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匿》 章节目录 第一章软禁 战争不期而至,侵略者的铁蹄踏入我们的国土,战火还在蔓延........ 1940年11月,随着淞沪会战的炮火响起后,上海已沦为了一座孤岛。 春雨如丝,无声无息地下着,如针尖,似牛毛,如烟摇雾。路远站在佐藤公馆三楼的一个窗沿边,一脸纠结委屈的向雨帘外看着。 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叮铃叮铃驶过的电车,路远却是真的很想哭。五个小时,他穿越过来已经整整五个小时。身为2022年一名优秀特侦队警官,蝉联三届全市最优秀警务人员。 刚刚还在庆功宴上喝酒庆祝,谁知被灌酒喝多睡着了。等他再次睁开眼睛之际,竟然重生成了民国时期上海滩的一名“特务”。 穿越后的他融合了身体主人的记忆,知道这小子也叫路远,只可惜跟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不符,这小子身份不仅是日本特务机构佐藤公馆的行动组组长,还是一名潜伏军统特工,和一名坚定的党员。 没错,这个路远有着三重身份,每日过的都是如履薄冰。 “老子只是个小刑侦呀,这三重间谍的身份臣妾做不到啊.......” 早上一睁眼,佐藤公馆的创始人佐藤和真忽然命人将他带进了三楼的这个房间软禁,至于原因,不得而知。此刻他就像是被困在了鸡蛋壳里,手脚都无法伸展,—股不祥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佐藤公馆位于虹口区,虽并非隶属军方,却依旧在虹口区有着不小的地位,一直从事着暗杀、绑架、盗取情报等等工作。 而路远的前身,从上海沦陷开始,就通过军统的潜伏线进了佐藤公馆担任行动组组长一职。 从1937年12月潜伏至今,从未出过任何差错.......直至今日。 指间的香烟依旧燃着,袅袅青烟随着微凉的风摇曳消散,如幽灵一般。 忽然,一阵皮鞋踏地声在门外由远至近响起,没多久,房门被打开,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眉目疏朗,看向路远的时候眼角溢满了笑意,仿佛是见到多年好友一般。 “路组长,我是王为,是佐藤先生让我来找你签‘行动同意书’的。” 听闻此话,路远转过身,心中犹疑,这人并非行动组成员,佐藤怎么会让他来找我签字? 思忖间,王为已经径自走到路远面前,不留分说的递给路远文件和笔,后者刚想说话,低沉的声音却自耳边传来:“地狱的钟声已经敲响。”随后又指了指耳朵,示意有窃听器。 身体一怔,路远若有所思的看向面前那坚毅面容,不得不说,这军统还真是人才辈出、无孔不入。 刚刚王为所说的正是潜伏在佐藤公馆内部的另一个军统暗棋才知道的暗语,随即路远便悄声回道:“彼岸花开破黄昏。” “丧钟!” “罂粟!” ‘罂粟’便是路远的代号,知道是自己人,路远反倒不拘谨了,手里的烟—扔随即将纸笔拿到手中,调笑着说:“也是辛苦王兄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路组长严重了,这都是卑职本分,咦?路组长一直都是这样用右手写字的吗?” 路远莫名一愣,看着自己正在写字的左手,顿时明白王为的意思:“呵,对啊,普通人不都是用右手嘛,有什么问题吗?” “哈哈,这倒没有,只是我听说世上机智才干之人大多是左撇子.........。对了,佐藤先生知道路组长你最近辛苦,今日专门将你请到三楼,聘请了日本有名的技师来给你洗脚放松。” 话落,王为便双手合十拍了拍,紧接着便从门外走进两名身着和服、端着脚盆的日本女子。 “哈哈,那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即便是一阵窸窣的客套话和一阵水花响声顺着灯罩上的窃听器传到了旁边房间,听得那些日本人昏昏欲睡。 ........... 外面风雨依旧,天色却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看着王为离去的背影,男人缓缓抬起头,那张脸不是别人,正是原本已经沉醉于按摩而睡着的路远,只见他迅速起身拿出手里已攥出汗的纸条: “军统内部出现了叛徒,指认你是罂粟,据说罂粟的小腿上有一处枪伤,佐藤和真就是让我来查看的。而且,佐藤和真对这个叛徒很看重,经常半夜去看他,你多留意一些,以后就由我来配合你调查叛徒了。” 叛徒,又是叛徒! 军统内部出现叛徒供出了罂粟,这么巧,地下党内也出现了叛徒....... 没错,路远前身作为一名坚定的党员,当初受上级指派奉命打入军统内部,代号鬼手,原本只是为了当做一枚暗棋留做备用,毕竟两党关系复杂,时而合作,时而激战,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烧起战火。 迈入军统大门的路远前身,凭借着出色的个人能力,深得戴老板的赏识和器重,一路平步青云。 后来,军统的人将他派去了汪伪政权潜伏,直至上海沦陷,他才又被调到佐藤公馆里。 前些日子,地下党隐藏在日本军部以及各个情报处的特工接二连三出事,连着路远前身的上下线也突然消失。现在军统这面又出现了叛徒。 路远预感到,在灯红酒绿的上海滩夜色下,暗潮涌动........一股席卷国共日三方的暗战正在夜色下悄然上演。 谁是卧底? 谁又是内鬼? “天啦,别人穿越都是无敌开局,怎么我一来,身份都要快暴露了啊!这让我怎么活?看来只能找组织了.........” 夜晚的街道充满了萧瑟,许是人变少了的缘故,就连路边的电话亭看着都孤独落寞的很。 “喂,好久不见,有时间出来喝两杯么?” “老地方见。” 短暂的对话后,路远从电话亭里走了出来,左右看了看,他拢了拢衣领就向老地方走。 所谓的老地方其实就是大国饭店,路远到这门口的时候一辆白色轿车已经停在了马路边上,将礼帽又压低了一些后,路远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这么急着找我有事?” 说话的是坐在驾驶座的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夹克戴着个贝雷帽,国字脸上留了些许胡子,不会显得太粗犷却又看着有那么几分放荡不羁。 他叫柳云,是上海站站长,也是路远在军统的上线。 路远低声道:“为了能让佐藤和真打消对我的怀疑,我想了个办法,但需要你们的配合。” “你想我们怎么做?” 路远便低声说了几句。 柳云皱眉:“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点点头,路远又问:“查出那个内奸了么?” 听到内奸,柳云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这个家伙肯定不在站里,我查过所有人,都没问题。” “看样子这个内奸还挺聪明的,知道怎么掩藏自己。当年我小腿受伤的这件事本来就是为了掩护我身份抛出的烟雾弹,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从这方面着手肯定能找到线索。” 章节目录 第二章杀鸡儆猴 “嗯,这事儿我会亲自联系戴老板的,你就放心吧。”