好的有些夹脑风,我们替他降了妖怪,返落得他生报怨!”行者道:“在那里降了妖怪?那妖怪昨日与我战时,使了一个遗鞋计哄了。你们走了,不知师父如何,我们快去看看!”三人急回来,果然没了师父,连行李白马一并无踪。慌得个八戒两头乱跑,沙僧前后跟寻,孙大圣亦心焦性燥。正寻觅处,只见那路旁边斜-着半截儿缰绳。他一把拿起,止不住眼中流泪,放声叫道:“师父啊! 我去时辞别人和马,回来只见这些绳!”正是那见鞍思俊马,滴泪想亲人。八戒见他垂泪,忍不住仰天大笑。行者骂道:“你这个夯货!又是要散火哩!”八戒又笑道:“哥啊,不是这话,师父一定又被妖精摄进洞去了。常言道,事无三不成,你进洞两遭了,再进去一遭,管情救出师父来也。”行者揩了眼泪道:“也罢,到此地位,势不容己,我还进去。你两个没了行李马匹耽心,却好生把守洞口。” 好大圣,即转身跳入里面,径到了妖精宅外,见那门楼门关了,不分好歹,轮铁.棒一下打开,闯将进去。那里边静悄悄,全无人迹,东廊下不见唐僧,亭子上桌椅与各处家火,一件也无。原来他的洞里周围有三百余里,妖精窠穴甚多。前番摄唐僧在此,被行者寻着,今番摄了,又怕行者来寻,当时搬了,不知去向。 恼得这行者放声高叫道:“师父啊!你是个晦气转成的唐三藏,灾殃铸就的取经僧!噫!这条路且是走熟了,如何不在?却教老孙那里寻找也!”正自吆喝爆燥之间,忽闻得一阵香烟扑鼻,他回了性道:“这香烟是从后面飘出,想是在后头哩。”拽开步,提着铁.棒,走将进去看时,也不见动静。只见有三间倒坐儿,近后壁却铺一张龙吞口雕漆供桌,桌上有一个大流金香炉,炉内有香烟馥郁。那上面供养着一个大金字牌,牌上写着“尊父李天王之位”,略次些儿写着“尊兄哪吒三太子位”。 行者见了满心欢喜,也不去搜妖怪找唐僧,把铁.棒捻作个绣花针儿,-在耳朵里,轮开手,把那牌子并香炉拿将起来,径出门去。至洞口,唏唏哈哈,笑声不绝。八戒沙僧听见,掣放洞口,迎着行者道:“哥哥这等欢喜,想是救出师父也?”行者笑道:“不消我们救,只问这牌子要人。”八戒道:“哥啊,这牌子不是妖精,又不会说话,怎么问他要人?”行者放在地下道: “你们看!”沙僧近前看时,上写着“尊父李天王之位”、“尊兄哪吒三太子位”。沙僧道:“此意何也?”行者道:“这是那妖精家供养的。我闯入他住居之所,见人迹俱无,惟有此牌。想是李天王之女,三太子之妹,思凡下界,假扮妖邪,将我师父摄去。不问他要人,却问谁要?你两个且在此把守,等老孙执此牌位,径上天堂玉帝前告个御状,教天王爷儿们还我师父。”八戒道: “哥啊,常言道,告人死罪得死罪,须是理顺,方可为之。况御状又岂是可轻易告的?你且与我说,怎的告他?”行者笑道:“我有主张,我把这牌位香炉做个证见,另外再备纸状儿。”八戒道: “状儿上怎么写?你且念念我听。”行者道:“告状人孙悟空,年甲在牒,系东土唐朝西天取经僧唐三藏徒弟。告为假妖摄陷人口事。今有托塔天王李靖同男哪吒太子,闺门不谨,走出亲女,在下方陷空山无底洞变化妖邪,迷害人命无数。今将吾师摄陷曲邃之所,渺无寻处。若不状告,切思伊父子不仁,故纵女氏成精害众。伏乞怜准,行拘至案,收邪救师,明正其罪,深为恩便。 有此上告。”八戒沙僧闻其言,十分欢喜道:“哥啊,告的有理,必得上风。切须早来,稍迟恐妖精伤了师父性命。”行者道:“我快!我快!多时饭熟,少时茶滚就回。” 好大圣,执着这牌位香炉,将身一纵,驾祥云直至南天门外。时有把天门的大力天王与护国天王见了行者,一个个都控背躬身,不敢拦阻,让他进去。直至通明殿下,有张葛许邱四大天师迎面作礼道:“大圣何来?”行者道:“有纸状儿,要告两个人哩。”天师吃惊道:“这个赖皮,不知要告那个。”无奈,将他引入灵霄殿下启奏。蒙旨宣进,行者将牌位香炉放下,朝上礼毕,将状子呈上。葛仙翁接了,铺在御案。玉帝从头看了,见这等这等,即将原状批作圣旨,宣西方长庚太白金星领旨到云楼宫宣托塔李天王见驾。行者上前奏道:“望天主好生惩治,不然,又别生事端。”玉帝又吩咐:“原告也去。”行者道:“老孙也去?” 四天师道:“万岁已出了旨意,你可同金星去来。”行者真个随着金星,纵云头早至云楼宫。原来是天王住宅,号云楼宫。金星见宫门首有个童子侍立,那童子认得金星,即入里报道:“太白金星老爷来了,”天王遂出迎迓,又见金星捧着旨意,及转身,又见行者跟入,天王即又作怒。你道他作怒为何? 当年行者大闹天宫时,玉帝曾封天王为降魔大元帅,封哪吒太子为三坛海会之神,帅领天兵,收降行者,屡战不能取胜。还是五百年前败阵的仇气,有些恼他,故此作怒。他且忍不住道: “老长庚,你宣得是甚么旨意?”金星道:“是孙大圣告你的状子。”那天王本是烦恼,听见说个“告”字,一发雷霆大怒道:“他告我怎的?”金星道:“告你假妖摄陷人口事。你焚了香,请自家开读。”那天王气呼呼的设了香案,望空谢恩。拜毕,展开旨意看了,原来是这般这般,如此如此,恨得他手扑着香案道:“这个猴头!他也错告我了!”金星道:“且息怒,现有牌位香炉在御前作证,说是你亲女哩。”天王道:“我止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小儿名金吒,侍奉如来,做前部护法。二小儿名木叉,在南海随观世音做徒弟。三小儿得名哪吒,在我身边,早晚随朝护驾。一女年方七岁,名贞英,人事尚未省得,如何会做妖精!不信,抱出来你看。这猴头着实无礼!且莫说我是天上元勋,封受先斩后奏之职,就是下界小民,也不可诬告。律云:诬告加三等。”叫手下:“将缚妖索把这猴头捆了!”那庭下摆列着巨灵神、鱼肚将、药叉雄帅,一拥上前,把行者捆了。金星道:“李天王莫闯祸啊!我在御前同他领旨意来宣你的人。你那索儿颇重,一时捆坏他,阁气。”天王道:“金星啊,似他这等诈伪告扰,怎该容他!你且坐下,待我取砍妖刀砍了这个猴头,然后与你见驾回旨!”金星见他取刀,心惊胆战,对行者道:“你干事差了,御状可是轻易告的?你也不访的实,似这般乱弄,伤其性命,怎生是好?”行者全然不惧,笑吟吟的道:“老官儿放心,一些没事。老孙的买卖,原是这等做,一定先输后赢。” 说不了,天王轮过刀来,望行者劈头就砍。早有那三太子赶上前,将斩腰剑架住,叫道:“父王息怒。”天王大惊失色。噫! 父见子以剑架刀,问哪吒道:“孩儿,你以剑架住我刀,有何话说?”哪吒弃剑叩头道:“父王,是有女儿在下界哩。”天王道:“孩儿,我只生了你姊妹四个,那里又有个女儿哩?”哪吒道:“父王忘了,那女儿原是个妖精,三百年前成怪,在灵山偷食了如来的香花宝烛,如来差我父子天兵,将他拿住。拿住时,只该打死,如来吩咐道,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当时饶了他性命。积此恩念,拜父王为父,拜孩儿为兄,在下方供设牌位,侍奉香火。不期他又成精,陷害唐僧,却被孙行者搜寻到巢穴之间,将牌位拿来,就做名告了御状。此是结拜之恩女,非我同胞之亲妹也。”天王闻言悚然惊讶道:“孩儿,我实忘了,他叫做甚么名字?”太子道:“他有三个名字:他的本身出处,唤做金鼻白毛老鼠精;因偷香花宝烛,改名唤做半截观音;如今饶他下界,又改了,唤做地涌夫人是也。”天王却才省悟,放下宝塔,便亲手来解行者。行者就放起刁来道:“那个敢解我!要便连绳儿抬去见驾,老孙的官事才赢!”慌得天王手软,太子无言,众家将委委而退。那大圣打滚撒赖,只要天王去见驾。天王无计可施,哀求金星说个方便。金星道:“古人云,万事从宽。你干事忒紧了些儿,就把他捆住,又要杀他。这猴子是个有名的赖皮,你如今教我怎的处!若论你令郎讲起来,虽是恩女,不是亲女,却也晚亲义重,不拘怎生折辨,你也有个罪名。”天王道:“老星怎说个方便,就没罪了。”金星道:“我也要和解你们,却只是无情可说。”天王笑道:“你把那奏招安授官衔的事说说,他也罢了。”真个金星上前,将手摸着行者道:“大圣,看我薄面,解了绳好去见驾。”行者道:“老官儿,不用解,我会滚法,一路滚就滚到也。”金星笑道:“你这猴忒恁寡情,我昔日也曾有些恩义儿到你,你这些些事儿,就不依我?”行者道:“你与我有甚恩义?”金星道:“你当年在花果山为怪,伏虎降龙,强消死籍,聚群妖大肆猖狂,上天欲要擒你,是老身力奏,降旨招安,把你宣上天堂,封你做弼马温。你吃了玉帝仙酒,后又招安,也是老身力奏,封你做齐天大圣。你又不守本分,偷桃盗酒,窃老君之丹,如此如此,才得个无灭无生。若不是我,你如何得到今日?”行者道:“古人说得好,死了莫与老头儿同墓,干净会揭挑人!我也只是做弼马温,闹天宫罢了,再无甚大事。也罢,也罢,看你老人家面皮,还教他自己来解。”天王才敢向前,解了缚,请行者着衣上坐,一一上前施礼。 行者朝了金星道:“老官儿,何如?我说先输后赢,买卖儿原是这等做。快催他去见驾,莫误了我的师父。”金星道:“莫忙,弄了这一会,也吃锤茶儿去。”行者道:“你吃他的茶,受他的私,卖放犯人,轻慢圣旨,你得何罪?”金星道:“不吃茶!不吃茶!连我也赖将起来了!李天王,快走快走!”天王那里敢去,怕他没的说做有的,放起刁来,口里胡说乱道,怎生与他折辨,没奈何,又央金星,教说方便。金星道:“我有一句话儿,你可依我?”行者道:“绳捆刀砍之事,我也通看你面,还有甚话?你说!你说!说得好,就依你;说得不好,莫怪。”金星道:“一日官事十日打,你告了御状,说妖精是天王的女儿,天王说不是,你两个只管在御前折辨,反复不已,我说天上一日,下界就是一年。这一年之间,那妖精把你师父陷在洞中,莫说成亲,若有个喜花下儿子,也生了一个小和尚儿,却不误了大事?”行者低头想道:“是啊!我离八戒沙僧,只说多时饭熟、少时茶滚就回,今已弄了这半会,却不迟了?老官儿,既依你说,这旨意如何回缴?”金星道:“教李天王点兵,同你下去降妖,我去回旨。”行者道:“你怎么样回?”金星道:“我只说原告脱逃,被告免提。”行者笑道:“好啊!我倒看你面情罢了,你倒说我脱逃!教他点兵在南天门外等我,我即和你回旨缴状去。”天王害怕道:“他这一去,若有言语,是臣背君也。”行者道:“你把老孙当甚么样人?我也是个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又有污言顶你?”天王即谢了行者,行者与金星回旨。天王点起本部天兵,径出南天门外。金星与行者回见玉帝道:“陷唐僧者,乃金鼻白毛老鼠成精,假设天王父子牌位。天王知之,已点兵收怪去了,望天尊赦罪。”玉帝已知此情,降天恩免究。行者即返云光,到南天门外,见天王、太子,布列天兵等候。噫!那些神将,风滚滚,雾腾腾,接住大圣,一齐坠下云头,早到了陷空山上。 八戒沙僧眼巴巴正等,只见天兵与行者来了。呆子迎着天王施礼道:“累及!累及!”天王道:“天蓬元帅,你却不知,只因我父子受他一炷香,致令妖精无理,困了你师父,来迟莫怪。这个山就是陷空山了?但不知他的洞门还向那边开?”行者道:“我这条路且是走熟了。只是这个洞叫做个无底洞,周围有三百余里,妖精窠穴甚多。前番我师父在那两滴水的门楼里,今番静悄悄,鬼影也没个,不知又搬在何处去也。”天王道:“任他设尽千般计,难脱天罗地网中。到洞门前,再作道理。”大家就行。咦,约有十余里,就到了那大石边。行者指那缸口大的门儿道:“兀的便是也。”天王道:“不入虎穴,安得虎子!谁敢当先”行者道:“我当先。”三太子道:“我奉旨降妖,我当先。”那呆子便莽撞起来,高声叫道:“当头还要我老猪!”天王道:“不须罗噪,但依我分摆:孙大圣和太子同领着兵将下去,我们三人在口上把守,做个里应外合,教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才显些些手段。”众人都答应了一声“是”。 行者和三太子,领了兵将,望洞里只是一溜。驾起云光,闪闪烁烁,抬头一望,果然好个洞啊:依旧双轮日月,照般一望山川。珠渊玉井暖韬烟,更有许多堪羡。迭迭朱楼画阁,嶷嶷赤壁青田。三春杨柳九秋莲,兀的洞天罕见。顷刻间,停住了云光,径到那妖精旧宅。挨门儿搜寻,吆吆喝喝,一重又一重,一处又一处,把那三百里地草都踏光了,那见个妖精?那见个三藏?都只说:“这孽畜一定是早出了这洞,远远去哩。”那晓得在那东南黑角落上,望下去,另有个小洞。洞里一重小小门,一间矮矮屋,盆栽了几种花,檐傍着数竿竹,黑气氲氲,暗香馥馥,女妖摄了三藏,搬在这里逼住成亲,只说行者再也找不着。 谁知他命合该休,那些小怪在里面,一个个哜哜嘈嘈,挨挨簇簇。中间有个大胆些的,伸起颈来,望洞外略看一看,一头撞着个天兵,一声嚷道:“在这里!”那行者恼起性来,捻着金箍棒,一下闯将进去,那里边窄小,窝着一窟妖精。三太子纵起天兵,一齐拥上,一个个那里去躲?行者寻着唐僧,和那龙马,和那行李。那老怪寻思无路,看着哪吒太子,只是磕头求命。太子道: “这是玉旨来拿你,不当小可。我父子只为受了一炷香。险些儿和尚拖木头,做出了寺!”-声“天兵,取下缚妖索,把那些妖精都捆了!”老怪也少不得吃场苦楚。返云光,一齐出洞。行者口里嘻嘻嘎嘎。天王掣开洞口,迎着行者道:“今番却见你师父也。”行者道:“多谢了!多谢了!”就引三藏拜谢天王,次及太子。沙僧八戒只是要碎剐那老精,天王道:“他是奉玉旨拿的,轻易不得。我们还要去回旨哩。”一边天王同三太子领着天兵神将,押住妖精,去奏天曹,听候发落;一边行者拥着唐僧,沙僧收拾行李,八戒拢马,请唐僧骑马,齐上大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终到灵山 唐僧四众,上了大路,果然西方佛地,与他处不同。又经有六七日,忽见一带高楼,几层杰阁,三藏举鞭遥指道:“悟空,好去处耶!”行者道:“师父,你在那假境界假佛象处,倒强要下拜;今日到了这真境界真佛象处,倒还不下马,是怎的说?”三藏闻言,慌得翻身跳下来,已到了那楼阁门首。只见一个道童,斜立山门之前叫道:“那来的莫非东土取经人么?”长老急整衣,抬头观看,孙大圣认得他,即叫:“师父,此乃是灵山脚下玉真观金顶大仙,他来接我们哩。”三藏方才醒悟,进前施礼。大仙笑道:“圣僧今年才到,我被观音菩萨哄了。他十年前领佛金旨,向东土寻取经人,原说二三年就到我处。我年年等候,渺无消息,不意今年才相逢也。”三藏合掌道:“有劳大仙盛意,感激!感激!”遂此四众牵马挑担,同入观里,却又与大仙一一相见。即命看茶摆斋,又叫小童儿烧香汤与圣僧沐浴了,次早,唐僧换了衣服,披上锦-袈裟,戴了毗卢帽,手持锡杖,登堂拜辞大仙。大仙笑道:“昨日褴缕,今日鲜明,观此相真佛子也。”三藏拜别就行,大仙道;“且住,等我送你。”行者道:“不必你送,老孙认得路。大仙道:“你认得的是云路。圣僧还未登云路,当从本路而行。”行者道:“这个讲得是,老孙虽走了几遭,只是云来云去,实不曾踏着此地。既有本路,还烦你送送,我师父拜佛心重,幸勿迟疑。那大仙笑吟吟,携着唐僧手,接引旃坛上法门。原来这条路不出山门,就自观宇中堂穿出后门便是。大仙指着灵山道:“圣僧,你看那半天中有祥光五色,瑞蔼千重的,就是灵鹫高峰,佛祖之圣境也。”唐僧见了就拜,行者笑道:“师父,还不到拜处哩。常言道望山走倒马,离此镇还有许远,如何就拜!若拜到顶上,得多少头磕是?”大仙道:“圣僧,你与大圣、天蓬、卷帘四位,已此到于福地,望见灵山,我回去也。”三藏遂拜辞而去。 大圣引着唐僧等,徐徐缓步,登了灵山,不上五六里,见了一道活水,滚浪飞流,约有八九里宽阔,四无人迹。三藏心惊道:“悟空,这路来得差了,敢莫大仙错指了?此水这般宽阔,这般汹涌,又不见舟楫,如何可渡?”行者笑道:“不差!你看那壁厢不是一座大桥?要从那桥上行过去,方成正果哩。”长老等又近前看时,桥边有一扁,扁上有凌云渡三字,原来是一根独木桥。正是:远看横空如玉栋,近观断水一枯槎。维河架海还容易,独木单梁人怎-!万丈虹霓平卧影,千寻白练接天涯。十分细滑浑难渡,除是神仙步彩霞。三藏心惊胆战道:“悟空,这桥不是人走的,我们别寻路径去来。”行者笑道:“正是路!正是路!八戒慌了道:“这是路,那个敢走?水面又宽,波浪又涌,独独一根木头,又细又滑,怎生动脚?”行者道:“你都站下,等老孙走个儿你看。”好大圣,拽开步跳上独木桥,摇摇摆摆,须臾跑将过去,在那边招呼道:“过来!过来!”唐僧摇手,八戒沙僧咬指道:“难!难!难!”行者又从那边跑过来,拉着八戒道:“呆子,跟我走,跟我走!”那八戒卧倒在地道:“滑!滑!滑!走不得!你饶我罢!让我驾风雾过去!”行者按住道:“这是甚么去处,许你驾风雾?必须从此桥上走过,方可成佛。”八戒道:“哥啊,佛做不成也罢,实是走不得!”他两个在那桥边,滚滚爬爬,扯扯拉拉的耍斗。沙僧走去劝解,才撒脱了手。三藏回头,忽见那下溜中有一人撑一只船来,叫道:“上渡!上渡!”长老大喜道:“徒弟,休得乱顽。那里有只渡船儿来了。”他三个跳起来站定,同眼观看,那船儿来得至近,原来是一只无底的船儿。行者火眼金睛,早已认得是接引佛祖,又称为南无宝幢光王佛。行者却不题破,只管叫:“这里来!撑拢来!”霎时撑近岸边,又叫:“上渡!上渡!”三藏见了,又心惊道:“你这无底的破船儿,如何渡人?”佛祖道:“我这船鸿蒙初判有声名,幸我撑来不变更。有浪有风还自稳,无终无始乐升平。六尘不染能归一,万劫安然自在行。无底船儿难过海,今来古往渡群生。”孙大圣合掌称谢道:“承盛意接引吾师。师父,上船去,他这船儿虽是无底,却稳;纵有风浪,也不得翻。”长老还自惊疑,行者叉着膊子,往上一推。那师父踏不住脚,毂辘的跌在水里,早被撑船人一把扯起,站在船上。师父还抖衣服,垛鞋脚,抱怨行者。行者却引沙僧八戒,牵马挑担,也上了船,都立在舟旱舟唐之上。那佛祖轻轻用力撑开,只见上溜头泱下一个死尸。长老见了大惊,行者笑道:“师父莫怕,那个原来是你。”八戒也道:“是你是你!”沙僧拍着手也道:“是你是你!”那撑船的打着号子也说:“那是你!可贺可贺!” 他们三人,也一齐声相和。