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游刀人》 章节目录 第一章天下第一剑客之子 这一年,张青令八岁,父亲张隋是天下第一的剑客。 尽管张隋剑术无人能敌,可惜性情暴戾,一生行窃,天下人唯恐避之不及,谈起只有唾弃。 “还不快去采药,磨蹭什么,回来晚了今天别想吃饭!” 一声喝斥打碎了清早的宁静,张隋又如往常般发火。 张青令吓得从床上骨碌起身,来不及收拾太多,生怕晚一步,父亲就要大发雷霆。 “我走了!” 他赶忙背上竹筐,不敢停留片刻,迫不及待地就踏出了家门。 太阳初升,林里一片翠绿,地面洒满婆娑的光影,猛吸一口,清晨的空气让人倍感抖擞。 他跑远后才开始放慢了脚步,不情不愿地拖拉着步伐。 一想起自己整日住在残破的茅草房里,张隋酗酒成性,自己除了挨打就是挨骂,他耷拉着脑袋,提不起半点精神。 回天术已经记在脑子里了,现在的生活只剩下日复一日的采药,帮着张隋早日炼成回天丹。 这时,张青令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个机会离开他,再也不想跟着这种江湖无赖待在一起。 浔南城的这片老林子里异兽无数,一些别处根本不生长的珍稀草药在此地也能寻到身影。 他背着竹筐穿梭在茂密的绿林里,阳光照着小小的身影打在地面。 忽然,远处一声刺耳的狗嗥穿破森林。 他面不改色,悠哉地继续往前走着,丝毫不理会这些凶兽异兽的嚎叫。 走了一会儿,一只偌大的异兽便从林中窜出,拦住了去路。 那兽如虎般大小,毛长二尺,尾长一丈,一口獠牙外露,爪长且尖。 它似乎饥饿了很久,眼里冒着猩红的幽光,张着嘴发出一阵阵挑衅般的嚎叫,刺耳的难听。 张青令站在小路上,看着它面无惧色,不慌不忙地放下了身后竹筐,抽出腰间长鞭,三两步就蹿到异兽面前。 “小爷我在这儿呢!” 他身法极快,瞬间移到了侧边。 异兽转头刚想扑倒他,劈头盖脸的却是一道鞭抽,它顿时一声哀嚎,脸上深深的留下了一道伤口,鲜血淋漓。 他得意地翘起了嘴角,没等异兽反应,脚下生风般在身旁四处闪动着,一鞭一鞭接连不断地抽打在异兽身上。 他只顾得周旋,殊不知,背后的古树上站着一对师徒正凝视着自己。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异兽倒在了地上,再没了动静。 收了鞭子,他上前开始利索地扒着异兽身上的皮。 树上的白向阳只看到一个小黑影,在异兽身旁闪来闪去,顷刻间便结束了战斗。 他很欣赏这个男孩,尽管鞭子力度还不出色,但身法速度却让人叹为观止。 看年纪不过七八岁,真是不可多得的武学天才。 师徒二人从树上一跃而下,白向阳称叹道:“厉害,厉害,小朋友这身功夫不错,不知令师是谁?” 地上已经被鲜血染进,张青令取出了内丹揣在了怀里,听见声音,头也不抬。 “跟我爹学的。” 白向阳看着他的沉着冷静,不禁心生佩服,捋着胡子。 “老夫一把年纪,还从未见过这等年纪就这般有勇的人,可否告诉我,你父亲是哪位高人。” 张青令这才停下脚步,打量了眼身后的两人,不过是一个老头,他十分不屑,却又带着几分傲气。 “张隋。” 听到这话,白向阳乍然惊愕,愣在那里。 张隋…是那个沉湎酒色,为非作歹的偷盗之徒,江湖下流之辈。 白向阳暗想,怪不得这孩子天赋如此,却又如此放浪不羁,若是此等奇才就浪费在张隋手里,十有八九日后会成为祸患。 看着他,白向阳不紧不慢地捋着胡须。 “老夫白向阳,今日一见,钦佩不已,不知你可愿做我的徒弟?” 张青令一听这话便不再往前走了,白向阳不就是那个当年败给张隋的第二剑客吗。 思索片刻,他动摇了。 他眼神往后瞧去,只见白向阳身后站着个身高足有六尺的少女,一身杀戮之气,眉眼透着一股不好惹,打眼一瞧,就让人寒颤。 而这少女正好也瞧着他,两人这么一对视,他吓得后退两步,不禁打了个寒颤,试探地问:“这…这是?” 白向阳恍然大悟,笑吟吟地介绍:“这是我徒弟白十七,怎么,考虑得如何?” 张青令虽然对身后白十七有些畏惧,但一想到自己回去就要面对张隋的脾气… 没有一点多想,他扔了竹筐,抬起头爽快地说:“好!老头,以后你就是我师父。” 白向阳愣了一下,随后朗声大笑。 “无妨,无妨…” 趁着他年纪还小,自己必须好好栽培,绝不能让他成为魔头为祸一方。 想到这里,白向阳是满心欢喜。 晌午,烈日高悬,林里只剩下偶尔的嚎叫声,小路上被丢弃的竹筐被风吹得飘摇。 张隋醉生梦死地躺在草席上,根本不在意儿子去了哪里,心里想的还是晚上去玉水楼找哪位娘子,去哪户人家才能多盗些银子来换酒喝。 这时,张青令只欣喜的知道自己终于离开了张隋,离开了那个刮风会倒,下雨会漏的茅草房。 却不曾想,这师徒二人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踏上了一条从未想过的光明道路。 院子里,柳枝轻柔地晃荡,太阳在山头只剩下半个脸,余晖洒满山头,天边两道红霞犹如火鸟,一切仿佛都是那么安宁。 张青令手持一把短木剑,瞄着师父的脸,时不时就松懈了身子,偷懒耍滑。 白向阳靠在摇椅上,迎风吹乱了几缕青丝,神采奕奕的脸上无半点苍老,望着张青令,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 张青令尽管天赋奇高,但是性情却跟张隋如出一辙,顽劣好斗。 为了让张青令不与张隋走同一条路,他专门请了教书先生,希望这个如儿子般亲切的孩子能够厚德载物。 靠在摇椅上的他,缓缓合上眼,无论如何,他都相信,这会是将来纵横江湖的天下第一。 章节目录 第二章十五年前的血色黄昏 转眼五年,张青令已经十三岁,相比以前褪去了几分稚气,脸庞不再像之前那般稚嫩,棱角分明,个头不高却长得俊俏。 盛满深情的桃花眼,年纪小却让人过目不忘。 没变的是,跟了白向阳这么多年,仍是一身痞气,桀骜不驯。 五年里,张青令的轻功,似乎有着超脱常人的天赋,飞檐走壁早已不在话下,盏茶时间奔袭百里。 他最好晚间出来行窃,由于身法极快,没有高手层层守卫,任何东西都能轻而易举的到了张青令手里。 因此,白向阳对他常常大发雷霆,常年和蔼的面上挂着严肃,隔三岔五就是一顿好打。 他自从遇到张青令就常常在山林独自修炼,只是,身体却愈发的虚弱了。 短短几年,他竟苍老得不成样子,已然没有了往日的英姿。 每次下山回来,白十七都担心地询问着状况,白向阳每次也只是笑着安慰她,嘴边总挂着无所谓。 他方法用尽也没能使得张青令摒弃恶习,将毕生所学都传给了给予厚望的白十七,同时也是希望她日后可以管住张青令,不犯下大错。 而与此相比,白十七则省心许多,不负师父的愿望,从小就聪明又表现出远超同龄的剑术天赋。 在收张青令之前,白十七已经跟在白向阳身边十五年有余。 那年傍晚,暮色染红了一片天,白向阳途经龙墨城,晚风吹来,酒幡招摇,他坐在小酒摊上买了一壶酒,饮个痛快。 正喝到兴头时,耳旁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 他起身一看,身后一处家宅远远的升腾起黑烟,打砸声势愈发凶猛。 他眼里瞬间来了精神,丢下几文钱,起身就不见了踪影。 宅子里,后院燃着熊熊大火,原本阔气的深宅大院在此时湮灭在冲天的火光中,焦黑一片。 院内尸横遍地,鲜血铺开了路,死伤无数,满院的哀嚎声。 一伙黑衣人在宅子里肆意抢杀,不知是何来头,只是个个身手不凡,领头的黑衣最为显眼,体壮如牛,抡着两柄板斧,似有横扫千军之势。 家主浑身挂伤,鲜血顺着头顶流下来,他目光锋利,丝毫没有退缩,拼死做最后的抵抗。 这时,白向阳微醺着走来,进宅看见这一幕,一下睁大了眼,酒顿时醒了七分。 他功力深厚,剑术一流,但从不恃强凌弱,做害人之事,生平最好拔剑相助,一生都想除尽江湖之邪祟,守得江湖安宁。 “快撤,白向阳来了!” 一声高喊刺破家宅,黑衣人此时见他走进院中,好似犯了错的孩子被大人发现,一下慌了神,脚步也变得不稳。 前院,后院的人都如惊弓之鸟,上一秒还肆意的抢夺,下一秒却生怕晚一步逃走般,带着金银纷纷跳出院落。 白向阳见状,起身就要追,刚一抬腿,身后却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前辈,前辈!救救我孩子…” 他蹲下半搀着家主,家主捂着伤,仿佛是在用意志力抵抗死亡。 他赶忙问:“你刚才说孩子,在哪?” 家主手指了指院子的西边有一个草垛,“前辈,求你替我帮她找个好人家照顾,还有这个…” 家主塞给他一块白净透亮的玉石,玉石里绽开着一朵青花,可还没等说完,就已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说罢便垂下了头,再无动静。 白向阳眼神泛起泪花,颤抖着轻轻放下了他,转头看去,草垛后一个小女孩探出头来。 女孩走路还不稳,是刚才家主让她躲到后面,千万别出来。 白向阳这一刻有点恍惚,感慨着一个家的陨落。 他看着草垛后的小女孩,也就一岁左右的样子,此时她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外面一片嘈杂,也许是有人大吵了一架。 他抱起了这个小孩,这孩子不哭也不闹,眼中还满是纯真和善良。 白向阳,五十岁了还在漂泊,从未娶妻生子,自己也快老了,却可惜一身本领无人继承。 想到这里,他决定把这孩子留在身边,以后自己既是师父也是父亲。 如此,这孩子便也姓白。 他喃喃念:“我一武夫,也不懂什么文词,今天是阴历十七日,就叫白十七好了…” 血色赤阳照红了半边天,远处山头洒满金灿灿的光辉,白向阳将玉石系在了白十七的脖子上,就此,两人身影消失在一片金光中。 自此以后,白向阳定居在了浔南城,整日打杀实在是累了,而遇到白十七那刻,成为了他人生的转折点。 年过半百,他终于开始稳定的生活,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白十七身上。 白十七一边是跟着教书先生学四书五经,学书法作画,另一边跟着白向阳习武弄剑,修炼内力。 几年下来,进步神速。 白向阳对此欣慰,小小年纪,一剑震慑四方猛兽,蚊蝇四季不近其身,日后定是大有作为,必能超越自己如今的修为。 章节目录 第三章西南称霸 北风萧瑟,湖水凝结成冰,树梢上没了火红枫叶,光秃秃的一片,一阵冷风吹来割皮剐肉,深吸一口,似乎整个鼻腔都被冻住了。 堂屋的门大敞着,张青令端着铜炉刚进屋,就看见白向阳正襟危坐,好似有什么大事发生。 “现在西南有难,此行我非去不可! 清雪顺着大门飘进来,白向阳凝视着院落里铺满的白雪,苍老的面孔在此时异常决绝。 没有半点犹豫,白十七立即开口:“我也去。” 白向阳放心地点了点头,浔南城此时大雪纷飞,两人当即就踏上了去往西南荆川城的路,只留下了年纪尚小的张青令看家。 张青令此时叼着糖葫芦,只是被简单嘱咐了两句照顾好自己,随后,偌大院子里就只剩了自己。 他刚打开窗,外面又刮进来一阵风雪,没趣地看着两人身影,嗔怨地念叨着:“偏心,又不带我…” 张青令却不曾知,两人此行路途险恶,白向阳为了心中大义,冒死而往。 在西南荆川城,王真景积累了半生的力量,在此自立山头,追随者无数,声势浩大。 王真景两把短柄板斧杀人无数,死于斧下的高手不计其数。 他还骗来了不少人为他们做苦工和杂役,稍有懈怠就会被身后王真景的人一顿鞭打,不少人为了免受其害纷纷投奔。 很多人心中暗藏不满,但无法抵抗,为了能够活下去,只得忍气吞声,为此卖命。 随着王府的发展,在这片少有人烟的地界,他俨然成了西南霸主。 