说到这里,柳云忽然想到了什么,拧眉说:“哦对了,你被软禁的同时,刚来上海的特派员也在火车站被抓了。” 路远惊愕:“特派员也被抓了?查出是谁动的手了么?” “佐藤公馆。” 短暂沉默,路远说:“如果是重庆那面出的问题,那应该是在半路就出问题了,看样子,这个出卖我们两人的内奸应该是同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就在上海。” 柳云凝重说:“这要是在重庆还好说,让老板那面调查就好,在上海……看样子也只能我们俩想办法了。 还有一件事,戴老板来电,日本人要实行天猫计划,这个计划内容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所以,戴老板的意思是让你不惜一切代价想办法找出天猫计划的内容,同时破坏掉,丧钟会配合你的行动。” “行,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晚了我该危险了。” 说完,也不等柳云回答,心事重重的路远径自下车快步离开。 突然出现的内鬼,直接导致大量潜伏在上海的谍报人员面临暴露的风险中。 不仅军统岌岌可危,更是让地下党的同事深陷重围。如果不能及时拔掉这枚钉子,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能同时出卖地下党和军统的内鬼又会是谁呢?难道说,类似于自己这种“双面间谍”的角色不止一个? …… 次日,天色依旧昏暗,似是根本没有要晴起来的意思,虽说雨已经停了,可谁又能知晓这会不会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呢? 砰! 房门被突然推开,佐藤和真和手底下的人先后走了进来,床上的男子此刻正躺在被窝里,听到响动,男子受了惊,睁开眼看了过来。 “佐藤先生?您这么急着进来是有什么事么?”路远惊愕的边穿衣服边问。 佐藤和真若有所思的看着路远,半晌,忽然挥挥手:“渡边,把人带走。” 话落,渡边一郎立刻带人上前不由分说押着路远就往外走。 “佐藤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抓我?“路远挣扎着,一脸愤怒和不解的质问。 佐藤和真抬手,看着停下来的路远,沉声说:“有人举报你是军统的特工罂粟。” 路远面露惊愕,随即佯装愤怒吼道:“胡说八道!什么罂粟,我怎么会变成罂粟?佐藤先生,这话到底是谁说的!你让他出来和我对峙,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就毙了他!” 这次佐藤和真没有再开口,而是挥挥手让渡边—郎将路远带了出去。 很快,路远就被带上了一辆卡车,此时,卡车上站着十几个人,皆被用绳子捆着手。 这架势路远很熟悉,佐藤和真是打算带着他和这些反日分子一起去刑场了。 如果说,之前路远对佐藤和真知道自己身份信息有多少还有些忐忑,那现在他这心里才算真的有了底。 杀鸡儆猴! 这是他一贯的伎俩。 恐怕,这佐藤和真应该也并不确定他的身份,所以才会上演这么一出刑场戏来。 人通常在面对生死的恐惧下很容易崩溃,一旦崩溃,漏洞也就会越来越多,暴露的信息也会越来越多,所以,佐藤和真应该是想让他自己跳出来。 路远心中异常平静,可看着走出来的佐藤和真,路远还是故意挣扎大喊:“佐藤先生,我不是奸细,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您怎么会不信我?我不是反日分子我真的不是……” “呸!汉奸!” “呸!我们不要让这样的汉奸和我们一起上路,丢人!” “对!我们不要!” “都闭嘴!闭嘴!” 看着被一同押过来的“狗汉奸”,抗日志士们的唾弃声不绝于耳。怀揣着高昂理想慷慨就义的他们,不愿意同汉奸—起赴死。 渡边一郎毫不客气一枪托打在了其中一人的腿上,疼的那人一个踉跄险些摔下车,但倔强的傲骨仍让他咬牙站直了身体,看着路远和渡边一郎的视线充满了不屑和仇恨。 潜伏多年,见多了同志的舍生忘死,也被不少的同志误会、谩骂、唾弃,被国人嫌弃,可如今再面对路远这种“汉奸”,依旧还是无法做到平静相待。 路远心中起伏不定,但仍旧强压下了冲动,脸上的表情满是愤怒,看见走过来的佐藤和真连忙喊道:“佐藤先生!你这是要带我做什么去?” 佐藤和真侧首看着他,语气温和的说:“路远,这么多年你在公馆内做的的确很不错,只是可惜,现在有人举报你是反日分子,就算我有心想保你也是不能的,我是为天皇尽忠的,任何差错都不能出。 不过……如果你可以自己交代些什么有用的消息出来,或许我还能为你求求情,说不定事情还能有所转机。” 果然在这儿等着他呢! 路远眸色微暗,脸上却满是不解和愤怒:“什么消息,什么反日分子,佐藤先生,我都说了我不是! 为什么您宁可相信一个莫须有的举报也不信我,谁说的让他出来和我对峙!不然,我就是做了鬼也不饶了他!” 听他这么说,佐藤和真摇摇头,似是无奈和惋惜一样,随即上了车,不顾路远的呼喊便让车子向菜市口行驶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三章老父亲 车子缓缓向菜市口行驶没多久,便停了下来,随着来观看的人络绎不绝,每个人的脸上却呈现出不同的表情,或同情,或难过,或无奈,尽数皆被路远看在了眼里。 路远看着这些革命先辈们,内心充满了悲愤,如果这些先烈们,知道后世的一些儿郎,还在扬言漂亮国的空气香甜,岛国的夏日祭肆意在大陆开展,是否会愤恨,会后悔呢? 其实此刻如若不是自己的任务尚未完成,就这么死了,和这些革命先辈死在一起,对路远而言也算是全了穿越过来所做的一切。 可现在,他所能做的,却只能是亲眼送这些革命先辈们离开。 抬头望天,天上的黑灰色却是越来越浓重。 啪嗒! —滴雨落在路远的脸上,凉意直透心底。还真是风雨欲来了啊…… 路远心中叹息,身后却猛地被枪托给砸了一下。“快点走!” 推搡中,路远和其他同志都被带上了刑场,迎风而立,十几人未有一人退缩,未有一人畏惧,皆目露坚定,似是苍松劲柏一般屹立。 佐藤和真看着他们,视线刻意在路远这里停留了片刻,随即道:“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么?现在如果谁肯出来交代什么,我会放过他一马。” “说!我们当然要说,赶走侵略者!共产党万岁!” “赶走侵略者,共产党万岁!” 看着这帮执迷不悟的抗日分子,佐藤和真挥了挥手。 砰砰砰,枪声接二连三在路远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声响让他的心跟着抖动。他的心仿佛在流血,宛如刀绞一股! 血腥味随着冷风一股股的吹进路远的鼻腔里,可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愤怒和不平,越到这种时候他越要演,日本人不是想唱戏么?那他就跟着他唱,唱这出踩着血的戏,唱这出小丑戏! 片刻,枪声随着他身旁最后一个人倒下,突然停止。 佐藤和真走过来与路远对视,满脸担忧的说:“路远君,一直以来我都很看好你,希望你还是听我一句劝,知道什么就交代了吧,看看这些人,活着多好,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说什么?