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雄逐日记》 章目节目录 第一一章金蚕醉酒 三月已过一旬,西南蜀洲的太阳仍未升起过哪怕一日。 往年间早已草长莺飞的春日里,花草不现繁茂,鸟雀也悄然失声。就连平日里扰人清梦的以“踏青”为名眉来眼去的莺莺燕燕才子佳人,都不再肆无忌惮的统治苍穹之下。 方圆五千里的蜀洲大地,黑夜与白昼的界限微乎其微,一派死气沉沉。 近夜时分,仿佛是些许须弥洲落日余晖的刺激,米仓城难得的活跃起来,敲锣打鼓声不绝于耳,引得不少人侧目相望。 “小四,爪子老哦?” 正传菜的悦来客栈小二黄小四听着和自己年岁相近的客人用蹩脚的蜀地方言将三声的爪读成四声,想笑又不敢笑。毕竟,这一两个月来,那豪爽的客人和他的伙伴订最贵的包间、吃最贵的菜、给最多的小费,为自己凑了好大一笔老婆本,对于这样人傻钱多的财神爷,他哪里愿意表现出半点不敬!想到这些,小四忙努力显出讨好的神情回道:“卓兄弟,不,卓公子您可能没听倒说,我们米仓城的大佬些正在烧香祈祷,希望神尊大人莫不安逸他们要去须弥峰拜见他。” “喊我兄弟也要得塞,我们两个哪个跟哪个嘛。”小四口中的卓公子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不以为意的拍拍小四的肩,继续问道:“见他干啥子嘛?” “太阳都十天没出来老,燕牧守不管,未必他,也不管说!”小四一时激愤,后知后觉的赶忙压低最后几个字的声音,说完还恐慌的望望天。天色还是一样,阴霾里透着几丝若有若无的红光,仿佛谁窥视的目光正穿透厚厚的云层望向此地。 “你怕啥子嘛,他再神通广大也听不到这么远塞。而且没太阳好好哦,一天想睡好久斗睡好久,再也不怕太阳晒屁股老。”卓公子说到这儿,自顾自的大笑起来。 黄小四心道:“呐怕是个哈儿哦。”却也只是想想而已,口里还是恭敬的回道:“他不神通广大哪个敢神通广大嘛。哎,卓公…,兄弟你倒没得啥子,实在不得行拍拍屁股走人斗是老,苦了我们这些一辈子在这地头打转的人,哪门得了哦!你不晓得,这些天菜都蔫趴趴的不好卖,人也是人心惶惶的不想窝秋丽,客栈生意之撇啊,老板都打算这个月扣我一半工钱老。所以,卓兄弟你看,今天的赏钱是不是……” 卓公子赶忙截断他:“我们都还没吃完的嘛,赏钱等会再说哦。”说完立马转向对坐的伙伴换上九洲雅言:“对了,羽生,你不是说要看看我的金蚕。这白眼狼,我养了这么久才总算是把它养熟,今天它终于肯出来见人了。” 黄小四听得两人将拿出蜀人眼中视为神物的天蚕,知道对方是下逐客令了,转过身撇撇嘴就要离去,还不忘招呼一声:“兄弟你慢吃。” 原来,蜀人向喜植桑养蚕,提供蜀锦原料倒在其次,其所求者,莫过于桑蚕变异。其变异者,统称天蚕,依境界高低分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蚕,最低品阶紫蚕也可相当于炼体境铜皮期的修士。由此,若有变异,乡民或可换得巨资,或自行培养为家族重器,无不是发家致富的天降横财。 待得小四掀帘出门,安羽生方才送了对方一白眼,问道:“卓万里,你今天是哪根筋搭错,怎么学起蜀地方言来了?” “哎,人穷志短,我这不是想套套近乎好节约点饭钱么。” “哟,卓大公子还知道没钱啊,你不说别人还会以为几天前一掷百金买下一只废虫子的那位挺身而出义救美人的英雄家里是开钱庄的呢!今儿我还真想看看那‘金’,”羽生不满万里趁自己不在,连卖蚕救父这么明显的骗局都看不破,就这,居然还敢自称“蜀洲以西,聪明第一”?他顿了一顿后,又继续讽刺道:“‘蚕’。赶紧拿出来啊,给我这穷小子开开眼界,看看价值百金的它得有多了不起。” “得了,黑鸟,你也别洗刷我了,我那不是,不是发发善心吗!”说完,卓万里也知道自己这回应该是吃了大亏了,自暴自弃般的掏出一个红木制造的精美木盒扔在桌上,眼神却飘向了窗外,不敢也不愿看到羽生的恨铁不成钢神情。 许是万里力度太大,那盒子在桌上一摔,竟“哐”的一声自动弹开了。 只见盒中铺着一层色泽鲜艳如鲜活绿叶的蜀锦,而蜀锦正中则躺着一只白白胖胖的蚕。如此剧烈的震动也只是使得它慢悠悠的蠕动着翻了个身,继续蜷着,仿佛再次进入梦乡。 “宠物果然是像主人!卓懒虫,看来倒是我错怪你了。你应该不是为了英雄救美,毕竟人家收了钱你转身就走,话都没说两句。依我看,你怕是见着这只懒蚕就像见了镜子中的自己一样亲切,这才出手买下的吧。”安羽生无语的说道。 “喂,安羽生,说好的不善言辞,说好的兄弟情深呢,干嘛这么揭我伤疤啊。”卓万里往椅背一靠,一脸生无可恋。这家伙初见时冷淡得如同别人都欠他千金之债一般,没想到混熟之后言语之中倒也绝不客气,特别是讽刺起人来那是一套一套的。看来老妈说得对,聪明的人不善言辞都是伪装的,只是不想多说多错而已。 安羽生正懊悔自己是不是说话太重伤害了万里。