吹了风就飘,沾了火就着,王真景在荆川横行霸道,手下对其俯首称臣,一切似乎都得来的那么容易,他尝到了甜头,野心晃动。 荆川人畏惧他,他不甘于此,逐渐伸手向北部的萨拉城。 在萨拉周边,几乎每日都有村民遇袭,将村庄洗劫一空,顿时让萨拉人心惶惶。 随着北风飘摇,此事吹进了白向阳的耳朵里。 他顿时愤慨不已,萨拉乃是故乡。 那里有他童年的回忆和曾经持剑少年鲜衣怒马的影子,故乡土地怎容他人撒野。 只可惜,他修炼的禁术耗费了太多的气力,或许时日无多了,可仍挂念着故乡的人们。 到了萨拉边境一带,满目疮痍,白向阳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剑鞘,势必要为故乡人报仇,灭了王真景这祸害! 二人目标明确,直接来到了荆川,王真景的手下看见二人一身戾气纷纷回去禀报。 人们知道,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时令正是深冬,枯木被寒风吹折了脊梁,雪地里印着两行脚印,二人来到王真景的寨前,只见王真景坐在院内披着虎皮的王椅上不慌不忙烤着肉。 王真景看了二人一眼,“哟,向阳兄,听说你在找我?好久不见你可比上次憔悴了不少。” 白向阳神情凝重,手中提剑,迎面站在风雪之中。 “王真景,这天下休得你胡作非为,老夫就是搭上这条命也要阻止你。” 他听完无动于衷,连头也不抬,拖着长音开口:“白向阳,你不要多管闲事,快死的人还折腾什么…” “你…” 白向阳气得说不出话,咳嗽几声,瘦削的身体仿佛更加脆弱了。 良久,他敞着兽皮衣站起身,看着白十七,仰天大笑。 “这是你当年捡的那个崽子吧,命还真是大,全家人都死光了。” 白向阳为之一震,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她们家,我杀的。” 王真景擦着手里割肉的刀,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什么!” 此话一出,犹如雷打在耳边,白十七攥得剑鞘都快碎裂,全身控制不住的颤抖。 二十年来,日日夜夜都想找到的灭门仇人如今就在眼前。 此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没等白向阳出手,抽出剑就直冲王真景的脑袋。 王真景人高马大,长着一脸的络腮胡子,面对如此锋利的剑意,抄起板斧就拦了下来。 两人这一碰撞,震得旁边的松树抖落了一地的雪。 王真景握着两个板斧,咬牙用一身蛮力使劲一推,白十七顿时被推出几丈远,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他这些年蛮力渐长,光靠火拼力量,白十七必处于下风。 “白十七,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 王真景粗犷地喝了几声,抖落了自己身上的雪,铆足了劲大步跨到白十七的面前就要砍,白十七迅速起身避开。 这一斧落空砸在地面,地面积雪飞溅发出巨大的轰声,地面被劈出一道三尺多长裂口,周围的人无不感到颤动。 白十七阴着脸,遇到了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挑战,王真景比她想象中更强。 没等她再反应,紧接着又是一斧,王真景体型宽胖却十分灵敏,速度丝毫不输白十七。 她就这样接连避开了王真景的板斧,可体力消耗极大,几个回合下来已是气喘吁吁,反观王真景面色红润仿佛只是热身。 王真景停下了攻势,朝着力不从心的白十七,高声大喝:“我也好久没碰到像你这样有意思的对手了,这次打的尽兴,我们找个宽敞的地方!” 王真景想着,自己的蛮力震得周围地动山摇,府内皆是名贵之物,伤到了可就不划算了。 她借机缓了几分力气,白向阳也跟着来到了旁边的树林里,还有一部分王真景的人马远远望着这边的战场,谁也不敢插手。 白十七冷着脸,这时仔细打量着王真景,心里衍生出了几分底气。 剑在手中一转,眼中立即迸发出恐怖的杀戮气息,剑身灼热,周围空气中热浪翻滚,脚下积雪都化成雪水。 王真景一愣,忽然一股热流直冲面门,他毫不在意地抡起板斧冲了上去。 她持剑迅速翻到了王真景身后,一道热风袭来,王真景自知不好! 刚一转身,一道银光从眼前闪过,胸前传来了难以忍受的痛感,他低头看去,身前鲜血淋漓,被划开了一道血口。 王真景皮糙肉厚,用板斧硬抗了几剑,却觉得她这剑倒是如蜂刺般密集。 伤口处一股越来越强的灼热感,好似侵蚀着骨肉,王真景越来越难以忍受,板斧抡起来越来越狂躁,似乎想赶紧结束这场战斗。 两人远远对冲上前,发亮的剑刃上映出了她坚毅的目光。 倏忽间,她撤了力,转身在侧旁划出一剑,王真景一惊,剑刃擦着脸颊而过,顿时皮开肉绽! 王真景的半张脸上裂开了深深的一道口子。 一声惨叫,白十七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像是着了火般,刺得王真景连连后退畏手畏脚。 她看着王真景已经逐渐失势,剑招愈发逼人。 地面的剑围绕在寒风之中,她一把抽起,掀起一阵热浪翻腾,发丝纷飞,起身在半空中斩出凌厉剑气,如虎呼啸。 王真景伸斧去挡,胸前的伤口快要爆裂开般,他咬着牙,脚下擦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两者相撞,脚下晃动,林中松树震荡的掉落了雪块,一时间,雪铺天盖地的降落。 “受死!” 狂风乱雪之中,白十七爆发出体内无穷力气,甩开板斧,猛然刺出一剑。 王真景板斧在半空甩落在地,他直愣愣地傻了眼,只感觉体内似有火烧,滚烫的剑刺入胸膛,胸口顿时顺着剑刃淌下血。 他表情抽搐停顿了几秒,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白十七将剑入鞘,全靠着意念撑了下来,这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身疲惫地走向白向阳。 正在二人放松之时,倒在地上的王真景却猛地睁开眼,瞬间从袖口发出一枚袖剑。 白向阳眼看着袖剑朝自己射来,身手却不似以往灵活。 看着正背对着走来的白十七,他完全来不及反应就一把推开了她。 不料,这枚袖剑正扎入心脏,他双眸还望向白十七,只是此刻目光充满呆滞,失声跪在了地上。 他本就苍老的不成样子,这一下,他彻底没了力气,一句话也说不出,像是本就奄奄一息的人彻底断了气。 那一刻,天空忽然飘起清雪,白十七脸上闪现了从未有过的大惊失色,下一秒便化为悲愤,拔剑用尽全部力气扎向在血泊中的王真景。 王真景看着恼怒的白十七嘴角只来得及上扬就归了西。 白十七这时再也怒不起来,慌张地跑过去抱着白向阳,看着养育自己二十年的师父更像是父亲,如今却冰冷地倒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 这是她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亲人,刚报了灭门之仇就又痛失身边至亲。 一股强烈的悲伤席卷心头,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四周大雪纷飞,寒风瑟瑟仿佛冻结了一切。 寒气钻进了她的骨髓,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她跪在地上抱着白向阳埋着头泪流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白十七缓缓起身抱着白向阳的尸体,寒风吹干了泪。 来到王真景府中,周围的人看见刚才的一幕幕,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人在悲痛时爆发的威力本就是巨大的,何况是能杀了王真景的白十七。 白十七在堂屋木讷地看着白向阳,不知道怎么才能接受这个事实。 树倒猢狲散,王真景以前的众多手下一直没机会逃离,此时纷纷开始收拾东西,有的还拖家带口,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谁都不准走!” 白十七突然起身拍断了身旁一张木桌吼着。 众人一听这话,皆吓得一动不敢动,白十七指了指王真景身旁经常跟着的一个跑腿。 “你去买一口上好的棺材,我要厚葬。” 那跑腿身高不过五尺,穿着臃肿的旧棉衣,看着像个萝卜头,那萝卜头慌忙点头。 白十七在这努力平复心情,思索许久,继续完成师父未完成的事,绝不能放任这帮地痞接着去别的地方烧杀抢掠。 她挑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师父埋葬后,将这群人管在自己手下。 荆川和萨拉被王真景弄得乌烟瘴气,王真景手下归属铺子无数,府内藏着数不清的金银。 白十七在此救济了大量的贫民,流离失所者无数,她皆尽力扶持。 她下令释放抓来的苦力,可人们早已无家可归,见到明主,府中终于不同以往,众人纷纷选择追随。 低沉的暗云压着荆川,一道阳光刺破云层,天光忽然大亮,西南这片贫瘠之所,不知不觉易了主。 那一年,终日不下雪的荆川,冰冻三尺,大雪纷飞,王真景灭了,苍茫雪地中,一袭红袍纷飞,白十七自此闻名江湖。 章节目录 第四章初来乍到,回天丹的问世 晨日东升,阳光洒满浔南大地,没有阴云的冬日里,张青令刚迈出门,耳边就传来一阵闲言碎语。 “听说为了去荆川救人,白向阳被王真景给杀了。” “什么,白向阳怎么会被他给…” “年纪大了呗,不过,那个白十七剑术相当了得,现在王真景的人都投了她呢…” 他不敢相信,凑上前听了好一阵,才知道确有此事。 他高兴地转身跑回了屋,看着书案上的戒尺,一把丢到了门后,再也不会有人来管教自己,越想越欢喜。 这几年什么也没学到,除了挨打就是跪香,他心里可从未有过这个师父。 他在浑浑噩噩的日子迷失了自己,从不记得什么师徒恩情,这么多年,心中只埋下了怨。 群山苍茫连成雪海,树上挂满雾凇,经过雨雪洗礼,万物裹在冰晶之中,蒙上了一层雪,凛冽的风吹开大门。 张青令探头一看,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黑衣男人,身材高挑,足足六尺有余,身上缠绕着绳镖,眉眼压得极低,面无表情如同冬日冰冷。 他盯着男人毫无惧色,直至走上前,男人才开口:“在下马梁,白十七的人,你大可以信我。” 马梁一来,张青令心里就猜个十之八九,他眼珠一转,坚决地转过头。 “我不走。” “不行。” 马梁板着脸,寒声说完,根本不顾他的反对,三两下就提起身子,扔到了马车上。 他不情不愿地叉着手,一路愤懑,赌气般一言不发。 日光泼洒在湖面,涟漪中闪烁金光,一阵春风吹开漫山遍野的绿,空气中微薄的凉意里飘散着淡淡花香,此时的荆川天色正好。 张青令来到荆川城,刚愤愤地跳下车,抬头一瞧,瞬间睁大了眼睛,愣在那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眼前所见,好似神仙府邸。 远望层楼叠起富丽堂皇,近看庭院深深,错落有致。 院外绿树环绕,群山作衬,花石点缀,宅邸前黑色牌匾印着“白府”两个烫金大字,门前两个白玉石狮神态威严。 他跟着马梁进了府,四处瞧着,眼珠乱转就没闲下来过。 府内青墙玉瓦,檐角飞挑,听得远方隐隐鸟鸣,院里桃花盛开,此时正是春色满园。 “这可比浔南城的住处好多了!” 