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教授的苦乐情缘》 节章节目录 一疑是惊鸿一照影来 黄河大学的原教授印明哲一个人坐在青城海天一色酒楼的“浮云”雅间里,透过窗户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心中也像窗外的大海一样,思绪翻滚,心潮澎湃。 四年前也是在这家酒楼的这间雅间里,他送别了自己的研究生段彩云,旧日的情景在他脑海中如冬眠的蛰虫,随着季节轮回慢慢地复活了。 …… 段彩云:“印导,今天我想和你好好捋一捋咱们之间的往事,捋好了封存起来。” 印明哲静静地听着。 “印导,那年中秋节你做的大蟶萝卜汤真好!你知道唐弟的手是怎么划破的吗?是我故意刺伤的,他想占我的便宜。” 印明哲:“其实我都看见了。” …… 段彩云:“记得我们在这里打赢了我有生以来的第一仗,展示了成果,说服了郭总,逼退了穆凯,签下了300万的大单。那时我真庆幸自己投中了红门,选对了良师,觉得眼前一片光明灿烂。” 印明哲:“彩云,相信你将来的前途会更加光明。” 段彩云:“谢谢你把我推向了更加光明的悬崖!” …… 段彩云:“哲子,我真不想离开河大!” 印明哲:“既然你的留校资格被取消了,不离开又能怎么办?” 段彩云愤愤不平地说:“哲子你说,学校为什么偏偏和我过不去?” 印明哲支支吾吾地说:“学校人事的事我哪里能说的清?” 段彩云:“学校的事你说不清,你自己的事你总能说的清吧,我段彩云不是傻瓜,其实我早看透了,你比学校更想赶我快走?为什么?” 印明哲哑口无言。 …… 段彩云激动地说:“哲子,你说,为什么?今天你一定要告诉我,为什么你也想赶我走?” 印明哲在心里盘算着:看来今天我必须给她一个有杀伤力的理由。 印明哲憋了半天:“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段彩云不耐烦地说:“当然是真话,难道和我说句真话就那么难吗?” 印明哲:“我说,我说,自从你来河大以后,我觉得那些从四面八方射向我们的冷箭,让我防不胜防,都是因为我们两个在一起,我实在撑不下去了!你知道我刚刚评上正高,我还想有所作为,不想就此倒下!” 段彩云愣愣地站在那里,呆呆地想了半天,气愤地说:“不,你还是没说真话,你不是那样的人,在最危难的时候面对赵益存的切边机你都没皱眉头,现在比那好多了,一个个的对手都被我们打败了,你更不应该如此胆怯。‘正高’在你眼里也没那分量,为了春秋教学法你都可以放弃评正高的机会,难道我在你心里……?不,你还是在骗我!” 印明哲认为对段彩云最有杀伤力的理由也没能说服她,他实在无计可施,两手一摊:“我说心里话你都不信,真叫我无话可说!” 段彩云伤心欲绝地质问:“印明哲,摸着你的良心说,这是心里话吗?三年来我们几乎是朝夕相处,虽谈不上知心,但对你的品行我还是了解的。你不要以为说几句让我伤心的话我就会信以为真。印明哲,我问你,对我说句真话比切掉一只胳膊还可怕吗?难道我们之间连这点情分都没有吗?” …… 分手的时刻真的到了! 印明哲如痴如醉,他已经顾不上再说那些离别前难舍难分的情话,他要赶紧对段彩云作最后交代。 印明哲从拉杆箱里取出一个小密码箱递给段彩云:“保存好了,这里边有咱们两个共同发表的论文,有咱们共同申请的专利,有无溶剂码头防锈漆的全部技术资料,有一张工商银行的银行卡,里面存着无溶剂码头防锈漆项目剩余的经费,各地工商银行通用。你是项目负责人,既然学校取消了你的留校资格,你到哪里项目经费自然应该跟到哪里。” 段彩云没有接密码箱,两眼充满期盼的目光:“哲子,我最后问你一句,难道我们非这样分手不可吗?” 一句话使如痴如醉的印明哲清醒了,他斩钉截铁地说:“只能这样,这就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段彩云接过密码箱:“印教授保重!祝您前程似锦,生活甜蜜!我先到楼下等魏总。”说完转身下楼。 