撑着船,不一时稳稳当当的过了凌云仙渡。三藏才转身,轻轻的跳上彼岸。四众上岸回头,连无底船儿却不知去向,行者方说是接引佛祖。三藏方才省悟,急转身,反谢了三个徒弟,行者道:“两不相谢,彼此皆扶持也。我等亏师父解脱,借门路修功,幸成了正果;师父也赖我等保护,秉教伽持,喜脱了凡胎。师父,你看这面前花草松篁,鸾凤鹤鹿之胜境,比那妖邪显化之处,孰美孰恶?何善何凶?” 三藏称谢不已。一个个身轻体快,步上灵山,早见那雷音古刹,师徒们逍逍遥遥,走上灵山之巅,又见青松林下列优婆,翠柏丛中排善士。长老就便施礼,慌得那优婆塞、优婆夷、比丘僧、比丘尼合掌道:“圣僧且休行礼,待见了牟尼,却来相叙。行者笑道:“早哩!早哩!且去拜上位者。”那长老手舞足蹈,随着行者,直至雷音寺山门之外。那厢有四大金刚迎住道:“圣僧来耶?”三藏躬身道:“是弟子玄奘到了。”答毕就欲进门,金刚道:“圣僧少待,容禀过再进。”那金刚着一个转山门报与二门上四大金刚,说唐僧到了;二门上又传入三门上,说唐僧到了;三山门内原是打供的神僧,闻得唐僧到时,急至大雄殿下,报与如来至尊释迦牟尼文佛说:“唐朝圣僧到于宝山取经来了。”佛爷爷大喜,即召聚八菩萨、四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十一大曜、十八伽蓝,两行排列,却传金旨,召唐僧进。那里边,一层一节,钦依佛旨,叫:“圣僧进来。”这唐僧循规蹈矩,同悟空、悟能、悟净,牵马挑担,径入山门。正是:当年奋志奉钦差,领牒辞王出玉阶。清晓登山迎雾露,黄昏枕石卧云霾。挑禅远步三千水,飞锡长行万里崖。念念在心求正果,今朝始得见如来。 四众到大雄宝殿殿前,对如来倒身下拜。拜罢,又向左右再拜。各各三匝已遍,复向佛祖长跪,将通关文牒奉上,如来一一看了,还递与三藏。三藏俯囱作礼,启上道:“弟子玄奘,奉东土大唐皇帝旨意,遥诣宝山,拜求真经,以济众生。望我佛祖垂恩,早赐回国。”如来方开怜悯之口,大发慈悲之心,对三藏言曰:“你那东土乃南赡部洲,只因天高地厚,物广人稠,多贪多杀,多淫多诳,多欺多诈;不遵佛教,不向善缘,不敬三光,不重五谷;不忠不孝,不义不仁,瞒心昧己,大斗小秤,害命杀牲。造下无边之孽,罪盈恶满,致有地狱之灾,所以永堕幽冥,受那许多碓捣磨舂之苦,变化畜类。有那许多披毛顶角之形,将身还债,将肉饲人。其永堕阿鼻,不得超升者,皆此之故也。虽有孔氏在彼立下仁义礼智之教,帝王相继,治有徒流绞斩之刑,其如愚昧不明,放纵无忌之辈何耶!我今有经三藏,可以超脱苦恼,解释灾愆。三藏:有法一藏,谈天;有论一藏,说地;有经一藏,度鬼。共计三十五部,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真是修真之径,正善之门,凡天下四大部洲之天文、地理、人物、鸟兽、花木、器用、人事,无般不载。汝等远来,待要全付与汝取去,但那方之人,愚蠢村强,毁谤真言,不识我沙门之奥旨。”叫:“阿傩、伽叶,你两个引他四众,到珍楼之下,先将斋食待他。斋罢,开了宝阁,将我那三藏经中三十五部之内,各检几卷与他,教他传流东土,永注洪恩。”二尊者即奉佛旨,将他四众领至楼下,看不尽那奇珍异宝,摆列无穷。只见那设供的诸神,铺排斋宴,并皆是仙品、仙肴、仙茶、仙果,珍馐百味,与凡世不同。师徒们顶礼了佛恩,随心享用,其实是:宝焰金光映目明,异香奇品更微精。千层金阁无穷丽,一派仙音入耳清。素味仙花人罕见,香茶异食得长生。向来受尽千般苦,今日荣华喜道成。 这番造化了八戒,便宜了沙僧,佛祖处正寿长生,脱胎换骨之馔,尽着他受用。二尊者陪奉四众餐毕,却入宝阁,开门登看。那厢有霞光瑞气,笼罩千重;彩雾祥云,遮漫万道。经柜上,宝箧外,都贴了红签,楷书着经卷名目。乃是:《涅-经》一部,七百四十八卷;《菩萨经》一部,一千二十一卷;《虚空藏经》一部,四百卷;《首楞严经》一部,一百一十卷;《恩意经大集》一部,五十卷;《决定经》一部,一百四十卷;《宝藏经》一部,四十五卷;《华严经》一部,五百卷;《礼真如经》一部,九十卷;《大般若经》一部,九百一十六卷;《大光明经》一部,三百卷;《未曾有经》一部,一千一百一十卷;《维摩经》一部,一百七十卷;《三论别经》一部,二百七十卷;《金刚经》一部,一百卷;《正法经》一部,一百二十卷;《佛本行经》一部,八百卷;《五龙经》一部,三十二卷;《菩萨戒经》一部,一百一十六卷;《大集经》一部,一百三十卷;《摩竭经》一部,三百五十卷;《法华经》一部,一百卷;《瑜伽经》一部,一百卷;《宝常经》一部,二百二十卷;《西天论经》一部,一百三十卷;《僧-经》一部,一百五十七卷;《佛国杂经》一部,一千九百五十卷;《起信论经》一部,一千卷;《大智度经》一部,一千八十卷;《宝威经》一部,一千二百八十卷;《本阁经》一部,八百五十卷;《正律文经》一部,二百卷;《大孔雀经》一部,二百二十卷;《维识论经》一部,一百卷;《具舍论经》一部,二百卷。阿傩、伽叶引唐僧看遍经名,对唐僧道:“圣僧东土到此,有些甚么人事送我们?快拿出来,好传经与你去。三藏闻言道:“弟子玄奘,来路迢遥,不曾备得。”二尊者笑道: “好,好,好!白手传经继世,后人当饿死矣!”行者见他讲口扭捏,不肯传经,他忍不住叫噪道:“师父,我们去告如来,教他自家来把经与老孙也。”阿傩道:“莫嚷!此是甚么去处,你还撒野放刁!到这边来接着经。”八戒沙僧耐住了性子,劝住了行者,转身来接。一卷卷收在包里,驮在马上,又捆了两担,八戒与沙僧挑着,却来宝座前叩头,谢了如来,一直出门。逢一位佛祖,拜两拜;见一尊菩萨,拜两拜。又到大门,拜了比丘僧、尼,优婆夷、塞,一一相辞下山。 却说那宝阁上有一尊燃灯古佛,他在阁上,暗暗的听着那传经之事,心中甚明,原是阿傩、伽叶将无字之经传去,却自笑云:东土众僧愚迷,不识无字之经,却不枉费了圣僧这场跋涉?问:“座边有谁在此?”只见白雄尊者闪出。古佛吩咐道:“你可作起神威,飞星赶上唐僧,把那无字之经夺了,教他再来求取有字真经。”白雄尊者,即驾狂风,滚离了雷音寺山门之外,大作神威。那唐长老正行间,忽闻香风滚滚,只道是佛祖之祯祥,未曾提防。又闻得响一声,半空中伸下一只手来,将马驮的经,轻轻抢去,唬得个三藏叫唤,八戒滚地来追,沙和尚护守着经担,孙行者急赶去如飞。那白雄尊者,见行者赶得将近,恐他棍头上没眼,一时间不分好歹,打伤身体,即将经包-碎,抛落尘埃。行者见经包破落,又被香风吹得飘零,却就按下云头,顾经不去追赶。那白雄尊者收风敛雾,回报古佛。 八戒去追赶,见经本落下,遂与行者收拾背着,来见唐僧。唐僧满眼垂泪道:“徒弟呀!这个极乐世界,也还有凶魔欺害哩!”沙僧接了抱着的散经,打开看时,原来雪白,并无半点字迹,慌忙递与三藏道:“师父,这一卷没字。”行者又打开一卷看时,也无字。八戒打开一卷,也无字。三藏叫:“通打开来看看。”卷卷俱是白纸。长老短叹长吁的道:“我东土人果是没福!似这般无字的空本,取去何用?怎么敢见唐王!诳君之罪,诚不容诛也!”行者早已知之,对唐僧道:“师父,不消说了,这就是阿傩、伽叶那厮,问我要人事没有,故将此白纸本子与我们来了。快回去告在如来之前,问他-财作弊之罪。”八戒嚷道:“正是!正是!告他去来!”四众急急回山,无好步,忙忙又转上雷音。不多时,到于山门之外,众皆拱手相迎,笑道:“圣僧是换经来的?”三藏点头称谢。众金刚也不阻挡,让他进去,直至大雄殿前。行者嚷道:“如来!我师徒们受了万蜇千魔,千辛万苦,自东土拜到此处,蒙如来吩咐传经,被阿傩、伽叶-财不遂,通同作弊,故意将无字的白纸本儿教我们拿去,我们拿他去何用!望如来敕治!”佛祖笑道:“你且休嚷,他两个问你要人事之情,我已知矣。但只是经不可轻传,亦不可以空取,向时众比丘圣僧下山,曾将此经在舍卫国赵长者家与他诵了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脱,只讨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回来,我还说他们忒卖贱了,教后代儿孙没钱使用。你如今空手来取,是以传了白本。白本者,乃无字真经,倒也是好的。因你那东土众生,愚迷不悟,只可以此传之耳。”即叫:“阿傩、伽叶,快将有字的真经,每部中各检几卷与他,来此报数。” 二尊者复领四众,到珍楼宝阁之下,仍问唐僧要些人事。 三藏无物奉承,即命沙僧取出紫金钵盂,双手奉上道:“弟子委是穷寒路遥,不曾备得人事。这钵盂乃唐王亲手所赐,教弟子持此,沿路化斋。今特奉上,聊表寸心,万望尊者不鄙轻亵,将此收下,待回朝奏上唐王,定有厚谢。只是以有字真经赐下,庶不孤钦差之意,远涉之劳也。”那阿傩接了,但微微而笑。被那些管珍楼的力士,管香积的庖丁,看阁的尊者,你抹他脸,我扑他背,弹指的,扭唇的,一个个笑道:“不羞!不羞!需索取经的人事!”须臾把脸皮都羞皱了,只是拿着钵盂不放。伽叶却才进阁检经,一一查与三藏,三藏却叫:“徒弟们,你们都好生看看,莫似前番。”他三人接一卷,看一卷,却都是有字的。传了五千零四十八卷,乃一藏之数,收拾齐整驮在马上,剩下的还装了一担,八戒挑着。自己行囊,沙僧挑着。行者牵了马,唐僧拿了锡杖,按一按毗卢帽,抖一抖锦袈裟,才喜喜欢欢,到我佛如来之前、正是那:大藏真经滋味甜,如来造就甚精严。须知玄奘登山苦,可笑阿傩却爱钱。先次未详亏古佛,后来真实始安然。至今得意传东土,大众均将雨露沾。 阿傩、伽叶引唐僧来见如来,如来高升莲座,指令降龙、伏虎二大罗汉敲响云磬,遍请三千诸佛、三千揭谛、八金刚、四菩萨、五百尊罗汉、八百比丘僧、大众优婆塞、比丘尼、优婆夷,各天各洞,福地灵山,大小尊者圣僧,该坐的请登宝座,该立的侍立两旁。一时间,天乐遥闻,仙音嘹-,满空中祥光迭迭,瑞气重重,诸佛毕集,参见了如来。如来问:“阿傩、伽叶,传了多少经卷与他?可一一报数。”二尊者即开报:“现付去唐朝《涅-经》四百卷,《菩萨经》三百六十卷,《虚空藏经》二十卷,《首楞严经》三十卷,《恩意经大集》四十卷,《决定经》四十卷,《宝藏经》二十卷,《华严经》八十一卷,《礼真如经》三十卷,《大般若经》六百卷,《金光明品经》五十卷,《未曾有经》五百五十卷,《维摩经》三十卷,《三论别经》四十二卷,《金刚经》一卷,《正法经》二十卷,《佛本行经》一百一十六卷,《五龙经》二十卷,《菩萨戒经》六十卷,《大集经》三十卷,《摩竭经》一百四十卷,《法华经》十卷,《瑜伽经》三十卷,《宝常经》一百七十卷,《西天论经》三十卷,《僧-经》一百一十卷,《佛国杂经》一千六百三十八卷,《起信论经》五十卷,《大智度经》九十卷;《宝威经》一百四十卷,《本阁经》五十六卷,《正律文经》十卷,《大孔雀经》十四卷,《维识论经》十卷,《具舍论经》十卷。在藏总经,共三十五部,各部中检出五千零四十八卷,与东土圣僧传留在唐。现俱收拾整顿于人马驮担之上,专等谢恩。” 三藏四众拴了马,歇了担,一个个合掌躬身,朝上礼拜。如来对唐僧言曰:“此经功德,不可称量,虽为我门之龟鉴,实乃三教之源流。若到你那南赡部洲,示与一切众生,不可轻慢,非沐浴斋戒,不可开卷,宝之重之!盖此内有成仙了道之奥妙,有发明万化之奇方也。”三藏叩头谢恩,信受奉行,依然对佛祖遍礼三匝,承谨归诚,领经而去。去到三山门,一一又谢了众圣不题。 如来因打发唐僧去后,才散了传经之会。旁又闪上观世音菩萨合掌启佛祖道:“弟子当年领金旨向东土寻取经之人,今已成功,共计得一十四年,乃五千零四十日,还少八日,不合藏数。望我世尊,早赐圣僧回东转西,须在八日之内,庶完藏数,准弟子缴还金旨。”如来大喜道:“所言甚当,准缴金旨。”即叫八大金刚吩咐道:“汝等快使神威,驾送圣僧回东,把真经传留,即引圣僧西回、须在八日之内,以完一藏之数,勿得迟违。” 金刚随即赶上唐僧,叫道:“取经的,跟我来!”唐僧等俱身轻体健,荡荡飘飘,随着金刚,驾云而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九九归真 观音菩萨前启道:“弟子等向蒙菩萨法旨,暗中保护圣僧,今日圣僧行满,菩萨缴了佛祖金旨,我等望菩萨准缴法旨。”如来问道:“那唐僧四众,一路上心性何如,历多少难?”菩萨道:“委实心虔志诚,料不能逃菩萨洞察。但只是唐僧受过之苦,真不可言。他一路上历过的灾愆患难,弟子已谨记。”菩萨从头看了一遍。上写着:“蒙差揭谛皈依旨,谨记唐僧难数清:金蝉遭贬第一难,出胎几杀第二难,满月抛江第三难,寻亲报冤第四难,出城逢虎第五难,落坑折从第六难,双叉岭上第七难,两界山头第八难,陡涧换马第九难,夜被火烧第十难,失却袈裟十一难,收降八戒十二难,黄风怪阻十三难,请求灵吉十四难,流沙难渡十五难,收得沙僧十六难,四圣显化十七难,五庄观中十八难,难活人参十九难,贬退心猿二十难,黑松林失散二十一难,宝象国捎书二十二难,金銮殿变虎二十三难,平顶山逢魔二十四难,莲花洞高悬二十五难......八十难”如来道:“佛门中九九归真,还少一难。”菩萨做法他四众,连马与经,坠落下地。三藏脚踏了凡地,自觉心惊。八戒呵呵大笑道:“好!好!好!这正是要快得迟。”沙僧道:“好!好!好!因是我们走快了些儿,教我们在此歇歇哩。”大圣道:“俗语云,十日滩头坐,一日行九滩。”三藏道:“你三个且休斗嘴,认认方向,看这是甚么地方。”沙僧转头四望道:“是这里!是这里!师父,你听听水响。”行者道:“水响想是你的祖家了。”八戒道:“他祖家乃流沙河。”沙僧道:“不是,不是,此通天河也。”三藏道:“徒弟啊,仔细看在那岸。”行者纵身跳起,用手搭凉篷仔细看了,下来道:“师父,此是通天河西岸。”三藏道:“我记起来了,东岸边原有个陈家庄。那年到此,亏你救了他儿女,深感我们,要造船相送,幸白鼋伏渡。我记得西岸上,四无人烟,这番如何是好?”八戒道:“只说凡人会作弊,原来这佛面前的金刚也会作弊。他奉佛旨,教送我们东回,怎么到此半路上就丢下我们?如今岂不进退两难!怎生过去!”沙僧道:“二哥休报怨。我的师父已得了道,前在凌云渡已脱了凡胎,今番断不落水。教师兄同你我都作起摄法,把师父驾过去也。”行者频频的暗笑道:“驾不去!”驾不去!”你看他怎么就说个驾不去?若肯使出神通,说破飞升之奥妙,师徒们就一千个河也过去了;只因心里明白,知道唐僧九九之数未完,还该有一难,故羁留于此。 师徒们口里纷纷的讲,足下徐徐的行,直至水边,忽听得有人叫道:“唐圣僧,唐圣僧!这里来,这里来!”四众皆惊。举头观看,四无人迹,又没舟船,却是一个大白赖头鼋在岸边探着头叫道:“老师父,我等了你这几年,却才回也?”行者笑道:“老鼋,向年累你,今岁又得相逢。”三藏与八戒、沙僧都欢喜不尽。行者道:“老鼋,你果有接待之心,可上岸来。”那鼋即纵身爬上河来。行者叫把马牵上他身,八戒还蹲在马尾之后,唐僧站在马颈左边,沙僧站在右边,行者一脚踏着老鼋的项,一脚踏着老鼋的头叫道:“老鼋,好生走稳着。”那老鼋蹬开四足,踏水面如行平地,将他师徒四众,连马五口,驮在身上,径回东岸而来。诚所谓:不二门中法奥玄,诸魔战退识人天。本来面目今方见,一体原因始得全。秉证三乘随出入,丹成九转任周旋。挑包飞杖通休讲,幸喜还元遇老鼋。老鼋驮着他们,-波踏浪,行经多半日,将次天晚,好近东岸,忽然问曰:“老师父,我向年曾央到西方见我佛如来,与我问声归着之事,还有多少年寿,果曾问否?”原来那长老自到西天玉真观沐浴,凌云渡脱胎,步上灵山,专心拜佛及参诸佛菩萨圣僧等众,意念只在取经,他事一毫不理,所以不曾问得老鼋年寿,无言可答,却又不敢欺,打诳语,沉吟半晌,不曾答应。老鼋即知不曾替问,他就将身一幌,唿喇的淬下水去,把他四众连马并经,通皆落水。咦!还喜得唐僧脱了胎,成了道,若似前番,已经沉底。又幸白马是龙,八戒、沙僧会水,行者笑巍巍显大神通,把唐僧扶驾出水,登彼东岸。只是经包、衣服、鞍辔俱湿了。 师徒方登岸整理,忽又一阵狂风,天色昏暗,雷烟俱作,走石飞沙。但见那:一阵风,乾坤播荡;一声雷,振动山川。一个-,钻云飞火;一天雾,大地遮漫。风气呼号,雷声激烈-掣红绡,雾迷星月。风鼓的尘沙扑面,雷惊的虎豹藏形,-幌的飞禽叫噪,雾漫的树木无踪。那风搅得个通天河波浪翻腾,那雷振得个通天河鱼龙丧胆,那-照得个通天河彻底光明,那雾盖得个通天河岸崖昏惨。好风!颓山烈石松篁倒。好雷!惊蛰伤人威势豪。好-!流天照野金蛇走。好雾!混混漫空蔽九霄。唬得那三藏按住了经包,沙僧压住了经担,八戒牵住了白马,行者却双手轮起铁.棒,左右护持。原来那风、雾、雷、-乃是些阴魔作号,欲夺所取之经,劳攘了一夜,直到天明,却才止息。长老一身水衣,战兢兢的道:“悟空,这是怎的起?”行者气呼呼的道:“师父,你不知就里,我等保护你取获此经,乃是夺天地造化之功,可以与乾坤并久,日月同明,寿享长春,法身不朽,此所以为天地不容,鬼神所忌,欲来暗夺之耳。一则这经是水shi透了,二则是你的正法身压住,雷不能轰,电不能照,雾不能迷,又是老孙轮着铁.棒,使纯阳之性,护持住了,及至天明,阳气又盛,所以不能夺去。”三藏、八戒、沙僧方才省悟,各谢不尽。少顷,太阳高照,却移经于高崖上,开包晒晾,至今彼处晒经之石尚存。他们又将衣鞋都晒在崖旁,立的立,坐的坐,跳的跳。真个是:一体纯阳喜向阳,阴魔不敢逞强梁。须知水胜真经伏,不怕风雷-雾光。自此清平归正觉,从今安泰到仙乡。晒经石上留踪迹,千古无魔到此方。 他四众检看经本,一一晒晾,早见几个打鱼人,来过河边,抬头看见,内有认得的道:“老师父可是前年过此河往西天取经的?”八戒道:“正是,正是,你是那里人?怎么认得我们?”渔人道:“我们是陈家庄上人。”八戒道:“陈家庄离此有多远?”渔人道:“过此冲南有二十里,就是也。”八戒道:“师父,我们把经搬到陈家庄上晒去。他那里有住坐,又有得吃,就教他家与我们浆浆衣服,却不是好?”三藏道:“不去罢,在此晒干了,就收拾找路回也。”