张青令来时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 白十七手下万人,来找她帮忙的人那么多,时间一长哪还顾得上自己。 既来之则安之,想着想着,他甚至还有些期待未来的日子。 白十七从师父离开后,王真景的人纷纷投靠了她,手下收管的商贾摊铺无数。 府内分为公明门、罗刹门、刑御门三个部分。 公明门里都是曾经的苦工,公明门主朱明清,而立之年,性情沉稳,年少时饱读诗书,一直以来对白十七都十分敬佩和忠诚。 罗刹门里多数都是以前的恶霸,罗刹门主胡大飞,因身材十分肥胖,这里的人一直都叫他大肥。 他以前是最早跟在王真景身边的人,心直口快,经常提着一把砍刀,刀法奇狠,是出了名的刀王。 刑御门里关的皆为欺男霸女之人,门主许茜茜,年纪与白十七相仿,身材丰满,声音都带着性感,二十出头却一身成熟女人的韵味,有些风尘之气。 张青令来了荆川,白十七也就放了心,在自己的地盘这小子肯定不敢惹麻烦。 他来这两个多月了,平常就在院里溜达,整日游手好闲,不过看见他这样,白十七已经谢天谢地了。 这一年,张青令十四岁,正是少年充满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闲逛时,走至半路,忽听见刑御门的一个房间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女人笑声。 好奇地凑上前,扒着门边往里看去,瞧见一个没见过的年轻男人。 长相清秀,看起来文绉绉的应该是个读书人,坐在桌边的长条凳上深情紧张。 许茜茜正一手搂着脖子一手放在男人的胸膛,一条腿搭了在男人身上,别有一番情调地看着他,两人好像在说些什么。 张青令正直勾勾盯着屋内的二人,许茜茜侧面看就像s形,胸前挺着的傲人双峰显得更加凹凸有致,皮肤又白又嫩,仿佛随时滴出水来,身上披着轻纱,让人感觉里面若隐若现。 他看见这一幕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一下来了精神,眼中都冒光。 “干嘛呢?” 白十七看见他扒在门边撅着屁股傻笑,突然走过来拍了他一下。 正聚精会神,浮想联翩时被人拍了肩膀,他吓得一哆嗦就摔进门槛里。 一声响动,许茜茜和清秀书生吓了一跳,纷纷向门口看去。 张青令这时尴尬地爬起来,看着二人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许茜茜走了过来,细细打量着眼前少年,跟白十七说:“这就是你那个师弟?” 白十七靠在门边收起来扇子点点头。 “好看吗,弟弟?”许茜茜笑着说。 张青令低着头红了脸,马上装傻充愣:“我就是路过,好奇所以才……” 许茜茜看着他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并没传言中的讨厌。 两人初次见面,许茜茜性感的身姿就让张青令很是心动,而她对张青令也是有些好感在身上的。 张隋这些年儿子不见了也没找,只要天塌不下来,就没什么能阻止他寻欢作乐。 除了美酒和美人,他什么都不在乎。 整日和狐朋狗友在一起浑浑噩噩的度日子,不过自从听说张青令跟在了白向阳身边,那种遭到至亲背叛的感觉却让他心生恨意。 他在酒桌上沉溺,推杯换盏间,身边兄弟也都撺掇他说怎能容忍自己儿子去拜一个手下败将为师。 张隋这下涨红了脸,借着酒劲扯嗓子喊道有朝一日必要灭了这对师徒! 张青令跟着张隋的几年里,或许唯一有用的就只剩下回天术了。 回天术在江湖上失传已久,除了当年的一些门派,再无人知晓。 只要能按书上用对方子,世间的疾病皆可治愈。 书中记载若能炼成回天丹,安得起死回生法。 当年曾因此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张隋却阴差阳错的得到了回天书。 那年,站在尸体堆积如山的血海里,他仿佛窥见了天机。 在荆川城的一段时间,张青令终于静下心来寻找着回天书里记载的草药。 他外出采药时,又打了许多的奇珍异兽,取出它们的内脏加以提炼,配着自己采摘的各类仙草,第一次成功地制出了回天丹。 白十七日夜练剑,进步神速,只是还不知张隋这天下第一是何等实力。 她自从得知师父输给张隋后,尽管听说这是个浑浑噩噩的酒鬼,可她始终觉得此人没那么简单。 白十七成立了三扇门后,铲除不少江湖败类。 饮得了世间烈酒,守得住江湖太平,世人皆称红衣仙举世无双。 章节目录 第五章张隋之死 腊月二十,节气大寒,在申阳城人们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迎接新的一年。 每年都有大量外来人在申阳城过节,申阳城的节日氛围跟其他地方相比最为浓厚,当地民风淳朴,百姓热情,平日里很少发生有人为非作歹的事情。 今年听说过几日会有一大群外来队伍来这巡演,舞龙舞狮、杂技魔术应有尽有。 期待的人很多,因此还招来了大量商贩借着节日卖货和拍卖,今年的申阳城会比往日更加热闹和精彩。 张青令最近有些无聊,听说申阳城有这种集会,来了精神,打算过去凑凑热闹。 他在后院找到了正在四方亭里泡茶的白十七,乖巧地走到了一边,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外面正飘着清雪。 白十七惬意地沏着茶,主动问道:“说吧,什么事?” 常年的相处早就让她懂了张青令的心思。 他凑近些,轻声说:“姐,听说申阳城过几日春节会很热闹的,我能不能去看看。” 白十七心想他自己去,怕是又要去当地惹一身麻烦回来,沉默了一阵说:“我跟你一起去。” 他看着白十七答应了自己,开心地点了点头。 殊不知,与此同时,张隋这时候也听说了申阳城会来一批赵家班的戏子,赵家班的女子个个年轻漂亮,他想着一定要亲眼去看看。 腊月二十九,白十七和张青令来到了申阳城。 街道两旁的商品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味,张青令被卖花灯的老板吸引着。 白十七在前面闲逛,突然发现人群里有个人很显眼。 那人顶着一团杂草般的头发,脸颊发红,胡子在脸上肆意生长看起来脏兮兮,个头矮小,五官还算说的过去,腰间别了一把镀金剑鞘的宝剑,身后挂着一个残破的斗笠。 而她却不知这人正是张隋。 张隋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看得眼神发直。 这姑娘脸型略方,生得一副剑眉,丹凤眼里藏着杀气,鼻梁不算高也不算低,长得不算绝美但十分有气质,身着一袭红衣在冬季显得冷艳动人。 张隋见她如此气质,不禁生出轻薄之意,带着一身不正经挡在了白十七面前。 “小娘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说完顺手就想去搂白十七的肩膀。 白十七厌恶地迅速推开了张隋的脏手,一把将剑鞘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张隋忽然收了手,轻蔑地冷笑一声:“你脾气倒是不小,敢威胁我,知道我是谁吗?” 看着张隋一脸猥琐的在自己眼前晃悠,白十七哪受得了这个气。 她忍无可忍,眉头竖立,恼火地抽出剑来,霍然,卷起地面一层尘土整齐地向外散去,一股强烈的气流猛然斩出。 张隋一惊,侧身硬生生接住了这股剑气,未退半步。 如此随意的拔剑都能掀起如此强的剑气,张隋此时方才正眼打量着她,也知道了眼前女子并非寻常人。 周围的人也都被这股强烈的剑气吓到,纷纷向二人这里看去。 张青令见周围一下没了声音,转身就看到了白十七火冒三丈的背影。 他赶紧走了过去,刚走几步却抬眼看见张隋,一时间慌了神,掉头就想跑。 张隋这时注意到了他,嘴里低声咒骂了两句,起身一跃就要上前。 骤然,白十七抽出剑就翻滚起一片热浪,一剑出手,张隋忽然撤了脚步。 他见白十七护住了自己,也不再要跑,躲在她身后提了声调说:“张隋,你怎么在这?” 白十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就是张隋。 张隋怒目看着张青令:“张隋也是你叫的?早知道你跟白向阳那个老东西跑了,出生时我就应该掐死你。” 接着又斜了眼睛对白十七说:“那你就是白十七了吧,我不想跟你打,把张青令留下,你自己走。” 听完,张青令紧紧攥着白十七的衣角,流下冷汗来。 白十七冷冷回绝道:“不可能。”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张隋阴着脸,忽然拔剑而起,引得众人瞩目。 白十七拉起张青令的手,只见二人化作一团红雾穿梭而去,张隋毫不落后,紧追上去。 避开城里,三人转眼来到城外十里的无人区——雅布峡谷。 峡谷云遮雾绕,河床上的瀑布凝结成冰,一层一层好似水晶天梯,两岸岩石壁立,远处雪峰耸入云端。 北风在峡谷怒号,四下无人,远处赤袍女子停下了脚步。 白十七从容不迫地转身,伸手一挥,剑瞬间脱鞘而起,稳稳握在了手里。 张隋破烂的衣衫在风中舞动,他透过眼前杂乱头发看去。 “你就是白向阳那个徒弟白十七?” 她寒声开口:“是又如何。” 被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张隋眼空四海,只露出了一个狂放的笑容,他肆意大笑。 “知不知道我是天下第一剑客,连你师父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就凭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她冷眉冷眼地说:“一个下九流之辈,也敢称自己是剑客?” 张隋顿时沉了脸色,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张青令,顿时射出来的凶光,不禁令人生寒。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们都去死吧…” 须臾间,腰中盘龙剑出鞘,身旁掀起一阵寒风,张隋顺势一甩,地面似乎都跟着颤了颤。 剑身围绕着淡淡黑雾,气息顿时阴沉得可怕。 张隋手持盘龙剑穿破气浪,在空中留下道道黑暗的剑气,像是一阵旋风,转眼就来到眼前。 她抬眼一震,身法果真如此惊人! 剑刃已到了眼前,她起身闪到一旁,耳边瞬间一声巨响。 回头一瞧,只见从地面上震得白雪冲天而起。 紧接着,周围雪地顿时连连喷发,积雪夹杂着泥土铺天盖地。 一道红影穿梭在纷飞雪中,尘土落地之时,白十七稳稳地站在了那里。 远远的,她手里一剑激起热风,眨眼功夫,猛冲了出去。 张隋显然没料到她速度如此之快,连连往后撤去,一股炙热扑面而来。 忽然,脸颊像是被撕裂开般,白十七的剑刃擦着脸颊而过,顿时皮开肉绽。 张隋却毫无反应,甚至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于他而言,一切都是擦伤罢了。 “不错,但还是差点…” 他闭上眼,双手持剑,一股源源不断的内力正融入在剑里。 白十七和张青令只觉脚下震颤,峡谷两岸岩石震动,四周传来轰轰的声音,附近河段上冰层突爆,河流涌动。 寒风吹起张隋杂草般的头发遮住了一只眼睛。 她屏息静气,张隋散发的恐怖气息似乎要淹没这里,丝毫不敢懈怠。 片刻,张隋缓缓睁开了眼,原本灰蒙蒙的天又披上一层黑暗。 剑长二尺在天地间化作一条黑龙,盘旋怒吼,峡谷里回荡着野性的咆哮。 这时,申阳城的人们忽觉头顶发暗,抬头一瞧,天空黑雾弥漫,远处传来轰轰隆隆。 这是张隋出了名的盘龙反天。 