佐藤先生,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反日分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您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这样,您要真怀疑我干脆送我一枪子儿把我给毙了吧!” 佐藤和真闻言微微叹息,摇摇头转身就往下面走,手同时挥了挥。 对面的枪口再次举起,对准的是路远的脑袋,他紧紧盯着枪口,看着对面的日本兵将枪口上膛,手指放在扳机上…… “我看谁敢杀我儿子!” 忽然,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了过来,下一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一群拿着机枪的人面露凶光走上前,为首的是一个年过五十的男人,髯发有几分斑白,身上穿着褂子,脸上的严肃和冷漠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旁边是个没头发的秀子,也是四十来岁的样子,满是横肉的脸上硬生生被一道刀疤给隔开,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佐藤和真看见两人免不了一愣,船王路向天和斧头帮的火五?他们怎么来了? 犹豫片刻,他上前笑着说:“路老板?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路向天阴沉着脸的冷声道:“我来接我儿子回家。” “您的……儿子?” 佐藤和真一愣,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竟然是站在刑场上的路远!得知了这一点,佐藤和真这心里还真是有些犹豫了。 这个船王路向天手里掌握着上海上万条的货轮,大部分的码头,而且还和黑白两道的人十分相熟。 这样一个就连军方都要顾忌三分的人,他又怎么敢招惹? 虽说今天的事情的确是佐藤和真设的一个局,本来也没想过真的要路远性命,可如果真的就这么放了人,那岂不是丢了大日本帝国的脸面? 短短一瞬,佐藤和真的思绪就已经过了几个来回,路向天似乎也是怕他不信,抬头喊道: “远儿,你难道没告诉佐藤先生我是你的父亲么?” 路远皱眉涩涩的喊了声:“爸。” 路向天神色有些激动,转头却问:“佐藤先生,你现在可以放我儿子了么?” 视线在父子两人身上徘徊了一圈,佐藤和真的脸上再次扬起温和笑意:“路老板,这都是误会,我只是担心路远会被反日分子的花言巧语蒙蔽了。” “我儿子犯错自会有我这个当爹的教育,就不劳烦佐藤先生了。” “可是现在他在为我做事……” “佐藤先生这是不打算放人了?” 路向天这话一落,火五身后那些个手下立刻端正了枪口,似是只要这个日本人敢说个不,这枪子儿就敢往他们身上打! 轰隆! 压抑的天忽然被一道惊雷给劈成了两半,下一刻,憋了一早上的雨稀里哗啦砸了下来,落到众人身上模糊了他们的视线,却并未令这群人有半分的动摇。 “哈哈哈……路老板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原本也没有打算真抓路远,不过就是警告而已,渡边,还不放人?!” “哈衣!” 渡边警惕的看了看火五等人,随即上了邢台给路远将绳子解开。 手上的束缚被松开,路远转身准备跳下邢台,忽然,一道光从远处晃了一下,路远面色大惊,看着佐藤和真连忙大喊: “佐藤先生,小心!”话落,尚不等佐藤和真反应过来,路远已经扑了过来。 一颗子弹从路远手臂旁滑过,血混着雨水顺着路远胳膊向下流,很快就在两人身下晕开了一大滩。 嗅着刺鼻血腥味儿,看着路远被划开的胳膊,佐藤和真猛然一阵后怕,刚刚若非路远反应快推开他,恐怕这会那子弹直接射穿的可就是自个儿了! 想到这里,佐藤和真脸—沉怒道:“渡边,立刻派人封锁这里,我要看看到底是谁想杀我!” “哈衣!” “远儿!你没事儿吧?”路向天焦急的跑上前拉过路远胳膊问。 不着痕迹的将胳膊抽回来,路远淡淡说:“没事。” “元彪,赶紧扶少爷上车,咱们去医院!” “我没事,等晚点我自己会回家,你和火叔带人先回去吧!” 听路远这么说,路向天犹豫的看了看他胳膊上的伤口,皱眉担忧问:“远儿,你真的在给日本人做事么?还是他们勉强你的?” 路远自然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但依旧面色平静的说:“我的事你就别管了,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儿子的冷漠让路向天的想问出口的话还是噎了回去,叹息起身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火五他们离开了这里。 “佐藤先生,您怎么样?没伤到您吧?”路远关切的问。 “我没事,渡边,立刻搀扶路远上车,我们回佐藤公馆。” “哈衣!” 章节目录 第四章进了贼 “咬!咬!咬死他!” “把他的肉咬下来!呦西……用力!哈哈哈……” 路远和佐藤和真等人从外匆忙赶回佐藤公馆时,刚进院儿入眼所及的便是如此血腥一幕。 院子正中,两条黑背军犬满嘴是血的撕扯着地上的男人,那男人身上灰色褂子早已被血和水浸染,甚至多处都已经被扯开,骨肉分离。 可那两条军犬依旧未曾想要饶了他的模样,龇牙咧嘴的看着男人低吼着,血水顺着锋利的狗牙流到毛上然后又打在地上,落下一块块血印。 春季的风其实已经略微有些暖了,可这会儿灌进路远的身体却让他冷的打颤,尤其是在看见正对着院子的大楼门口,那个坐在椅子上满脸兴奋的男人时,这冷便很快化作想要打架的冲动。 “真白!你在做什么!”下了车,佐藤和真皱眉看着混乱的一幕,忍不住皱眉斥责。 “没什么,我在审问犯人而已。”男人说着视线落到了路远的身上。 他在看他,他也同样在看他。 对于这个男人,甭说佐藤公馆,就连整个虹口区恐怕也都鲜少有不认识的。 佐藤真白,佐藤和真的亲弟弟,他的有名并非在于他是个日本人亦或是姓佐藤,也不是他那张和佐藤井三有七八分相像的脸。 而是这家伙狠厉的手段,毫不夸张的说,他就是个嗜杀成性的杀人恶魔! 佐藤和真温和的眸子里充满了不悦,瞥了眼地上那个血人,竖眉反问:“有你这么审问犯人的么?简直胡闹!” “哥哥,这些反日分子的嘴实在是太硬了,我也没办法,只能这样了,以暴制暴,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一切,我说的对么?路远?” 话题突然转到了路远这里,瞧着佐藤真白晦涩难明的视线,路远苍白着脸并未作答。 “好了,你自己注意就行,别把人给弄死了。路远受了伤,你派人去将林越医生叫到我办公室。” 说完,佐藤和真径自就往大楼内走,路过佐藤真白时,路远脚步微顿,侧首瞥了他一眼,恰好他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阴冷对平静,路远勾了勾唇角点点头跟着也走了进去。 畜生必须死,只是怎么死……还真是个技术活儿了。 