那几个渔人行过南冲,恰遇着陈澄,叫道:“二老官,前年在你家替祭儿子的师父回来了。”陈澄道:“你在那里看见?”渔人回指道:“都在那石上晒经哩。”陈澄随带了几个佃户,走过冲来望见,跑近前跪下道:“老爷取经回来,功成行满,怎么不到舍下,却在这里盘弄?快请,快请到舍。”行者道:“等晒干了经,和你去。”陈澄又问道:“老爷的经典、衣物,如何湿了?”三藏道:“昔年亏白鼋驮渡河西,今年又蒙他驮渡河东。已将近岸,被他问昔年托问佛祖寿年之事,我本未曾问得,他遂淬在水内,。”又将前后事细说了一遍。那陈澄拜请甚恳,三藏无已,遂收拾经卷。不期石上把佛本行经沾住了几卷,遂将经尾沾破了,所以至今本行经不全,晒经石上犹有字迹。 三藏懊悔道:“是我们怠慢了,不曾看顾得!”行者笑道:“不在此!不在此!盖天地不全,这经原是全全的,今沾破了,乃是应不全之奥妙也,岂人力所能与耶!”师徒们果收拾毕,同陈澄赴庄。 那庄上人家,一个传十,十个传百,百个传千,若老若幼,都来接看。陈清闻说,就摆香案在门前迎迓,又命鼓乐吹打。少顷到了迎入,陈清领合家人眷俱出来拜见,拜谢昔日救女儿之恩,随命看茶摆斋。三藏自受了佛祖的仙品仙肴,又脱了凡胎成佛,全不思凡间之食。二老苦劝,没奈何,略见他意。孙大圣自来不吃烟火食,也道:“彀了。”沙僧也不甚吃,八戒也不似前番,就放下碗。行者道:“呆子也不吃了?”八戒道:“不知怎么,脾胃一时就弱了。”遂此收了斋筵,却又问取经之事。三藏又将先至玉真观沐浴,凌云渡脱胎,及至雷音寺参如来,蒙珍楼赐宴,宝阁传经,始被二尊者索人事未遂,故传无字之经,后复拜告如来,始得授一藏之数,并白鼋淬水,阴魔暗夺之事,细细陈了一遍,就欲拜别。那二老举家,如何肯放,且道:“向蒙救拔儿女,深恩莫报,已创建一座院宇,名曰救生寺,专侍奉香火不绝。”又唤出原替祭之儿女陈关保、一秤金叩谢,复请至寺观看。三藏却又将经包儿收在他家堂前,与他念了一卷《宝常经》。后至寺中,只见陈家又设馔在此。还不曾坐下,又一起来请;还不曾举箸,又一起来请,络绎不绝,争不上手。三藏俱不敢辞,略略见意。只见那座寺果盖得齐整。三藏看毕,才上高楼,楼上果装塑着他四众之象。八戒看见,扯着行者道:“兄长的相儿甚象。”沙僧道:“二哥,你的又象得紧。只是师父的又忒俊了些儿。”三藏道:“却好!却好!”遂下楼来,下面前殿后廊,还有摆斋的候请。行者却问:“向日大王庙儿如何了?”众老道:“那庙当年拆了。老爷,这寺自建立之后,年年成熟,岁岁丰登,却是老爷之福庇。”行者笑道:“此天赐耳,与我们何与!但只我们自今去后,保你这一庄上人家,子孙繁衍,六畜安生,年年风调雨顺,岁岁雨顺风调。”众等却叩头拜谢。只见那前前后后,更有献果献斋的,无限人家。八戒笑道:“我的蹭蹬!那时节吃得,却没人家连请十请;今日吃不得,却一家不了,又是一家。”饶他气满,略动手又吃过八九盘素食;纵然胃伤,又吃了二三十个馒头,已皆尽饱又有人来相邀,三藏道:“弟子何能,感蒙至爱!望今夕暂停,明早再领。” 时已深夜,三藏守定真经,不敢暂离,就于楼下打坐看守。 将及三更,三藏悄悄的叫道:“悟空,这里人家,识得我们道成事完了。自古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恐为久淹,失了大事。”行者道:“师父说得有理,我们趁此深夜,人皆熟睡,寂寂的去了罢。”八戒却也知觉,沙僧尽自分明,白马也能会意。遂此起了身,轻轻的抬上驮垛,挑着担,从庑廊驮出。到于山门,只见门上有锁。行者又使个解锁法,开了二门、大门,找路望东而去。只听得半空中有八大金刚叫道:“逃走的,跟我来!”那长老闻得香风荡荡,起在空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终成正果 陈家庄救生寺内多人,天晓起来,仍治果肴来献,至楼下,不见了唐僧。这个也来问,那个也来寻,俱慌慌张张,莫知所措,叫苦连天的道: “清清把个活佛放去了!”一会家无计,将办来的品物,俱抬在楼上祭祀烧纸。以后每年四大祭,二十四小祭。还有那告病的,保安的,求亲许愿,求财求子的,无时无日不来烧香祭赛,真个是金炉不断千年火,玉盏常明万载灯,不题。 却说八大金刚使第二阵香风,把他四众,不一日送至东土,渐渐望见长安。原来那太宗自贞观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送唐僧出城,至十六年,即差工部官在西安关外起建了望经楼接经,太宗年年亲至其地。恰好那一日出驾复到楼上,忽见正西方满天瑞霭,阵阵香风,金刚停在空中叫道:“圣僧,此间乃长安城了。我们不好下去,这里人伶俐,恐泄漏吾像。孙大圣三位也不消去,汝自去传了经与汝主,即便回来。我在霄汉中等你,与你一同缴旨。”大圣道:“尊者之言虽当,但吾师如何挑得经担?如何牵得这马?须得我等同去一送。烦你在空少等,谅不敢误。”金刚道:“前日观音菩萨启过如来,往来只在八日,方完藏数。今已经四日有余,只怕八戒贪图富贵,误了期限。”八戒笑道:“师父成佛,我也望成佛,岂有贪图之理!泼大粗人!都在此等我,待交了经,就来与你回向也。”呆子挑着担,沙僧牵着马,行者领着圣僧,都按下云头,落于望经楼边。太宗同多官一齐见了,即下楼相迎道:“御弟来也?”唐僧即倒身下拜,太宗搀起,又问:“此三者何人?”唐僧道:“是途中收的徒弟。”太宗大喜,即命侍官:“将朕御车马扣背,请御弟上马,同朕回朝。” 唐僧谢了恩,骑上马,大圣轮金箍棒紧随,八戒、沙僧俱扶马挑担,随驾后共入长安。唐僧四众,随驾入朝,满城中无一不知是取经人来了。却说那长安唐僧旧住的洪福寺大小僧人,看见几株松树一颗颗头俱向东,惊讶道:“怪哉!怪哉!今夜未曾刮风,如何这树头都扭过来了?”内有三藏的旧徒道:“快拿衣服来!取经的老师父来了!”众僧问道:“你何以知之?”旧徒曰:“当年师父去时,曾有言道:‘我去之后,或三五年,或六七年,但看松树枝头若是东向,我即回矣。’我师父佛口圣言,故此知之。”急披衣而出,至西街时,早已有人传播说:“取经的人适才方到,万岁爷爷接入城来了。”众僧听说,又急急跑来,却就遇着,一见大驾,不敢近前,随后跟至朝门之外。唐僧下马,同众进朝。唐僧将龙马与经担,同行者、八戒、沙僧,站在玉阶之下。太宗传宣:“御弟上殿。”赐坐,唐僧又谢恩坐了,教把经卷抬来。行者等取出,近侍官传上。太宗又问:“多少经数?怎生取来?”三藏道:“臣僧到了灵山,参见佛祖,蒙差阿傩、伽叶二尊者先引至珍楼内赐斋,次到宝阁内传经。那尊者需索人事,因未曾备得,不曾送他,他遂以经与了。当谢佛祖之恩东行,忽被妖风抢了经去,幸小徒有些神通赶夺,却俱抛掷散漫。因展看,皆是无字空本。臣等着惊,复去拜告恳求,佛祖道:‘此经成就之时,有比丘圣僧将下山与舍卫国赵长者家看诵了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脱,止讨了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意思还嫌卖贱了,后来子孙没钱使用。’我等知二尊者需索人事,佛祖明知,只得将钦赐紫金钵盂送他,方传了有字真经。此经有三十五部,各部中检了几卷传来,共计五千零四十八卷,此数盖合一藏也。”太宗更喜,教:“光禄寺设宴,开东阁酬谢。”忽见他三徒立在阶下,容貌异常,便问:“高徒果外国人耶?”长老俯伏道:“大徒弟姓孙,法名悟空,臣又呼他为孙行者。他出身原是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人氏,因五百年前大闹天宫,被佛祖困压在西番两界山石匣之内,蒙观音菩萨劝善,情愿皈依,是臣到彼救出,甚亏此徒保护。二徒弟姓猪,法名悟能,臣又呼他为猪八戒。他出身原是福陵山云栈洞人氏,因在乌斯藏高老庄上作怪,即蒙菩萨劝善,亏行者收之,一路上挑担有力,涉水有功。 三徒弟姓沙,法名悟净,臣又呼他为沙和尚。他出身原是流沙河作怪者,也蒙菩萨劝善,秉教沙门。那匹马不是主公所赐者。”太宗道:“毛色相同,如何不是?”三藏道:“臣到蛇盘山鹰愁涧涉水,原马被此马吞之,亏行者请菩萨问此马来历,原是西海龙王之了,因有罪,也蒙菩萨救解,教他与臣作脚力。当时变作原马,毛色相同。幸亏他登山越岭,跋涉崎岖,去时骑坐,来时驮经,亦甚赖其力也。”太宗闻言,称赞不已,又问:“远涉西方,端的路程多少?”三藏道:“总记菩萨之言,有十万八千里之远。途中未曾记数,只知经过了一十四遍寒暑。遇林不小,遇水宽洪。还经几座国王,俱有照验印信。” 叫:“徒弟,将通关文牒取上来,对主公缴纳。”当时递上。太宗看了,乃贞观一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给。太宗笑道:“久劳远涉,今已贞观二十七年矣。”牒文上有宝象国印,乌鸡国印,车迟国印,西梁女国印,祭赛国印,朱紫国印,狮驼国印,比丘国印,灭法国印;又有凤仙郡印,玉华州印,金平府印。太宗览毕,收了。 早有当驾官请宴,即下殿携手而行,又问:“高徒能礼貌乎?”三藏道:“小徒俱是山村旷野之妖身,未谙中华圣朝之礼数,万望主公赦罪。”太宗笑道:“不罪他,不罪他,都同请东阁赴宴去也。”三藏又谢了恩,招呼他三众,都到阁内观看。果是中华大国,比寻常不同。师徒四众与文武多官俱侍列左右,太宗皇帝仍正坐当中。当日天晚,谢恩宴散。太宗回宫,多官回宅,唐僧等归于洪福寺,只见寺僧磕头迎接。方进山门,众僧报道:“师父,这树头儿今早俱忽然向东。我们记得师父之言,遂出城来接,果然到了!”长老喜之不胜,遂入方丈。此时八戒也不嚷茶饭,也不弄喧头,行者、沙僧个个稳重。只因道果完成,自然安静。当晚睡了。 次早,太宗升朝,太宗道:“御弟将真经演诵一番,何如?”长老道:“主公,若演真经,须寻佛地,宝殿非可诵之处。”太宗甚喜,即问当驾官:“长安城寺,有那座寺院洁净?”班中闪上大学士萧-奏道:“城中有一雁塔寺洁净。”太宗即令多官:“把真经各虔捧几卷,同朕到雁塔寺,请御弟谈经去来。”多官遂各各捧着,随太宗驾幸寺中,搭起高台,铺设齐整。长老仍命:“八戒沙僧牵龙马,理行囊,行者在我左右。”又向太宗道:“主公欲将真经传流天下,须当誉录副本,方可布散。原本还当珍藏,不可轻亵。”太宗又笑道:“御弟之言甚当!甚当!”随召翰林院及中书科各官誉写真经。又建一寺,在城之东,名曰誊黄寺。 长老捧几卷登台,方欲讽诵,忽闻得香风缭绕,半空中有八大金刚现身高叫道:“诵经的,放下经卷,跟我回西去也。”这底下行者三人,连白马平地而起,长老亦将经卷丢下,也从台上起于九霄,相随腾空而去,慌得那太宗与多官望空下拜。太宗与多官拜毕,即选高僧,就于雁塔寺里,修建水陆大会,看诵《大藏真经》,超脱幽冥孽鬼,普施善庆,将誊录过经文,传布天下。 却说八大金刚,驾香风,引着长老四众,连马五口,复转灵山,连去连来,适在八日之内。此时灵山诸神,都在佛前听讲。八金刚引他师徒进去,对如来道:“弟子前奉金旨,驾送圣僧等,已到唐国,将经交纳,今特缴旨。”遂叫唐僧等近前受职。如来道:“圣僧,汝前世原是我之二徒,名唤金蝉子。因为汝不听说法,轻慢我之大教,故贬汝之真灵,转生东土。今喜皈依,秉我迦持,又乘吾教,取去真经,甚有功果,加升大职正果,汝为旃檀功德佛。孙悟空,汝因大闹天宫,吾以甚深法力,压在五行山下,幸天灾满足,归于释教,且喜汝隐恶扬善,在途中炼魔降怪有功,全终全始,加升大职正果,汝为斗战胜佛。猪悟能,汝本天河水神,天蓬元帅,为汝蟠桃会上酗酒戏了仙娥,贬汝下界投胎,身如畜类,幸汝记爱人身,在福陵山云栈洞造孽,喜归大教,入吾沙门,保圣僧在路,却又有顽心,色心未泯,因汝挑担有功,加升汝职正果,做净坛使者。”八戒口中嚷道:“他们都成佛,如何把我做个净坛使者?”如来道:“因汝口壮身慵,食肠宽大。盖天下四大部洲,瞻仰吾教者甚多,凡诸佛事,教汝净坛,乃是个有受用的品级,如何不好!沙悟净,汝本是卷帘大将,先因蟠桃会上打碎玻璃盏,贬汝下界,汝落于流沙河,伤生吃人造孽,幸皈吾教,诚敬迦持、保护圣僧,登山牵马有功,加升大职正果,为金身罗汉。”又叫那白马:“汝本是西洋大海广晋龙王之子,因汝违逆父命,犯了不孝之罪,幸得皈身皈法,皈我沙门,每日家亏你驮负圣僧来西,又亏你驮负圣经去东,亦有功者,加升汝职正果,为八部天龙马。”长老四众,俱各叩头谢恩。马亦谢恩讫,仍命揭谛引了马下灵山后崖化龙池边,将马推入池中。须臾间,那马打个展身,即退了毛皮,换了头角,浑身上长起金鳞,腮颔下生出银须,一身瑞气,四爪祥云,飞出化龙池,盘绕在山门里擎天华表柱上,诸佛赞扬如来的大法。 孙行者却又对唐僧道:“师父,此时我已成佛,与你一般,莫成还戴金箍儿,你还念甚么《紧箍咒》儿-勒我?趁早儿念个松箍儿咒,脱下来,打得粉碎,切莫叫那甚么菩萨再去捉弄他人。唐僧道:“当时只为你难管,故以此法制之。今已成佛,自然去矣,岂有还在你头上之理!你试摸摸看。”行者举手去摸一摸,果然无之。此时旃檀佛、斗战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俱正果了本位,天龙马亦自归真。有诗为证,诗曰:一体真如转落尘,合和四相复修身。五行论色空还寂,百怪虚名总莫论。正果旃檀皈大觉,完成品职脱沉沦。经传天下恩光阔,五圣高居不二门。 五圣果位之时,诸众佛祖、菩萨、圣僧、罗汉、揭谛、比丘、优婆夷塞,各山各洞的神仙、大神、丁甲、功曹、伽蓝、土地,一切得道的师仙,始初俱来听讲,至此各归方位。你看那:灵鹫峰头聚霞彩,极乐世界集祥云。金龙稳卧,玉虎安然。乌兔任随来往,龟蛇凭汝盘旋。丹凤青鸾情爽爽,玄猿白鹿意怡怡。八节奇花,四时仙果。乔松古桧,翠柏修篁。五色梅时开时结,万年桃时熟时新。千果千花争秀,一天瑞霭纷纭。大众合掌皈依,都念:南无燃灯上古佛。南无药师琉璃光王佛。南无释迦牟尼佛。南无过去未来现在佛。南无清净喜佛。南无毗卢尸佛。南无宝幢王佛。南无弥勒尊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无量寿佛。 南无接引归真佛。南无金刚不坏佛。南无宝光佛。南无龙尊王佛。南无精进善佛。南无宝月光佛。南无现无愚佛。南无婆留那佛。南无那罗延佛。南无功德华佛。南无才功德佛。南无善游步佛。南无旃檀光佛。南无摩尼幢佛。南无慧炬照佛。 南无海德光明佛。南无大慈光佛。南无慈力王佛。南无贤善首佛。南无广主严佛。南无金华光佛。南无才光明佛。南无智慧胜佛。南无世静光佛。南无日月光佛。南无日月珠光佛。 南无慧幢胜王佛。南无妙音声佛。南无常光幢佛。南无观世灯佛。南无法胜王佛。南无须弥光佛。南无大慧力王佛。南无金海光佛。南无大通光佛。南无才光佛。南无旃檀功德佛。 南无斗战胜佛。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大势至菩萨。南无文殊菩萨。南无普贤菩萨。南无清净大海众菩萨。南无莲池海会佛菩萨。南无西天极乐诸菩萨。南无三千揭谛大菩萨。南无五百阿罗大菩萨。南无比丘夷塞尼菩萨。南无无边无量法菩萨。南无金刚大士圣菩萨。南无净坛使者菩萨。南无八宝金身罗汉菩萨。南无八部天龙广力菩萨。如是等一切世界诸佛,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同生极乐国,尽报此一身。十方三世一切佛,诸尊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袁天罡 袁天纲年少时孤苦贫寒,但他爱读书,好学问,精通技艺,对相术深有研究,隋朝时赴洛阳任资官令。袁天纲初到洛阳时,在清化坊安顿下来,此时他以相术预测已是赫赫有名,许多人都来家里找。当时,杜淹、王珪、韦挺三个人来见袁天纲,请他给看相。袁天纲预言杜淹将以文章显贵而名扬天下;王珪不出十年将官至五品;韦挺面相如虎,将出任武官。并预言三人为官后都要遭贬谴,届时大家还会见面。果然在唐高祖武德年间,杜淹以侍御史入选天策学士;由太子李建成举荐王珪当上五品太子中允,韦挺出任武官左卫率。三人正当仕途一帆风顺时,没想到受宫廷政变牵连一起被贬隽州,果然在这里又遇到了袁天纲。袁天纲再次相面预测“公等终且贵”,最后都要官至三品,三人前程及结局后来验证都不出其所料。 大业末年,天下大乱,袁天纲返回故乡,依然卖卦为生。初唐重臣窦轨曾于这段时间客游德阳,此时他还很潦倒,而袁天纲恰好也在德阳,窦轨便请托袁天纲给自己看相,袁天纲说:“你前额到发际骨骼隆起,一直连到脑后的玉枕处,你的下巴浑圆肥大,下巴右侧隆起,而且明洁光亮,必定在梁州、益州大树功业。”窦轨说:“如果真如所说,能成就功业,我定不忘您指点过我的大恩大德。” 武德初年,窦轨果然发迹,他跟随唐高祖起兵反隋,因此立有战功,任为益州行台仆射,为不忘旧恩,于是向蜀道使詹俊赤举荐了袁天纲,并且很礼待他,遂被任为蜀郡火井县县令。袁天纲又对窦轨说:“您的骨法仍旧,和以前判断的一样。然而眼睛色红连着瞳仁,一说话就因浮躁而面色赤红,做了武将怕是要杀很多人啊,但愿你要时刻警戒自己。”不久,窦轨跟唐太宗征讨王世充、出击吐谷浑,他果然开始大开杀戒,对部下也很严苛,稍不满意便处斩,甚至连自己的外甥都没放过。武德九年(626年),窦轨因此事被撤职召回,将赴京城时,又来找袁天纲,问袁天纲说:“我还能得什么官?”。袁天纲回答:“脸上依然洋溢着佳人的福气,未见有退散,下巴右侧有光泽,更有喜色,去到京城必又承恩典,回来后仍在益州任职。”之后,窦轨果然又于这一年获任益州都督。 武则天的父亲武士彟于贞观初年授任利州都督,全家于是随任迁住蜀中,袁天纲于这时遇见了武则天母亲杨氏,其时武则天尚年幼,袁天纲见到她母亲问:“夫人应该是生了贵子了。”