没想到卓万里暗瞥他一眼,嘴角微扬,换上了一脸神秘的笑容,起身指着金蚕对安羽生说着:“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反而笨鸟还可以先飞呢。我看这金蚕长开了肯定比其他蚕厉害多了。你看它炯炯有神的眼睛,额,算了,这会它睡了你看不到,看这,这健壮的身体,再看它背部那条灼眼的金线…” “谁跟你是兄弟了。”安羽生仿佛才想起一样,剜了卓万里一眼,自顾自的拎起桌上的燕悲酒,就着壶嘴就灌了起来。 “喂,给我留两口,这么好的酒怎么能像你这样牛饮呢?也有损你朱雀高贵的气质啊!” 安羽生咕隆咕隆继续豪饮着,丝毫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卓万里刷的一把夺过酒壶,晃了两晃,心痛的叹息两声,故意大声说道:“哎,就这么点了,喝了这顿就没下顿了。” “别嚎了。”安羽生仿佛听不下去,又好像是被美酒滋生出豪气,从怀中掏出一幅裱好的画卷,刷的一下扔向卓万里:“呼儿将出换美酒。赶紧给大爷我换钱去!” 卓万里慌忙接过,一边强行压制住对方言语中的不敬之意,一边面露疑惑的问道:“这是啥啊?”手中却也不停下,立马将画卷摊在桌上装模作样的审视起来。但见画中黄沙莽莽,无边无际,唯有天边一缕孤烟升腾。漫天黄沙中,一花木绝迹的高峰如长剑刺天般矗立着,峰顶一衣带博冠之人正俯瞰蜿蜒的河道。时值黄昏,巨轮般的红日仿佛半落长河之中。画面左下一小章,曰“摩诘居士”。过得片刻,万里压住心头的狂喜,抬头疑惑的问道:“王右丞也有画?” “卓懒虫,别装了!”羽生瞪他两眼:“那日你灌我酒后,偷偷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吧!” 万里面色一红:“嘿嘿,喝醉了酒嘛,做了什么记不住的!” 羽生白他一眼,不再理会,慢悠悠的品尝起桌上的果蔬鱼肉来。虽然刚来蜀洲时像不要钱般加辣椒花椒的各色菜肴着实让自己吃尽苦头,作为修真之人,习惯得倒也挺快,这不,过了没两个月,不麻不辣的菜反而没味道了。 万里也不再言语,一边小酌一边爱不释手的抚摸王维的《使至塞上》图,脸上的笑容和口中的幽香一齐徘徊不去。他暗暗想着:“即便王右丞算不得一流画师,要是图中能配上他的诗,这画怎么也得卖个五百金吧。不行,我得好好琢磨一下他的书法了。不过,我怕是学不来的,让黑鸟写写?他这死脑筋恐怕是不愿行此变通之举。那请个人题诗?要花钱啊!不过没关系,即使给他十金,我起码还能多赚两百金回来……” 就这么美美的胡思乱想着,刚进嘴的燕悲酒顺着张大的嘴角滴入忘记收起来的木盒之中。那胖乎乎的金蚕闻着悠长的酒香,醒了过来,费力的蠕动着身子接近滴落酒水之处。那蜀锦材质上佳,滴落的酒滴一时未消。它大口吮吸起来,一边还唆出呲呲之声。 羽生听得此声,疑惑的望向木盒,不由皱眉想着:“这傻蚕果然和卓懒虫一样,又懒又谗。” 而喝完酒的金蚕不知是听到了羽生心中所想还是滴落的酒水已尽,愠怒般直起它那臃肿的身躯,口中发出“喳喳”的厉声。 卓万里方从美梦中惊醒过来,疑惑的望向金蚕,发现那人立的金蚕好像新吸收了一股精纯的灵气一般,散发着幽绿的光,且那光纹从头至尾游走不停,刹那间已明灭数次。万里不由得老怀大慰,心道:“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啊,等了这么久,金蚕也终于要进化了吗?”于是他嘿嘿的笑着,得意的看向对坐的伙伴,邀功般说着:“你看,我没说错吧,这金蚕肯定不是凡物。” 羽生正欲接话,只听得哐哐声不停的从木盒中传来,循声望去,但见那金蚕已停止人立,反而在盒中飞速游走,坚硬的头颅撞得木盒四方游移。两人对视一眼,万里慌忙倾身向前,按紧木盒。过得片刻,盒中终于不再有声响传出。爱蚕心切的万里慌忙掀开木盒,只见金蚕早已瘫作一团,口中还有幽绿液体流出,凑近一闻,酒香扑鼻而来。 羽生也好奇的凑近,见此行状,忍俊不禁的说道:“果然不简单,这值百金的奇蚕,还他妈的会醉酒啊!” 万里脸色一黑,也无心计较羽生说脏话,悻悻的收起木盒。只觉无心饮食,正准备呼叫小四结账,却见小四躬身掀帘,引五人贯次进得雅间。当前一人,面如傅粉,衣锦配玉,神色风轻云淡,仿佛他来这不是为了口腹之欲,而是路过一般。而其身后四人并排而立,劲装黑服,也是一声不吭的望向安卓二人。 万里瞧着小四歉然的神色,果断闭口不语。 果然,小四讨好的一笑,恭敬的说道:“不好意思啊,卓兄弟,这位贵客赏光小店,说是要最好的雅间,我以为你们吃完老…” 卓万里不等他说完就接道:“没呢,还早呢,长夜漫漫,无事可做,只能慢慢吃喝打发时间了。” 小四正踌躇着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锦衣公子目视黑服四人中最左之人。