印明哲:“把车钥匙给你。” 段彩云头也没回:“印先生太小看我了,我觉得自己还值辆车钱!” 段彩云朝楼下走,印明哲往楼上跑,他来到楼顶远远地望着魏少康把段彩云接走。等魏少康的车出了海天一色大门,印明哲像一只藏好了幼崽冲向狮群的鬣狗,又疯了一样朝楼下跑,嘴里还魔魔怔怔地高喊着:“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 “老同学,让你久等了!”门外一声耳熟的呼喊,打断了印明哲的思绪。 印明哲站起来迎上去:“老同学,近来安好?” 老同学顾明昭满不在乎地说:“还喘气(儿),进去待两年,领教了一下里面的规矩,就那么回事。” 印明哲赶紧岔开话题:“不提这些,喝酒,咱们喝酒。” 三杯酒下肚,二人都有了酒意,顾明昭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印明哲边斟酒边听,因为这次他来的本意就是“为听而来”。 顾明昭从为印明哲和青城双龙护港集团牵头搞海港码头防锈漆开始,一直说到自己入狱,……。印明哲频频点头,焦急地听着,却一直没有听到他最牵肠挂肚的消息——有关段彩云的事情。 顾明昭见印明哲只是低头斟酒很少说话,放下酒杯说:“这酒喝得太沉闷,太没劲了,来,划几拳!” 印明哲摆摆手,“不行,不行,我的拳太臭,有时候手伸出来半天嘴还没喊出来” 顾明昭:“那好,那你就直接喊数!” 印明哲微微一笑:“今天咱来个新花样,你想喊啥喊啥,我啥也不喊,同时出双手,右手代表我的指数,左手代表咱俩的总指数——伸掌为五,握拳为十,宝拳一对不划,行吗?” 顾明昭豪爽地一笑:“好!不过这样你一心二用,吃点亏。” 顾明昭满脸泛红,吆五喝六地喊个不停。印明哲默不作声,左右两手齐出。开始各有胜负,后来顾明昭是输多赢少。印明哲也很仗义,赢三个,陪一个。两人边喝边聊,气氛渐渐地活跃起来。 这时一位留青春学生头的女士从门前经过,此时印明哲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段彩云的影子,他不由自主地走出雅间。刚才走过去的女士从背影看,高挑的身材,穿一身藏蓝色亮缎旗袍,剪着干练清爽的短发,行进脚步飘逸大方,那不就是段彩云吗?印明哲紧走几步追到前面,转身招呼:“彩云!” 对方稍加凝视,淡淡地说:“先生,你认错人了。” 印明哲迟疑地问了一句:“你不是段彩云吗?”。对方摇摇头,竞直地朝前走去。印明哲沮丧地回到雅间。 顾明昭问:“刚才谁呀?你这么急匆匆地追出去。” 印明哲满脸疑惑地说:“我明明看见是段彩云,她怎么说不是呢?” 顾明昭惊呼:“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是她呢?表妹段彩云早在三年前就跳海自杀了。怎么,你还不知道?” 顿时,印明哲像被电击了一下,“啪啦”一声,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转眼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刚才还毕恭毕敬的印明哲,“呼”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把抓住顾明昭:“什么狗屁老同学,这么天大的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顾明昭这时早有些醉意,一用力把印明哲推了个趔趄:“我不是早进去了吗?另外,你不是告诉过我:你和段彩云从此一拍两散,她的所有事情都不必再告诉你吗?” 印明哲悔恨无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他被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击倒了!顾明昭赶紧跟上来,反复敲门,印明哲就是不开。