于是给武元爽、武元庆看了相,他说:“官可三品,保家主也。”见了韩国夫人,又说:“此女显贵,可是克夫。”武则天年龄最小,由保姆抱过来给他看,谎称是男子,袁天纲观了她的相之后感到惊叹,预测说:“如果是女子,以后可为天子。” 李淳风用周易八卦进行推算,没想到一算起来就上了瘾,一发不可收拾,竟推算到了唐以后中国2000多年的命运,直到袁天纲推他的背,说道:“天机不可再泄,还是回去休息吧”,因此这本预言奇书得名《推背图》。 袁天纲与李淳风跟从唐太宗出游,看见河中有两只分别为赤毛和黑毛的马。太宗要他们推算哪只马先入河。袁天纲占得离卦,离为火,便断言是火般赤毛的马先入水。李淳风则认为:遂木取火,应先见黑烟才见火,应该是黑毛的马先入河。结果李淳风猜对了。但他却谦称不是袁天纲,他就不能推算出烟和火的奥妙关系了。 贞观六年(632年),唐太宗从嶲州召回因受太子李建成牵连而被流放的杜淹、王珪、韦挺,从他们口中得知袁天纲是蜀地卜相方面的旷古奇才,于是下诏要袁天纲到长安晋见。唐太宗在九成宫显德殿召见了袁天纲,对其术数之精奇深奥大为称赞,并问他:“古有君平(汉朝严君平,术数大师),今朕得卿,他与你相比怎么样?”袁天纲回答说:“严君平是生不逢时,臣要比他强得多!”之后将袁天纲留居长安,以备垂询,袁天纲自此成为唐太宗的智囊。 贞观八年(635年),唐太宗在九成宫避暑时,叫他给岑文本看看相,袁天纲过目之后说:“印堂光滑平坦,眉毛长过眼睛,以后写文章出名。头有生骨但没有完全长成,直面来看,应该能做到三品官。可骨跟肉不对称,不是长寿的表现。”接着张行成和马周请他观相,袁天纲看了之后说:“马君伏犀贯脑,背有点驼,是显贵的表现。近古君臣相遇未有及公者。可面泽赤而耳无根,后骨没有隆起,寿不长也。而张君晚得官,但最后能当上宰相。他预测的,后来也都逐一应验了。房玄龄跟李审素也一同请求看相,房玄龄说:“李君恃才傲物。您先看看他会得什么官。”袁天罡回答说:“他能做上五品官,但我预测不了具体担任什么官职。”李审素因此也未再追问,又请袁天罡预测一下房玄龄的仕途,袁天纲回答说:“此人大富贵,您想要升任到五品官,即求此人。”李审素不相信,但房玄龄后为重臣宰相,而李审素位终起居舍人。到唐高宗继位,听说了袁天纲对他的预言,于是命令追赠五品官职给他,经房玄龄提议,赠为五品谏议大夫。此后,袁天纲预感继续在皇帝身边会有祸事发生,便请求允许他回到家乡,唐太宗准其奏请,委以火井县令回蜀郡赴任。高士廉曾问他:“君终作什么官呢?”袁天纲回答说:“到了今年夏四月,我寿命就耗尽了。”果然,袁天纲如期死于火井县令的任期上。袁天纲死后葬在邛崃白鹤山,坟墓虽已被盗毁,但遗迹尚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一代女帝 武士彟从事木材买卖,家境殷实。隋炀帝大业末年,李渊(唐高祖)在河东时,多次在武家留住,因而结识。李渊在太原起兵反隋以后,武家曾资助过钱粮衣物。唐朝建立以后,武士彟以“元从功臣”身份官至工部尚书、荆州都督,封应国公。白寿彝因此在《中国通史》中认为“按照武士彠的官阶爵位来说,应该是属于新升的高级士族了。所以武则天已不是出自庶族地主官僚家庭,而是出自由庶族地主官僚上升的士族官僚家庭” 武士彟在贞观九年(635年)逝世后,武则天才十二岁。她的堂兄武惟良、武怀运及武元爽等落井下石,对其母亲杨氏失礼。不久,武则天随母亲从荆州搬回长安居住。 贞观十一年(637年)十一月,唐太宗来到洛阳宫(紫微城)后,听说十四岁的武则天的仪容举止美丽,遂召她入宫,封为五品才人,赐号“武媚”,后世讹称武媚娘。武则天入宫前,向寡居的母亲杨氏告别时说:“侍奉的圣明天子,岂知非福?为何还要哭哭啼啼、作儿女之态呢?”对于李世民在位时期武则天在宫中的生活,史书并没有详细的描述,仅见武则天在晚年时回忆自己为李世民驯马一事。李世民有马名叫狮子骢,肥壮任性,没有人能驯服它。武则天当时侍奉在侧,对李世民说:”我能制服它,但需要有三件东西:一是铁鞭,二是铁棍,三是匕首。用铁鞭抽打它,不服,则用铁棍敲击它的脑袋,又不服,则用匕首割断它的喉管。“李世民听后,颇为夸赞武则天的志气。但武则天并未得到李世民的宠爱,做了十二年的才人,地位始终没有得到提高。但在李世民病重期间,武则天和太子李治开始建立了感情。贞观二十三年(649年),李世民驾崩,武则天依例与部分没有子女的嫔妃们一起入长安感业寺为尼,但她与新即位的唐高宗李治一直藕断丝连。 永徽元年(650年)五月,李治在为祭奠李世民周年忌日而入感业寺进香时,又与武则天相遇。两人相认,并互诉离别后的思念之情。因无子而失宠的王皇后看在眼里,便主动向李治请求将武则天纳入宫中,企图以此打击她的情敌萧淑妃。李治早有此意,当即应允。永徽二年(651年)五月,李治的孝服期已满,武则天便再度入宫。入宫前,武则天已怀孕,入宫后便生下儿子李弘。武则天回宫后,迅速打败萧淑妃,获得李治的宠爱。至次年(652年)五月,武则天便被拜为二品昭仪。当时王皇后、萧淑妃经常与其争宠,互相诋毁,但李治都不听。 武则天工于心计,心狠手辣,兼涉文史。永徽五年(654年),武则天产下长女安定思公主,据《新唐书》和《资治通鉴》记载,在安定思公主出生后一月之际,王皇后来看望,怜爱并逗弄公主玩,王皇后走出去后,公主的暴卒。武则天趁没人,又盖上被子掩饰。正好李治来到,武则天假装欢笑,打开被子一同看孩子,发现女儿已经死了,武则天啼哭。问身边的人是怎么回事,身边的人都说:“皇后刚刚来过这里。”李治勃然大怒,说道:“皇后杀了我的女儿!”武则天于是哭泣着数落王皇后的罪过。王皇后无法解释清楚,李治从此有了”废王立武“的打算。 永徽六年(655年)六月,在后宫有谣言说王皇后与其母柳氏行厌胜之术,李治得知后大怒,将柳氏赶出皇宫,而且还想把武则天由昭仪晋封为一品宸妃,由于受到宰相韩瑗和来济的反对,最后才不能成事。当时朝廷以长孙无忌、褚遂良为首的元老大臣势力强大,李治的权力受到很大限制。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很多大臣反对唐高宗废王立武,武则天前进的道路也因此充满艰辛。李治企图借“废王立武”重振皇权,打击元老大臣势力。于是,武则天开始成为李治政治上的“战友”。 不久,中书舍人李义府首个支持”废王立武“,得到李治和武则天的重赏,很多中层官员看到支持“废王立武”有利可图,便转而支持立武则天为后。许敬宗、崔义玄、袁公瑜等大臣纷纷请求李治立武则天为后,李治看到有不少人支持,废立之意再次萌生。功臣元老中的李勣说了一句“此陛下家事,何必问外人”,彻底打动了李治的心,使李治和武则天在废立皇后的问题上的不利局面一下扭转过来了。同年十月十三日,李治终于颁下诏书:以“阴谋下毒”的罪名,将王皇后和萧淑妃废为庶人,并加囚禁;她们的父母、兄弟等也被削爵免官,流放岭南。七天以后,李治再次下诏,将武则天立为皇后;与此同时,又将反对最力的宰相褚遂良贬为外州都督。 显庆四年(659年)四月,武则天与唐高宗达成共识:将长孙无忌、于志宁、韩瑗、来济等人削职免官,贬出京师。至此,李治基本实现了君主集权。“废王立武”事件沉重打击了关陇贵族,自魏晋南北朝以来皇权不振的情况被改变,对中国历史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显庆五年(660年)十月,李治风疾发作,头晕目眩,不能处理国家大事,于是让武则天处理朝政。然而也让武则天和李治出现了裂痕,也导致了武则天差一点被废。 龙朔元年(661年)正月,武则天请禁止天下妇女为俳优之戏(指演滑稽戏的艺人),李治采纳并下诏。四月,李治欲亲征高句丽,在武则天及群臣劝谏下才作罢。麟德元年(664年),李治让宰相上官仪起草了废掉武则天的诏书。墨迹未干时,武则天及时发现,软硬兼施,废后之事只好以失败告终。于是,武则天向李治建议让她一起上朝,临朝听政。二人合称“二圣”。此后,武则天的政治经验和影响力进一步增长。 由于李治在位时期国力昌盛,武则天积极窜掇李治封禅泰山。在祭祀昊天上帝时先皇配享,祭祀皇地祇时太后配享。封禅的时候先由皇帝初献,公卿当亚献。但封禅毕竟没有皇后的事,于是她又说,封禅为祭地之仪,由太后配享,彰显后土之德。让公卿当亚献非常不妥,因为男女有别。不能让外臣来祭祀。所以要让她自己充当亚献,好孝敬孝敬自己的婆婆,李治果然答应。于是,麟德二年(665年)十月,唐高宗率文武百官、扈从仪仗,武后率内外命妇,从东都紫微城出发,前往泰山封禅。车乘连绵数百里,随行的还有突厥、于阗、波斯、天竺国、倭国、新罗、百济、高句丽等国的使节和酋长。乾封二年(667年),李治因久病不愈,命太子李弘监国。咸亨三年(672年)四月,武则天以两万贯脂粉钱,命人根据自己的形象在洛阳龙门石窟雕刻卢舍那大佛。此工程历时三年九个月完成。 上元元年(674年)八月,李治称天皇,武则天称天后,名为避先帝、先后之称,实欲自尊。十二月,武则天上建言十二事: 一:劝农桑,薄赋徭。 二:给复三辅地(免除长安及其附近地区之徭役)。 三:息兵,以道德化天下。 四:南、北中尚(**手工工场)禁浮巧。 五:省功费力役。 六:广言路。 七:杜谗口。 八:王公以降(下)皆习《老子》。 九:父在为母服齐衰(丧服)三年(此前为一年)。 十:上元《年号)前勋官已给告身(委任状)者,无追核。 十一:京官八品以上,益禀入(增薪)。 十二:百官任事久,材高位下者,得进阶(提级)申滞。 李治都同意,下诏颁布施行。武则天能够重视农业生产,规定各州县境内,“田畴垦辟,家有余粮”者予以升奖;“为政苛滥,户口流移”者必加惩罚。所编《兆人本业》农书,颁行天下,影响很大。而武则天执政期间,其宗教政策为以佛教在道教之上。 上元二年(675年),李治患的风眩症更厉害了,便与大臣们商议,准备让武则天摄政。宰相郝处俊谏道:“陛下奈何将高祖、太宗的天下,不传给子孙而委任给天后啊!”李治因而暂时停议。武则天得知后,就召集了大批文人学士,大量修书,先后撰成《玄览》、《古今内范》、《青宫纪要》、《少阳正范》、《维城典训》、《紫枢要录》、《凤楼新诫》、《孝子传》、《列女传》、《内范要略》、《乐书要录》、《百僚新诫》、《兆人本业》、《臣轨》等书。且密令这批学者参决朝廷奏议,以分割宰相的权力,被当时的人称作“北门学士”。同年,太子李弘病逝,李治改立自己与武则天的二子李贤为太子。调露二年(680年),李贤因谋逆罪被废为庶人,流放巴州。因此,李治又立武则天第三子李显为太子。永淳二年(683年),李治驾到奉天宫,当时武则天从封泰山以后,劝李治封禅中岳。李治因患病而终止。不久,李治命李显代理国政,宰相裴炎、刘齐贤、郭正一等人协助理政。李治从奉天宫回东都,病得很厉害,宰相以下大臣都不能晋见。同年十二月,李治驾崩于紫微宫贞观殿,临终遗诏:太子李显于柩前即位,军国大事有不能裁决者,由天后(武则天)决定。四天以后,李显即位,是为唐中宗,尊武则天为皇太后。 嗣圣元年(684年)二月,李显打算任命韦皇后之父韦玄贞为侍中,裴炎力谏,李显生气地说:”朕即使把天下都给韦玄贞,又有何不可?还在乎一个侍中吗?”武则天以此为借口将李显废黜为庐陵王,并迁于房州,转而立第四子、豫王李旦为帝,是为唐睿宗。武则天临朝称制,自专朝政。九月,武则天改元光宅(即“建都”之意),改东都为神都,表示以洛阳为首都;同时,改易旗帜、官服、职省等颜色、名称,赐宫城名为太初宫(“太初”表示新的起点,标志着武则天时代的开始)同月,徐敬业、徐敬猷兄弟联合唐之奇、杜求仁等以扶支持庐陵王为号召,在扬州举兵反武,十多天内就聚合了十万部众。武则天当即以左玉钤大将军李孝逸为扬州道大总管,率兵三十万前往征讨。十一月,徐敬业兵败自杀。 垂拱二年(686年)三月,武则天下令制造铜匦(铜制的小箱子),置于洛阳宫城(紫微城)之前,随时接纳臣下表疏。同时,又大开告密之门,规定任何人均可告密。凡属告密之人,国家都要供给驿站车马和饮食。即使是农夫樵人,武则天都亲自接见。所告之事,如果符合旨意,就可破格升官。如所告并非事实,亦不会问罪。同时,武则天又先后任用索元礼、周兴、来俊臣、侯思止等一大批酷吏,掌管制狱,如果被告者一旦被投入此狱,酷吏们则使用各种酷刑审讯,能活着出狱的百无一二。这样,随着告密之风的日益兴起,被酷吏严刑拷打致死的人日渐增多。于是在朝廷内外便形成了十分恐怖的政治气氛,以致大臣们每次上朝之前,都要和家人诀别,整天都惶惶不可终日。为奖励告密,武则天对告密者破例授官。是年,武则天下诏杀南安王李颖等宗室十二人,又鞭杀故太子李贤的两个儿子,唐朝的宗室被杀戮殆尽,其中幼弱幸存的人也被流放至岭南。 武则天谋夺李唐的社稷,翦除唐朝宗室,引起了诸王的不安,他们想要起兵对抗。还未有共识的时候,博州刺史、琅邪王李冲,在垂拱四年(688年)八月于博州(今山东聊城东北)举兵;豫州刺史、越王李贞起兵豫州(今河南汝南),以呼应李冲。武则天分遣丘神勣、魏崇裕讨伐。李冲起兵七日即败死。九月,李贞兵败自杀。武则天想尽除李氏诸王,使周兴等展开审讯,逼迫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黄国公李撰、东莞郡公李融、常乐公主等自杀,他们的亲信也被杀死。同年,武则天命面首薛怀义率人建造的明堂落成。明堂既成,又命薛怀义铸大像,大像的小指也可以容纳数十人,于明堂北起五层高的天堂来收纳大像。建宫的花费达到以万亿计,**财政为之枯竭。武则天的侄子武承嗣命人凿白石为文曰:“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号称在洛水中发现,献给武则天,武则天大喜,命其石曰“宝图”。之后武则天加尊号为“圣母神皇”。 载初元年(690年)九月,侍御史傅游艺率关中百姓九百余人来到神都,上表请武则天改国号为周,赐皇帝姓武,武则天未准许。百官及帝室宗戚、远近百姓、四夷酋长、沙门道士共计六万余人,俱上表请愿,睿宗亦上表自请赐姓武氏。不久后,武则天方准所请,于九月九日亲临则天门,大赦天下,改唐为周,改元天授。乙酉日,上尊号曰圣神皇帝,“以皇帝(睿宗)为皇嗣,赐姓武氏”。丙戌,又在神都立武氏七庙。 天授二年(691年)七月,法明等撰《大云经》四卷,说武则天是弥勒佛化身下凡,应作为天下主人,武则天下令颁行天下。命两京诸州各置大云寺一所,藏《大云经》,命僧人讲解,并将佛教的地位提高在道教之上。长寿元年(692年)九月,武则天派王孝杰与阿史那忠率军出征西北。十月,王孝杰大破吐善,收复龟兹、疏勒、于阗、碎叶安西四镇,设安西都护府于龟兹。在群臣一致反对的情况下,武则天毅然对安西四镇增兵三万。这一措施使安西四镇从此安定,直到唐玄宗时再无反复。 长寿二年(693年)正月,武则天听信谗言,杀皇嗣李旦的妃子刘氏、德妃窦氏,李旦几遭诬陷,险些受祸。同月又降封李旦之子皇孙李成器、恒王李成义等为郡王。九月,武则天加号“金轮圣神皇帝”,制作金轮、白象等“七宝”。旋即又为其曾祖父、祖父及父亲加谥。长寿三年(694年),武三思率四夷首领请以铜铁铸天枢,立于端门外,以歌颂武则天的功德。武则天亲题:“大周万国颂德天枢”。天枢铸造历时八月而成,高一丈,用铜铁二百万斤。 证圣元年(695年)正月一日,武则天加号“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正月十六日夜,武则天的面首薛怀义因失宠而纵火密烧天堂,延及明堂,至清晨,二堂俱毁。 她下诏重建明堂,将天堂原址改作佛光寺。同月,武则天派王孝杰出征突厥。十月,突厥默啜可汗遣使请求投降,武则天大喜。于是,同年腊月,武则天从神都出发,登嵩山,封神岳,大赦天下,改元万岁登封。万岁登封元年(696年)三月,武则天重新建造的明堂落成,号曰“通天宫”,改元万岁通天。 五月,营州契丹中的松漠都督李尽忠、归诚州刺史孙万荣举兵造反,攻陷营州,杀都督赵文翙。武则天派将军曹仁节、张玄遇、李多祚等率兵征讨。曹仁节等人由于误中契丹伏兵,全军覆没。接着,武氏再派武攸宜、王孝杰等率兵讨伐,均大败而归。 万岁通天二年(697年),四月,武则天铸成九鼎,从玄武门曳入紫微城,令宰相、诸王率南北衙宿卫兵十余万人,连同宫中仪卫大牛、白象共同拖曳;武则天又作《曳鼎歌》,以令其相互唱和。最终将九州鼎依照各自方位列于明堂廷内。 同月,武则天又派武懿宗、娄师德、沙咤忠义率兵二十万,讨伐孙万荣等部。六月,孙万荣兵败被杀,余党降于突厥。同年,酷吏来俊臣欲罗告武氏诸王及太平公主,又欲诬李旦、李显与南北衙共同谋反,拟一网打尽。武氏诸王与太平公主都十分害怕,共同揭发其罪行,下狱处以极刑。仇家争食其肉,不一会就食尽。来俊臣凶狡贪暴网罗无辜,织成反状,杀人不可胜计,“赃贿如山,冤魂塞路”。武则天亦知天下愤怨,下令历数其罪状,并没收其家财。 圣历元年(698年),武承嗣、武三思谋求为太子,几次使人对武则天说:“自古天子没有以异姓当做继承人的。”武则天犹豫未决,宰相狄仁杰对武后说:“姑侄之于母子,哪个比较亲近(武承嗣、武三思为武则天之侄,李显、李旦则为武则天之子)?,陛下立儿子,那么千秋万岁后,会在太庙中作为祖先祭拜;立侄子,那么从未听说侄子当了天子,把姑姑供奉在太庙。”又劝武则天召还李显。自此后,武则天无意立武承嗣、武三思为太子,并将李显秘密接回洛阳 。控鹤监内供奉吉顼、张易之、张昌宗都曾请求武则天立李显为储君 ,皇嗣李旦亦请求逊位于李显。在来自各方面拥护李唐的压力下,武则天进一步认识到人心所向的是李唐宗室,如果再一意孤行,就会有丧失人心的危险。而在后来一次征兵中,“初募兵,无有应者,闻太子(李显)行,北郊山头皆兵满,无容人处。” 此事更加说明李唐才是众望所归。