那长眉之人心领神会,出前拱手为礼,神色倨傲的说着:“这位公子对不住了,我家公子喜欢安静,所以只能在这种雅间吃饭。麻烦你们挪一挪地方,或者你们也可以将吃食打包带走,帐我们付了就成。” 卓万里略一思量,回道:“还有其他雅间呢。” “我家公子乃是……”黑服四人中另一个声音不耐烦的响起。卓万里循声望去,乃是四人中左脸有一道弯弯曲曲的刀疤之人发声。 锦衣公子斜他一眼,仿若山间清泉般的动听声音响起:“卓公子,有礼了。小可家中祖训,若入酒肆必为上。余心虽不以为然,祖训不可违,烦请公子移身他处,小可不甚感激。” 卓万里哂然一笑:“这么牛逼,你当你姓范啊!” 刀疤脸接道:“还真……” 卓万里目光瞥及之处,锦衣公子小指微动,刀疤脸脸色通红,早已无法言语。卓万里心中了然,接道:“其实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移一移倒也无妨。” 却不料身旁的安羽生悠然接道:“纵使天王老子,也须知道先来后到的道理。你家那位祖宗,怕是有点不通人情世故吧。” “放肆!”黑服四人齐声怒吼,猛然拔刀,气势锁定安羽生,仿佛一言不合就得因主辱臣死而拼命一般。 “欸,各位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卓万里半跨向前,一手虚挡,一手置于身后偷偷向羽生伸出三指示意,这是二人约好的暗号,代表打不过,赶紧“闪”人。他继续说道:“我这兄弟啥都好,就是不太能喝酒。这蜀中美酒又多又好,惹人闯祸啊。呵呵,这位公子,我先向你赔罪了,我们马上就走。” “不妨事,少年意气胆气粗,美酒又不可辜负,两难啊。你们收起刀来。”锦衣公子温润一笑,仿若才升起的月亮抛洒光辉进得雅间。 万里转过身来,目示羽生,羽生暗叹一口气,不再言语。万里走向桌边,打算将摊开的画作收起。 锦衣公子顺着万里方向望去,目光大亮,急急说道:“这可是王右丞的使至塞上图?” “公子也是识货人啊。”卓万里心念电转,转头微微一笑。 “卓公子可否将此画卷割爱于小可,小可愿出千金。”锦衣公子盯着画卷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开出天价。 卓万里心里早已乐开了花:“看来我真是天选之人啊,随随便便吃个饭就有傻子千金千金的送钱到手。” 正欲再加价敲诈他一笔,旁边一个声音不急不慢的响起:“不卖。” 万里那个心急如焚啊,赶紧挤眉弄眼的疯狂示意羽生。羽生仿佛没见到一样,继续说道:“也不是不卖,反正不卖你。” 锦衣公子眼角厉光一闪而逝,微微一笑:“也对,吾等素昧平生,千金之易需得谨慎。卓公子可否告知下榻之处,小可改日登门拜访,再商谈之。” “不用了,我们明日就将离开蜀洲。”还是羽生接话。 “哦,”锦衣公子长叹一声,微微一笑,说道:“可惜,我与此画注定无缘啊!” “不…”卓万里正欲反驳,羽生轻扯其衣袖。万里心如刀绞,却也不再多说什么,与羽生一道告辞而去。 小四方才回过神来,暗拭其汗,长眉吩咐道:“还愣着干嘛,去把最好的酒菜端上来。”小四试了试之前战战的双股,出门去了。 待得他出门,屋中五人无语静默。 良久,锦衣公子小指微动,刀疤脸虎躯一震,方能够微微活动身体。锦衣公子盯之片刻,缓缓说道:“汝需谨慎言辞。”顿了一顿,他又继续说道:“若必有所为,更须得三思而后行。” “我们明白。”长眉替刀疤脸答道。 章目节目录 第二二章蜀犬吠日 安卓二人一路无言的回到下榻的高升客栈。 安羽生准备跨入自己的房间,卓万里终于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开口道:“黑鸟,不是我说你啊,再怎样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羽生心平气和的回道:“卖谁也不能卖范家的人。” “哎,卖他又不是为他好,你想想,这画最多值,两百金,他一出手就是五倍啊,五倍!”说着万里快要潸然泪下。 “人家又不缺钱,只是图个开心而已,而我,就是不想让范家的人开心。” “我说你又是何必呢,就算你是朱雀转世吧,和他们的恩怨那也是几万年前的事情了,哪还有放不下的。” “你不懂。”羽生脸色一黑,一步跨入大门之中,随即转身关门。倒也不是放不下,记忆中自己就有几世为求得内幕供职于范家,只是那小子装腔作势的腔调令人厌恶,实在是忍不了。 却被万里抵住门闩,说道:“我说,即使你真不卖给他,也不需要如此得罪于人吧,范家可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神尊家族。” “你怕了?”羽生哂笑着斜视他。 “我范万里怕过什么!”