顾明昭借着酒劲在门外大喊:“再不开,我把门砸了!”。 印明哲咣当一声把门开开,双手把顾明昭推出一米多远:“走,走,走,我想一个人安静安静!酒菜等一切费用我最后一块结算。” 就这样印明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连关了三天,任何人来敲门,他只在里面应答,就是不开门。 往事如潮涌上心头,一浪跟着一浪,一波接着一波,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把脑海中那些早已破碎的影像从头到尾地再梳理一遍。 节章节目录 春二春秋教学法 90年代黄河大学刚开始招研究生的时候,化学院每年只招十几个研究生。每届研一的专业基础课——《高等有机化学》一直是印明哲主讲。第一堂课他习惯于逐个点名认识一下。点到每位同学他都看一眼,点头示意让同学坐下。当段彩云同学站起来的时候,印明哲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印明哲干咳了一声,脱口说了句:“请坐!”。虽然印明哲尽量掩饰,还是没有逃过同学们的眼睛,更没逃过段彩云的眼睛。让她感到奇怪的是,第一眼看到这位新老师心里就有一种面熟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印老师瞬间的表情突变,更让她心里充满了谜团。她从上到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新老师:小平头,四方脸,两道燕翅眉盖过眼角。眼神含情带笑,边讲办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每位同学的表情变化。中等身材,结实干练,白衬衣蓝筒裤,带点北方农民风格。但不论怎样打量,总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刚上课印老师先问了个似乎与课程无关的问题:“在讲课前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最讨厌什么样的老师?恳请同学们畅所欲言,如实回答。” 同学们左顾右盼,沉默不语。 印老师再一次强调:“恳请同学们畅所欲言,如实回答。这个问题很重要,它直接关系到我们今后的课程怎么上。” 坐在后排的一位女同学站起来了:“我叫段彩云,我最讨厌拖堂的老师。学生早听腻了,听烦了,听厌倦了,老师毫无觉察,喋喋不休地讲,下课时间到了,老师仍然在争分夺秒地讲,连学生去卫生间的时间都不给留”,一句话把印老师和同学们都逗笑了,印老师笑着鼓掌,同学们跟着一起鼓掌。大伙情不自禁地回过头去看一眼坐在后排的这位女生。一阵掌声像给大家注射了兴奋剂,同学们的热情立马提起来了。 “我叫杜画眉,我最讨厌胡扯的老师,东扯葫芦西扯瓢,海阔天空,哗众取宠。” “我叫贺立新,我最讨厌不管学生听清没听清,听懂没听懂,理解不理解,只管讲他的,丝毫不看学生表情反应的老师,把下面坐的学生当木偶。”同学们的发言越来越热烈。 …… 过了一会,印老师做了个暂停的动作:“同学们说得很好!请大家给我也留一个发言机会:我认为同学们反映的是同一个问题:谁才是教学活动的主体?你们说的那些老师都忘了,学生才是教学活动的主体,特别是我们研究生教学,更应该以学生活动为主。如果把我们比作一群羊的话,教师充其量不过是一只领头羊。草靠你们自己吃,水靠你们自己喝,路靠你们自己跑,我最多不过是把你们领到一个水草丰美的地方。教师不应该是牧羊人,你们也不应该是人工圈养的小绵羊,而是一群能攀山越岭的野山羊。你们说,是不是?” 学生中爆发出一阵掌声。 印老师:“现在我们来讨论第二个问题:高等有机化学也叫现代有机化学包括两大部分:理论有机化学和物理有机化学,二者是从两个不同的角度研究有机化合物的结构理论和反应理论。