他用这招曾与白向阳比武时误杀万人,一战成名,人们知道他在附近,街上瞬时乱成一团,收了摊子就赶忙躲了起来。 张隋气场骤变,持着散着黑雾的盘龙剑冷冷说道:“把他交给我,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张青令知道张隋剑术之高,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刚想开口,白十七就一口回绝。 “不可能。” 她抽出剑,赤色身影点剑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流气斩,仿佛一道火焰直冲张隋。 盘龙剑化作黑龙奔着火光愈加嚣张,龙身突涨,嘶吼着吞噬掉了流气斩,冲击的气流震得她头痛欲裂。 不容她多想,张隋持盘龙剑已来到身前,黑龙张着嘴吼叫,眼看就要接近! 她回过神,纵身跃上河面漂浮着的碎冰层,双手齐握一剑指天,一道红光划破上空。 “我有一剑,今日我就叫它斩龙剑!” 剑气如同万缕红丝,凝结成网,直缠绕扑向张隋。 白十七持着冒着红光的剑像是闪电从天空刺下,激得峡谷河流涌动,凌空直起九重天。 这一剑冲破苍穹,黑龙被这道红光拦腰斩断,彻底在天地间化为灰烬。 空中一道鲜血飞溅,张隋瞪大了眼睛仰头摔了过去。 天空一点红光熄灭,明亮闪耀,黑雾散去。 张隋身上中了这一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倒在地上顿时失了气势。 他脸上再没了傲气,虚弱不堪地开口:“是我输了,今日的事我道歉,日后定不再打扰,还请留我一命。” 白十七看着张隋,心想此人平时虽然作恶多端,但毕竟是张青令的父亲…于是就没再理他。 “谢谢,您走好!” 张隋激动地捂着伤,一只手伏地给白十七磕头,口中连连称谢。 张青令认错快看来真是跟张隋一模一样,白十七想着转头就要走。 转瞬间,“嗖”一声,一箭奔射而出! 白十七忽觉一阵凌厉杀气,抽剑转身便齐刷刷斩断从空中飞来的箭。 张隋低头从后背猛然有一箭射出,不过这却是白十七的意料之中,顺利躲了过去。 她知道张隋卑鄙,只是没想到竟会借着磕头来偷袭。 原来张隋早就在身后藏了暗弩,以备不时之需,可如今见她没中招,愣在那里,脸上挂不住的难堪。 这时,白十七突然注意到张青令好像很不对劲,自见到张隋起就一反常态,沉着头,待在一边默不作声。 章节目录 第六章压抑多年的恨 张青令沉着头,有些悲痛的过往压抑在心底,此刻似乎全部涌上了心尖… 他从小就畏惧张隋,畏惧他那把沾满鲜血的剑,也畏惧他杀人如麻的本性。 随着思绪飘摇,似乎还能闻见那日的血腥味… 母亲秦柔是张隋从青楼里偷带出来的女子。 张隋只见她容貌动人,一时脑热罢了,时间久了,却心生厌倦。 他整日游手好闲,跟一群地痞流氓在外寻欢作乐,晚上喝得醉醺醺回家对秦柔非打即骂。 尽管如此,秦柔仍把他当作人生的救赎,为他诞下了一个孩子。 张青令的记忆中,秦柔总是一副温柔模样,早上会做一碗热气腾腾的杂粮粥,脸上永远不带有埋怨,仿佛岁月静好。 纵使多年过去,秦柔笑吟吟的模样,仍然深刻在他的心里。 天有不测风云,秦柔其貌动人,隔壁杨屠户家的儿子杨三水对她垂涎已久。 杨三水知道张隋对她心不在焉,白日里,明目张胆地闯进家里掳走了她。 张青令根本不是对手,直接被反锁在了家中。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知道母亲有危险,那一日,在绝望中撞破了门。 张隋正巧回来,听他的苦苦哀求只觉得心烦意乱,倒在床上烂醉如泥,扬言再吵就杀了他。 在无尽的黑暗中过了数十天,秦柔却忽然回来了,只是面容憔悴,红肿了双眼。 那一天,是张青令最开心的日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秦柔能活着从杨三水那里离开,却死在了自己的家中。 那一晚,张隋回家看见秦柔便是破口大骂。 天下第一剑客怎能娶一个妓女,这么多年,无非是把她当个下人。 借此机会,他诬蔑两人勾结,大打出手,逼着秦柔离开。 秦柔心里却舍不得张青令,无论如何,也不肯走。 争吵中,脾气上头的张隋对曾经的挚爱抽出了剑… 那一刻,张青令全部看在眼里,像是眼前蒙上了一层灰白,耳边张隋的谩骂瞬间失声,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看见秦柔满脸鲜血地倒在地上。 空气中的血腥味充斥了整个鼻腔,血迹直淌到他的脚下… 而那鲜血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最爱的母亲的。 他眼中黑瞳瞬间蔓延了整个眼眶,所有文字似乎都显得苍白。 他甚至流不下一点眼泪,只是抬起头,张隋的脸便深刻的印在了心里! 从漫长黑暗的回忆中抽身,张青令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庄严。 他从白十七手里拿过了剑,看着张隋身负重伤而晃晃悠悠地身体,目露凶光,毫不犹豫,随着剑穿过胸膛的声音,张隋的背影顿在了那里。 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淌了下来,张隋想回头,身体却僵直不能动弹半点,睁着眼睛直挺挺地倒下了。 脏血污染了纯白的雪地。 张青令如释重负,拄着剑长叹一声,平静地说:“姐,我们回去吧。” 白十七目睹这一切,有些愣神,这浑小子身上似乎压抑着巨大的悲痛。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着出了申阳城。 章节目录 第七章终于自由,大盗夜行 回了荆川,张青令在师姐的看管下,整天习武练剑,对剑术熟记于心,虽比不上白十七,但对付三流高手够用。 只可惜他未得到白向阳的真传,而且对练剑并不上心,不然年纪尚小,将会是个恶魔般的存在。 就这样过了两年,张青令提出要去白城,那边密林多,是采药的好地方。 白十七见他比以前安稳许多,一直待在自己府内并未惹出什么麻烦,对此深思熟虑,觉得他终于长大些,也该出去闯荡,就点头答应下来。 派了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何林子跟他,还带了个小丫鬟荷花一路随行。 他来到白城买了个清静地界的宅院,来到新院,伸了个懒腰,惬意地说:“嘶,终于摆脱我姐了。” 忽然,他看着荷花一脸不情愿,侧脸问:“怎么,跟着我不愿意?” 荷花微撅着嘴嘀咕着:“我欣赏的是你姐,谁想照顾你这个无赖…” “那你怎么还跟着来了?”张青令挑着一边眉毛问。 荷花转了身,语气又有些喜悦,“我家就在这儿,可以顺道回来看看我爹娘。” 荷花刚满十六,比张青令小一岁,相貌平平,只有眼睛还算灵动。 由于家中清贫父母年纪大了,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就出来谋条生路。 听说西南有位红衣仙,荷花便投奔了于此,小姑娘干活麻利,白十七就让她留在了府里干些杂活。 而今,又成了张青令院里的丫鬟。 一旁的何林子坐在石凳上翘着腿说:“喂,小子,我不能白保护你吧…” 何林子擅长用萧音杀人,让人头晕魂散,经脉断尽,身上总带着一支紫竹九节萧,自年少起就一直是杀手,他从不在乎所杀之人是恶是善,只要银两到位,不分黑白。 张青令掐着腰劲头十足,“只要我姐不在,这就是我的地盘,弄点钱什么的还不容易。放心,何老头,你们跟着我,一年几十两肯定是有的。” 何林子听了满意,荷花一听有几十两,眼睛瞬间亮了,急忙问:“那我也有份喽?” “怎么样,跟着我很不错吧。”张青令回道。 荷花俏皮着说:“虽然以前很看不惯你,但是如今感觉你人还挺大方嘛。” 熟悉了彼此,几人有说有笑在院里聊了好一阵。直到晚上,荷花做了焖鱼翅和竹笋炒肉上了饭桌。 张青令迫不及待地动筷尝了一口,只觉得又咸又苦,没等咽下去就一口喷了出来。 他撂下筷子,五官都皱了起来,“我姐是派你来毒死我吗?” 荷花觉得他大惊小怪,何林子和荷花见状各夹了一口送入口中,紧接着二人不约而同的转头吐了出去。 荷花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小声说:“我没怎么做过饭…” “不过我会认真学的!” 张青令挥挥衣袖,转手放在桌上两锭十两银子,说道:“算了,以后还是不回来吃了。” 起身下了饭桌,荷花和何林子欣喜的揣了银子,二人这时都觉得没跟错人。 夜深风林扫青苔,万叶千声皆自在,装了两年老实人的张青令早已按捺不住这颗躁动的心。 在黑夜之中,一道白影划过明月,游走在城中各家屋檐上寻找着目标… 第二日清晨,荷花在院里一番寻找都不见张青令人影。 何林子淡定地说:“不用找了,这小子武功不差,昨晚肯定是出去没干什么好事。” 话音刚落,张青令晃晃悠悠就进了门,“都起来了啊,正好一起出门吃个饭。” 在早点摊,三个人点了些蒸饼和馄饨,荷花问张青令:“喂,你干嘛去了,我找了半天,还以为刚来白城你就出事了。” 他笑着说:“我一般都是让别人出事。” 荷花见他没个正经,便懒得搭理自顾自的嚼着饼。 在白城过了几天快活日子,闲来无事,张青令在街边见一说书人,正在讲当地大户俞家的故事。 偶然听得俞家有一名画《万里山河图》,画风苍劲有力,其价值连城。 越听,张青令越来劲了。 要是把这画弄到手,岂不妙哉… 回去后,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始终在想着这《万里山河图》。 终于盼到了晚上,换上了夜行衣,他深夜踏窗而去,潜入俞家。 子时,城中万籁俱寂,俞家有一屋内却灯火通明。 张青令掀开双层瓦看去,俞家大哥俞铭宽正在书房写字,桌旁堆满古籍,屋内挂着十五盏灯,亮如白昼。 想必这《万里山河图》应该就藏于此屋内。 来到门外,他拾起一片树叶,凌厉地刺破窗户射向俞铭宽。 本想悄无声息地了结,结果没料到,俞铭宽也是个高手,迅速反应过来,猛然转头躲了过去。 “谁!” 俞铭宽警惕起来,起身抓剑,向房间里四处观察着。 俞铭宽并未判断出方位,他心想不过是个废物,闪身进屋随手发出两暗镖。 刚避开镖的俞铭宽就被他绕到身后,不等回头,就被紧紧捂住了口鼻,一剑穿透了心脏。 他利落地解决了俞铭宽,不费吹灰之力,看见他躺在地上,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碧绿清澈,十分显眼。 张青令从没戴过这个稀奇玩意,顺手就摘下来放在自己手指上比划比划。 翻找了一圈,回眸一看,只有角落里摆着的花瓶还没动过。 做贼的经验告诉他,不能小瞧屋里任何一个不起眼的物件。 他上前缓缓搭上手,轻微一转,一声“喀嚓”。 屏风后的一扇墙忽然移出了暗道,他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试探地走了进去。 暗道两旁堆满了硕大的铜箱,他蹲下身缓缓揭开,不由得诧异,里面竟是满满的金银。 一把合上了箱子,站起身,他对此并不感兴趣。 抬眼瞧见,远处一架子上好像摆着些什么,走近后,发现摆着的是个长条樟木盒。 那一刻,他屏息掀开,果真,正是万里山河图! 一股满足涌上头,张青令欣喜地背上画卷,随手拿了个小些的箱子,毫不犹豫,潇洒地破门而出,飞身上墙,转身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章节目录 第八章孽缘 俞家的守卫听见房门的巨响,瞧见书房大门敞着,抬眼瞥见了一个黑影,但速度快得误认为是自己花了眼。 