万里跳将起来,“大不了一死,反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不知道刚才是谁认怂得那么快。” “诶,你是没看到,人家四个护卫,哪个不比我们大个十几岁,哪个修为都不在你我之下,总不能岁数都长到狗身上去了吧。而且你是没注意到,那姓范的小子动动手指其中最强的那刀疤脸侍卫就动不了了。虽然他们可能是合起来演戏,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还是别乱来的好。再说了,毕竟咱们这次还算白吃一顿,也该偷着乐了。” “你就这点追求,回你房间睡大觉去吧,懒虫。” “诶,我还没说完呢,”说着卓万里跨过门槛,一把搂住羽生的脖子,“我说黑鸟啊,幸得我机智,吃饭和睡觉的地方分开,免得人家心有不甘马上找上门来。哈哈,快来夸我啊。” 羽生只盯着他不说话,万里干笑两声继续说着:“你看,这画呢我们还是要卖的,虽然不能卖给他,还可以卖给其他人嘛。遗憾的是,这画本来可以值千金的,现在最多卖两百金,划不来啊,所以…” “你到底想说什么?”羽生横他一眼,这家伙,一旦拐弯抹角,一定就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是这样啊,我寻思着,这画呢,是极好的,可惜不知王右丞咋想的,明明有诗合之,却不题跋其上,未免有点遗憾。我觉得吧,你的字不说天下第一,起码也是并列第一吧,不如你费点力,把诗画合一,岂不是成全了你家祖老友的美名。” “一边去!休想让我行此文贼所为。” “诶,要不这样,我包里还收藏有一些奇物,你要是喜欢,随便拿一,不,两件,我眉头都不皱一下,只要你肯写字。” “不喜欢。” “别这样啊,我都是为了我们今后能继续吃香的喝辣的,要不,随便你提其他条件,我都答应,怎么样?” “真的?” “额,先说好,太过分的条件可不行。” “不过分,只要你以后每天卯时起床练功就行。” 万里立刻跳起来:“这还不过分啊!简直是要我命!” “那就免谈。”说着羽生扳下万里的手,就欲将他推出门外。 “要不,辰时如何?”万里心想:“近卯时也算,近巳时也算,嘿嘿,我就快到巳时才起,他也挑不出毛病。再赖个半个时辰的床,岂不是和平时也差不了多少了。” 安羽生却不知他转瞬已想了那么多,脸色转晴的说着:“行,辰时就辰时,我会负责唤醒你的。” 闻得此言,卓万里赶忙掏出画卷:“安大哥,拿去,赶紧补上诗吧!”虽然平时因自己只比对方小一天,打死不愿喊大哥,这时候有求于人却是顾不得了。 羽生白他一眼:“你要练功有这么上心就好了。” 万里刚想怼一句:“你修炼那么上心还不是和我半斤八两。”却惊觉人在屋檐下,只好嘿嘿笑笑:“大哥,我以后会上心的。” “别光说不练。磨墨吧。” “是,大哥。” 沙沙声缓缓响起,墨香顷刻便氤氲整个房间。 安羽生正闭目养神中。写字也如练功,需得身气神合一,才能事半功倍。 卓万里紧张的望着他,尽全力才好不容易管住自己闲不住的嘴,静立一旁。 约莫过了一刻钟,万里正等得不耐烦之时,羽生终于缓缓睁开双眼。万里期待的望去,只见其双目炯炯有神,仿佛有一层七彩灿然的佛光浮于眼周,万里心头暗喜,这家伙真会装神弄鬼。不过也好,也算是为自己之后推销画作提供了素材。 羽生毫无停滞的提笔挥毫,但见其笔下之字如天马行空般洒脱,如林间初晴般欣快,又如清泉流石般静谧,只用得半刻,“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十字就跃然纸上。刚想掏出印章跋下大名,猛然醒悟自己正行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只好自嘲的笑笑,收回手去。 “这字肯定是好的,可是为啥不是你最拿手的草书啊,不羁而狂放,张扬而雄奇,连我也是佩服不已。”万里凑过来装模作样的点评着。 “你莫是个哈儿哦!”羽生忍不由得冒出自己唯一会的一句蜀地方言。 “嗯?” “王右丞号曰诗佛,你要题草书,保准叫价十钱都没人要。” “哦,原来如此。”万里喜滋滋的要将画卷收起。 “别忙收。”羽生连忙抓住他罪恶的双手。 万里悻悻的收回手,方悟墨还未干,这画啊,得晾着。等干了自己再做点手段弄出古味来,那就成了。得了,现在嘛,只好等着呗。 “回自己房间等着啊,我要睡了。” “哎,反正我也睡不着,陪我聊会天呗。” “聊天这种事你还是找你小表妹去吧。”羽生揶揄道,显是见得自己的字和画作浑然一体,心情大好。 “这不万里之遥吗。” “谁让你要离家出走。” “哎,你不懂。”万里暗暗想着:“家,哪里还有家。”神色不由稍稍黯淡下来。 “那你倒是说说啊,说说我就懂啊。”羽生刚消耗过大,没注意到他的脸色,继续打趣道。 “你不也是不愿提朱雀本尊的事。” “不是我不愿,是有些事情不知道更好。”羽生换了一副严肃的神色。 “得,都有秘密,不说也罢。” 两人静默顷刻。 “其实数万年前的事很多我也还不清楚,因为在境界完全恢复前,朱雀的记忆我只能苏醒一小部分。这也是为何我要拼命修炼的原因,身在宝山而不可得的心情实在是撩得人发慌。” “何必那么辛苦呢,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的事谁乐意啊。” “这你是真的不懂了,其实,算了…” “你怕是个说书的吧,总吊人胃口。” “你真想知道?” “要不是收拾不了你,我可真的会动手哦。” “哈哈,这下后悔平时不努力修炼了吧。”羽生乐道:“告诉你也无妨。虽然朱雀的记忆没恢复多少,至少我清楚的知道,数万年前,修炼绝对比现在容易得多。所以从朱雀本尊的角度看来,我现在的年纪即使未达牧守境,起码炼神是妥妥的,所以…” “什么!”万里张大嘴,一脸不可置信:“你现在才炼体圆满啊。” “对啊。”羽生一脸苦涩:“所以我没办法恢复太多本尊的记忆和能力。”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但据我估计,很可能跟太阳有关,因为我们的修行说穿了就是靠着吸收来自太阳的太阳真气和来自月亮的太阴真气来积累灵气。你知道数万年前的太古时期有多少太阳吗?” “难道有几百个?”万里情不自禁的跳起来:“我就说嘛,肯定有人把太阳偷偷藏起来了,就像现在蜀洲发生的一样。” 羽生白了他一眼:“一个,只有一个。” “那岂不是很黑,很适合睡觉。” 羽生不想搭他的话,继续说道:“不过这个太阳很大,应该不比现在我们九洲的太阳加起来小。” “即便各洲太阳真气不足太古时的十一,也不该修炼的差别如此大啊。”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到蜀洲来,准备找燕牧守问个究竟。” “原来如此。不过看你的表现,我还以为你是觊觎他的神通才死皮赖脸的想拜在他门下呢。”万里揶揄着,西南蜀洲牧日者燕无忌可是九洲大名鼎鼎的神话级人物,从九洲联赛力挽狂澜的多次一挑五夺冠、二十二岁在末日沙滩以炼神境逆天斩杀牧守境鲸妖王、二十六岁入牧境,再到现在几乎公认的“神尊之下第一人”,无一不是他身上闪亮亮的标签。更有人说,要他是范家人,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下一届神尊,当然,即使不是范家人,依然有不少人相信他会晋入神尊境界,成为几万年来第一位不姓范的神。 “哼,等我朱雀神通恢复了,我才看不上他那点小打小闹的能力呢!”羽生之前才在燕牧守那边碰了壁,也是有点小情绪。 “是是,你牛逼,太阳都是你小弟。” 羽生作势欲打,万里嘿然一笑,闪过身去。 “以前太阳确实只是我的巢穴之一啊。” “吹,继续吹,你咋不说范家都是专门给你看大门的呢?” “只有不认主人的虫子,哪有不认主人的狗啊。” “黑鸟,你行啊,不仅会吹牛,还会指桑骂槐了。你变了,不再是我认识的淳朴少年了。”卓万里一脸心痛的指着羽生说道。 “近墨者黑啊。” “你…我只是发掘了你的本性而已。” 羽生只白了他一眼。 “不知道燕牧守到底去哪儿了,本职工作也不做,难道真是被你的执着吓到离家出走?” “滚,我看是被你骗走家传的宝贝一怒之下撂挑子不干了才对。” “呸,就那本破书,送给我也,不对,我是为了你才要的,你要想要就拿去吧。”卓万里一边嘀咕着:“反正看再久也只是一本破书。” 突然,卓万里一拍大腿:“我算知道范家那小子为啥会出现在蜀洲了,一定是跟他爹来的。” “你才知道啊,还自诩聪明盖世呢!” “我不聪明怎么会不怎么修炼也和你半斤八两呢?”忍了好久,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卓万里一下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你也别得意,虽然我承认你天赋好,我也只是因为朱雀功法和现在修行的功法的冲突,进展才慢的。而且,你怎么不和那范家小子比,别看他比我们大不了几岁,现在至少炼气境中后期,甚至有可能圆满了。” “和他比干嘛,人家家里修炼资源丰富,灵石用都用不完,哪像我们还得自己动手,既不丰衣,也不足食。我要是他,保证…” “比现在还不如。”羽生接过话来。 “知我者,羽生也。”万里哈哈大笑,连连拍着对方的肩膀:“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那小子不会是炼神境呢?” “范家年轻一辈的炼神境都得呆在老巢芥子洞,在达到牧守境之前不能随意露面的。” “你懂得真多,怕不是在丐帮呆过吧。” “滚,你才要过饭呢。” “行,我滚。”卓万里估量着画快干了,自己也确实是困了,真的打算打道回府,赶紧去完成今日份和周公约会的任务。 “诶,说了我的事,你自己的怎么不说啊。” “嘿嘿,秘密这种事呢,只有傻子才会到处乱说的。” “滚。” 