你们在基础有机化学中都初步接触过这部分内容,请你们各自谈谈对有机化学结构理论和反应理论的看法。”这次同学们发言更热烈了,连课下很少说话的唐铁柱也争着发表看法。 这时候一位四十多岁的老师走进教室:“小印,周围都在上课,你们在干什么,乱哄哄的。” 进来的老师叫唐弟,字仲虎,上长下短略显臃肿的身材,一张疙疙瘩瘩,煞白煞白,白得有点吓人的脸,一柱泛红欲滴的酒糟鼻子,格外显眼。他是河大化学院早期的留校生,人称“化院太保”。虽然不是院校领导,但有一个特殊身份——“教学督导员”。 印明哲:“我们在上课。” 唐仲虎:“你们哪像上课,人声鼎沸,像赶大集的,这是上课吗?” 印明哲:“唐老师,你可以问一下同学们,我们是不是在上课,效果怎么样?” 唐老师用质疑的口气问:“同学们,这样老师不讲,只让你们自己吵吵,行吗?” 段彩云同学站起来说:“我们就喜欢这样上课,效果很好!” 唐老师打量了一下段彩云,脸上有点挂不住,直接走到讲台下,用手指着印明哲说:“你听明白了,我是问你,不是问学生。” 印明哲声音虽然不大,但也十分严肃地说:“我正在进行课堂教学,请你出去,不要影响我的教学活动,否则就是教学事故!” 唐仲虎有点急,亮出了身份:“我是校级督导员,有权监听任何一位教师的教学情况,并提出自己的督导意见。” 印明哲也毫不含糊地说:“校级督导员也只能在教务处的统一安排下听课,不能随便干涉教师的课堂教学;督导意见只能课后与教师沟通,也不能成为你在课堂上想否定谁就否定谁的尚方宝剑!” 同学们都觉得这人太狂了,接着有人喊:“请你出去!” 这时候化学院院长穆凯来到教室门口,他朝唐仲虎招了招手示意让唐老师出来。唐仲虎满脸怒气跟穆凯走了。走到走廊里穆凯对唐仲虎说:“小印就这么个人,平时生活很低调,但教学科研很疯,喜欢异想天开,自以为是,不过听以往的学生反映他的教学效果还可以。” 这样教学可能不被认可,印明哲早有思想准备,他对学生说:“请同学们放心,只要大家觉得效果好,就是校长来,今年的课我们也是这样上,我们的春秋教学法是走明路立了项的教改项目。请大家继续讨论。” 段彩云再一次站起来。 印明哲:“你还是到讲台上来讲吧,以后讨论问题同学们都到讲台上来阐述自己的观点,该板书的板书,该画图的画图。” 段彩云稍微迟疑了一下,接着大大方方地走上讲台,她到讲台上一站立刻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修长的身材,俏丽的脸庞,留着短短的青春学生头,明亮的双眸,黑白分明,清澈见底;上身穿洁白的短袖衫,下身着乌黑笔挺的西裤,一条窄窄的皮带束在腰间更显得身段苗条挺拔;虽是粉面朱唇,但骨子里却透着几分男性的刚毅与洒脱。 段彩云丝毫没有在意同学们的目光,接着发言:“我们学的结构理论和反应理论的基础就是原子核周围的电子云分布,我觉得这些都是化学家想象出来的,至今谁也没办法直观地感知到原子分子,更不要说其周围的电子云分布了,如果有一天这个基础倒了,我们现在讲的结构理论和反应理论会不会统统被推翻?” 印明哲风趣地说:“段彩云同学提这个问题挺有分量,直接关系到我们这门课要不要学的问题,请大家谈谈各自的看法。” 段彩云的发言像在沸腾的油锅里扔了个冰块,使同学们的讨论立刻变成了激烈的争论。有同意段彩云观点的,理由是这些理论的基础——电子云分布实在太玄了,完全是化学家凭空想象出来的;有持反对观点的,理由是既然在这些理论的指导下能建立起庞大的化学化工工业,说明这些理论一定是正确的。 贺立新:“同学们,咱们还是听听印老师的意见吧。”印老师像故意卖个关子:“我的意见还是等下次课再谈吧,不然我也成了大家最讨厌的拖堂教师。给大家留一道课后作业:谈一下结构理论和反应理论二者之间的辩证关系,用简洁准确的语言表述出来,周五下午交给我。” 快下课的时候印老师对同学们说:“你们推选个课代表,先自愿报名,大家没意见,鼓掌通过。” 班里沉静了一会,段彩云站起来:“老师,我愿意做您的课代表。同学们,看我行吗?” 同学们都回过头去,打量着这位充满自信的姑娘。