外面的天已经回暖,可这佐藤公馆内的走廊里却依旧还是透着寒冷,院子里的犬吠声和惨叫声依稀还能传进来。 听的并不是很真切,可在这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让人免不了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 “什么人!” 几人本面无表情的走在走廊中,渡边一郎忽然一声怒斥,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眼看着他带人追着身影而去,路远眉心几不可闻的拧了拧。 军统?地下党? 这个想法仅是一瞬就又被路远否决了,柳云知道他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就算为了保护自己这颗钉子,也肯定不会做出什么危险的行动来,而且,就算是有也一定会提前通知他。 至于地下党…… 自从这个叛徒出现,上海地下党党组织负责人就跟着一起失踪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所以更不用想会有什么行动。 可如果不是这两方的人,这个人又会是哪方势力的呢? “哥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思忖间,佐藤真白已经带着医生走了过来,而这时,渡边—郎也已经带人折返回来。 “佐藤先生,那个人影没找到。”渡边—郎满脸惭愧说。 闻言,不等佐藤和真开口,佐藤真白先怒道:“渡边,这个大楼一直都是你的手下负责防守,为什么会有人潜进来?难道你们都是废物吗?” 话落,不等渡边一郎开口,佐藤真白忽然拔枪冲天连开几下,刺耳的枪声下,十几个士兵分别从楼上楼下向这面跑,然而下一刻,又是一阵枪声响起。 佐藤真白像是将这些人当做了靶子一样,一枪一个,子弹准确无误的给这些人脑袋开了瓢,顿时,惊恐的惨叫声伴随着倒地声溢满整幢大楼。 死寂就这么被打破,路远看着满目的血腥,视线不着痕迹的瞥了眼旁边的渡边一郎,他的面色依旧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可眸子深处所酝酿的暗芒却被路远看了个真切。 “这些废物,渡边,立刻命人将尸体抬走!另外派人在楼里仔细搜查,务必查出那个人是谁!”佐藤和真沉着脸吩咐。 路远想了想,开口提醒道:“佐藤先生,我担心这会是敌人的调虎离山。” 他的话令佐藤和真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二话不说快步就向办公室走去。 路远捂着流血的伤口随着佐藤和真他们很快就来了办公室,一推开门,一股冷风夹杂着雨水便迎面冲了上来,刺的他们先后眯起了眼睛。 然而,等他们—起走进去时,下—刻,所有人却都怔在了原地。 办公椅背面墙上的天皇照片被刀子割了无数个口子,惨不忍睹的像极了被凌迟一样,甚至一些纸片还都耷拉了下来。 照片旁的墙面上更是被人用黑笔写上了‘爷爷到此一游‘的字样。 “八嘎!” 佐藤真白愤怒嘶吼,回手就给了渡边一郎一个大嘴巴,力道之大直接将他的半边脸都给打肿了,嘴边血丝溢出,可渡边一郎愣是半句不敢说,低着头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路远对他们的想法可没什么兴趣,他的视线一直不着痕迹的盯着佐藤和真。 当看见这家伙低头看向脚下这个小动作时,路远心中顿时有了几分了然,随即沉默。 “路远,你觉得这会是什么人?” 佐藤和真突然开口,看似询问,可路远却知这家伙其实也算是在试探自己,终究自己身上罂粟的嫌疑还是没被排除。 面色沉静的向前走了几步,路远看了看那副天皇画像和墙上的字,而后又走到敞开的窗前向下四处瞧了瞧,垂眸思忖。 抬手将窗子关上,冷风顿时被隔绝在外,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路远问道:“佐藤先生,您要不要查看一下这屋子里是否丢了什么东西?” 四处看了看,佐藤和真说:“其他的并没有丢什么,只是少了一个宋代的茶盏,这东西原本是摆在桌子上的。” “嗯,那就对了,这个人到我们佐藤公馆来去自如,不被人察觉,而屋子里除了墙上这一串没什么太大作用的字以外,什么线索都没留下,整个房间内也只丢失了这一个古董茶盏。 试想一下,如果是反日分子,既然进了您这办公室,想要的肯定不会是一个古董,所以,如果我没分析错,这个人应该是个贼,而且是个手法利落娴熟,并且痛恨大日本帝国的老贼。” 佐藤和真闻言赞同的点点头,路远继续道:“佐藤先生,既然知道了这些线索,一会儿我就让手底下的兄弟去几个收黑货的古董行守着,肯定能把这个贼给您抓回来。” “不用那么着急,一个茶盏而已,丢了就丢了,晚些找也无所谓。路远,我相信你的能力。” 佐藤和真语气温和的说完,坐在沙发上继续道:“林医生,路远刚才为了救我受伤了,你帮他看一看吧!” 得了命令,林越连忙背着药箱上前,路远随即脱下上衣。 这个林越和路远一样都是南京派来的,只不过,路远做的是刀口舔血的活计,这林越却是救死扶伤的圣手,四十来岁的年纪,不苟言笑的脸和他的那把手术刀一样冷,看着就让人亲近不起来。 “贯穿伤,子弹正好射穿了胳膊上的肌肉,所以弹头没留在里面,骨头和筋倒是没伤到,上上药过阵子就能好了。” “有劳了,林医生。” 路远礼貌的说着,不过林越却也只是平静的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手法利落的很快给他包扎好,拎着药箱便向外走。 不过,这刚打开门就正好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双方短暂—愣,林越便匆忙的离开了这里。 “邴组长?有事么?”看着走进来的男人,佐藤和真不解问。 来人叫邴国新,是佐藤公馆情报组组长,说起这情报组在佐藤公馆内也算是一重要部门,专门负责情报收集,鉴定,以及部分抓捕任务。 可以说,情报组和行动组在这个地方都同样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也因此邴国新和路远两人才会做了这么多年的死对头。 看到路远在,邴国新原本到嘴的话愣是憋了回去,犹豫的看着他好半晌就是不说话。 佐藤和真自然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一笑,说:“不要紧,路组长又不是外人,邴组长尽管说就是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上司都这么说了,邴国新就算再不愿意又能怎样?挑衅的看了路远一眼,他低声说: “佐藤先生,我的手下刚刚又捣毁了共党的一个据点,并且在里面还搜到了—部电台,抓了个活口,您看您要不要去瞅瞅?” “哦?这还真是个好消息,路远,走,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是!” 随着佐藤和真一起站起来,路远瞥了眼满脸愤怒的邴国新,剑眉一挑,嘴角忽然勾出一抹不屑的轻笑,随即在那家伙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之际径自跟着佐藤和真一起离开了这里。 