一只拖鞋随着卓万里飞出门外。 休息约莫一个时辰,安羽生结束了每日的常规睡眠。 “该得借太阳之气修炼了啊。”小门小户就是不好,没资格用灵石在没有太阳的情况下修炼太阳之气。“哎,每天都只能借着从蜀山缝隙处漏过来的来自西牛货洲的些微的晨光练功,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看来真得早点离开这儿。” 这么想着,羽生还是照常爬上屋顶,看看正东方地平线,黑暗依然如阴谋得逞的老巫婆在嘲笑着人间,唯有正西方一轮太阳无力的散发热量,述说它们的苟延残喘。 羽生摇摇头,将脑中的杂念驱逐,默运起最基本的基础内功,尽力的吐纳太阳之气,以期将之与早已圆满的太阴之气融合,打破炼气境的壁垒。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客栈院子里那只经常被卓万里用辣椒拌饭捉弄的大黄狗突然狂吠起来。 “万里这家伙转性了,今天起这么早?”羽生这样想着,睁开眼,却只见中庭的大黄狗对着东方的天空狂吠不已,那声音仔细听来,竟有一丝喜悦的味道,仿佛客栈老板没有把客人吃剩的骨头回锅供给客栈小二,而是大发善心赏给了它一般。 正疑惑着,不知何处两声犬吠如应和大黄一般交错而起,不一会,更多的狗仿佛认为今天是狗类合唱团开张之日需得讨个好兆头,争相卖力的嚎叫,根本不管被吵醒的主人今天会不会炖了它们。 羽生往正东方看去,地平线一轮红日如同旷工太久微感羞愧一样正用尽全力往上攀爬,其下一硕大的人影双臂平伸,仿佛正用莫大的灵力将红日扛出地平线。 “蚕丛牧回来了!”被狗类打断好梦的芸芸众生收了愤慨,感激涕零,纷纷跪倒在地,拜向以大神通牧日、给蜀洲带来光明的神人,口中齐声赞道:“蚕丛牧千岁!”。 章目节目录 第三口章虎口夺食 “装神弄鬼。”安羽生嗤之以鼻。正打算趁着太阳出来赶紧练功,无意中透过前庭窗棂瞥见一熟悉的身影,凝目望去,那人面庞上如虬龙翻滚的刀疤甚是扎眼。 羽生面色一沉,悄然翻身下屋,快步行至卓万里门前,猛的震开门闩,闪身入内,顺手接住门闩。 待得近床旁,他望着在床上画着大字,唯有右脚还挂着棉被一角的卓万里,也顾不得像往常一样为他盖好被子,赶紧扯着领子在其耳旁轻唤:“赶紧起来。” 万里哼哼两声,左手隔开羽生,翻身又睡,鼾声均匀。 羽生无奈一笑,上前捏住他的鼻子。 不片刻,但见万里面色微红,面上肌肉蠕动,终于猛咳两声,上身微起,挣开羽生之手,长吸两口气后继续沉睡。 羽生眼珠一转,又生一计。只见他不慌不忙的凑近万里的耳旁说道:“哟,这大包子可真香。” “哪里,哪里?我来两个!”万里啪的一下弹起身来,见到羽生嘴角嘲弄的笑意尚未消散,不由得大为泄气,咚的一声躺回他的没有被子也不温暖的窝,口中自顾自的念叨:“辰时了?不对啊,这天色还早啊。这天色,太阳出来了?哦,这有啥,范家那小子不是跟他爹来的吗,自然有人能牧日。不管了,黑鸟你别骗我,现在绝对没到辰时,让我再睡一会。”说着不管不顾的拉过和自己有排斥力的棉被。 “时辰倒还早,不过你再睡下去,恐怕明天就不是懒虫,而是死虫了。” “大清早的说这些,你不嫌瘆得慌吗,罚你给我买一笼大包子回来,快去快回!我再睡会。”说着万里扯过将要和地面全身心融合的被子,将头往里面一埋。 “刀疤脸来了。”羽生猛然抛出一句。 “他来干嘛?买画啊?让他等着。” “现在卯时一刻。” “额,这么早就买画,还真是尽职的狗腿子。”万里嘟嚷着。 “你莫是个哈儿哦。”羽生斜了他一眼。 万里一个激灵,手忙脚乱的找起昨晚乱扔的衣物,胡乱的套上身,嘴里还嚷着:“快走,快走,小命要紧。” “这下知道急了?也还好吧,不用那么急啊。”羽生嘲讽的说道。 “黑鸟你死再多次也没事,大爷我可不行。赶紧走。”这样说着,万里反而拉拽起羽生来。 “范家再怎么牛也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吧。不过,最好还是别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行踪,否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天知道他们会干什么。” “说得对,嘿嘿。”万里心道:“名正言顺的住霸王店真爽。” 两人从后窗飞出,沿着河岸就要往下游一路疾奔。临走时,万里心中一动,掏出一枚小药丸向屋内扔去。羽生一脸黑线,这家伙,又来那招。 “伙计,你这儿是不是住了两个小子,一个大小眼一个高低眉?”刀疤脸拉住正在打扫准备迎客的小二。 小二一脸唯唯诺诺:“不知客官说的是谁?” “就是,就是一个国字脸的大小眼和一个高低眉的小白脸,两个家伙大概都十六七岁。” “客官说的可是卓公子和安公子?”