贺立新同学带头鼓掌,他是研究生处临时指定的化学院研一班负责人,大家一齐鼓掌,全班通过。 节章节目录 三招研中的三调包戏 周五的下午,段彩云走进印明哲的研究室,印老师正在分析一张图谱。 段彩云放下作业,印老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段彩云拉了拉椅子坐下,印老师问:“哪里人?从哪所大学考来的?” 段彩云:“山西大同人,我是调济生,报考兰大没中,调济到河大来的。全班就我和杜 画眉两个外省来的调济生。” 印明哲:“委屈你了” 段彩云尴尬地一笑:“老师,您到过山西大同吗?” 印明哲:“到过。以前我搞过一段时间的煤化学研究,那时候经常去山西取煤样。” 段彩云:“请问印老师,您这次的带研课题是什么?” 印明哲:“从手性化合物的生成机理推演生物手性分子的起源” 段彩云:“印老师,您研究这个课题的意义是什么?” 印明哲:“手性化合物是伴随着生命物质的产生而产生的,研究生物手性分子的起源, 可以帮助我们从分子水平了解生命的起源。” 段彩云:“我喜欢这个研究课题,印老师,我想跟您做。” 印明哲:“本来可以,不过现在已经有人报名了,我是副教授只有一个招研指标。” 段彩云:“那不只是学生报名吗,河大招生简章上不是说最后还要经过师生双向选择确 定吗?” 印明哲:“原来你报的哪位导师?” 段彩云:“穆凯老师的《海水中放射性元素的富集与回收》。原来我没报这个课题,是学 院里把我平衡过去的。” 印明哲:“穆老师找你谈话了吗?” 段彩云:“谈了,但我没表示可否。” 印明哲深知穆凯的为人,他迟疑片刻:“这事可能不好办。” 段彩云在临走的时候扔下一句话:“老师你甭管了,只要您愿意接收,这事我自己办。” 印明哲看着这位初来乍到的山西小姑娘,“真有股敢说敢为的倔劲” 第二天传达室的李老头在楼道里喊:“印老师,电话!” 印明哲拿起电话,听到里面喊:“老同学,听出来我是谁吗?” 印明哲稍加思索:“顾明昭,飞哥!”。 由于顾明昭满脸络腮胡子,豹头环眼,气壮如牛,不知哪位同学给他起了个外号“张飞”,以后凡是比他小的同学都喊他“飞哥”。 顾明昭和印明哲是大学同班同学,毕业后印明哲分到黄河大学化学院任教,而顾明昭分到了青城化工厂工作。 “明哲,我在河大门口,来接接我吧。” 印明哲赶到学校大门口,看见飞哥扛着个试剂箱子,手里还提一箱白酒。印明哲去接试剂箱,顾明昭把白酒塞给他。“提着酒,扛箱子你不行。” “飞哥,扛这么个大箱子,你怎么过来的?” “坐公交。妈的,还想让我买行李票,箱子又不占座,凭什么让我买票!” 反正星期天没课,印明哲在食堂里买了两样小菜,两个人在印明哲的单身宿舍里喝上了。酒间顾明昭说了一句:“我舅舅来信说,我表妹段彩云 考你们学校来了。” “你说那个山西小姑娘?是呀,就在我们化学院,昨天还到我这里来了,想跟我读研。” “那好啊,别人不知道,我还不了解你,有两把刷子!” “好什么好,这事怕很难办。我们学院的穆凯已经找她谈话了,太岁头上动土,找病!” “你这个人整天价怕前怕后,像个娘们是的。叫我说,她想跟你读,你想要,谁也挡不 住,咱们老同学,这点面子都不给!” “如果我非要不可,别人也挡不住,那可把穆凯这位高高在上的领导得罪苦了。” “你怕得罪领导,就不怕得罪我?到底是咱们同学关系近,还是和领导关系近?” 飞哥端起酒杯一扬脖干了,“这事成不成,你看相着办吧!”看他那口气还真是非办不可。 印明哲看了一下手表:“要不,咱让段彩云过来,再听听她的意见?” 飞哥:“好,本想临走时去看看她,这样就省了我再去找她了。” 印明哲起身到传达室给女研宿舍打电话。 听说表哥来了,段彩云多买了个菜,由于是第一次到印老师家,段彩云还特意收拾了一番,换了件粉色的连衣裙,花季少女,容光照人。 印明哲和顾明昭都觉得当着学生的面喝酒不好,三个人边吃边聊。 顾明昭:“听说你想选印老师做导师,我支持!” 段彩云:“是呀,这个想法我已经和印老师谈了,也和穆老师谈了。” 印明哲:“穆老师怎么说?” 