章节目录 第五章审章讯 和所有的审讯室相同,佐藤公馆内的审讯室里同样也是被血腥包围,此刻,刑架上正捆着一对老夫妇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 “路远,你受了伤坐下看审讯吧!” 面对佐藤和真的特殊对待,路远也没有拒绝,径自就坐在了他和佐藤真白的旁边。 不过,这倒是把邴国新给气的够呛,他自问这些年自己对日本人那也是忠心耿耿,可每次审讯,能坐着的都只能是这帮日本人,自己却得像个三孙子一样忙前忙后的,何曾像路远这样舒坦过? 心里忿忿,邴国新看向路远的脸色也不太好,嘴边上的八字胡因为他的愤怒隐隐还有些颤抖。 “邴组长,开始吧!”佐藤和真开口道。 “是!” 恭敬应了声,可邴国新这心里却踌躇起来,干他们这行的,都知道共产党一个个儿都是茅坑里的石头,那是又臭又硬的,想从这帮人的嘴里套出消息,哪能那么容易? 三角眼一转,他喊道:“那个谁,缸豆,你来。” 一听喊到自己,缸豆提溜圆的眼睛立刻瞪的老大,心里同时把邴国新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遍,他太清楚这邴国新的意思,还不就是怕担责任让自己背锅么? 好事儿轮不到,坏事儿一箩筐! 心里骂归骂,缸豆可不敢多说,憋着气从刑具桌上拿了条鞭子走回来,左右看了看,下一刻他的鞭子就狠狠打在了那妇人的身上,嘴里同时怒问:“说!你们上下级是谁!怎么联系的!” 剧烈的疼痛让那妇人的脸瞬间惨白,操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哭着喊道: “老总,我们就只是扎花圈的,哪有啥上下级啊!您说的上下级到底到底是个啥啊?是您要棺材吗?还是要寿老衣啊!您说,我肯定给您便宜,不.....不要钱都行!” “还!让你嘴硬!老子打死你!” 说罢,缸豆举起手中的鞭子再次狠狠抽了过去,柿子专挑软的捏,他也就是觉得女人皮软肯定要比男人要容易张嘴,所以他才先选了这妇人打。 可没想到,他这才抽了没两下,旁边的年轻男人就突然哭喊:“别打我娘,别打我娘了……老总我求你了,别打我娘...…” 视线斜睨向男人,缸豆没好气说:“不打你娘?也不是不行,你要是告诉我谁是你们的上下线,甭说不打你娘了,放了你们都成。” 男人听此面色一喜:“真的吗?” “当然。” “那行,我告诉你,我的上线就是我爸,下线就是我娘,我专门帮忙跑腿的。” “原来还是个交通员。”缸豆笑着转身就跑了回去,狗腿的咧嘴说:“佐藤先生,我审完了,他们一家子都是反日分子,这小子还是个交通员呢,说不定……啊!” 话没说完,缸豆这脸上先被赏了俩耳刮子,当然,打他的倒不是佐藤井三,而是佐藤真白。 “你的脑子是猪吗?难道没听出来他们是在胡说八道吗?”佐藤真白怒吼道。 这佐藤真白虽说人长得不高,可身材却比缸豆壮上不知多少,手上力道自然也是不小,几巴掌下去,缸豆只感觉眼前全是铜钱儿在飞,哪还知道回什么话? 佐藤和真侧首道:“真白,你去问问看吧!” “是,哥哥。” 应了声,佐藤真白转身走向了刑具桌,毫不犹豫拿起一柄巴掌大小的短弯刀,走到妇人面前,他沉声问:“他是你的儿子?” 妇人颤抖着身体点头:“是……是的。” “那你很爱你的儿子吧?” “哪……哪有娘不爱孩子的啊……” 了然点点头,佐藤真白忽然将刀架在了年轻男人的脖子上:“你只要交代出我们想要知道的,我马上就放了你们一家人,不然,我这用这把刀给你的儿子切肉。” 妇人似乎是被吓到了,泛黄的脸—怔,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流,连连摇头解释: “太君,我们没说谎,我们真的就是开花圈店的,什么都不知……啊!” 话未说完,一股血腥味儿已经随之传来,刀子割肉的声音在这并不是很大的审讯室内格外突兀,混合着刺鼻的血气刺激着众人感官,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路远。 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波澜,平静的仿若在看一场戏剧,可只有他自己的内心才知道此刻他的心里有多么的紧张和颤抖。 因为眼前那花圈店的几人的的确确是地下党的—处隐秘联络点,而这一家三口正是这里的交通员! 相见不相识,作为一名常年生活在隐蔽战线的人,路远其实早已习惯了。 因为出于对他们这种特工的保护,组织上只会给他安排单线联系,既一个上线和一个下线,以防出事后被连锅端。 也因此,他们是孤独的,像永远见不到叶子的彼岸花,明知同伴就在身边却无法相见,只能一直独自坚守。 面对并不认识自己的同志,路远除了冷眼旁观外什么都做不了,手指不着痕迹的微微弯曲,他将心中的紧张强行压了下来。 “我再问一遍,你们的上下线到底是谁?怎么联系的?” “太君,我们真的就是开花圈店的,真的不懂啥上下线啊!” 咄!噗! 刀子从腿上拔下来又插进了另一个大腿里,血顺着裤腿向下流,很快就在脚下晕开了一大片。 听着年轻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佐藤真白的脸上满是兴奋,哑着嗓子质问:“你们是把我当傻子吗?花圈店的人可能会有电台吗?” “电……电啥?” 妇人流着眼泪一脸的纠结,却在此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此人名叫北原仓介,乃是佐藤和真的一个比较信得过的手下。 上前几步,他恭敬说:“佐藤先生,我们抓到了一个可疑之人,是否现在带进来?” “把人带进来吧。” 得了令,北原仓介拍拍手,下一刻两个手下押着一男人走了进来,三十多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件长衫,戴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 看到这满屋子的血腥,男人先是浑身一抖,脸色惨白的说:“太君,太君我就是去泰和药店瞧病的,您为什么要抓我呀?” 佐藤和真并未搭理他,而是吩咐道:“邴组长,这个人就由你来亲自审问,无论如何也要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 邴国新—愣,视线下意识看向路远,在见到对方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时,怒从心来,凭什么自己在这儿受累,这家伙悠闲? 眼珠一转,他连忙说:“佐藤先生,我是情报组的,平时管的就是收集情报这些事儿,对于审问犯人我还真不在行,路组长既是行动组的,对于审问肯定是行家,不如……就让路组长来审讯?” “这个……”佐藤和真看着路远,面露纠结问:“路远,你的伤怎么样?能去审讯么?” 路远点头:“这点小伤不碍事,而且审讯也不一定非要动手动脚的,我应该可以。” “好吧,那这个人就由你来审问吧,正好你也教教真白如何能不用动手动脚就能让犯人招认。” 佐藤和真说的好听,脸上也是一副无奈为之的模样。 可路远又不傻,自然看得出这家伙有多虚伪,不过,他现在需要的就是他这份虚伪,否则他安排好的这出戏可不就唱不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残章忍 特工一职,自古有之。