守卫往书房走去,刚到门口,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傻了眼。 “俞大人,俞大人!” 俞家人也听见迅猛的门响声,这时听见喊叫,忽觉不对劲,纷纷赶出来。 书房内,俞铭宽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胸膛还在往外淌着血。 众人之中,唯有一个姑娘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般,发了疯地跑回房间,口中不停念叨。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房间里,姑娘两眼发直,愣了许久,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不是梦…” 她关在房间里捂住了耳朵,不想听见任何外面的声音,不敢出去面对现实,更不敢看见父亲的脸… 白城的日头高悬,到处都弥漫着炙热的气息,张青令睁开眼时,已是晌午了。 他看见墙上挂的山河图,感叹着:“这就是名画啊…” 一骨碌下了床,立马叫来了院内的两人,欣赏一番。 两人被他兴奋地叫过来,见他得意地指着墙上的画说:“看这俞家的万里山河图,听说可是价值连城。” 何林子看了一眼墙上的画,见他高兴但又不想让他蒙在鼓里。 “小子,你是不是被人忽悠了,这画是仿的。” 张青令一下来了精神,不可置信地问:“何老头,你可别乱讲。” 何林子淡定自若地坐在床边,翘着腿开口:“这画本是杨家收藏,不过,杨家早在三十多年前就被我一个故人灭了门,一场大火烧得什么也不剩了。这是后来俞家舍不得这幅画,找人仿来欣赏的。” 他听完气得一把就摘了下来,感觉自己白费了功夫,丢在了一旁角落里就没再去管。 “好在我还盗了些银子,要不然真是白忙了…” 说着,他掀开铜箱,荷花在一旁看得眼睛都亮了。 张青令倒是满不在乎地说:“你随便挑两件拿走吧,这个扳指就送何老头了。” 他将俞铭宽的翡翠扳指递给了何林子。 尽管是不义之财,但两人谁也不在乎,这天下没有什么仁义道德能跟财相比,解决温饱和让家人不那么劳累才是第一大事。 荷花欢天喜地谢过了他,何林子更是对这扳指视若珍宝,迫不及待地放在手上好好欣赏一番。 这一年,张青令十八岁,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白袍锦缎上绣着三青祥云,衣领袖口皆衬着金边,眉眼深邃,处处透着贵气。 他若是不为非作歹,乍一看倒是温文尔雅,可姑娘们哪有看透人心肠的能耐,顶着一副好皮囊,假话也信得心甘情愿。 宅子里的俊俏姑娘进进出出,身边女子总是隔三岔五就又换了新面孔。 童年缺失的爱让长大的他报复般地索取,仿佛只有在这些姑娘身边,才能感觉到安心。 忽然拥有的关怀,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不断换着人来麻木自己的心,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喜欢这些姑娘,还是在无形中弥补着一种缺失。 黑夜中尽兴,醒来一个人沉沦,于树梢上饮酒,落下一滴思念的泪。 一场秋雨一场寒,白城已经连着下了几天的雨,走出门,秋风拂面,空气醉人。 张青令独自撑伞出来散步,麻木的日子里总是让人疲惫不堪。 漫步目的地穿过小巷,他却愣住了。 街边一姑娘面色苍白,虚弱地扶着墙,喘气急促,身体逐渐无力地倒了下去,握不住的油纸伞被风吹到了张青令的脚下。 若是放在从前,张青令定是冷漠地不会多看一眼,可今日见到这姑娘,不知为何,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他赶忙跑上前,姑娘这时已彻底没了意识,栽倒在了怀里。 没有片刻耽搁,他一把丢了伞,任凭淋着雨抱着姑娘回了宅子。 荷花在屋内擦着桌案,见他回来抱着个姑娘,翻了个白眼,不禁嘟囔着:“我一个屋子都没收拾完,你就又带回来一个…” 张青令将姑娘小心地放在了床上,随后说:“这姑娘应该是有气疾,刚才发作严重,随时会要了命。” “你…你居然会救人?” 见他发善心,荷花甚至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此气疾严重,若要去根是不可能,除非… 也许是对她一见倾心,张青令拿出了一个系红绳的小玉瓶,里面装着的正是回天丹。 张青令搜遍天下漫山奇宝,六年时间,一共炼成的也就只有三颗。 面前姑娘身体羸弱,闭着双目,谈不上漂亮,但也带着几分清秀。 过了许久,姑娘终于醒了,此时朦朦胧胧地睁开眼,还分不清这是在哪儿,只看见身边有个温润少年。 张青令见她睁眼,一下打起了精神,缓缓扶她坐起身,轻缓地说:“你刚才在街边晕过去了,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给你服过药了。” 姑娘对他似乎没有什么防备,温柔地开口:“难怪我现在不仅不闷,感觉还很有精神呢,这次多亏郎君救我一命,敢问怎么称呼?” “我叫张青令,你叫我什么都行。” 姑娘脸上带着浅笑,“好,那我就叫你令哥哥,你叫我晴珊就好。” 她面色红润,缓了口气,神情忽然有些感伤。 “我这气疾乃是遗传,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找了很多方子都治不好…” 张青令不禁生出几分怜惜,脸色随之一变,笑着说:“放心,你的病不会再犯,我这药完全可以根治你的气疾。” 她不可思议,但眼前人身上的气息却让人安心。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医术这么高明,我本来还以为自己活不到二十岁,看来遇见你算是起死回生了…” 张青令一听这话,长长舒出一口气,轻握着她的肩膀开口:“小事,人命关天,你活着比什么都好。” 她坐在床边瞧着张青令的脸,耳边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不知不觉中倾倒。 天色渐晚,傍晚的冷风透过纸窗吹进来,带来了三两清香,白城的人们穿过大街小巷,远处炊烟袅袅。 晴珊在宅院内转了转,此时顿住脚步,望向张青令。 “天快黑了,今天谢谢你,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 “好。” 两人离开了宅子,路上张青令陪她聊聊,还算是情投意合。 走了一会儿,晴珊忽然却不走了,他刚一愣,晴珊就指了指前边阔气的宅子。 “这就是我家了,以后有空可以过来坐坐。” 一抬头,张青令瞬间大惊失色,揉了揉眼睛,自己没有看错,这正是俞家! 他一时半会儿僵硬住了神情,显得极其不自然。 晴珊见他不说话,回头看他怪怪的,“诶,你怎么了?” 缓过神来,他故作无事发生,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哦…没事,我就是在想原来你姓俞。” 晴珊朝他摆了摆手,笑得如同桃花绽开。 “令哥哥,那我回去了!” “噢,好…” 在张青令的注视下,晴珊迈进了大门。 此时,他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俞家,心里五味杂陈,晚风吹乱了青丝,似乎也吹乱了思绪,一股莫名的预感告诉自己,晴珊或许就是俞铭宽的… 章节目录 第九朝章传世之宝,刀名朝霜 夜里,秋叶飘落,细密的小雨打在地面,屋内,张青令翻来覆去地闭不上眼。 睁眼,满脑子都想着晴珊笑得灿烂的脸,合眼,那夜俞铭宽惨死在书房的模样还深刻在脑海里。 早听闻,俞家大哥只有一个女儿,若是真如自己所想… “啊。” 他一骨碌起身,面色苍白,满头是汗,喜欢是情不自禁,可自己为何做了如此不可饶恕之事。 越想越悔恨,他撑起身子,一想起晴珊的脸,有些话就无法说出口。 无尽纠结中,他还是决定隐瞒,侥幸地认为,只要自己不说,没有人会知道那日的真相。 漆黑的天边泛起了红光,红霞斩开茫茫夜色,吞噬了层层浑浊乌气,太阳东升,在人们熟睡时,悄然照亮了天空。 “令哥哥,令哥哥在吗?” 清早,荷花正扫着院子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走上前,一开门,正是张青令昨日救下来的姑娘,精神十足,俨然没了病态。 这时,闻声出来的张青令欢天喜地,一路小跑着迎过来。 “晴珊,你怎么来了?” “送你个东西。” 太阳照得眼睛亮闪闪的,晴珊脸上带着隐约的笑意,背手从身后拿出一个沉香木盒。 他小心地接过木盒,嗅到一股淡淡清香,沉稳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 缓缓打开,里边放置一把黑柄长刀,刃长二尺,柄长六寸,黑檀刀鞘厚重深邃,刀身银亮,刃上泛着光。 经过千层淬火锻打,牢固坚硬,可拦腰斩断任何猛兽。 “真是把好刀!” 张青令拿在手里,顿时激动地两眼放光,这刀散发的气息无一不在告诉自己,此物非同小可。 他见刀那刻,就已是目不转睛,此时拿在手里,轻抚过刀身,爱不释手。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抬眼问:“对了,你怎么会有如此宝刀?” 晴珊见他高兴,抿着嘴唇,眼波流转,嗓音轻缓地开口:“这刀名朝霜,是我父亲留下来的,他曾经就是用这把刀守护了俞家。” 话音未落,他的脸上就渐渐失了喜悦。 晴珊没注意,说着叹了口气,“可惜,父亲去年遇到一贼人刺杀,已经不在了…” “朝霜在我手里,无非是让我睹物思人,徒增悲伤。昨日你救了我,我没什么好报答的,只有这把传下来的宝刀能赠于你。” 他深知,晴珊的痛苦都是自己造成的。 当事实发生在自己眼前时,这比什么道理都更让人醍醐灌顶,后悔,是最没用的。 他握住晴珊的手,脸上忽然认真起来。 “既然收了这把刀,以后我来守护你。” 晴珊有些腼腆地低下了头,阳光照得久了,脸上泛起了红晕。 张青令伸手请她进屋,笑眯眯地说:“我这院子寂寥,难得有人来,进来坐坐吧。” 在俞家颇受冷落的晴珊没拒绝,两人在宅内转了转。 书房里,晴珊无意瞥见桌案上一张宣纸,上面写着一个毫无劲道,勉强能看出来是字的东西,顿时来了兴致。 “这是谁写的?” 张青令窘迫地摸摸鼻子,磕磕巴巴地开口:“我最近在学自己的名字怎么写,这还是荷花教我的…” 晴珊显然很不可思议,再看向他的脸就情不自禁地笑了。 “令哥哥,你这看着像个饱读诗书的,居然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他走上前,“要不,你教教我?” 俞铭宽对晴珊看管得严厉,她提起笔就像是白十七抽出剑,落笔就一气呵成,写下了张青令的名字。 张青令没看懂,感叹着:“晴珊,你字真好看,以前肯定没少下功夫!” 他伏在书案上,笨拙地拿着笔,倒是认真的一笔一划地临摹起来。 “真笨。” 见他生疏的像个刚提笔的孩子,晴珊凑上前握着他的手缓缓在纸上书了个“张”字。 写罢,晴珊看着他一脸期待地问:“怎么样,找到些感觉了吗?” 书房的窗户敞着,一阵清风吹进来,墙上的书画飘动,卷进来一股泥土的芳香,他的心突然像被攥动般紧张而激动。 往日风流,他这时却支支吾吾地回应:“好…好多了。” 