看对方一脸不善的,找安卓两位公子干啥?说起这两位,小二自然印象深刻,卓公子大小眼加国字脸,整个脸就如同稚子初学画艺时的涂抹之作,给人一种忍俊不禁的喜感,更绝的是,不知道是形象的原因还是被他性格的感染,和他呆久的人总会惹上一些莫名其妙的欢脱情绪。而安公子则是英俊潇洒,只是那高低眉给人一种假正经的错觉,生怕他前一刻还正襟危坐,下一秒就要来点冷幽默。 “对对对,有个小子就是姓卓。他们在哪个房间?”刀疤脸喜上眉梢。 “哦,客官,我这正忙着,你看…” “还想要钱,你找死啊,快说!”刀疤脸一把拉住小二的领子。 “是是,天字号三、四房。” “走,兄弟们。” “呸,当你他妈范家的啊,不给钱也想大爷我开口!老子不说你哪门晓得是左边天字还是右边。”小二暗暗想着。 约一刻钟后,安卓二人已奔出十数里地。而此时,他们望着春水泛滥的岷江犹豫起来,倒不是忧虑路途难行,此刻就正有一灵石驱动的大船靠岸休整。原来,此处已是三岔路口,岷江主干道继续奔涌向西南,往北则有一汇入岷江的小支流,当地人称清溪。清溪水蜿蜒数十里,其源头乃一号曰小西湖的水泊。湖旁一官道,直抵金牛道。之前万里就是由金牛道入蜀洲,沿官道而行遇上羽生之后二人入清溪再逆岷江而上,抵达蜀洲与须弥洲交界处的米仓城。此城之所以得名是因为有大量的粮食交易,供应须弥洲范家所需。 “沿来路返回?”安羽生试探的问。 “咱俩又还没老,干嘛要怀旧啊,走,继续往下游走。”说着卓万里抬腿欲走。 羽生拉住他:“万里,别慌。这次出门数月,身边财货也用尽,恐怕只得打道回府了。” “我们不是还有画?” “你敢出手吗?至少在蜀洲不敢吧。” 万里沉默顷刻,没钱寸步难行,看来必须得尽快离开蜀洲。虽然最快的是走传送阵法,但眼下让他们去范家主导的阵法无异于送死,但真的要从金牛道回去…… 羽生拍拍他肩头:“到了天剑城,我们尽快卖了画去沙海洲。” 万里心头暗喜,问道:“你家还有画不?” “一边去。” “诶,你看,我们一路回去,你是积了多少福才能天天吃到本大爷烤的鱼啊,所以,怎么也得拿幅画来感谢我吧。” 羽生转过头,不想理他。 万里自顾自的搭着他肩头,两人转向北。 正此时,破空声响起,二人循声望去,但见一庞大人影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向两人所在的分叉路口,其势如惊雷,早已超越普通人类的极限。 安卓二人面面相觑,终于还是逃不掉了吗? 正战战兢兢时,那人早落地,却未惊起任何微尘,唯有灰色的衣摆如风中之荷一般上下翩飞。 安卓二人仔细看去,那人慈眉善目,看上去不过五十余岁。而那人则盯着二人审视良久,察觉到燕无忌的气息尚存,他眼角笑意一闪而过。 “两位小友请留步。” “这位大,大侠有何吩咐。”二人互望一眼,终于由万里上前回道。 “小友不必惊慌,吾有一二事相问。” “哟,原来不是追杀我们的,这就好。而且,这分岔路口人多眼杂的,他怕也不敢乱来。”万里心道,长舒一口气,又想着:“想办法敲诈一笔?” 还未等他回答,灰衣中年人继续说道:“听闻汝二人月前接触过前蜀牧燕氏?” “额,这该答有还是没有啊。算了,也瞒不过人。”万里憨憨的笑着:“是见过一面,不过也只将将一面而已。” “果然如此。”灰衣人心道,接着说着:“老夫范童仁,因前蜀牧燕无忌下落不明,暂补蜀洲牧日者之职,小友称我范先生就好。不知两位小友可知其下落,或者,可知其线索。” 卓万里心内咯噔一下,赶忙答道:“不知道啊,我们真的和他只见过一面。”一时间心念电转:“虽然这老范是范家小子的亲人,甚至可能就是他爹,但好歹是个牧日者,不至于为了儿子的破事亲自出手吧。而他提及燕无忌,我们和他的交集现在就只有那本书,难道真是为了燕无忌那本破书?就是给他也无妨,不过总得换点好东西。”这样想着,心头大定。 灰衣人见万里闪烁其词,果断没了耐心,如此两只蝼蚁不值得自己浪费太多时间,于是他直接开口说道:“我听说他留给你一样信物。” “哎,不是什么信物,只是一本书而已。范先生你要吗?” “老夫只想借之一观。”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燕牧守说这是他家传之书,不可轻易外传的。” “家传?”范牧守狐疑道。 “对啊,其实怎么说呢,燕牧守和我五百年前是一家呢,又见我俩有缘便赠于我了。” 羽生在旁暗暗鄙夷:“这家伙真狠,谎话说得自己都快信了吧。” 范牧守也心中嘀咕:“这小不点难道想多要点?我活了几百年,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小鬼。算了,乡巴佬没见过世面,随便打发点了。”遂接道:“小兄弟不必担心,我只借之一观,欲寻些线索而已。当然,不管找没找到可用的信息,我都送你三件事物,以谢借书之恩。” “真的三件事物?”万里赶忙摸出木盒:“不忙,范先生先帮我看看我这金蚕,它是不是第三等的黄蚕啊。” 