称呼虽同却所做不同,有明有暗,有生亦有死,而死者便被称之为死棋。 此刻,路远所要面对的这个同志便是早已定好的死棋,为了护他完成接下来计划的死棋。 看着眼前站着的这个斯文男人,路远打量片刻,忽然道:“邴组长,麻烦让你的人帮我准备十几只老鼠来。” 邴国新脸一沉,没好气反问:“路组长,佐藤先生让你审问犯人,你抓老鼠做什么?” “我自有用处。” “可是……” “好了,邴组长,就按照路远说的去做吧!” 佐藤和真—句话噎的邴国新没了话,没好气的对缸豆挥挥手。 路远又补充道:“别忘了再帮我准备一个玻璃箱子,要能足够一两个人装进去的。” 缸豆一愣,随即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快步跑了出去。 审讯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压抑的像是被一口铁锅从上重重扣下,沉的让人喘不过气。 谁也没有开口,只是听着那年轻男人腿上血液滴答滴答往下流,静静地等着。 片刻,一阵响动,缸豆带着几个人先后拿着准备好的东西走了进来。 “缸豆,把这个人放进玻璃箱子里。” 缸豆得令连忙照做,不过那斯文男人却满脸慌张,挣扎着喊:“你们想干什么?放了我!放了我!” 路远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箱子里的男人,平静说:“只要你交代出我们想知道的,我自然会放了你,保证你平安离开这里。” “我只是去看个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说着,路远拿起那一笼子的老鼠面无表情的站在箱子前,四目相对。 瞧着眼前人嘴角不着痕迹的笑意和眼中坚定,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复杂的,他知眼前人是柳云按照他的吩咐安排的死棋,一旦启用必死无疑,可真让他亲自动手送他上路,说不难过还真是假的。 深吸口气,他命人打开箱子,一股脑的将老鼠都倒了进去,逼仄的空间内,老鼠似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尖叫着四处逃窜,更有甚者,顺着男人裤腿就钻了进去。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们这是草菅人命,救命!救命啊……” 挣扎的喊声闷闷的从箱子里传出,和老鼠惊慌的惊叫声配合,听着让人忍不住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要说平时邴国新审问犯人也从没手软过,甚至剥皮抽筋的事儿他也没少做,可像这么恶心的招他还真是想不出来。 胃里一阵翻腾,邴国新下意识看向路远,瞧着对方那淡然如水的表情,他忍不住腹诽:还真不是人! 他在心里嘀咕,路远那面却又开了口:“你说不说?不说我就让他们再拿一只猫来,让你看看什么叫猫捉老鼠。” “娘,我也要玩儿猫捉老鼠,我也要玩儿。” 捆在刑架上的年轻男人突然开了口,却是如痴傻一般的话语,听得缸豆等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那缸豆,只要想到自己之前竟然还信了这傻子的话,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大耳瓜子,他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家伙是个缺心眼儿呢! 路远皱眉短暂思忖片刻,忽然看向那妇人,说:“老太太,既然你的儿子也喜欢这个猫捉老鼠的游戏,不如我就成全了他如何?” 妇人脸色一白,连忙说:“太君,太君!我们真的就是个开花圈店的,平日里也就是扎花圈,扎纸人,弄点死人玩意儿,真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上线下线的啊!求求您就饶了我们一家子吧!” “是么?开花圈店的会有电台么?” “那……那是客人让我们保管的,我们也不知那是啥啊!” 眉头一挑,路远反问:“是哪个客人,我派人把他带来和你对峙如何?”—句话问的那妇人语塞,半句对答不上。 “既然说不上来,那就别怪我了,来人,把她这个傻儿子也塞进箱子里去!” “不要……” 妇人痛哭流涕的嘶喊着,一双杏核眼因激动而憋的通红,眼看着那些人将年轻男人往箱子里塞,她挣扎着就想去阻拦。 可胳膊和腿上的束缚却让她半分动弹不得,除了能将伤口挣出些血水儿来以外,便再没什么作用。 要说缸豆他们找的这玻璃箱子倒也真是不错,两个大男人被关在里面还有不少空余的地方,众人看着傻小子丝毫不畏惧的在里面捉那些老鼠,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只有路远知道他是在装疯卖傻,而此时,路远就是想利用他的这个傻,想办法把他们这一家三口救出去。 双唇轻抿,路远再次问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你们再不交代什么出来,等会儿这箱子里可就不是老鼠,而是……蛇。” 听到蛇,那傻小子似乎是被吓到了,在箱子拍打着大叫:“不要蛇,我不要蛇,我交代,我交代!我娘说要给我娶漂亮媳妇儿,就是隔壁寡妇小红,可漂亮了,比我娘扎的小人都漂亮!” “邴组长,你们抓人的时候可看见他家旁边住的是什么人了么?” 路远如此问,还不等邴国新说话,缸豆却忍不住哈哈笑道:“真是傻小子想媳妇儿,连窑姐儿都看得上。路组长,他家旁边住的根本不是小寡妇,那是窑子院。” “你给老子闭嘴!再多说一句我把你牙给你拔了!”邴国新咬牙切齿的威胁了一句,吓得缸豆立刻把嘴抿成了一条缝,再不敢多言。 脸一沉,路远说道:“缸豆,你去弄些蛇过来。” 刚被骂了一顿,缸豆哪还敢再多嘴,也不迟疑转身就跑了出去。 听到蛇,众人脸色变得各异,邴国新更是变得不太好看,想了想上前在佐藤和真耳边低声道: “佐藤先生,路远这是什么意思?您让他审讯犯人,他却弄这么些恶心人的玩意儿,我看他恐怕不是想问结果,是想杀人灭口吧!您别忘了,他身上的嫌疑可还没洗干净呢。要不……我去拦了他?” 邴国新挑拨的心思佐藤和真自是清楚,但也并不否认这话有道理,只是想到刚刚路远救自己的那一幕,他心里的那份犹豫还是淡了下来,挥挥手就让邴国新先退到一边。 没多久,缸豆折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个草笼。 路远接过草笼径自走到玻璃箱子前,目光直视着三十多岁的那个男人,再次沉声问: “我最后问一遍,你说不说实话?” “太君,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真的只是去看病的。” 不再多言,路远打开玻璃箱子将草笼里的一条蛇倒了进去。 本就憋闷的箱子因为蛇的加入更让人心惊肉跳,傻小子大喊大叫和旁边男人紧张的神色形成鲜明对比。 在场的人谁不是从血窝子里摸爬打滚出来的?谁手上又没沾点血?看死人那简直就是见惯不惯了。 