在经过多方权衡之后,武则天最终决定立李显为皇太子。 武则天解决了继承人的问题后,志得意满,加上年龄增长,开始耽于享乐,大修宫殿、佛寺,又修建歌功颂德的“天枢”。武则天的面首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年少美姿容,常傅朱粉、穿着华丽的衣服。武承嗣、武三思等都争着追捧他们,甚至为他们执鞭牵马。当时,武则天已经进入真正意义上的暮年,老病缠身的她长时间不能上朝,对朝政的控制力下降,她将二张兄弟当做耳目。二张逐渐插手朝政,陷害宰相魏元忠,不仅跟大臣结怨,也使得武则天回归李唐、传位太子的形势发生逆转,引起了政局的复杂化,武则天母子、君臣关系也因此空前紧张起来。据史料记载,武则天的孙女永泰公主因与丈夫武延基和邵王李重润一起议论二张,被构陷处死。神龙元年(705年)正月,武则天病笃,居住在迎仙宫卧床不起,只有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侍侧。宰相张柬之、崔玄暐与大臣敬晖、桓彦范、袁恕己等,交结禁军统领李多祚,佯称二张谋反。于是发动政变,率禁军五百余人,冲入宫中,杀死二张,随即包围武则天所寝集仙殿,要求武则天退位。武则天被迫禅让帝位与太子李显,随后徙居上阳宫(洛阳禁苑之东)。李显上武则天尊号为“则天大圣皇帝”,武周一朝结束。二月,唐朝复辟,百官、旗帜、服色、文字等皆复旧制,复称神都为东都。 神龙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705年12月16日),武则天在上阳宫的仙居殿病逝,享年八十二岁。遗诏省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并赦免王皇后、萧淑妃二族以及褚遂良、韩瑗、柳奭三人的亲属。神龙二年(706年)五月,与高宗合葬乾陵。 虽然唐室依照她的遗诏谥号,后来仍有数次修改: 唐隆元年(710年),改为天后。 景云元年(710年),改为大圣天后。 延和元年(712年),改为天后圣帝,不久后,改为圣后。 开元四年(716年),改为则天皇后。 天宝八载(749年),加谥则天顺圣皇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景教 唐贞观九年(635年),大秦国有大德阿罗本带来经书到长安,由历史名相房玄龄迎接,获唐太宗李世民接见。自635年开始,景教在中国顺利发展了150年,与祆教及摩尼教并称唐代“三夷教”。 景教在唐代初期博得皇帝好感,李世民曾批准教徒在长安兴建庙寺一所,初称“波斯寺”,后更名为“罗马寺”、“大秦寺”。自太宗至唐德宗,景教在贵族之间的发展极快。高宗时,赐号阿罗本为“镇国大法王”,并下诏于诸州建景寺,往后教堂亦挂上历代唐朝皇帝像,使景教得以广泛流传。 景教在中国演化时,大量参考佛教概念。四福音书的作者,均改以“法王”称呼:玛窦是明泰法王、路加是卢珈法王、马尔谷是摩距辞法王、若望唤成瑜翰法王;教堂叫作“寺”;大主教叫“大法王”;教士自然叫作“僧”。天主的称呼则取叙利亚文音译,叫作“皇父阿罗诃”,亦有按道教规则以“天尊”称之者。 在中国佛教及道教影响下,景教有发展成综合主教的倾向。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的作者景净曾著有《志玄安乐经》,教导世人如何得到安乐。经文按照儒家经典《中庸》的格式撰写,渗入“无为”、“清净”等中国哲学概念,经文曰:“无动无欲,则不求不为。无求无为,则能清能净。能净能净,则能晤能正。能晤能证,则遍照遍境。遍照遍境,是安乐缘。” 唐代儒释道三教鼎立,景教传入中国后为了适应和生存,便极力顺应,进行本色化的努力。景教在教义叙述中采用了道家所常用的语句,如以道家之“天尊”称基督教之“天主”(《序听迷诗所经》);形容其“上主无元,湛寂常然”(《老子道德经》“湛常存”);“鼓玄风而生二气”;“浑元之性,虚而不盈”(“道冲,而用之久不盈”);而信徒应“无欲无为”,“能清能静”(《志玄安乐经》)。至于报出家门之“真常之道,妙而难名,功用昭彰,强称景教”,就完全是《老子道德经》“道常无名”,“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漠!独立不改,周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吾强为之名曰大”的语气。《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中称:“宗周德丧,青架西升。巨唐道光,景风东扇”;分明是说老子于周朝末年骑青牛西行的故事,而盛唐景教东来,则含有老子之教再兴之意。 来华的景教士不但附会道家之言,更借助于当时极为兴盛的佛教的术语:妙有、慈航、世尊、僧、大德、法王、慈恩、功德、大施主、救度无边、普救度等。景教典籍也多模仿佛经形式,用语也多与佛经相仿;并以“佛”代称“天主”、译作梵文之阿罗诃;且景教人物的汉译多称为“僧”,如僧景净、僧业利、僧行通、僧灵宝;约翰译为瑜罕难法王、路加译为卢伽法王、马可译为摩矩辞法王、摩西译为牟世法王。此外,作景教碑文的景净也曾参与佛教经典的翻译工作。 另外,景教在中国还非常强调儒家思想之忠孝二道。景教碑极力宣扬帝王功德,赞美唐太宗“赫赫文皇,道冠前王”;赞美高宗“人有康乐,物无灾苦”;玄宗“皇图璀灿,率土高敬”;肃宗“止沸定尘,造我区夏”;代宗“德合天地,开贷生成”;德宗“武肃四溟,文清万域”。并大力提倡上层宣教路线:“道非圣不弘,圣非道不大,道圣符契,天下文明”。“帝王从圣教,上行下效,而异端邪说,不能而阻之也”。还宣称讽颂景教《志玄安乐经》能够安邦定国:“行吾此经,能为君王安护境界,譬如高山,上有大火,一切国人无不睹者,君王尊贵,如彼高山,吾经利益,同于大火。”另,该教从敬畏神顺势又导引出忠君孝亲即尊君事亲思想:“为此普天在地,并是父母行据。此圣上皆是神生,今生虽有父母见存,众生有智计,合怕天尊,又圣上,并怕父母。”;“众生若怕天尊,亦合怕惧圣上”;“先事天尊,第二事圣上,第三事父母”(《序听迷诗所经》)。为了顺应中国国情,景教甚至开了祖先崇拜的先河,其碑文称:“七时礼赞,大庇存亡”。既为生者祈求息灾延命,又为死者祈求冥福。高宗皇帝继位,仰慕真道。于诸君建立景教寺,立阿罗本为镇国大法主。大道畅通行于民间,国安民富。景教寺遍布各城,家庭殷实而幸福。 唐朝尊老子为祖先,奉道教为国教,采取措施大力推崇道教,提高道士地位。唐高祖规定“道大佛小,先老后释”,唐太宗重申“朕之本系,起自柱下”,搜集晋魏时期隐流、秘传的道书,普传大道。唐高宗尊奉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唐玄宗积极推动道教内部改革,让道教回想黄老的辉煌时代,剔除天师道巫术迷信色彩。发展道家义理,使道教在偏离道家之后,再次对道家的回归。如果说寇谦之对道教改革未完成与彻底,那么唐玄宗时期基本已经完成,道教发展到全盛,社会上的崇道之风发展到极致。盛唐高道辈出,孙思邈的《千金方》推动了医药学的发展,李淳风的《乙巳占》推动了天文学的发展,成玄英、李荣和王玄览的重玄学说发展了道教理论建设,茅山派宗师司马承祯、吴筠、杜光庭的《坐忘论》、《天隐子》、《玄纲论》、《神仙可学论》、《宗玄先生文集》、《道德真经广圣义》等提出的修炼方法成为内丹学先驱,道教学者对教义、修炼、斋醮及科学技术都做出了巨大贡献。此时的道派在理论教义和法术科仪上相互融合,以终南山少阳派(全真道前身)、茅山宗为道教主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吕洞宾 在一个叫永乐乡的地方,住着一户吕姓人家。这吕家世代都是读书人,并且都在朝廷上当过官。吕洞宾就出生在这样的人家。 据说吕洞宾出生的时候,吕夫人的屋里异香扑面、仙乐飘荡,一只白鹤从祥云瑞雾中缓缓降下,飞入吕夫人的床帏中,就不见了。随后不久,吕洞宾就降生了。可能因为吕家是书香门弟的缘故,或者原本吕洞宾就是天上的神仙。他一生下来就气宇不凡,具有很多神异的地方。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家人就请来一位叫马祖的禅师给他看相。马祖禅师一看到吕家的这位小公子,就感到很惊奇,因为吕洞宾跟平常的小孩子很不相同。于是便不无称赞地说道:“贵家小公子气貌远非一般人能比,恐怕是天上的神仙投胎转世来的。想来有朝一日,他会出家求仙,重返仙界的。” 吕家的人听了马祖禅师的话,想到这小孩将来要出家,似有一点不快。但是又想到,如果真能成仙,便能为百姓解救苦难,也就合家欢喜。 吕家的这位小公子果然不负众望,他从小就聪明过人,过目不忘,日诵万言,出口能文。等他长大成人的时候,更是玉树临人,风度凛然,并且他还有一个最大的喜好就是爱戴华阳巾。但是,吕洞宾虽然一表人材,然而他到二十几岁的时候还不想娶妻成家。他的父母因为早就听过马祖禅师的话,也就没怎么逼他。吕洞宾虽然不想娶老婆,却是很想做官,并且接连考了一二十次进士,但是都没有考中。然而他的才学却富有五车,才高有八斗,为何总是屡试不第呢?看来吕洞宾本是做神仙的命,老天是不会让他步入尘俗去做官的。以后有人说他之所以考不中,是因为“仙文不入俗人眼,非是朱衣不点头”,也就是说凡人是看不懂他的文章的。 可是吕洞宾却一直不死心。聂兴源看是时候了,即叫来钟离权,让他去寻吕洞宾。到他六十四岁那年,吕洞宾又到京城去考进士。这次,他提前了些日子来到长安,因此在开考前还很悠闲,于是就在长安附近四处游历。在郊外的一茅屋里,遇上了一位道士。这道士青衣白袍,在吟诗作赋。其实这个就是汉钟离,是来度他成就仙道的。吕洞宾看到汉钟离形貌古怪,诗境飘逸,顿时引起他极大的兴趣,就跟他闲聊了起来。 汉钟离呢,也不恭不倨,悠然回应。到后来,汉钟离对他说道:“我即是云房先生钟离权,修道于终南山鹤岭之巅,你愿意不愿意抛弃人间富贵,跟我学道成仙呀?”吕洞宾这时候凡心还很重,总想像他的先辈一样做个大官,也就只是摇头没有答应。 到了晚上,他们两个都在这里过夜。吕洞宾躺在炕铺上看书,一会就睡着了。而汉钟离呢,在一旁做饭。 吕洞宾睡下之后,很快就进入汉钟离送给他的梦境中。在睡梦中,吕洞宾梦到自己这次一举考取了状元,并且官运鸿通,一路平步青云,很快就做到朝庭宰相的位置,并且子孙满堂,极尽荣华。但是因为权倾一世,很快引起奸臣的忌恨,就处处受到陷害,接着就失去皇帝的宠信,并且被判了很重的罪,最后落得个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到他老了以后,就剩下他一个人,穷困潦倒,独自颤立在风雪中。 当他正感到饥寒交迫的时候,他睡醒了。这时汉钟离的饭还没有煮好。 汉钟离见他醒来了,就笑着对他说道:“这黄粱饭还没有煮好,你就已经梦游到神仙国去了,可见这梦实在太短暂了。”吕洞宾感到很惊讶,连忙恭身问道:“老道长何以知道我做的梦呢?”汉钟离说道:“你身在俗世,心系浮尘,你的梦又有谁会不知道呢?可是这荣华也太易逝了。所以无论你得到什么,不用高兴;无论失去什么,也不必悲伤。这红尘人世,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听到这里,吕洞宾顿时大彻大悟,立刻跪下来请求汉钟离收他为徒。可是汉钟离呢,还怕他意志不坚定,就想进一步试试他求道的决心。这样,就有了汉钟离十试吕洞宾的故事。 第一次是这样:吕洞宾一天从外面回来,一进家门,就看见全家人都无缘无故地死了。他见如此,既不悲伤也不悔恨,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安排家人的丧事。正当他在料理后事的时候,他的家人忽然活了过来,吕洞宾还是不悲不喜。第二次是:吕洞宾到街上去卖货,本来跟买主讲好了价钱的,可是到了最后,买主却反悔变卦。吕洞宾还是不气不恼,随买主爱付多少钱就付多少,随他拿去。第三次是:吕洞宾在牧羊的时候,遇到一只凶恶的老虎追捕一只小羊。吕洞宾不顾性命用身子挡住了老虎,老虎见状只好悻悻而去。 如此一连十次,吕洞宾对汉钟离的考验都以平淡的心境来对待。汉钟离于是对吕洞宾说:“我已经试了你十次,你都已顺利过了尘俗关,可见你是可以得道的,但是要想成仙,你还得立三千功、八百德才行。” 从此以后,吕洞宾就用从汉钟离那里学来的道法和仙术,以及后来从火龙真人那里学来的剑法,不断四处济世救人,斩妖除孽,为民造福,立下了不少的功德。在民间传说有关他立功德的故事有江淮斩蛟、岳阳弄鹤、洞宾戏狗、吕洞宾戏白牡丹的故事。 话说景教僧景净的父亲乃是伊斯,或作耶质蒲吉。伊斯来自于王舍城,也就是唐玄奘的《大唐西域记》书中提到的小王舍城,缚喝国。而伊斯来东土之时正直安禄山于天宝十四年(755)叛乱。当时反军攻陷了河北诸郡,而郭子仪正为总兵于朔方。当至德元年(756),唐太子李亨即位于灵武,是为肃宗。当年七月二十八日,郭子仪带兵五万从河北到灵武,而伊斯也跟随着当时唐朝皇帝从西域借兵来到了凤翔。至德二年四月,郭子仪为天下兵马副元帅时,赴凤翔。五月,伊斯参见郭子仪,二人一见如故。闰八月,肃宗派郭子仪攻打长安,并命令伊斯为副使在郭子仪帐下为谋臣。至德二年十二月,郭子仪在伊斯等景教徒的帮助下收复了长安和洛阳。而伊斯得到了肃宗的大大奖赏,被封为“金紫光禄大夫”,“同朔方节度副使”,“试殿中监”并赐紫袈裟。而伊斯也向肃宗请求于灵武等五郡重修景教寺庙之事。 景净就是这样随父在东土长大,他从小喜欢中国文化,学习了中文,有着很深的中文功底。虽然自己是波斯人,又是跟从聂斯托里派信奉上帝并主耶稣基督,但却对儒释道三教十分地感兴趣。他经常和儒家学者,佛家僧人和道家的道士来往,结识吕洞宾,交流心得并相互探讨学习各家之长。而汉人和印度僧人都被他的好学所吸引,很喜欢和他来往。因此景净广交各界朋友。 自从景净随父居住于长安城,平日除了钻研古书以外,还喜欢到长安市街道和各行各业的人士聊天,一方面是帮助父亲多做些布施,并宣传教导耶稣基督救赎只事,另一方面也是想更多的了解中土文化,好为将来的事业做准备。景净的梦想是要把耶稣基督的对芸芸众生的救恩能够让所有的汉人知道,使他们脱离痛苦不安的生活状况,使国家不再遭受战乱的破坏,使人人能认识到这个世界的真正主宰。景净也把自己从波斯人那里学到的医术传授给他的朋友们,特别是那些道教的道士们。自己平时除了读书以外,时常地到长安永宁门里柏树林街角的一家中医馆里给百姓看病。 就这样,春去秋来,景净的中文水平已经到达了相当高的水平了,他被皇上请到了御书院并开始了翻译工作,主要是把早期景教宣教士阿罗本带来的叙利亚文的圣经经文翻译成让东土百姓能够明白的白话语言。加上景净现在已经通晓了儒释道三教的教义,为了让人们能够更容易地明白这从以色列犹太人和希腊人那里传过来的耶稣基督的救赎之道,景净的确暗地里下了不少功夫。他处处借用了佛家和道家的现有的用语,把《圣经》中四大使徒均改称为法王了。如把耶稣基督的门徒马太改称为了明泰法王;路加为卢珈法王;马可叫成了摩距辞法王;约翰被唤成了瑜翰法王;教堂叫作寺;大主教为大法王;教士叫作僧人。上帝的称呼则取叙利亚文的音译叫作皇父阿罗诃,或按照道教的说法为天尊。 景净就这样把530部梵文贝叶经书中的30部译成了汉文,其中最著名的是《宣元至本经》,《尊经》和《三威赞经》。三威则指的是圣父阿罗诃,圣子弥施诃,也就是耶稣弥赛亚,和圣灵净风。因为该经文曾被后人藏在了敦煌莫高窟的沙鸣山石室中,后被法国汉学家伯希偷偷地骗走到了卢浮宫,现存于巴黎国家图书馆。不但如此,景净还帮助翻译了很多佛家经典,如他帮助了从北天竺迦毕试国来的般若三藏法师翻译了《六波罗密经》,但景净竟然把基督教的思想不知不觉地在翻译的过程中加进了佛教书籍中。 景净在781年帮助了父亲为大秦景教在中国的流行历史撰写了《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的碑文,读者读到他的文章会不难发觉该文章的模式是模仿了《道德经》的开头,并把《圣经》中的要诀如神的创造,人的原罪,耶稣的救赎等都包含在了短短的碑文中。而该碑文的书写者却是叫吕秀岩之人,该人的笔体清晰有力,可他到底是位什么样的高人能为这石碑书写碑文呢?当然他一定是景净的熟悉之人了,可吕秀岩这个名字在其它处并没有任何提及啊。这个吕秀岩就是吕岩,而吕岩正是当时那个时期的道教名人吕洞宾。而吕洞宾也将景教信息融入到《吕祖全书》中。 吕洞宾着有《圣德篇》、《指玄篇》、《忠孝课》等大作,藉以拯救世道人心。宋徽宗封他为“妙道真人”、元朝初封其为“纯道演正警化真君”,元武宗时加封为“孚佑帝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六祖慧能 唐贞观十二年(公元638年)二月初八子时,一个体重稍轻但还健康的男孩在夏卢村降生了。第二天早晨,有两位僧人登门说,你家昨生贵子,贫僧专门为他取名“惠能”而来,其父问:“为何叫惠能?”僧人回答:“惠者,以佛法惠济众生,能者,能做佛事。”惠能刚满3岁之时其父撒手人寰。由于年幼丧父,惠能从小就饱尝人间疾苦,懂得为母亲分忧,从不计较吃喝住穿的好坏,经常陪同母亲到田里干活,帮母亲做家务事。年纪稍大,便跟随大人上山割草砍柴。因为家贫,惠能从来没机会上学读书识字。惠能虽然不识字,但心境清净,一心向佛。