范牧守望向木盒中,那圆滚滚的金蚕体内没有一丝灵气,不由得哑然无语,见过废蚕,没见过这么废的。就这普通得像放进人堆都没人多看两眼的大众脸,这小子居然还当宝贝,真是乡巴佬。 见范牧守不说话,万里凑上前:“范先生,您看这蚕的金线,金黄,金黄,我这金蚕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黄蚕吧?” 范牧守微微一笑:“我也是初到蜀洲,接触天蚕不多,对其分类也不甚明了。不过吾观小兄弟的金蚕,虽未发育完全,胜在身形饱满,说不得会有大成就。不过你也知道,修行不易,人犹如此,蚕何以堪,况且这种有潜质的天蚕,要想完全成熟,困难更多。” 见万里脸色一沉,范牧守又道:“小兄弟也不要丧气。你既然知道蜀洲天蚕之妙,我新近偶得一只公青蚕,虽然不一定比你的金蚕好,胜在已成年,只要培养得当,也是一大助力。” 万里心道:“上钩了。这波不亏。”但他还是面有哀愁之色,叹道:“哎,要是能搞到一只母黄蚕,就可以自己繁殖小蚕,多好!这下可好,白花了一大笔钱,怕是养也养不大。” 范牧守心中微怒:“这混小子还蹬鼻子上脸了。不过我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和他一般见识。”遂续道:“我这多的蚕倒是没有。不过吾观你二人资质上佳,本该在修行中突飞猛进,想必是囿于功法之限,所进甚缓。虽范家功法向来不外传,幸而我手中亦有些其他修炼功法,如果小兄弟不嫌弃就拿去吧。” 万里心道:“我又不是哈儿,怎么会嫌弃牧日者的功法。”不过还是将询问的眼神投向羽生,羽生没好气的回道:“看我干嘛,我又用不着。”万里心道:“怕是不一定比得过我家的功法,不过留着以后换点啥也好。毕竟是牧日者给的,我这怕不是要发啊?” “那就先谢谢范先生了。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范先生。”万里用无辜的眼神望着范牧守。 “还非要凑齐三件啊,这小子脸皮厚得怕是经得住普通牧日者全力一击吧。”羽生暗想。倒是范牧守依然不动声色的回答着:“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啊,我们呢,和贵家一位公子有点小小的冲突。”万里一边看着老范的脸色一边斟酌着字句。 “冲突?”范牧守心中狐疑:“我儿白瑜?不该啊,我们昨天刚至,不至于与人冲突啊?以往他也只是呆在芥子洞没出过门,怎么会和这种腌臜之人扯上关系呢?” “也不是什么冲突,就是一点误会罢了。主要是贵家公子看上了我们一幅字画,但是呢,这是安兄弟的家传宝物,不能随便出手的,所以呢…” “哦,”范牧守心中稍定:“以我儿对字画的痴迷,这怕真是他能做出的。”遂接着他的话说道:“确实不是大事,我家孩儿知书达理,不会为了蝇头小事为难你们。你们就放心好了,我会告诫他的。” 万里不由腹诽道:“你家龟儿子怎样的德行你自己还不清楚么?还知书达理,我们都被逼出米仓城了,我呸。”不过还是感激涕零状:“那小子先谢过范先生了。” “小兄弟,那书…” 万里豪爽的一笑:“范先生尽管拿去,看上十天半个月再还我也没事。” 终于范牧守还是只看了一遍就把书还给卓万里。 三人依依惜别。安卓二人顺流而西,老范也望米仓而回。 近午时分,蚕丛牧府。 锦衣公子向书桌旁的父亲躬身为礼:“父亲大人,何事召唤?” “白瑜啊,据说你刚到蜀洲就惹事了?” 锦衣公子察其父神色如常,心头微定,回道:“不知父亲大人所谓何事?” “我不喜欢人骗我,任何人。”范童仁面色转冷。 咚的一声,锦衣公子跪于地上,连连回道:“不,父亲大人,我没有骗你,只是觉得些许小事,不值得污了你耳目。” 范童仁直勾勾的盯着锦衣公子,半晌不说话。 锦衣公子冷汗直流:“父亲大人恕罪,是有一些小事。” “小事?若没处理干净影响到范家的声誉,还算是小事?” 锦衣公子一下明白父亲所指何事,赶紧和盘托出:“父亲大人恕罪。那两个店小二一个打死不愿说对方的落脚之处,一个错指其住处,导致我们没能及时追到他们。我们的人,还在继续追踪。” “我不愿听什么借口,只须别再有任何不好的传言传入我耳中。” “父亲放心,他们沿着岷江乘船西去,相信不出三日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西去?你亲见的?” “不是,护卫中有擅长追踪术之人判断他们上了船就再也没出来。” 范童仁冷笑着:“我倒也是亲见他们西去的。但是,你糊涂啊,那俩小滑头哪会那么容易被你们跟踪,北边,金牛道方向。” “啊?” “那姓卓的小子手中有本书我还想再研究研究,记得做干净些。”范童仁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