可眼前这种不杀人却折磨死人的情景却还是让他们忍不住心里发毛,看向路远的眼神也变成了畏惧。 路远依旧淡定,视线静静的看着那蛇在两人身旁游移,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这蛇究竟是否会按照他所想那般行事他不知。 能否将人救出来他也不知,所做一切完全就是在听天由命,所以,他这会儿也只能祈祷一切顺利。 蛇顺着男人脚边移动很快来了傻小子的脚下,然后顺着他的裤腿准备向上走,这一下似是将傻小子给吓到了。 忽然脱了鞋就玩儿命往蛇脑袋和身上抽,嘴里同时还念念有词的咒骂,看上去像个疯子一样。 不过,或许是他的动作惹恼了那条蛇,下一刻,蛇忽然抬了头对着傻小子的手就咬了下去。 一声惨叫,傻小子立刻是哭爹叫娘的,手上的伤口同样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变黑。 这蛇有毒! 众人下意识想到了这点,视线同时看向缸豆,搞得这家伙心慌焦急,脚步连忙向邴国新身后挪了挪。 看着傻小子脸色越来越差,路远漫不经心说:“你如果再不说点什么,他就将因为你丧命了,好好考虑清楚,他的时间可不多了。” 闻言,男人转头纠结侧首,当瞧见傻小子越来越痛苦的面色时,他忽然面色一慌,双拳紧握,大声喊道:“我说!我说!” 章节目录 第七章栽赃赃陷害 “你叫什么?” “顾昀。” “你的身份?” “上海地下党交通员。” “你去泰和药店做什么?” “传送情报。” “情报呢?” “情报……” 短暂的对话后,电椅上的顾昀沉默了,路远也没继续追问,而是从兜里拿出一盒老刀牌的烟叼在嘴里,用火机点燃,抽了两口后说: “不想说就再看看他,我不急,慢慢来。” 闻言,顾昀视线再次落到哭声渐小的傻小子脸上,瞧着他越来越红肿的伤口,狠狠一咬牙,皱眉说: “我是去那附近的邮箱里拿情报的,具体是谁的我也不知道,这点我没撒谎。” 点点头,路远又抽了口烟,继续问:“你们怎么知道那里什么时候有情报的?” “如果有情报会有人在郊外坟场放一个花圈,而我就在同一个地方再放一个,他就会将情报放到邮箱里。” 看着他一脸颓丧的回答,路远将手中烟蒂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拿起刑具桌上的小弯刀蹲下身抓起傻小子发紫的手对准伤口就割了下去,黑色的血顺着伤口往地上滴,滴滴哒哒在地上晕开了不少的黑色痕迹。 片刻,瞧着傻小子的脸色逐渐有些好转,路远直起身继续问:“你认识这个人么?” “认识,我的花圈就在他家买的。” “他们是你的人?” 顾昀连忙摇头:“不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 路远眉头一挑,继续道:“那电台是你的?” “是,我放在那里让他们帮忙保管一下,他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他把电台放在你们这儿的?”这话是路远对那妇人问的。 妇人一愣,看着男人面露犹豫说:“老总,那天晚上屋里太黑,那人还戴着帽子,所以我……我也没看清他长得啥样,所以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他。” 路远自然知道她是好心,因为不确定顾昀是否是自己人所以才说的这么含糊其辞。 不过,这话在任何人听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所以路远倒也没有打断。 可此时一直在刑架上没开口的老人却忽然说话了:“太君,老总,你们还是放我们回去吧,铃木队长让我们扎的花圈我们还没弄完呢,耽误了他的事儿就不好了。” 路远若有所思的盯着老人看了半晌,转过头说:“佐藤先生,我审完了,除了这个顾昀是地下党以外其他人没有嫌疑。” 他这话才说完,邴国新却像是抓到了什么尾巴一样,连忙冷笑说:“路远,看样子你还真是个反日分子啊!” 路远眉头微皱,侧首嘲讽:“邴组长说话从不过脑袋的是吧?一会儿说我是军统罂粟,一会儿又说我是地下党。 怎么,等会儿你还想说我是什么?干脆—起都说出来算了,省的让佐藤先生猜的难受。” 一番嘲讽气的邴国新脸胀的通红,怒道:“这个花圈店本来就是有人举报的,这儿肯定就是地下党秘密据点,可你却说他们没问题,你这不是在欲盖弥彰是什么?” 路远冷笑:“我还真挺好奇这个举报的人是谁,竟然能把你邴组长给当猴儿耍了。” “你……” 邴国新被气的咬牙切齿,平时在路远面前他嘴皮子上就没占过便宜,所以他是想方设法的在其他地方找填补,却没想到,都这时候了这家伙还有心思和自己吵! 瞪着眼睛他想再骂两句,佐藤和真却抬手吩咐:“行了,别吵了,渡边,既然他们没什么问题就放了吧。” “不行啊佐藤先生,他们的确是有问题不能放的,您……” 邴国新的话未说完却被佐藤和真一个眼神给憋了回去,谁都知道,佐藤和真看上去温和有礼,可内里实则却是个恶魔。 所以他不敢惹,也不能惹。很快,一家三口都被渡边—郎命人带了出去。 路远却笑着说:“多谢佐藤先生能信任我,能让我有机会实施放长线钓大鱼。” 这话让邴国新一愣,下一刻他便恍然,感情这路远是把他当傻子了,自个儿叫了半天他一声不吭在那儿看戏呢!邴国新那—脸的横肉愣是被他气的抖了。 他这精彩的表情变化自是没能逃过路远的眼睛,嘲讽冷笑,他再次走到顾昀面前,道:“说说,你是给谁送的情报?” 这一次,顾昀没再开口。 路远皱眉,再次提醒:“你是不是还想试试这箱子里蛇的滋味?” 面色一怔,顾昀惊愕的看了看箱子里扭动的蛇,这蛇依旧还在吐着信子,阴冷的目光看的让人发冷。 吞了口吐沫,他迟疑着说:“让我说可以,但我只告诉一个人。” “谁?” “邴组长。” “我?”邴国新也被顾昀这一番操作给弄蒙了,指了指自己,转头又看向其他人,看着那些人异样的眼神,也不知为何,他这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邴组长,你难道没听到他说的话么?” 佐藤和真的忽然开口让邴国新心里更慌了,可话已至此他却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狠狠咬牙,他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说:“你说吧!” “你靠近点儿。”顾昀说。 迟疑片刻,邴国新又向前走了几步,附耳上前,顾昀嘴动了动,看上去似是在低声说什么,等过了会儿,他抬头盯着邴国新问:“邴组长,你知道了么?” “知道啥?你啥也没说啊?”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剩下的……就看你了。” 说完,还不等邴国新反应过来,顾昀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忽然口中用力一咬,泛黑的血顺着他的嘴角向下流。 路远面色一惊,连忙上前伸手探去,片刻后,无奈摇摇头。 这人就这么……死了! 佐藤和真脸色也变得不太好,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邴国新,对渡边一郎挥挥手,后者连忙上前仔细搜查了男人衣服,最终从男人衣服的夹层里搜出一张纸条。 老地方见,鬼手。 