母亲与舅父无计可施之际便指着一块大石头说:“如果你能拜开这块大石头,你就去吧。”惠能诚心跪拜,日复一日。一天,乌云密布,雷电交加,一道亮光及一声霹雳将巨石劈成两块,舅父和母亲十分惊愕,只好同意惠能学佛的请求。 他历经艰辛到达了五祖弘忍的道场。他向弘忍大师表明来意,想拜他为师。大师说,你一个南蛮子,生性粗鄙,还不认识字,求什么法?显然他被拒绝了,大师让弟子给他安排活,于是他被安排到柴房打杂,劈柴烧水,为稻谷去壳,干些粗活,一干便是八个月。有一天,五祖召集所有弟子,宣布了一个重大的消息,他要寻找接班人,让众弟子各作一偈,交给他亲自过目,如果获得他的认可,明心见性了,那么他将把菩提达摩传下来的袈裟和钵传授给他,成为禅宗第六祖。 在众多弟子中,神秀的资历和修为最高,被尊为教授师,上座,其他弟子都觉得不如神秀,作了也是白作,拉倒吧!以后咱们跟着神秀上座就好啦。神秀自知自己作为表率,必须作一手偈,不然就太怂了。他也想通过这个考试看看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已经跟了弘忍大师这么多年了。于是经过几天的创作,花了毕生所学,神秀做了一首偈,他已经做到自己最好的修为了,他心里非常忐忑,唯唯诺诺,纠结了许久,十多次想呈给弘忍大师看,却又退缩了。最后他想了一个办法,晚上的时候将偈偷偷摸摸写在过道的南墙上,他想五祖认看到后,如果认可他的偈语,自然会传他衣钵,如果没有得到认可,他也只能认了,只怪自己太愚钝。至少不用和大师面对面啊,血压太高了!偈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写完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晚上没睡好,惶恐之至。 后来神秀的偈传到了惠能的耳中,他闻后对师兄说到:“偈子太棒了!”。可是他知道神秀并没有明心见性。随后他来到过道南壁,这里已经人山人海,众师兄弟都在谈论这首偈语,纷纷称赞有嘉,场面十分热闹。他穿过人群来到偈下,说到:“此偈虽好,但未见性,我也有一偈。”众人狐疑?奇闻,你字都不会写,你还会作偈?惠能表示,只谈见性,不要扯其它的,希望大家不要眼眼看人低,我不识字,请帮我代劳写一下。一旁的张别驾接了这个业务,他说:“这位师傅,你要是开悟了,你一定要先渡我!。”惠能开始口传一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话音一落,众人惊愕不已,一旁的弘忍大师也听在耳里,他随即擦掉了惠能的偈语,说到:“此偈亦未见性。”一般、一般,本寺第三。众人压抑了!这还不够吗?不过不敢反驳师父的定论。其实弘忍大师心里深知惠能已经开悟,为了防止他遭人嫉妒,惹祸上身,不得不那么做。你刚来八个月,其他的师兄弟来了这么多年了,这公平吗?只讲见性,不讲时间,不讲年龄,这是佛缘。事后,五祖来到惠能工作的柴房,用禅杖敲打了三下,这是暗号,开悟者之间的摩斯密码,惠能收到,大师让他晚上三更天来找他。当晚三更天,惠能按时来到五祖的房间,五祖已经在等他了,在幽静的烛光下将发生禅宗史上伟大的一刻。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五祖开始为惠能讲授《金刚经》,当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惠能突然当下顿悟,特效就大概是天降一束神光直接引到惠能头上。惠能随口说偈,也就是震惊世人的五个“何其自性”,“何其自性,本自清净;何其自性,本不生灭;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何其自性,本不动摇;何其自性,能生万法。”五祖闻偈后,大喜,彻底打消了疑虑,深知惠能已经真的开悟,识得了自我本性。他握着惠能的手,语重心长的说:“我年事已高,以后发扬禅宗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发扬光大啊。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不要急于传法,要等待。” 弘忍大师授予了惠能衣钵,惠能怀着无比敬畏之心接过了菩提达摩的信物。五祖让他速速离开,不要逗留,恐有人来抢他衣钵,加害于他。五祖亲自送他到江边,摇杆摆渡,要渡他过江,送他最后一程。此时已经不关是师徒关系了,而是五祖渡六祖过江。惠能坚持要自己摆渡,他说:“迷时师渡,悟时自渡。”我迷茫的时候师父渡我,当我悟了,我就自己渡自己。渡江后,惠能一路南下,他谨遵师父的教诲,不传法,不表面身份,可是还是有很多人沿路追袭,使他历尽艰辛和干扰。后来他混入了一个猎人队伍中,隐姓埋名,一躲又是十五年。期间最不适应的是饮食问题,因为他不食荤。在十五年间,当猎人们煮肉的时候,他就将青菜放在锅边烤,只吃素,于是有一句话叫“但吃肉边菜”。也很多次惠能趁人不注意,将误入陷阱的小动物偷偷放生,禅宗人慈悲为怀。 有一天,首座行思对六祖慧能说:“师父,近来从各地来的学僧超过了千人,再过几日,远在数千里的荆州通应大和尚,也将率领他的数百名徒弟来皈依您,寺中的房屋已不够居住了。”慧能说:“那就找几处山水清幽之处,再建几处寺院吧。通应律师是我受戒的师父之一。他反而来皈依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太委屈了他们。”“是。不过……”行思欲言又止。慧能大师的心像天空一样空明、灵透,马上问道:“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吗?”行思说:“整个曹溪几乎每一座山、每一块地,都是大财主陈亚仙的。他为人极为精明,从来不肯施舍一文钱,恐怕……”慧能笑着说:“他若不精明、吝啬,如何能攒下如此大的家业?这种人,甭想向他化缘,他连一粒米都不会布施,怎舍得大片土地?你去请曹善人通融一下,我们花钱置买他的山场好啦。”可是,寺中集聚了上干名僧人,尽管大家遵照您的指示,开荒种田,力争自给,但每年增收的粮食远远不如新增加的人多,大家的伙食钱都很紧张……”慧能从铺下拎出一个小包,说:“这是前几天印宗捎来的几十两黄金,正好派上用场。”然而,干金难买人家愿意。行思、刘志略与曹叔良那几天省了饭菜——在陈亚仙家饱尝闭门羹——一说来买地皮,人家连门都不让进!于是,这一天,慧能带着婴行,沿着山野道路,向陈亚仙家走去。路上,婴行蹦蹦跳跳,他一会儿嗅野花、一会儿追蝴蝶,极为快乐,连慧能都被他的天真所染,也显得年轻了许多。 婴行吹散了一支蒲公英的种子,种子们带着小伞随风飘荡。慧能见状,不由自主地吟起四祖道信的偈子:花种有生性,得地就能生。因缘如不合,全都不能生。婴行说:“师父,你吟的是你的太师父、四祖的偈子吧?”慧能点点头,称赞道:“小婴行现在不光贪玩,也知道用功啦!”“师父,你老人家今天的兴致真好,肯带着我游山啦。”谁说这是游山玩水?咱们是去化缘。”“化缘,有师兄弟们,用得着老和尚您?”慧能说:“今天咱们化的缘很大,非得我这个老头子出面不可。”婴行兴奋地问:“化多大的缘?”“整个曹溪。我们得让陈亚仙把曹溪的山水林木,土地房舍都布施给宝林寺。”婴行突然捂住肚子,哎哟哎哟叫唤起来,像是肚子很痛。慧能不理他,自顾自向前走。婴行蹲到地上喊:“师父、师父!”慧能脚不停,头不回,说:“婴行,你是不是想说,师父,我肚子疼,先回寺里啦,你自己去化缘吧!啊?”婴行见露了馅儿,便不再装傻,问:“师父,我的心思,你怎么知道?”“你呀你,这些年来,啥时候骗得了我?”婴行将衣袖捋起来,一边往手上睡睡液,一边说:“师父,咱们是不是找上几十个人一块去?”“干啥?咱们去化缘,又不是去打架。”“可是、可是……陈亚仙这个大财主,最最可恨了。他经常放恶狗去咬到他家讨饭的叫花子,僧人去化缘,他甭说施舍,连个好脸都不给。真真是铁公鸡,一毛不拔!所以,您老人家想要抢走他的全部家业,他还不跟咱们拼老命!”慧能笑道:“什么抢啊,夺啊的,多难听!出家人化缘,是让人家自愿布施。”“他能自愿?行思师兄和曹善人为买他的地,不知跑了多少趟,说好话快把嘴皮子磨破了,他也没答应。他卖都不肯,舍得白送人?”“我去给他治病,他总得给我一些出诊费吧?”婴行来了劲:“噢?陈亚仙病啦?活该!师父,你咋不早说是去治病,白让婴行肚子疼了。”慧能神秘地一笑。 说话之间,慧能师徒已经走到了陈亚仙家的大门前。既然宝林寺的老和尚亲自出了面,尽管一百个不情愿,陈亚仙也不得不将他们让到了客厅。丫鬟上过茶后,陈亚仙开门见山地说:“方丈亲登寒舍,一定也是为置地而来。不瞒你说,我们陈家,只有置买别人家土地的习惯,从未有过典当房屋、出卖土地之类的败家事情。所以……”婴行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你狗眼看人低,我师父是来给你看病的!”陈亚仙大笑:“哈哈……我有病?哈……小师父,你没发高烧吧?”“你才发高烧呢!”“没有发高烧,你怎么说胡话?我有病!你看我像有病的样子吗?”婴行望望红光满面、中气十足的陈亚仙,确实不像有病的样子。他不解地看着慧能。 慧能十分肯定地说:“陈施主,你确确实实病了,而且,病得极为严重,可说是已病入膏肓。放眼天下,也只有贫僧可以救得了你。”陈亚仙不高兴了:“大师,你是佛门弟子,怎么乱打诳语?有病没病我自己不知道?慧能严肃地说:“有一些病症,病人自己能感觉得到;还有一些病症,不到命终,病人很难察觉到。而一旦能感觉到时,什么都晚了。”陈亚仙将信将疑:“哪,你说说,我得的是什么病?”“医者诊病,望、问、闻、切。未诊脉之前,贫僧不敢妄下定论。”陈亚仙早就知道慧能是得道高僧,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现在又见他一本正经,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毛。慧能却不着急。他打量着陈亚仙家豪华非凡的客厅,观看博古架上陈列着的琳琅满目的珍宝,像是漫不经心似的说:“陈施主真是家大业大,富可敌国呀!”陈亚仙得意地说:“苍天不负老夫一番苦心,数十年辛苦,总算小有所成。”“不知这些财产六十年前在哪里?”陈亚仙一愣:“什么?六十年前?老夫今年五十七岁,六十年前尚未出生,我怎么会知道呢!”“噢,不是你出生时带着来的呀!但是,陈施主你是否知道,这些东西在六十年后会到哪里?”陈亚仙说:“六十年后?六十年后老夫的骨头怕都烂了,怎么会知道!”慧能点点头:“看来,你也带不走啊!”陈亚仙不满意了:“方丈,你究竟为何而来?至于老夫的家业,不劳大和尚操心,我自然会留给我的儿子!”当然,当然。辛辛苦苦积攒下偌大的产业,自然要留给儿女享用。但不知陈施主能给儿孙们留下多少?”陈亚仙傲气十足:“老夫创下的这份产业,少说也值万金!”慧能似乎有些失望,惊讶地说:“啊?才这么一点点哪,还不够花半天呢!陈亚仙不解地问:“什么意思?”慧能不慌不忙地说:“有你这份家底,儿孙们自然不会种地、耍手艺,但玩麻将、推牌九、掷骰子的功夫,恐怕是样样俱精。”陈亚仙尴尬地笑笑。 慧能继续说:“孩子们玩耍时,为了提高兴趣,找乐子,每次押上一两银子不算多吧?陈施主也不会在乎吧?”陈亚仙故作大方:“老夫之所以积攒下这份家业,就是留给儿孙们的,只要他们高兴,我就高兴。”“可是,瓦有一仰一合,人有一时一运。如果你的后代运气不好,输了,当然想捞回来。那就得押二两,如果再输,就得押四两。婴行,我老了,脑子不好使,你给我算算,万金家当,能玩几次?”婴行扳着指头计算:“第三次四两,第四次八两,……第十四次八千一百九十二两。师父,如果运气不好,连输十四次,这家业还不够呢。”陈亚仙脸色多云转阴,气愤地说:“你们师徒不用操这份闲心,老夫家教甚严,不让他们参与赌博,一两一文也不会输掉。”婴行撇着嘴说:“你活着能管,你死了呢?不出几个时辰,他们就能将你积攒了一辈子的家产折腾个精光!”慧能故意呵斥婴行:“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陈施主自然会教育儿孙们像他自己一样,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家业不就越滚越大?”陈亚仙咕哝道:“说了半天,这才是一句人话。” 婴行一撇嘴:“他的儿孙若是也像他这么吝啬,等他老了、病了,动不了了,肯定舍不得给他花钱治病。所以,到那时,他病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不如死。而他死后,儿孙又不肯给他花钱陪葬。于是,他就变成穷鬼、饿鬼、讨饭鬼……”“婴行,不许胡说!”陈亚仙却垂头不语,不知默默想着什么。慧能像是替弟子向他道歉:“陈施主,你别当真,我的徒弟是在和你开玩笑。好,言归正传。陈施主,你是不是从五十岁以后,经常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常常被噩梦惊醒?”陈亚仙猛地抬起头,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慧能神秘地一笑,继续说:“你是不是经常梦见家中着大火,山里闹土匪,儿孙们上当受骗,被诈光了财产?”陈亚仙眼睛瞪得老大,震惊地望着慧能,不知说什么是好:“你、你……你是神仙?竟然能看到别人的梦境……”慧能叹口气:“唉——其实,病根只有一个。你拥有了财产,财产也就全部占有了你,你反而成了它们的奴隶。你是在时时刻刻担心你这份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业呀!怕儿孙不孝,轻易把你一辈子的心血撇舍掉;怕世道不平安,强人们图财害命;怕冤魂索债,遭天火焚烧,怕……”陈亚仙扑通跪倒在慧能面前:“大师,大师,你是得道高僧,能不能给我做场法事,化解这些灾祸?我、我、我情愿承担做法事的开销,十两银子够了吧?”婴行耸耸鼻子:“抠门!” 慧能十分认真地说:“业障在你心中,我怎么能给你消得掉?若是你得了病,我能替你吃药吗?人,只有自己能救自己。”陈亚仙:“那,那……”慧能见火候差不多了,将话头转入了正题:“不满您说,贫僧今天是来化缘的。菩萨法门中,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万行,以布施为第一。老施主若能布施财产,不但业障立消,而且功德无量。”陈亚仙神情紧张地说:“真的吗?唉,慧能大师,我布施多少就能消灾啦?”慧能从怀中掏出一个方形布巾,说:“贫僧想找个打坐的地方,只要施主能布施给我这个坐具能覆盖的一块地就够了。” 陈亚仙看看这个坐具不过三尺见方,长长松了一口气:“你,你是得道高僧,可不能蒙人!”慧能不理婴行的眼色,十分肯定地说:“出家人口无戏言!”陈亚仙轻松地笑了:“好,我陪你去,请你任意选一块地!”慧能、陈亚仙和婴行登上了曹溪最高的山峰。慧能向四面八方眺望了一下,问:“陈施主,哪些地是你的呢?”陈亚仙向东、西、南、北指点着:“东到那个山头,西到那条河流,南边到树林,北至山峰边。这些都是我的产业,大师任选吧。” 慧能说了一声好,将手中的坐具抛向了天空。那方布不但不向下坠落,反而向上飘升,而且,越来越高,愈涨愈大,变成了一团五色彩云,然后缓缓降落,将陈亚仙指点的山川土地全部覆盖住了。而不知怎么回事,他们三个人,奇妙地站在了坐具上……海到天边天是岸,山临绝顶雪为峰;禅心若到灵明时,廓然无际同虚空。陈亚仙震惊,痛惜,冷汗直流,而婴行却欢呼,跳跃,开怀大笑。陈亚仙抬头,刚想对慧能表示反悔,猛然见四方山头上各站着一个巨大的天神。天哪,那是四大天王!是寺庙里天王殿供奉的四大护法天王! 东方山头,一身白色盔甲的天王高耸入云,怀抱琵琶,似乎在铮铮作响,因其善于护持国土,名曰“持国天王”;南山绝顶,一尊顶天立地的天王,浑身青色,手持一把利剑,能斩断烦恼,令他人善根增长,故曰:“增长天王”;西峰之巅,一个红色的巨人,身披甲胄,手臂上缠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他常常以天眼观察世间,所以称之“广目天王”;北面山上,通体绿色装束的天王,一首持伞,一首抓银鼠,善于广闻四方福德善行,因此名为“多闻天王”。他们平常率领部署,守护国土,维护佛法,查视人之好恶行业,劝勉人们守戒行善……陈亚仙吓得浑身发抖,跪倒在地。连在寺庙中长大,惯见四大天王塑像的婴行也骇得直往慧能身后躲藏。慧能不禁哈哈大笑,说:“别怕,别怕!他们都是护法善神,代表的是风、调、雨、顺。”说着他向四位天王挥挥手,四位巨大的天王,消失在云雾苍茫中。坐具,也飘飘悠悠回到了慧能手上。从此,四大天王站立过的那四个山头,就叫“四天王山”了。 陈亚仙仍跪着磕头不止。慧能拉起他来:“把陈施主吓着了,罪过、罪过。”陈亚仙东瞧瞧,西望望,心有余悸地说:“大师法力无边,老夫……不,不!弟子,弟子明白了。我愿意将所有的土地,还有所有的家产,都捐献给宝林寺,供养大师。”慧能一笑道:“没那个必要,有几块建寺庙的土地和一些菜田就够了。”陈亚仙真诚地说:“弟子是诚心诚意的。”慧能说:“你有了这份布施心,再身体力行,便可以舍尽一切贪爱、执著,心灵就会获得解脱,也就无灾无病,心安体健了。”