段彩云:“他说让我再考虑考虑,还要看学院里怎么安排。” 印明哲:“让你再考虑考虑,就是他不同意;学院里怎么安排,还不全听他的,他是这学校的三朝元老(中专学校,大专学院,综合大学)。” 顾明昭:“不行,就找研究生处!” 段彩云:“既然是双向选择,我就不同意跟他读,他能怎么了?” 印明哲:“你们都别说那些不靠谱的了,我再想想办法。” 顾明昭突然岔开了话题:“青城双龙护港集团急需钢铁码头防锈漆,联系我们,想让我们抓紧研制。你有没有兴趣?” 印明哲问:“什么条件?” “通过考查答辩后,他们可以预付100万的研究经费。技术成熟后,转让费和技术服务费另付。” 印明哲:“可以考虑。” 顾明昭:“他们要求的标准可很苛刻!” 印明哲:“那是自然。轻易能完成的花架子项目还到了咱吗。什么要求?” 顾明昭:“主要三条:可以直接在水下施工;处理一次至少能防十年;对海水无污染。” 印明哲:“好,我可以试试,回去给我寄份招标材料来。” 顾明昭:“不用等回去,现在我就可以给你留一份。我早看了这份标书,实在说我没希望,只要你能行,到时候我愿为你陪标。” 段彩云:“印老师,如果你能拿到这个项目,我愿为你打下手!” 印明哲:“好啊,只要你能过了穆老师那一关。” 印明哲和段彩云送顾明昭走的时候,迎面碰见一个秃顶,亮脑门,两眼深邃,满脸豪气,穿着板正,身材瘦高的老头。印明哲小声对顾明昭? ? ?说:?“他就是人称河大三朝元老的穆凯”。走到近处印明哲恭恭敬敬招呼:“穆老好!”,穆凯微微地点点头。 回来的时候在印明哲的宿舍门口又撞见了穆凯(也许是穆凯专门在这里等印明哲的)。 穆凯满面阴沉:“印老师挺用心,还请上客了!” 印明哲装作没听懂:“大学同学来了,一起吃了顿饭。” “段彩云也是你大学同学?” “同学来了我才知道,她是我同学的表妹。” 穆凯:“咱就别扯那些没用的了,段彩云已经确定跟我读了,怎么又中途变卦要跟你读?” 印明哲知道这一关早晚脱不了,既然老头已经开门见山,他也就开门见山地问:“穆老同意吧?” 穆凯:“我三个指标才有了两个,我当然不同意了!” 印明哲:“如果我用贺立新和你交换呢?” 穆凯:“贺立新跟谁读也不是你说了算!” 印明哲:“穆老,这个你甭管,工作我来做。”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穆凯立刻满面春风:“那就好,一言为定!” 印明哲:“一言为定!” 一场剑拔弩张的争吵立刻烟消云散。自从看见穆凯以后印明哲就反复琢磨,只有这一招能成,果真如此。 贺立新是本校的毕业生,人称“歪少”,是河大校长贺志前的侄子,精打细算的穆凯不会算不过这个帐来。 贺立新在河大读本四年,校长的侄子,校学生会负责人,他对化学院各位老师的实力一清二楚,所以开始他就义无反顾地报了印明哲的研究生。 印明哲心想:穆凯这一关是过了,可怎么和贺立新谈呢,印明哲很是犯愁。和学生谈:希望他跟自己读研究生好开口,对一个已经报名跟自己读研 究生的学生,告诉他:你不能跟我读,实在难以开口。印明哲反复琢磨,终于拟出了一套自己认为还可以说出口的理由。找了个机会他试探着对贺立新说:“根据学校研究生处的招生精神,应首先满足正教授的招生需求,其次才是副教授。现在三位正教授的研究生都还没报满,我一个副教授先定下了是不是不好?” 贺立新诧异地问:“印老师你的意思是……?” 印明哲:“前天我遇见穆凯教授,他说:他很欣赏你——” 贺立新:“学院不是把段彩云平衡给穆教授了吗?” 印明哲:“他是正教授有三个指标啊” 贺立新:“印老师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改投穆教授门下?” 印明哲略显无奈地说:“是穆教授的意思。” 出乎印明哲意料的是贺立新欣然同意了。最后结果是贺立新跟了穆凯教授,段彩云跟了印明哲。穆凯、印明哲、段彩云都如愿以偿。 但不知为什么,贺立新好像不大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