晴珊不自觉地放下笔,在书房里转悠着说:“以前父亲看我很严,除了读书什么也不让我碰,长这么大还没像现在这么放松过,但是现在却空落落的…” “世上哪有两全其美,别想那么多了,我知道个好地方,我们出去转转。” 张青令安慰着她,说完牵着她就走出了宅子。 荷花跟何老头坐在院子里,荷花看见两人出门,唏嘘地开口:“这家伙…我就知道。” 两人穿过青葱树林,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明亮如镜的湖泊,岸上搁浅着一艘小木船。 “这船好久没动了,我之前还常常划去对岸来着,要不要上来试试?” 晴珊点了点头,他把船推下湖,小心翼翼地扶她上船。 秋日晴朗,卢谷湖格外清澈,雾气笼罩在湖面,远处湖边两棵青松一高一矮,相互依偎,紧靠着湖水,如同一对情人安静注视着湖泊。 清澈透明的波纹在脚下层层散开,鱼儿摇曳在船底,风鸟掠过头顶,稀稀疏疏的划水声在耳边晕开,空气里飘散着微薄的清甜。 晴珊用手划着水,难得感受了自然气息,心情从未如此放松过。 “令哥哥,其实,我以前听说过你父亲张隋,人们都说他无恶不作,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我本来以为你也会是个坏人的。” 张青令边划边问:“现在呢?” 日光抖落在姑娘的脸上,湖面上洋溢着年轻的气息。 晴珊拄着脑袋,喃喃地说:“我现在不觉得,虽然没读过书,但很善良,一点都不像张隋的样子。” “那你喜欢我吗?” 他想也没想就说出口了,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晴珊顿时愣住了,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看着晴珊忽然腼腆的样子,张青令爽朗地笑了起来。 “我开玩笑的嘛。” “不想理你了…” 晴珊娇气地扭过头,看向别处气呼呼的。 划到湖的东边,有一座桥横跨,桥底一片泛黄的草海,芦苇絮四处飘散,湖面被夕阳映得通红,两人站在桥上,吹着傍晚的风。 晴珊看向远处的落日,轻声说:“令哥哥,有你在真好,感觉许久没有今天这么放松过了。” 张青令靠在一旁,眯着眼睛。 “以后你若是不开心,可以随时找我,我一定会待你好的。” 两人在一片草海里,只有风吹过的簌簌声音,晴珊浅浅靠在了张青令的怀里。 在俞家门前,两人彼此道别。 这一晚,白日的回忆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谁也没有好好的睡着。 章节目录 第开十二章噩梦的开端 白城的冬日无尽漫长,苍茫的天空下北风怒号,放眼望去,青松挺拔伫立,唯独与这凛冬抗争,一阵风刮过,卷起簌簌清雪。 张青令进屋,暖意扑面而来,火炉里噼啪闪着火星,书案上似乎多了封信。 他仅识得寥寥几字,找到荷花念信,方才得知,原来荆川出事了。 起初,白十七的府中忽然有人发狂,以为是失心疯,没放在心上,可后来染病者越来越多。 这些人皆是脸色蜡黄,眼圈发黑,四肢发抖,有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一旦染病,时不时就会变得狂躁,失去意识而动手伤人。 府内请了不少名医,可医师们纷纷摇头,都说没见过这种病。 无奈之余,白十七突然回想起以前生病,不管多严重的伤,张青令都能治好,思前想后,她不得不提笔写下这封信。 张青令听罢,毫不犹豫,连晴珊最后一面也没去见,只托付给荷花,让她帮忙转告,自己师姐那里出了事情,要出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告别荷花,他闯进赌坊,喊出热火朝天的何林子,两人没怎么收拾,匆匆忙忙就赶往荆川。 转眼数日,张青令迈进白府的大门,一切还如同往日模样,没走两步,白十七见到他就迎出来。 他笑着走过去,“姐,好久不见!” “跟我走,少废话。” 白十七冷脸,拽着他就走,丝毫不听他那些絮叨的话。 一路快走,张青令累得气喘吁吁,连口水还没来得及喝就来到了刑御门,早已习惯冷漠的他,在牢门口缓了片刻方才进去。 趁着牢内的人还没发作,他粗略打量一圈,抓着一个人的手看去,血管发黑。 没多看一眼,他走出大牢,轻描淡写地说:“是有些严重,不过倒是难不住我,开两个方子去抓药就成了。” 萝卜头弯腰听得认真,提笔赶紧记着。 “朝阳草二两、还阳参七钱、黄芪一两、天仙藤两钱、虎杖三钱…这些就够了。” 不敢耽搁片刻,萝卜头写完急匆匆就去抓药了。 张青令对白十七凑近了些,悄悄地说:“姐,多留意些府上的人,这病传染一看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最近没什么不对,你治完病就赶紧回去。” “诶!” 白十七冷淡地说完就走,他一愣,赶忙追上步伐,边走边说:“我怕有人在背后作乱,咱们都多久没见,你就让我多待几天,顺便帮你打探打探。” “随你。” 丢下一句话,白十七只剩下一个背影。 张青令刚想再说些什么,就不见人影,欲言又止地站在那,牢内一阵阴风,吹得身上有些冷了。 萝卜头气喘吁吁地从外面抓了药回来,差不多一个时辰,张青令反复煎药,在这些人安静的时候,挨个灌下去。 不过一刻,有些染病轻的已经恢复正常,个别严重发狂的人等了几个时辰,也都恢复往日神采。 傍晚,天空灰蒙蒙,夕阳坠山,夜幕就快降临了,张青令累得瘫坐在地上,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地疲惫让他困倦。 朱明清见状,一把将他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尘土,笑着说:“今天多谢你,许久未见,又变模样了。” 他若有所思地问:“老朱,你是怎么得上的?” 朱明清回想着,随即开口:“之前我替小茜看过一阵刑御门,当时有个人被押进来,我闻到他身上有股刺鼻的铁锈味,后来回去没多久,就觉得乏力。” 张青令眼神顿时放亮,“快带我见他!” 夜色深沉,府内谈笑声隐隐约约,烛火透着窗户闪动,四处红灯高悬,风轻柔吹过,一股树叶的清香扑鼻。 两人走进刑御门,牢里被火光照得明亮,朱明清走到一个牢门前,忽然顿住脚步,伸手指向牢中的老汉。 “他叫刘老皮,以前就是给小茜端茶倒水的,之前常常自言自语,精神有些不正常,后来因为动手伤人被关起来了。” 打开牢门,刘老皮躺在地上听见响动,探头一看,激动地起身就张开手,想去掐张青令的脖子。 张青令一脚踢开他,找了两个守卫按住他,掐着他的脸,只见着刘老皮牙齿已经被麻萁腐蚀,一股令人窒息的铁锈味,张青令嫌弃地走到一边。 “他吃过麻萁,这东西毒素强,有瘾性,能麻痹人的神经出现幻觉,大量服用后,身上散发的气味也会带有毒素,这老家伙,估计是被人利用了。” 说着,张青令晚上又煎一服药给他灌了下去,看着他逐渐清醒过来的脸问:“谁让你吃的麻萁?” 刘老皮这阵子神智清醒,摆手示意张青令靠近些。 他疑惑地凑近,突然!一把尖刀闪出,冲着自己就刺过来。 吓了一跳,他栽倒在地,紧紧握住刘老皮拿刀的手,刘老皮满脸通红,使劲往下扎,恨不得赶紧杀了他。 这时进来两个守卫,一脚踹开刘老皮,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绑起来。 虚惊一场,张青令惊魂未定,长吁一声,见刘老皮这下老实了,扬声质问:“为什么要杀我,这麻萁再吃下去,你会死的!” 刘老皮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瞪着他的眼神里却装满了愤怒。 浪费了不少时间后,他转了几圈,忽然停下脚步。 “这样,告诉我是谁指使的你,我现在就放了你,如何?” “少多管闲事!” 刘老皮恶狠狠地盯着他,丝毫不肯松嘴。 天色彻底黑了,张青令筋疲力尽,不想跟他继续耗费功夫,再问下去恐怕也不会有结果,想着明天再审他。 走出刑御门,他转头就去敲了许茜茜的房门。 “谁?这么晚了…” “茜姐,是我。” 闻声,许茜茜打开门,看到张青令,高兴地让他进门。 “原来是你,好久没见真是长大不少,看起来可比小时候还惹人爱了。” 许茜茜半散着头发,衣服随意地披在身上,好像随时都要从肩膀滑落一样。 他坐得拘谨,眼神不自然的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试探地说:“刘老皮是你的人?” 坐在床边翘着腿,许茜茜声音中满是慵懒。 “晚上来就为了问我这个,怎么,你怀疑我?” 他不敢转头看,急忙解释:“怎么会呢,茜姐,只是刘老皮有些不对劲,他有和哪些人来往过吗?” “他最近倒是常常出门,不过,和谁来往我倒是不清楚。” 沉思片刻,他轻声说:“好吧,最近还是小心一些,不打扰了…” 他转身要走,背后却突然感受到一股柔软的触感。 “不再待一会儿了吗?”许茜茜在耳边轻柔地问道。 听得张青令心头一颤,缓缓放下许茜茜搂在自己腰间的手。 转身,只见她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红唇诱人,黛紫色的裙显得有些妖媚,露得胸前一片雪白肌肤,她像是一团火焰吞噬人的理智。 张青令没敢再往下看去,轻轻为她提上了肩膀的衣服。 “茜姐,晚上冷。” 明月高悬,清风拂动衣襟,房檐上,白十七一个人吹着冷风饮酒,一袭红袍在清冷月光下显得冷艳又难以接近。 张青令跃上房顶,坐在白十七身边,“姐,这么晚还不睡。” “你不也一样?” 他笑着说:“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刚审完刘老皮,这家伙嘴硬,什么都不肯说。” “出不了事,治完病你可以回去了。” “姐,你怎么还这么冷冰冰的。” 张青令见白十七一如既往的冷漠,无奈地摸了摸后脑勺。 “你就不想问问我过的怎么样吗?” “咱俩都一年多没见了,明天要不要去好好喝一顿?” “你要是忙的话,我陪你在府里转转也行。” “对了,姐,我会写字了!” …… 白十七倚在屋脊上,自顾自地饮着酒,过了许久,终于转头看了一眼张青令。 “你好啰嗦。” 两人突然对视的这一刹,张青令瞬间凝固了笑容,打了个寒颤,默然闭上嘴。 章节目录 第初十三章好友初识 一缕阳光透过薄雾照射在大地上,荆川城的温度比白城暖和不少。 张青令刚起床就去找何林子,“何老头,去陪我审个人,你老江湖审人没问题吧?” 何林子刚睡醒,打趣地说:“倒是行,拿点银子来看看…” “何老头,你又要去赌是不是…” 二人说笑着,来到刑御门地牢,不料,定睛一看,门口两个守卫歪着脖子倒在地上,身下一滩血迹。 两人急急忙忙往里跑,这时再去,发现刘老皮已经死了。 何林子回想起来刚才进来时往外走的两个守卫是假的,赶忙说:“还没走远,快追!” 两人假意没发现凶手逃走,暗暗地跟了上去。 直到看见他们进了一个茅草屋,何林子和张青令闯进屋,见地上还绑着一个少年。 何林子箫声一起,屋内两个人顿时头痛欲裂,捂着耳朵倒在了地上,痛苦不堪,没一会就从耳内涌出鲜血来。 张青令解开了少年身上的绳子,打量几眼,见此人年纪不大,一身书生气,跟自己差不多。 少年激动地拱手称:“多谢二位出手相助,在下刘百正,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他扶起刘百正说:“不用你报答,你认不认识刘老皮?” 刘百正一听来了精神,急忙问:“刘老皮是我爹,他怎么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何林子顿了顿,低沉地说:“刘老皮刚才已经被这俩人杀了,我们是一路跟过来的。” 