陈亚仙喃喃自语:“谢谢大师开示,谢谢大师开示……”从此,陈亚仙像曹善人一样,成了慧能最为虔诚的护法弟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会昌灭佛 唐代宗时,刘晏改革盐法,改善了国家的财政状况,唐德宗任用杨炎为宰相,于建中元年(780年)开始实行两税法,一年分夏、秋两季依土地征税。唐德宗还力图平藩,但是引起朱滔、李希烈、朱泚叛乱。结果发生奉天之难。战争持续了5年,最后虽然朱泚和李希烈等败死,但是唐朝却与其余藩镇妥协,条件是取消王号,朝廷承认他们在当地的统治权。从此割据局面进一步深化。 唐朝有吐蕃、回纥、南诏等外患,内有宦官掌权,禁军兵权甚至皇帝的拥立都由宦官决定,节度使对地方有独立于中央的管理权,成为唐朝的内忧外患。唐德宗死后,经过了唐顺宗的过渡阶段,然后由永贞内禅而受宦官支持的唐宪宗登基,其即位以后,经常阅读历朝典籍实录,每读到贞观、开元故事,他就仰慕不已。唐宪宗以祖上圣明之君为榜样,认真总结历史经验,注重发挥群臣的作用,敢于任用能臣贤臣为宰相,他在延英殿与宰相议事,都很晚才退朝。唐宪宗在位15年间,政绩较多,在政治上有所改革,勤勉政事,从而取得了元和削藩的巨大成果,并重振中央**的威望,成就了唐朝的中兴气象,使安史之乱后的唐朝一度获得再次统一。 唐宪宗末,以牛僧孺和李德裕为首的大臣之间的朋党之争亦越演越烈,使宦官更加得势。牛、李两党相继执政,史称“牛李党争”。唐文宗在太和九年(835年)与李训和郑注等发动甘露之变,密谋诛杀宦官失败。甘露之变而后,宦官团结一致;群臣唯有借藩镇兵力对抗宦官权力,埋下晚唐时期藩镇和宦官直接冲突的种子。 唐文宗死后,唐武宗在宦官仇士良的拥立下,经过派系斗争而继位,改元会昌。唐武宗重用李党首领李德裕,削减仇士良的权力。李德裕在执政期间,中书省的职能作用发挥较好,因而宦官的势力被削弱了。对于宦官也有诸多不满的唐武宗,没有像唐文宗那样,采取极端措施来进行解决。而是吸取唐文宗失败的教训,改用阳为尊崇,实则逐渐冷淡的手段。 会昌二年(842年)四月,宦官仇士良见武宗日益亲重李德裕,害怕宦官失去权势,便散布流言蜚语,称宰相与度支商定,要削减禁军衣粮和马草料等费用,欲以此激怒禁军闹事。李德裕闻讯后立即向唐武宗面奏此事。唐武宗很愤慨,唐武宗拿出了君主的作派,遣中使到神策左、右军去宜布御旨:“此事纯系谣传,一切都是朕的安排,无关宰相之事,尔等不得信口雌黄。”将士们被震慑住了。 仇士良的阴谋被揭穿以后,只好惶恐地向唐武宗谢罪。在仇士良的阴谋被挫败后,唐武宗没有乘势对他采取进一步的行动,而是将他提升为观军容使,以领神策左、右二军。名义上得到了升迁,实则却被剥夺了对禁军的控制权。仇士良明白唐武宗对他的态度,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妙,以退为进,以身体有疾提出了辞职。唐武宗顺水推舟,同意了他的辞呈,将他改任为内侍监。内侍监没做多久,基于大势已去,无东山再起的希望,仇士良被迫致仕。唐武宗对外击溃回鹘乌介可汗及其部众,对内平定泽潞镇叛乱。 景教在唐代初期博得皇帝好感,李世民曾批准教徒在长安兴建庙寺一所,初称“波斯寺”,后更名为“罗马寺”、“大秦寺”。自太宗至唐德宗,景教在贵族之间的发展极快。高宗时,赐号阿罗本为“镇国大法王”,并下诏于诸州建景寺,往后教堂亦挂上历代唐朝皇帝像,使景教得以广泛流传。 武后信奉僧尼,景教受佛僧道士攻击,幸有景教教士集资亿万于洛阳建“大周颂德天枢”,并得教士阿罗撼将景教教义佛化,使武后大悦,得以继续发展。 唐玄宗开元年间,曾使景教士于兴庆宫讲道。天宝初亦曾命宁国等五亲王到景寺礼拜,设立坛场,并陈列先王之遗像供人礼拜。而且玄宗更邀约罗含和普罗等十七名景僧一起做礼拜,讲福音。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后,曾重建灵武等五郡的景寺,且有景教徒伊斯协助中兴大臣郭子仪平乱,后被赐紫衣袈裟。 唐代宗、唐德宗亦弘护景教。而当时福音已传至部分海陆大邑,除两京外,灵武、成都、广州等大城亦建有大秦寺。在德宗建中年间,更立《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记述景教在中国的流行情况。 西安碑林第二室里立着一通名叫“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的著名石碑。它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一批又一批中外游人,人们在它面前流连忘返、摄影留念,人们称颂它是研究中、西交通史的珍贵资料,是缀在丝绸之路这条五彩?丝带上的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国宝级文物),唐建中二年(781年)景净撰,吕秀岩(吕洞宾)书并题额。高279厘米,宽99厘米。明天启三年(1623年)出土。 845年唐武宗会昌年间,灭佛浪潮爆发,逾万间佛寺被毁,史称会昌法难。虽然会昌法难主要针对的是佛教,但同时波及其他不属于道教的宗教。景教与祆教及摩尼教,当时总信徒约3,000人,在会昌法难后,趋于式微。这是由于景教的传播过分依赖帝王和贵族的庇护,而信奉者又以胡人居多,故武宗一禁教,便使其迅速衰落,但在唐代仍未绝迹。据史书所载,灭法时,朝廷欲遣返外国教士,但通往西域之道为吐蕃所阻,故景教教士很难返回本国,亦可能再度潜入中土;至唐僖宗黄巢起事,据阿拉伯苏莱曼《中国印度见闻录》载,有不少景教徒被屠杀,可见唐末内地仍存余著景教徒。 唐武宗死去后,宦官选择李忱继承皇位,想继续保持朝政,未即位前的唐宣宗表面上是容易被宦官利用的无能之人。即位以后励精图治,对内贬谪李德裕,结束牛李党争;抑制宦官势力过分膨胀;打击不法权贵、外戚。在位期间宣宗勤俭治国,体恤百姓,减少赋税,注重选拔人才。一改唐武宗的封**教政策,再次尊崇佛教。唐宣宗时期,沙州人张议潮领导沙州等地人民摆脱吐蕃贵族统治的首领,驱逐了河西地区的吐蕃守将,使瓜、沙等十一州又重新回归唐朝。 咸通七年(866年)二月,张议潮表奏朝廷,已令回鹘首领仆固俊克复西州、北庭、轮台、清镇等城。同年十月,又令仆固俊与吐蕃大将尚恐热交战,大败吐蕃军。吐蕃余众逃奔秦州,途中遭尚延心袭击,再败,奏迁于岭南。吐蕃遂衰亡。河西肃清,使唐廷无西顾之忧,唐朝国势有所起色,百姓日渐富裕,使本已十分衰败的朝政呈现出“中兴”的小康局面。实际上,大中暂治并不稳定。唐宣宗晚年,国内已有乱象,他死后不久就爆发寇乱。 唐宣宗之后,唐懿宗与唐僖宗是著名的无能昏君,使唐朝一直走下坡路。唐朝后期,战争不断,经济政治衰退,唐宣宗大中十三年(859年),爆发农民起义,唐朝经济命脉的江南地区经过黄巢的打击,唐朝统治名存实亡。经过黄巢起义后,把唐朝的基础打破,而宦官所管理的禁军也损失过重,宰相与宦官争权不断。黄巢起义后,唐僖宗在唐末动乱中死去,皇位由其弟唐昭宗继位,迁都洛阳。乾宁五年(898年),发生了神策军中尉刘季述等人的政变,唐昭宗被软禁,太子李裕开始监国,同一天宦官假传圣旨,说唐昭宗退为太上皇,并令皇太子即位,年号光化。 天复元年(901年),宰相崔胤联合禁军将领孙德昭打败了刘季述,迎唐昭宗复位,李裕复降德王。而朱温与李克用成为唐末的风云人物,在朝廷各树党派,在朱温的支持下,宰相派胜利,朱温入宫尽诛宦官。天祐元年(904年),宣武节度使朱温,发兵长安,挟持唐昭宗迁都洛阳,之后将唐昭宗杀害。天祐二年(905年),朱温大肆贬逐朝官,并将三十余位朝臣杀死于白马驿(今河南滑县),投尸于河,史称白马驿之祸。朱全忠本想等统一后再夺取帝位,但因征淮南失利,所以提早于907年逼迫唐哀帝禅让。天祐四年(907年),朱温逼唐哀帝李柷禅位,唐朝灭亡,享国290年。朱温改国号梁,史称后梁,是为梁太祖,改元开平,定都开封。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五代十第国 888年唐昭宗继位后,宰相崔胤与宦官韩全诲争权。唐昭宗被宦官韩全诲幽禁,崔胤紧急召唤朱全忠(朱温)入援。而韩全诲强迫唐昭宗投靠李茂贞,朱全忠(朱温)于是率军围困凤翔。隔年,凤翔军粮草耗尽,李茂贞只好杀宦官韩全诲等人,与朱全忠(朱温)和解。朱全忠(朱温)趁机掌控朝中大权,还屠杀宦官数百人,派兵控制长安。崔胤后悔不已,有意摆脱朱全忠(朱温)的威胁,暗中招募六军十二卫,被朱全忠(朱温)在长安的眼线所察觉。904年朱全忠杀崔胤,逼迫唐昭宗迁都洛阳,同年8月弑唐昭宗,另立昭宗子李柷为帝,即唐哀帝。朱全忠(朱温)本想等统一后再夺取帝位,但因征淮南失利,于907年逼迫唐哀帝禅让,不久又杀之,唐朝亡,五代十国时期开始。他改名朱晃(朱温),国号梁,史称后梁,他即后梁太祖,最后定都东都汴州。 五代各朝虽然掌控中原与关中地区(除后梁未控制关中),但是没有像唐朝一样成为所有藩镇认可的共主,主要势力范围也不出华北地区,只能说是一个藩镇型的朝廷。各地藩镇在唐朝灭亡后,初期有些政权依旧使用唐朝年号割据一方,有的奉五代为正朔,其他则是保境固守或称帝争天下。不管他们的外交策略是什么,这些藩镇都已经独立自主,其中十个同时或相继存在的具代表性的政权被《新五代史》及后世史家称为十国。 中原地区归附后梁的半独立政权有义武节度使、北平王王处直、成德节度使、赵王王镕、卢龙节度使刘仁恭(911年其子刘守光称帝独立)等,独立的是凤翔节度使、岐王李茂贞建立的岐国,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用建立的晋国。蜀地方面,西川节度使、蜀王王建建立前蜀;湖广一带,占据江陵周围的荆南军高季兴在后唐时独立,湖南武安军马殷建楚国,两广(岭南)清海军刘隐建南汉;江南地区,占据两淮吴地的淮南军杨行密建吴国,浙江钱镠建吴越国,福建王审知建闽国。另外,交趾静海军曲承裕自立,在越南历史上被称为曲家,是越南地区脱离中国的开端。项族组成的定难军也在陕北夏州一带割据自立。位于河西瓜州的归义军一度建立金山国。此时晋、岐与吴依旧奉唐室年号,而前蜀称帝,均不承认后梁,其余政权都臣服后梁。因此也难怪欧阳修说:“呜呼!五代之乱极矣。” 后梁太祖朱全忠(朱温)针对唐朝后期的弊端做出不少强烈改革。他极度厌恶宦官,曾拒绝在南方避难的宦官返回京城;讨厌唐廷高级官员,启用失意士人如李振、敬翔等人,并且听从李振建议,屠杀宰相裴枢、崔远等三十名高官,史称白马之祸。这些失意士人重实际而轻名义,是五代政治人物的代表。经济方面重视农业发展,致力减轻赋税;对军队十分严厉,如大将战死,所部士卒一律斩首,称“跋队斩”。然而后梁太祖晚年荒淫无度,甚至不顾伦理,经常召诸子之妻入宫陪侍。外交方面,后梁立国之初,几乎所有国家与藩镇都表示臣服,只有晋、岐、前蜀与吴敌视后梁,依旧奉唐室年号。其中晋国的李克用更是后梁太祖的死敌,自开国起后梁太祖就北伐晋国,在潞州(山西长治)与李克用僵持不下,史称潞州之战。 李克用因忧劳去世后,其子李存勖在李克宁、张承业的辅佐下而获得胜利。910年后梁太祖怀疑成德军与晋密结而率军进伐,迫使成德军王镕与义武军王处直倒向李存勖。李存勖率军于柏乡(河北柏乡)击溃后梁军,成功救援成德军,而梁军元气大伤,史称柏乡之战。北方之雄刘守光为人残暴,且是晋的强敌。他于909年被后梁封为燕王,建立燕国,911年称帝,史称桀燕。隔年,李存勖派周德威讨伐刘守光,朱温亲自率军救援,但被晋军击溃。刘守光最后于隔年被李存勖攻灭。 朱温败退洛阳后病危,次子朱友圭不满朱温有意立养子朱友文为太子,趁机刺杀朱温而继位。然而朱友圭荒yin无度,不得人心,913年其弟朱友贞联合天雄军(即魏博军)杨师厚进伐夺位,史称后梁末帝。杨师厚去世后,天雄军等河北诸镇都陆续归附晋国,再加上916年魏州之战中梁军惨败于晋军,后梁北疆只能勉强维持在黄河以南。918年李存勖率军南征,与梁军相持于濮州一带。梁军惨败,但晋将周德威战死,梁晋战争沉寂了一段时期。921年张文礼杀成德节度使、赵王王镕,控制成德军,联合契丹国与后梁,对抗晋国。然而李存勖率军于镇州击溃梁赵联军,又夺得河北三镇后。 923年,李存勖在魏州称帝(即后唐庄宗),以光复唐朝为号召建国号唐,史称后唐,不久又二度南征。梁将王彦章采取牵制郓州(山东东平)的方式,成功围堵唐军于杨刘(今山东东阿)附近。双方对峙良久,唐军军粮不足,有即将撤退的迹象。然而梁廷赵岩、张汉杰等人进谗言,使王彦章被撤换,后唐庄宗又率军经郓州迂回攻入空虚无兵的汴州。城破之日,后梁末帝无奈命皇甫麟杀死他,后梁亡。 后唐庄宗灭后梁后,定都洛阳。此时河北三镇已定,后唐国力强盛。岐国李茂贞对后唐称臣,后唐庄宗封他为秦王。公元924年李茂贞去世,后唐庄宗的长子李继岌担任凤翔节度使,正式吞并了岐国。前蜀王建在建国后注重农桑、兴修水利,使得前蜀在经济与军事都十分强盛。但918年王建去世后,其子王衍奢侈无度,残暴昏庸。925年后唐庄宗派郭崇韬、魏王李继岌率军攻入成都,王衍投降,前蜀灭亡。后唐对外强盛,但是内忧积重。后唐庄宗定都洛阳后,招回宦官以任枢要之职,任用李袭吉等保守派,一切与唐朝后期政治相同,朝政日益败坏。 后唐庄宗自认基业已固,不务政事,肆情纵欲,自取艺名“李天下”,宠信伶人敬新磨、伶官景进等人。当时军队庞大,国库吃紧,然而其妻刘皇后干预朝政、贪婪爱财,将税收一半归后宫,使得朝廷还要暂扣军粮以补其他支出,形成极大的隐忧,不久征蜀唐军即因故兵变。 郭崇韬虽然完成灭蜀任务,但李继岌对于不能深入参与军务而感到不满。他密报朝廷,意图陷害郭崇韬。后唐庄宗有意先调查再决定,但刘皇后自行命李继岌处决之。公元926年郭崇韬被杀,唐军军心涣散,兵变四起。刘皇后又不愿将自己的财物用于劳军,使局面更加恶化。不久,魏博军在赵在礼率领下于魏州(河北大名)叛乱,唐将李昭荣平定失败,后唐庄宗只好派李嗣源前往平定。李嗣源于魏州受部众与叛军拥护,反而率军南征后唐庄宗。各地唐军不愿为后唐庄宗作战,汴州与洛阳陆续被陷,后唐庄宗于内乱中流箭而死。 李嗣源攻入洛阳后杀尽叛臣而称帝,即后唐明宗,后唐庄宗的长子李继岌自杀于长安。后唐明宗执政期间革除后唐庄宗时的弊政,朝政逐渐安定。他诛除宦官,任用士人;撤销不少冗余机关,建立三司等财政机关;提倡节俭,兴修水利,关心百姓疾苦;加强中央军力,建立侍卫亲军以压制藩镇。这是五代少见的稳定时期之一,史家称后唐明宗是五代时期仅次于后周世宗的明君,他制定的一些制度也被宋朝所继承。然而到晚年后唐再度走入内乱。 933年后唐明宗重病,其子李从荣夺位被杀,幼子李从厚继位,即后唐闵帝。此时后唐明宗的两位大将养子李从珂任凤翔节度使、女婿石敬瑭任河东节度使,均拥重兵。宰相朱弘昭、冯赟本想以调动节度使的方式来分离军权,反而激起叛变。公元934年李从珂以清君侧为由攻入洛阳,后唐闵帝在逃往魏州途中被石敬瑭俘虏,最后被李从珂所杀。李从珂称帝,即后唐末帝。内乱期间发生后蜀独立之事。原来在前蜀灭亡后,后唐庄宗以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不久后唐明宗叛变夺位,孟知祥练兵意图独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陈桥兵第变 显德元年(954年),柴荣即位,擢升赵匡胤执掌禁军。此年,北汉、契丹联军入侵,柴荣御驾亲征,双方在泽州高平(今山西高平)摆开战场。战斗将要展开的时候,宁江军节度使樊爱能等人首先逃跑,后周军十分危急。在此死生存亡关头,赵匡胤振臂高呼:“主上面临险境,我等当拼死一战!”又让禁军大将张永德率弓箭手抢占左边高地。赵、张二人各率精兵两千,左右夹击,以死拼杀,顿挫敌锋,加上柴荣亲临督战,士气大振。最终,北汉军队大败溃逃。赵匡胤乘胜进攻河东城,焚烧城门,左臂被流箭射中,柴荣制止他再攻城。回师后,赵匡胤被任命为殿前都虞候,领严州刺史。 显德三年(956年)春,赵匡胤跟随柴荣征伐淮南,首战便在涡口(今安徽怀远东北)打败南唐军万余人,斩杀南唐兵马都监何延锡等人。南唐奉化军节度使皇甫晖、常州团练使姚凤率领号称十五万的军队,驻扎在清流关(今安徽滁州西郊关山中段),赵匡胤率军将其击败。赵匡胤追到城下,皇甫晖请布阵决胜,赵匡胤笑着同意。皇甫晖摆好阵式出战,赵匡胤抱着马脖子直冲南唐阵内,砍中皇甫晖的脑袋,将其与姚凤一同擒获。其父赵弘殷时任马军副都指挥使,率军半夜时来到城下,传呼开门,赵匡胤说:“父子诚然是至亲,但是城门开关,却是国家的事情。”等到天亮,赵弘殷才得以进城。定武军节度使韩令坤攻下扬州,南唐军又来争夺,韩令坤主张退兵,柴荣命令赵匡胤率兵二千赶往六合。赵匡胤下令说:“扬州兵敢有过六合的,砍断他们的脚。”韩令坤才固守扬州。赵匡胤不久在六合东面打败南唐齐王李景达,斩杀一万多人。回师后,赵匡胤被任命为殿前都指挥使,不久又被加授为定国军节度使。 显德四年(957年)春,赵匡胤跟随柴荣出征寿春,攻克连珠寨,乘势攻下寿州。回师后,柴荣又拜他为义成军节度使、检校太保,仍任殿前都指挥使。此年冬,赵匡胤跟随柴荣征伐濠州、泗州,充当前锋。此时,南唐在十八里滩扎寨,柴荣刚刚商议用骆驼摆渡军队时,而赵匡胤已率先单骑横渡而过,他的部下骑兵也紧随他渡过了河,因而攻破南唐军寨。又用缴获的南唐战舰乘胜攻克泗州。南唐在清口驻屯军队,赵匡胤跟柴荣两翼分兵沿淮河东下,连夜追到山阳,俘获南唐保义军节度使陈承昭,因而攻下楚州。赵匡胤乘胜进军,在迎銮江口打败南唐军,直抵南岸,烧毁其营寨。又在瓜步攻破南唐军,淮南最终平定。南唐中主李璟畏惧赵匡胤的威名,派遣使臣送给赵匡胤一封信,馈赠三千两白金,企图使用离间计。赵匡胤收到后,把白金全部送到内府,南唐的离间计失败。 显德五年(958年),赵匡胤改任忠武军节度使。次年,柴荣北伐,赵匡胤担任水陆都部署。到达莫州,先到瓦桥关,守将姚内斌投降;又打退几千名契丹骑兵,关南平定。柴荣在行军路上,审阅各地所上文书,得到一只皮口袋,袋中有一块三尺多长的木板,上面写着“点检作天子”,柴荣感到这件事十分奇怪。当时张永德任殿前都点检,柴荣卧病回京,命赵匡胤任检校太傅、殿前都点检,以接替张永德。同年,柴荣驾崩,年仅七岁的柴宗训(后周恭帝)继位,赵匡胤改任归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 显德七年(960年)正月初一,风闻契丹和北汉联兵南下,宰相范质等人不辨真假,匆忙派遣赵匡胤统率诸军北上抵御。正月初二,赵匡胤统率大军离开都城,夜宿距开封东北二十公里的陈桥驿(今河南封丘东南陈桥镇),兵变计划就付诸实践了。这天晚上,赵匡胤的一些亲信在将士中散布议论,说“今皇帝幼弱,不能亲政,我们为国效力破敌,有谁知晓;不若先拥立赵匡胤为皇帝,然后再出发北征”。将士的兵变情绪很快就被煽动起来。次日,赵匡胤的弟弟赵匡义(后改名光义,即宋太宗赵炅)和亲信赵普见时机成熟,便授意将士将一件事先准备好的黄袍披在假装醉酒刚醒的赵匡胤身上,并皆拜于庭下,拥立他为皇帝。众人呼喊万岁的声音几里外都能听到。赵匡胤装出一副被迫的样子,说:“你们自贪富贵,立我为天子,能从我命则可,不然,我不能为若主矣。” 拥立者们一齐表示“惟命是听”。赵匡胤就当众宣布:“回开封后,对后周的太后和幼主不得惊犯,对后周的公卿不得侵凌,对朝市府库不得侵掠,服从命令者有赏,违反命令者族诛。”诸将士都应声“诺”。赵匡胤于是率兵变的队伍回师开封。 守备都城的主要禁军将领石守信、王审琦等人都是赵匡胤过去的“结社兄弟”,得悉兵变成功后便打开城门接应。当时在开封的后周禁军将领中,只有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在仓促间想率兵抵抗,但还没有召集军队,就被军校王彦升杀死。陈桥兵变的将士兵不血刃就控制了都城开封。 这时范质等人才知道不辨军情真假,就仓促遣将是上了大当,但已无可奈何,只得率百官听命。翰林学士陶谷拿出一篇事先准备好的禅代诏书,宣布柴宗训禅位。赵匡胤遂正式登皇帝位,轻易地夺取了后周政权,改封柴宗训为郑王。由于赵匡胤在后周任归德军节度使的藩镇所在地是宋州(今河南商丘),遂以宋为国号,定都开封,改元“建隆”,史称“宋朝”、“北宋”。 在结束五代十国局面的过程中,北宋统治者着重考虑的问题有两个:一是如何重建中央集权的专制统治,使唐末以来长期存在的藩镇跋扈局面不再继续出现;二是如何使赵宋王朝长期巩固下去,不再成为五代之后的第六个短命王朝。 建隆元年(公元960年)末,宋太祖平定李筠及李重进叛乱后的一天,召见赵普问道:“为什么从唐末以来,数十年间帝王换了八姓十二君,争战无休无止?我要从此息灭天下之兵,建国家长久之计,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赵普精通治道,对这些问题也早有所考虑,听了太祖的发问,他便说这个问题的症结,就在于藩镇太重,君弱臣强而已,治理的办法也没有奇巧可施,只要削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天下自然就安定了。赵普的话还没说完,宋太祖就连声说:“你不用再说了,我全明白了”。 于是一个重建中央集权专制制度的计划就这样酝酿出来,并逐步付诸实施了。在北宋中央集权方面,最重要的是兵权,也是首先要解决的问题。范浚在《五代论》中指出:“兵权所在,则随以兴,兵权所去,则随以亡”。这些话揭示了唐末五代以来,在政治局面变换中,兵权所起的决定性作用。从小军官到殿前都点检,又从殿前都点检跃上皇帝宝座的赵匡胤,十分懂得军事力量的重要作用。因此,宋朝一建立,他就吸取后周灭亡的教训,加强了对禁军的控制。 建隆二年(公元961年)太祖鉴于当时已控制局势,就着手陆续采取了一些措施,把殿前都点检镇宁军节度使慕容延钊罢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罢为成德节度使。因为殿前都点检是宋太祖黄袍加身前担任过的职务,从此不再设置。由石守信接替韩令坤任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起初太祖以石守信等人都是自己的故友,并不介意,赵普就向他数次进言说:“臣也不担心他们会背叛陛下,但是如果他们的部下贪图富贵,万一有作孽之人拥戴他们,他们能够自主吗”?这些话实际上是提醒宋太祖,要他记住陈桥兵变的事件,避免类似的事件重演。果然宋太祖采取措施要解除禁军高级将领的兵权。 作者有话说:欢迎大家发表意见。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江山稳第固 建隆二年(公元961年)七月初九日晚朝时,宋太祖把石守信、高怀德等禁军高级将领留下来喝酒,当酒兴正浓的时候,宋太祖突然屏退侍从叹了一口气,给他们讲了一番自己的苦衷,说:“我若不是靠你们出力,是到不了这个地位的,为此我从内心念及你们的功德。但做皇帝也太艰难了,还不如做节度使快乐,我整个夜晚都不敢安枕而卧啊!”石守信等人惊骇地忙问其故,宋太祖继续说:“这不难知道,我这个皇帝位谁不想要呢?” 石守信等人听了知道这话中有话,连忙叩头说:“陛下何出此言,现在天命已定,谁还敢有异心呢?”宋太祖说:“不然,你们虽然无异心,然而你们部下想要富贵,一旦把黄袍加在你的身上,你即使不想当皇帝,到时也身不由己了。”这些将领知道已经受到猜疑,弄不好还会引来杀身之祸,一时都惊恐地哭了起来,恳请宋太祖给他们指明一条“可生之途”。 宋太祖缓缓说道:“人生在世,像白驹过隙那样短促,所以要得到富贵的人,不过是想多聚金钱,多多娱乐,使子孙后代免于贫乏而已。你们不如释去兵权,到地方去,多置良田美宅,为子孙立永远不可动的产业。同时多买些歌儿舞女,日夜饮酒相欢,以终天年,朕同你们再结为婚姻,君臣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安,这样不是很好吗!”石守信等人见宋太祖已把话讲得很明白,再无回旋余地,当时宋太祖已牢牢控制着中央禁军,几个将领别无他法,只得俯首听命,表示感谢太祖恩德。 此番任免后,宋太祖当年执掌兵权的结义兄弟的禁军职务全部被解除,从此也不再授人。石守信虽然保留着“侍卫都指挥使”的头衔,却已没有任何实权。另一方面宋太祖又派李汉超镇守关南、马仁瑀镇守瀛州、韩令坤镇守常山、贺惟忠镇守易州、何继筠镇守棣州、郭进镇守西山、武守琪镇守晋阳、李谦溥镇守隰州、李继勋镇守昭义、赵赞镇守延州、姚内斌镇守庆州、董遵诲镇守环州、王彦升镇守原州、冯继业镇守灵武,“管榷之利,悉以与之,其贸易则免征税。故边臣皆富于财,以养死士,以募谍者,敌人情状,山川道路,罔不睹而周知之。故十余年无西、北之忧也”。 赵匡胤一次上早朝,在听取某个大臣奏事时,发现两侧有不少官员窃窃私语,很不礼貌。赵匡胤心中恼火,但不露声色。退朝后,他传旨属官,在幞头纱帽的后面分别加上长翅。长翅用铁片、竹篾做骨架。一顶帽子两边的铁翅各穿出一尺多(此后越来越长)。这种帽子除了朝堂和官场正式活动时须戴上,一般场合并不戴。因为戴上它,在街上行走极不方便。官员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太宗执第政 赵光义继位后首先改年号为“太平兴国”,表示要成就一番新的事业。任命其弟赵廷美为开封府尹兼中书令,封齐王,侄赵德昭为节度使和郡王,赵德芳也封为节度使。宋太祖和赵廷美的子女均称为皇子皇女,宋太祖的三个女儿为国公主。宋太祖的旧部薛居正、沈伦、卢多逊、曹彬和楚昭辅等人都加官晋爵,他们的儿孙也因此获得官位。而一些宋太祖在世时曾加以处罚或想要处罚的人,赵光义都予以赦免。 不过,赵光义注重培养和提拔自己的亲信。其幕府成员如程羽、贾琰、陈从信、张平等人都陆续进入朝廷担任要职,慢慢替换宋太祖朝的大臣。此外,赵光义还罢黜了一批元老宿将如赵普、向拱、高怀德、冯继业和张美等,将他们调到京师附近做官,便于控制。赵光义扩大科举的取士人数,他在位时期,第一次科举就比宋太祖时代最多的数字猛增了两倍多。科举使不少有才华之人都有机会入仕。 赵光义稳固帝位后,继续统一事业。太平兴国三年(978年),在宋朝的政治压力下,割据福建漳泉两府的陈洪进,割据两浙的吴越钱氏相继向宋廷纳土归降。 太平兴国四年(979年)正月,赵光义先派大将潘美等挥师北上,围攻北汉都城太原,赵光义于二月率军亲征,宋军击退辽国援兵,灭亡北汉,终于结束了自唐末黄巢之乱以来近九十年藩镇割据混战的局面,再次形式上一统全国。 同年五月,赵光义不顾众臣反对,趁伐取北汉之势,从太原出发展开北伐。北伐初期一度收复河北易州和涿州。赵光义下令围攻燕京,宋军与辽人在高粱河畔展开激战。赵光义亲临战场,结果受伤中箭,乘驴车仓惶撤离,北伐失败。 太平兴国五年(980年),宋朝知邕州太常博士侯仁宝上奏赵光义,请求趁交趾(越南)丁朝内乱之机南下讨伐,恢复汉唐故疆,统一交趾(越南)。于是,赵光义任命侯仁宝为交州陆路水路转运使;任命兰陵团练使孙全兴、漆作使郝守俊、鞍辔库使陈钦祚、左监门将军崔亮为兵马都部署;宁州刺史刘澄、军器库副使贾湜、供奉官阁门祗候王僎为兵马都部署,伺机进攻丁朝。但在太平兴国六年(981年),白藤江之战中先胜后败,统一交趾(越南)的计划最终成为泡影,交趾(越南)得以保持独立地位。 雍熙三年(986年),赵光义派遣潘美、杨业、田重、曹彬、崔彦进五位大将分东中西三路,以东路为主再行北伐。西路、中路军进军顺利,而主力东路军屡遭辽军挫败,粮道被切断,终未能与中西二路汇合,于岐沟关大败而溃。中、西二路亦只得南撤。西路主将杨业因掩护军民南撤被辽军俘虏,在狱中绝食三日而死。之后,北宋在对西夏党项族的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等战役中屡次失败,但因其厌战,与宋廷议和。赵光义以亲信傅潜、王超、柴禹锡、赵镕、张逊、杨守一及弭德超等为禁军统帅,多庸碌之徒,临阵惧战。 淳化四年(993年)农历二月,宋太宗赵光义为展现京城开封的祥和气氛和自己的仁君形象,故下诏赐给京城年事已高者御寒衣物,百岁老人则另外加赐涂金带。恰好这一天,京城大雪纷飞,天气异常寒冷,因此,宋太宗立即又派遗中使赐给孤老贫穷者每人千钱及若干米、炭。作为北宋最高统治者的宋太宗,能够在寒冷的冬季,心系天下苍生,于是,从宋太宗开始,“雪中送炭”的典故就流传开来。四川爆发王小波和李顺发动的农民起义。起义军所到之处调发富家大姓除生活品外一切财产于众,得到蜀地农民呼应。次年正月,起义军占据成都,建立大蜀政权,赵光义得知后派遣两路大军讨之,起义军终于至道二年(996年)彻底失败。 赵光义的长子赵元佐自幼聪明机警,长得又像赵光义。赵元佐有武艺,善骑射,还曾经随赵光义出征过太原、幽蓟。本是最合适的皇储。不料赵元佐却因叔父赵廷美冤死而发疯。 雍熙二年(985年)重阳节,赵光义召集几个儿子在宫苑中设宴饮酒作乐,因赵元佐病未痊愈,就没有派人请他。散宴后,陈王赵元佑去看望赵元佐。赵元佐得知设宴一事,怒气难平,一个劲喝酒。到了半夜,索性放了一把火焚烧宫院。一时间,殿阁亭台,烟雾滚滚,火光冲天。赵光义得知后,猜想可能是赵元佐所为,便命人查问,赵元佐予以承认。赵元佐被废为庶人。其后以次陈王元佑成为众意所嘱的皇储人选,而赵光义也有此意。 雍熙三年(986年)农历七月,赵元佑改名赵元僖,并封开封府尹兼侍中,成了准皇储。同年,雍熙北伐失利。赵普上《谏雍熙北伐》奏疏,得到赵光义嘉赏。后来,赵元僖也上疏论及伐辽之事,为赵光义采纳。 端拱元年(988年),赵普第三次为相,威权一时又振。竭力支持和拉拢赵普的陈王元僖也晋封许王,更加巩固了皇储地位。赵普罢相后,赵元僖又与另一位宰相吕蒙正关系密切。立储之事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不想在淳化三年(992年)农历十一月,赵元僖早朝回府,觉得身体不适,不久便去世了。赵光义极为悲伤,罢朝五日,并写下《思亡子诗》。 赵元佐被废,赵元僖暴死,储位储空缺,于是冯拯等人上疏请早立太子,赵光义便将冯拯等人贬到岭南。自此以后没有人敢议论继承问题。 后来,赵光义被箭伤所扰,自知将不久于人世。便就此私下询问寇凖。在寇准的支持下,终于在至道元年(995年),赵光义三子寿王赵元侃被立为皇太子,改名赵恒。赵光义册立太子,大赦天下,京师之人见到太子都欢呼,赵光义却闻而不悦。后在寇凖的劝解下心情才好转。 至道三年(997年)农历三月,赵光义崩于东京宫中之万岁殿,年五十九岁,在位二十二年。皇太子赵恒登基为帝,是为宋真宗。群臣上尊谥曰神功圣德文武皇帝,庙号太宗。同年农历十月,葬在永熙陵。 章节目录 第百二百零五章杨继业 宋太宗决心平定北方。公元979年,他带领大军,攻打北汉。宋军把北汉的京城太原团团围困,猛攻猛打。北汉向辽国求救,辽国派兵前来援助,被宋军打得大败。北汉无力抵抗,只好投降。 宋太宗平定北汉以后,北汉有个有名的老将,叫杨业,也归附了宋朝。杨业就是传说中的杨老令公。他从小爱好骑马射箭,学了一身武艺。因为他武艺高强,英勇善战,人们称他“杨无敌”。宋太宗对杨业相当器重,起初让他担任郑州刺史,后来又让他担任代州(今山西代县)刺史,镇守北方边境。 公元980年3月,辽国出动十万大军,侵犯代州北面的雁门关。警报传到代州,杨业手下只有几千骑兵,力量相差太远,大家都很担心。杨业决定出奇制胜,带领几百骑兵,从小路绕到雁门关北面,在敌人背后进行攻击。辽军正大摇大摆向南进军,不料一声呐喊,宋军从背后杀了出来。辽军大惊,不知道宋军有多少人马,吓得四散逃奔。这一仗,辽国的一个驸马被杀死,还有一个大将被活捉。杨业以少胜多,打了一个大胜仗。宋太宗非常高兴,特地给杨业升了官。从此,“杨无敌”的威望越来越高了。 杨业立了大功以后,一些大官僚非常妒忌。他们恐怕杨业的声望和地位超过自己,就设法排挤陷害他。但宋太宗不听这些坏话。他把这些奏疏封起来,送给杨业,表示对杨业的信任。那些大官僚的陷害,暂时算是搁下来了。 过了几年,辽景宗耶律贤病死,他的儿子辽圣宗耶律隆绪继位。辽圣宗年仅十二岁,由他的母亲萧太后执政。宋太宗见辽国政局发生变动,认为机会来了,决计出兵收复辽国占领的燕云十六州。 公元986年,宋太宗派三支大军攻辽。东路由大将曹彬带领主力部队,向幽州前进;中路由田重进率领,攻取河北西北部等地;西路由潘美率领,攻取山西北部各地。杨业就在西路军中,做潘美的副将。潘美带领的西路军,出了雁门关,就向北进攻。杨业和他的部下英勇善战,很快打下了寰州(今山西朔州东)、朔州(今山西朔州)、应州(今山西应州)和云州,收复了山西西北部的大片失地。正当西路军节节胜利的时候,不料东路军吃了一个大败仗。宋太宗因主力部队失败,不敢再战,连忙下令退兵。潘美、杨业很快退回代州。宋朝的大军一退,应州的宋军也丢掉城市逃跑了,辽军乘胜打进了寰州,一时形势十分紧张。 就在这时候,宋朝政府下令把寰、朔、应、云四州的老百姓迁往内地,要潘美、杨业的部队担任护送。但这时寰州和应州已经丢了,云州远在辽军的背后,朔州也在辽军的身旁,要迁移那些地方的老百姓,可着实不容易。 杨业考虑了一番,提出建议说:“现在敌人很强大,应当暂时避开他们的锋芒,不能硬打。我们应先假装打应州,引诱敌人大军前来迎战,然后利用这个机会,命应、朔两州的守将带领百姓赶快南迁。这时,我们只要派军队在中途接应,这两州的百姓就可以安全转移了。” 这是一个好主意。可是,在潘美军中做监军的王侁却不同意。他说:“我们有几万精兵,为什么这样胆小?只要走雁门关北面的大路,向朔州前进就是了。” 杨业说:“这样做,一定失败!” 王侁不但不考虑杨业的正确意见,反而讽刺他说:“将军一向号称杨无敌,如今看到敌军,竟逗留不进,难道有其他 想法吗?” 对于这样恶毒的诬蔑,杨业气愤极了。他横下心来,说:“我并不怕死,只因时机不利,不想让士兵白白送死。你既然说出这种话来,我领兵前去就是了。” 杨业和王侁争论时,潘美就在旁边。他明知杨业这次出兵,凶多吉少,可是他一向妒忌杨业的才能,所以一言不发,让杨业去了。 杨业出发时,对潘美说:“这次出兵,一定不利。我本想等待时机,为国杀敌立功,如今有人责难我畏敌不前,我愿意先死在敌人手里。”同时,他又说:“你们在陈家谷准备好步兵弓箭,接应我们。否则,军队就回不来了。” 说完,杨业就带领人马,直奔朔州前线。随同前往的,还有他的儿子杨延玉和岳州(治所在今湖南岳阳)刺史王贵。 辽军看到杨业前来,就出动大军,把宋军团团围住。杨业父子和他们的部下虽然英勇善战,毕竟寡不敌众。他们从正午一直打到黄昏,只剩下一百多人,好不容易突出重围,且战且走,退到陈家谷。哪知潘美的军队不顾杨业的安危,早已逃跑了。 杨业只好带领部下,再跟辽军死战。王贵用箭射死了几十个敌人,箭完了,又用弓打死了几个敌人,才壮烈牺牲。杨延玉和其他将士也在战争中牺牲了。 杨业受了十几处伤,还继续苦斗,杀死了几十个敌兵。他因为伤势太重,加上战马重伤,实在走不动了,就到树林中去躲一躲,不幸被敌人射倒,抓去了。他被俘以后,坚贞不屈,绝食而死。 杨业有七个儿子,除杨延玉牺牲外,最著名的要数杨延朗。杨延朗后来改名杨延昭。他镇守边关二十多年,曾多次打败辽军的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