刘百正并未激动,神色却黯淡许多。 “看来我爹是被发现了,他们是过来杀我灭口的。” 他纳闷地问:“你爹他为什么故意服下麻萁,明明混得不错,还要在府上害那么多的人。” “恩人有所不知,我爹他被人害了。进了一个什么黑火教,天天念叨着些听不懂的话,我怎么劝他都不听,后来黑火教的人让他服下麻萁,他鬼迷心窍的听了话,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刘百正叹了一口气,话里满是无奈。 “我不知道黑火教有什么好的,让我爹对黑火教主惟命是从,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他听得发愣,“这是个什么邪教?” 何林子也摇摇头称没听说过。 刘百正说:“这个邪教的人我也不太了解,不过他们身上都有一个黑色的火焰刺青来代表身份,听我爹说黑火教主不是人,是神明。” “哪来的神明?看来真是被洗脑不浅。你爹相信教主,但这教主似乎不相信他啊,要不然今天也不会杀人灭口了。” 张青令轻飘飘地说完,转身就走。 刘百正见二人要走,顿时跪在地上。 “恩人,让我跟你们走吧,我现在已经没有亲人了,来日还要报答二位的恩情。” 他见刘百正一腔热忱,就答应了。 “恩人,我称呼你什么好?” “我叫张青令,这位是何林子,咱俩看起来差不都大,你随便叫我就行了。” “好,今日多谢二位…” 十一月的荆川城仍是春天模样,远处层层山峦云雾缭绕,通往峒池的路上数百株樱花争相绽放,粉嫩绚烂,一只鸟儿枝丫间飞起,花瓣随风而落。 带着清晨淡淡的冷空气,阳光透过树林的间隙,在两人身上留下了斑驳的光影。 “姐,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怎么说?” “难得你陪我出来散散步。” 白十七皱着眉头,反问:“不是你刚才非得拽着我来的吗?” “嘿嘿…” 张青令傻笑着,在她面前似乎还像个孩子一样。 他想起差点忘了正事儿,一拍脑门。 “对了,刘老皮是黑火教的人,他们教主很会蛊惑人心,竟然能让人为他心甘情愿放下生命,染病这事也是教主指使的,看来他跟我们有仇。” 微风轻拂过白十七的发丝,她冷静地说:“管他什么教,灭了就是了。” 张青令没想到她如此淡定,有人迫害她还不慌不忙。 “姐,你还真是仗着武功高就为所欲为…” 白十七突然停下脚步,厉声问:“你说我为所欲为?是谁一到晚上就成了飞贼,是谁做贼心虚随意杀人,又是谁天天带着姑娘进进出出?” 他愣在原地,越听越不可置信,喃喃地念叨:“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啦,你不要生我气,是我又说错话了,你是为民除害,心系苍生。” 张青令趁着她还没发火,赶紧认错,牵起她的手来到峒池。 湖面波光淋漓,一群白色的身影在湖水上起起落落,俩只红嘴鸥整齐的飞舞着,忽高忽低,在湖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白十七远眺着湖面缓缓开口:“你有喜欢的人了?” 张青令吓一跳,瞳孔都跟着震了一下,“这你也知道?” 平静下来,张青令认真说:“是,我喜欢她。” “那你早些回去吧,别辜负了人家。” 白十七直直地站着,目光似乎从未离开过远方。 他转头看着白十七,轻声地说:“她没事,有荷花陪她呢。” 移了目光,小声嘀咕:“倒是你,天天看起来冷漠得很…” 两人回去的路上,行至林中,突觉周围有一种压迫感。 白十七一把拽住张青令,压低了眉头。 “有人。” 风吹过树林,窸窸簌簌,殊不知林里数十人埋伏其中,身披黑袍,蒙着面,此时已箭在弦上,猛然间,雨点般密集的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白十七抽出剑,掀起的气浪翻涌着瞬间吞噬了这一片的箭,射来的箭纷纷折断反弹了回去散落一地。 张青令显得倒是有些手忙脚乱,此箭凌厉,速度极快,他用朝霜草率地斩断几支,有一些来不及只能闪躲开,闪掉的箭皆射向了身后的白十七。 “张青令,你行不行!” 一声呵斥,白十七不禁恼火,本来放心把背后交给了他,没想到要不是自己反应快,这阵子已经被人从背后射成刺猬了。 射箭的人有备而来,这箭一波又一波,似乎没有个止境。 张青令斩着箭,在身后慌慌张张地喊:“对不起!” 白十七沉下气来,仍是带着一副犀利的目光,林中忽起狂风,树林里的人纷纷站不稳脚步,两侧树木纷纷被拦腰折断连根拔起,几乎全部被毁。 她稳稳站在原地,红袍衿带肆意纷飞,尘土飞扬。 林中人纷纷迷了眼,一剑出手,电火行空,来不及反应,林中黑衣瞬间被割破了颈脉,鲜血喷射而出,一时间,哀嚎不断。 剑归鞘,风亦止。 张青令低着头,从一旁拍了拍尘土走出来。 “姐,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过几年,是不是眼神都能杀人了。” “还好意思说,你现在怎么跟废了武功一样,反应这么慢?” “没有,我只是用刀还不习惯而已。” 说着,张青令上前挑开了黑袍的衣服,最后在袖口发现了一个黑色的火焰状刺青。 “果然,黑火教的人,真是盯着我们不放。” 白十七没理会,说道:“把你那刀借我看看。” 接过刀仔细一看,檀木刀鞘厚实沉稳,刀刃锋利,吹发可断,阳光下闪烁着凛凛寒光。 “她送你的?” 张青令点点头,“还不错吧,就是有点可惜,现在还发挥不出来这刀的实力。”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白十七说:“要不,你教我点刀法?” 白十七挥了挥袖子,转头就走,冷冷丢下一句。 “不教。” 章节目录 第十十四章逍遥醉仙楼 刘百正自从跟在张青令身边,以前话很少的一个人,逐渐开朗。 他觉得张青令即使在外人眼里看来只是个流氓,但是对自己家人和兄弟总是很在意很关照。 相处下来,刘百正既羡慕他的逍遥自在,又佩服他的武功高强。 “正子,醉仙楼,去不?” 明明开着门,张青令却从窗户跳进来。 刘百正吓了一跳,“张兄,你怎么…” 张青令不等他说完就摆摆手,“没事,做贼做惯了。” 刘百正无奈地叹口气,又问:“那不是青楼吗,去那做什么?” 他进屋毫不客气地自己倒了碗水,大口灌完,抹了抹嘴,自己则戴上了面具,直接拽着刘百正出门。 刘百正一生老实本分,哪来过这种地方,一进去,老鸨子就开始热情的一口一个郎君,刘百正紧张地拽住他。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咱们走吧。” 他拍了拍刘百正的胸脯。 “放心,不会有事的。” 张青令阔绰地掏出两锭银,老鸨子喜笑颜开找了两位姑娘陪二人落座。 醉仙楼里吵吵闹闹的,皆是饮酒谈笑声,几位风流公子搂着怀里女子说着虚情假意的诺言。 “正子,陪我喝一个。” 张青令说着就给刘百正倒了杯酒。 刘百正面露难色,“我不会喝酒。” 停顿了一会,他仿佛鼓足了勇气般,仍是一口饮尽。 张青令爽朗地笑了两声,“好!” “这醉仙楼花魁要露面了,听说这女子长得乃是人间绝色,极少抛头露面,今天晚上我就是掷千金也要一睹芳容。” 刘百正有些放不开,只是简单地说:“好。” 他往刘百正手里塞了个钱袋,“除了花魁,这里的姑娘你随便挑。” “这…不行,不行。”刘百正面红耳赤,连忙推脱。 “你都肯称我一声张兄,怎么还把我当外人?” 见张青令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刘百正闭上嘴,不再多说,想着回去还他便是。 “张兄,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你傻不傻,我不戴着点被熟人看到告诉我姐怎么办,她那脾气要是上来不得活吞了我。” 说到这,张青令语气都带了几分恐惧。 刘百正笑了,“想不到你也有害怕的人。” “可别提了,有个武功高强一直压你一头的姐,把你从小揍到大,谁能不害怕。” 张青令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嚼着花生,对台上表演的弹奏似乎并不感兴趣,也有姑娘舞姿优美,他却看腻这些节目,一直等着花魁出现。 刘百正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认为这节目个个精彩绝伦。 子时,终于等来了这花魁露面,众人等不及老鸨子介绍,纷纷喊着:花魁,花魁! 老鸨子狼狈下了台,只听得一声柔媚,“各位,小女子莫婉儿,让诸位久等了。” “原来这就是花魁...” 张青令终于放下了酒杯,木木地望着台上女子。 青纱披身,简约淡雅,金丝衿带显得身材窈窕,头上一支金钗,秀眉如柳,双眸似水,薄施粉黛,娇艳欲滴,嘴边一抹笑容动人心弦,台上仿佛仙气弥漫。 并不像其他女子一样妖媚,莫婉儿反而给人一种清灵透彻的感觉。 莫婉儿十指纤纤如玉,弹奏一曲《出水莲》,台下众人皆醉,却不知有几人醉于乐。 一曲奏完,这老鸨子满面堆笑,“这位就是我们醉仙楼的花魁婉儿,今日一露芳容,不知各位郎愿意为婉儿赏多少,我们婉儿只会服侍最诚心的郎君。” 底下众人乱成了一锅粥,纷纷议论着。 “五十两。” “我出一百两!” 刘百正瞠目结舌,“这群人怎么一上来就报这么高。” 张青令没言语,一直等到最后,众人已经报到了五百两。 老鸨子喜笑颜开,说道:“好,看来我们这位公子是最为诚心。” 他戴着面具,缓缓站起身,一个掷地有声的声音回荡在醉仙楼。 “一千两。” 这一下震惊四座,人们七嘴八舌讨论着这人年纪轻轻怎么如此豪气。 原本报到五百两的是一位黑袍杀手,他长得极高,正怒目而视,拍起桌子喊:“你可真敢说,你身上有一千两吗!” 张青令慢悠悠地回:“不敢加价就别说话了”。 “你!” 气得黑袍说不出话,起身就揪住张青令的衣领。 张青令抽出刀,刹那!白色面具上溅了一滴血。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躲到了一边,只剩张青令在散落一地的桌椅中站着,地上还躺着一个晕过去的黑袍,双手零落在地上。 他打开钱袋散落了一桌子,并不是银子,而是满满的黄金。 “这些够不够。” 众人皆议论纷纷,惊叹着这人果真如此阔绰,看到这一幕的老鸨子也傻了眼,知道这不是个好惹的人物,不过看到这耀眼的金,皱纹里都填满了讨好。 莫婉儿在台上目睹这一幕,冲着张青令喊:“好,我愿意。” 他抬起头,面具下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莫婉儿带走他后,老鸨子迅速找人处理了黑袍,并安慰众人为了弥补各位,继续安排醉仙楼的姑娘们歌舞弹奏。 刘百正被刚才一幕吓得都快魂飞魄散,陪完张青令,便不想久留,转身就想走,却被一个姑娘挡住。 这姑娘叫小玉,面貌虽不像花魁一样绝美,却也颇有特色,柳眉凤眼,鼻梁低矮,嘴唇红润偏厚,散发着一股独特的美。 “郎君这是要去哪儿啊?不想看歌舞就随我来吧。”小玉的声音满是媚气。 小玉牵着他的手来到了二楼雅间,墙上悬挂着各种名妓画像,灯笼不是很明亮,房间有些昏暗。 刘百正哪受过这待遇,他不敢看小玉,只是一个劲的低头。 在这醉仙楼待了近五年,小玉从没见过这么腼腆的男人,贴着他,轻轻抚过脸颊,见他面红耳赤觉得十分有意思。 “怎么郎君,是不是不喜欢小玉?” 刘百正擦了擦额头的汗,紧张地说:“不是…” “那郎君为何不敢看我?” 见他支支吾吾的,小玉靠在了他身上,摸到他身上沉甸甸的钱袋。 “既然不是囊中羞涩,为何还如此矜持…” 准备解衣宽带,刘百正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别这样,姑娘。我只不过是陪朋友来的。” 小玉没成想有一天还能在这醉仙楼里遇到君子。 她无趣地说:“那不知郎君可否愿意陪小玉共饮几杯?” 刘百正没再拒绝,可酒量又不好,没过多久,就觉得头重脚轻,醉倒在桌上。 小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暗想君子还真是好骗,直接顺走了钱袋。 上楼的木梯窄窄的,木墙雕花,房间里摆着一个香炉,空气中飘着一股幽香,张青令从容进了房间,气氛有一股隐约的暧昧。 莫婉儿褪去了青纱,“郎君可否让婉儿一睹真容呢?” “你当然可以看。” 张青令说着就摘下了面具,他对着婉儿的脸仔细欣赏,这女子的确是人间绝色,得到如此美人,这种感觉远比盗窃更让人满足。 这种强烈的满足下,似乎其他都不再重要,他深深抱住莫婉儿。 婉儿懵住了,她碰到过粗鲁的,上来就脱衣服的,也碰到过灌酒的,张青令是第一个上来就抱住自己的。 这怀抱却并不色情,也许是姑娘的心思敏感,她居然感受到一股眼前男人的脆弱和感性,她轻轻拍了拍张青令的后背。 张青令也并未急着解衣宽带,坐下倒了一杯酒。 “欸,别喝!”莫婉儿着急的喊了一声。 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见莫婉儿没说话,他还是一饮而尽,“真是好酒,来,坐下,陪我聊聊。” “还真是奇怪,外面人都说郎君你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流氓,可今日一见,感觉并非如此。” 他哈哈大笑,“我这么有名?” “不过,有时候我也搞不懂自己,就是想找很多女人陪着,却又…” 莫婉儿问道:“又什么?” “欸,郎君?” 张青令说着说着突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就倒在桌子上。 房梁上一个黑影儿跳下来,“把他绑上吧。” 莫婉儿没言语,默默把他捆了个结实,随着黑影儿从窗户离开了醉仙楼。 “祝北,教主要他做什么?” “他是白十七师弟,应该也会死。” “不会吧…”莫婉儿嘀咕着。 黑袍儿祝北感觉有些不对,转头看着莫婉儿说:“你在担心他?” 莫婉儿心里发慌,“没,我就是在想他应该不会轻易就死的,拿他威胁白十七岂不更好。” “那就好。教主看上的人从来没有能喘气的。” 章节目录 第十十五章深陷黑火教 晨气中漂浮着花草味道,朝阳穿过树叶,细碎的金光闪烁,一阵潮湿的南风吹来,湿润冰冷。 刘百正晕晕乎乎地醒了,找了半天张青令也没看见人影,嘟囔着他怎么自己先走了,从醉仙楼出来,就听街上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昨天晚上,醉仙楼花魁露面了,有个人出一千两呢!” “我也听说了,为了抢她,有个人手都被砍了…” “这也不知道哪家郎君,估计是昏了头。” 迷迷糊糊中,他想着张青令大概是先回去了。 在白府,他一日竟也没看到张青令,暗想,这人是干嘛去了。 昨晚醉仙楼的事很快就传到白十七耳朵里。 她坐在书案前,望着眼前笔墨出神,心想,这种荒唐事儿,怎么感觉这么像张青令干的…不过,今天怎么没看到他人影。 她摇摇头,想着算了,不找了,这小子肯定没事又惹祸去。 直至中午,张青令靠在墙角,缓缓睁开眼,浑身又冷又累,低头一看身上竟被人捆着。 周围都是石砖铺成,看着应该是在地下,门口两扇石门上雕刻着猛兽,大敞四开,阴飕飕的冷,门外漆黑,借着远处光亮能发现隐隐约约站着几个黑袍。 看样子,这些就是黑火教的人,没等细想,就感觉头有些痛,他还回忆着怎么到这来的,看见莫婉儿那一刻,脑子才清晰起来。 “你是黑火教的,真让人意外。” 莫婉儿见张青令虽然这么说,但脸上还是格外淡定,轻巧地说:“你胆子很大嘛,到了这里还能这么冷静。” 张青令不屑地冷哼一声,轻蔑地说:“你们教主不过就是个江湖骗子,他敢把我怎么样,也不怕我姐灭了他的教。” 忽然,一个沉闷压抑的声音传来。 “你现在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莫婉儿身旁的黑袍祝北抬起头,遮住的这张脸是异常的恐怖。 几乎没有的眉毛,面部因烧伤而变得扭曲,眼睛歪斜一大一小,眼白极多,脸上都是淡褐色的伤疤,像是融化掉一样。 张青令抬眼就吓得不浅,眉头一颤,直勾勾地盯着他。 祝北突然恼怒,一步上前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眼睛一片通红,咬牙切齿。 “怎么,害怕了?好好看看,这可都是白十七的作品。” 张青令脸变得紫红,皮肤又紧又麻,仿佛下一秒眼睛都要冒出来一样,喉咙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他忍无可忍,一下挣开身上的绳子。 祝北一惊,张青令迅速抽出他腰间的刀。 “快抓住他!” 一声高喊,从门外唤来一群黑袍团团围住了他。 张青令一手提着刀,一手还摸着脖子,大口喘着气。 这黑袍儿一剑已经到了眼前,他纵身一跃,跳到了包围圈的外面,众黑袍纷纷转头看去。 刹那间,“嗖!” 齐刷刷的三只镖正中黑袍的心脏,在身上留下一个血洞。 “穿的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有多厉害。” 他歪头挑起一个轻狂的笑,化作一个黑影向石门外闪去。 乍然!一银白色的刃一闪而过,忽觉脖子一丝清凉。 张青令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伸手一摸,还好,只是道很浅的口子,却还是一阵后怕,若是真砍上去,自己这阵子已经人头滚落了… 震惊之余,他抬头发现眼前站着一个人,和其他人不同,这人脸上戴着一张面具,颜色惨白却配上一张鲜红的唇,鼻子尖锐,嘴角裂开很大,像是吃人的魔鬼,提着双钩,看不见脸也让人觉得恐怖。 眼前之人身上散发的气息都足以证明这是个高人,自己已然不是对手,可江湖上却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或许是个隐居的高人,实力怕是深不可测。 他这么想着才逐渐意识到,眼前这人就是黑火教主。 尽管没把握,他还是决定先为了白十七,淌一淌教主的实力。 抽冷,“唰”一刀捅向黑火教主,教主斜着身子,已经快要贴到地面,闪过去后,稳稳地又站了起来。 面具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想好了,你要和我打吗。” 原来是个老头,张青令心想,没搭理他,直接一个闪身来到背后,顺着脖子齐刷刷砍去。 教主反应不是一般的快,像是意料之中的招数,甩着双钩猛然钩住了张青令的刀。 他使劲拽了一下没动,呼吸间,教主一股劲道勾走刀,一声清脆,刀掉在地上,没来得及反应,双钩在身前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顺着衣襟,殷红地面。 “祝北,收好。” 祝北连忙捡起刀,拱手说道:“谢教主。” 他没敢低头看,眼神涣散,伸手一摸,一手的血,自己身上被砍出深深一道,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衣。 就算白十七来了,能不能打过这老头都是个问题,想到这,他咽了咽唾沫,自己的处境确实有些危险… 祝北阴沉着脸带走了张青令,来到牢房,周围黑暗,只有门外点着两盏油灯,带着陈旧的泥土味,外面的黑袍层层把守。 两人刚走,莫婉儿好奇地问:“莫叔,我们抓他做什么?” 思索良久,教主坐在椅子上开口声音低沉,仿佛充满着支离破碎的故事。 “白十七只剩这一个师弟,必然非常看重他,抓住他,还怕白十七不来吗。” 教主咳嗽了几声,低沉地问:“你知道他爹是谁吗。” 听着,莫婉儿眼珠一转,仔细想了想张青令,恍然大悟般开口:“难道是张隋?” “没错。他爹是张隋,他师父是白向阳。” 黑火教主缓缓摘下了面具,面具后是一张狰狞可怖的脸,五十岁本不该苍老,可他的脸上却布满皱纹,眼窝深陷,三角眼里透露着狠毒。 说到这他紧紧握着拳头,脸上凝聚的皆是仇恨。 莫婉儿看到他状态很差,有些害怕,心里不由得担心起张青令,她抿了抿嘴没敢开口。 “你跟我过来。” 黑火教主看了一眼祝北,不知道跟他说了些什么。 张青令在这待了一天,心已经凉了半截,外面都是人,自己出去也是插翅难逃,唯独不知白十七现在如何。 突然,一声清脆,铁门被打开了,祝北提着一盏灯,黄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格外恐怖。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把张青令拽到桌前,抽出刀来。 张青令站起身慌了神,“等一下,你要做什么!” “别急,你早晚会死,但不是现在。” 祝北不紧不慢地说完,按住他的手,割破了一指,在纸上写着一些东西。 他第一次知道识字是多么重要,任凭祝北掐着自己手指写写画画,自己什么也看不懂。 不过他却认得“白十七”三个字,想了一下,试探的问:“你们用我要挟白十七?” 祝北抬起眉毛看得他心里发毛,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白十七就算再心狠,我也不相信她能不顾你死活。” 没想到自己猜对了,他暗想,白十七心中何曾有过自己,从小到大,整日冷着脸,从不搭理自己,论文论武完全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何况,她嫉恶如仇,善恶分明,怎么可能会管一个无赖的死活。 这么多年,无非是自己一直在死皮赖脸。 那种冷漠的人,真的会被自己而要挟吗… 一想到这些,张青令眼神忽然黯淡下来。 他长叹一口气,“你倒是比我有把握,这些年,我都没在她身上感到半分情意。” “都这个时候了,你以为你骗我有意义吗。”祝北冰冷地扫了他一眼。 他扯下一块布条缠住手指,“谁稀罕骗你,她那个人,冷漠得很,什么时候见她有过情感?” 祝北见他这话并不像撒谎,半信半疑地走出牢门。 “无所谓,这次得手你们俩都得死,若是失手,无非就是死你一个。” 刘百正一天也没等到张青令,天已经完全黑了,他实在担心,纠结许久,壮着胆子找到白十七,讲了昨日的经过。 白十七眉头紧锁,越听越恼火,压抑着怒气,浑身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还真是这小子干的,师父说得真是一点没错…” “白…白大人,咱们不去找找他吗?”刘百正小心翼翼地问。 “你出去吧,不用管他了。” 白十七拄着头,闭上眼昏昏沉沉。 刘百正错愕,只是看白十七若无其事的模样,想必这种事经常发生,他没再多想,轻手轻脚地迈出门。 夜里,白府万籁俱寂,透过摇曳的烛光,白十七还没睡着,她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这家伙,果然跟张隋如出一辙,只可惜师父栽培…要是哪天有人爱上这家伙,简直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