短短的几个字,后面还附带了一个血手印。 看着纸条上的内容,佐藤和真的眸子危险眯了起来,心中思忖着鬼手这个名字。 他径自站起身将纸条放到兜里就向外走,路过邴国新时,他的脚步忽然—顿,若有所思的斜睨了他一眼,随即无声带着渡边一郎离开。 “路远,这都是你的阴谋对么?” 审讯室内安静下来之时,邴国新忽然开了口说出这么一句。 不过,路远却懒得搭理他,脸上露出不屑的笑,视线上下打量他一番后转身离开,只留下邴国新气的咯咯磨牙声。 章节目录 第八章逮章捕 “哥哥,我认为那个邴国新—定有问题,您为什么不立刻审问他?”刚—回到办公室,佐藤真白便迫不及待的开口。 佐藤和真面无表情的坐到沙发上,说:“真白,你知道刚才那张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么?” “不知道。” 从兜里将纸条拿出递给他,后者看完后脸色变得凝重,随即愤怒说:“鬼手?哥哥,这很明显是那个反日分子在向邴国新传递情报! 如果不是被我们发现了,他们恐怕这时候已经接上头了,这个邴国新一定有问题,我们应该立刻把这个家伙抓起来!” 佐藤和真摇摇头:“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做的太明显了么?恐怕会是个圈套。” 听他这么说,佐藤真白也不知如何回答,索性沉默了。 “佐藤先生。”渡边一郎先开口说:“我倒是认为这个情报或许是真的,您想想,他们又不傻,怎么会不清楚这样的消息会被我们怀疑? 他们偏反其道而行,用一个死棋来换取情报传递,这种做法其实想想也挺附和共党作风的。” 佐藤和真看着他反问:“渡边,你也怀疑邴国新有问题?” “是的。” “可是他以往的确为我们截获了不少的情报,也抓捕了很多的反日分子。” 想了想,渡边一部回道:“其实这也很好理解,这群反日分子为了得到我们的信任,经常会做出自以为是的牺牲,抓他们自己人换取更大的利益,只能说这个人他很狡猾。” 微微叹口气,佐藤和真的身体轻轻靠在沙发椅背上,说:“刚刚我之所以没有立刻提及此事,审问邴国新。 是因为那个投诚的人还在他的手上,这个人现在被他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我担心如果他的身份真有问题,那个投诚的人又是军统的,一来二去让他反过来利用了我们,那我们才真是得不偿失了。 “可是哥哥……” 佐藤真白还想说些什么,房门却忽然被敲响,机要员推门走了进来: “佐藤先生,我们内部人员传来的情报。” “经查实,文昌大学教授张明海为军统特工,代号草帽。” 看着情报上内容,佐藤和真拧眉沉思许久,忽然吩咐:“渡边,你去将邴国新和路远都叫到会议厅。” “哈衣!” …… 离开了审讯室后的路远脑子里不停的会想到顾昀,他们见面总共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甚至连一句完整的正式介绍都做不到。 可这个人却让路远无法忘却,那临死前毫无畏惧的眼神,那死亡之时的释然表情以及最后嘴角解脱的笑意,尽管他之前已经见过不少的死棋,见过不少的死亡,但他心里依旧还是忍不住压抑。 心思沉重的走回到办公室门口,他深呼口气平静了下心情这才打开了门,刚走进去,一个惊喜的声音同时传了过来。 “组长!您总算是回来了!弟兄们都担心死了!”说话的男人二十来岁的年纪,白净稚嫩的脸上此刻满是忧虑和欣喜。 他叫小五,是行动组的组员,也是路远身边最信得过的兄弟。 路远脱了外衣挂在衣架上,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含糊不清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组长你不知道,那个邴国新见你不在,私自抓了咱们几个兄弟,严刑拷打愣是给折磨死了!” “这个王八蛋!”手中的水杯用力砸在桌子上,路远怒道:“竟敢动我的弟兄,他找死!” 小五赞同的连连点头,说:“组长,你这次被佐藤先生软禁会不会……也是这家伙在里面搞的鬼啊?” 路远冷哼:“这个小赤佬污蔑我是什么罂粟,后来更说我是鬼手,他咋不说我是他爹呢!他要是说,老子我还真就认了,嘴上没毛的玩意儿,早晚我得弄死他!” “呸!我看他才是什么罂粟鬼手!” 眉头一挑,路远忽然将目光看向他,意味不明的说:“小五,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不如就把他做实了,也算是给咱们死去的兄弟报仇了。” “您的意思是……”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这时房门被敲响,渡边一郎推门走了进来:“路远,佐藤先生让你去会议室。” “好,我知道了。” 说着,路远再次把衣服拿到了手里,转头对小五递了个眼神,这才走了出去。 公馆内的走廊光线并不太好,所以常年都是阴冷阴冷的,起初来的时候路远还曾有过些许不适应。 可时间久了,他倒也释然了,他的身份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又要强求什么呢? 脚步快速向前行走着,路远边穿衣服边关切问:“渡边君,上次听你说你的母亲病了,现在怎样了?可是好些了?” 听他这么问,渡边一郎像是想到了什么,叹息说:“现在我们本土的形势也很紧张,医院的床位很紧张,而且费用也高,想要住进去很难。” “这样啊……渡边君,朋友一场,别的忙我也的确帮不上忙,不过要是你缺钱可以和我说,这点忙我倒还是能帮得上的。” 渡边—郎闻言面色一喜:“路远君,真是太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了!” “渡边君,你要记得,我们不仅是同事,还是朋友。” “是的,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而在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邴国新的办公室门口,脚步还没站定呢,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声混合着叫骂从里面传了出来。 “没用的废物,老子让你审问个犯人你却给老子搞出了个大笑话,让路远那个瘪三占了上风,还阴了我一把,老子真想弄死你!” “组长,不怪我……” “不怪你怪谁!” “是……是那个装疯卖傻的小赤佬给我下的套,组长,他们肯定有问题!” “哼!这一切都是路远那个王八蛋搞出来的,早晚老子要让他死在我手里!” 听到这里,渡边一郎的脸色却已经是黑的不能再黑了,脸一沉,他推门而入,开口便嘲讽道: “邴组长的火气还真是大啊,让我险些都不敢进来了。” 要说这邴国新也是个人精,前一秒还是满脸通红,下一秒就立刻换上谄媚的笑,问:“渡边君找我有事么?” “佐藤先生让你去会议室。” “好,我们走吧!” 邴国新扯着笑说着,回头之时看着站在旁边的路远,眸光深处毫不掩饰的杀意必现,但路远却仿若未曾看见一般不屑冷笑一声,转身便走了出去。 会议室。 “路远,邴组长,你们可知道文昌大学的张明海教授么?”路远他们刚坐下,佐藤和真便开门见山的直接问出了口。 邴国新想了想,皱眉说:“听说过,这老头子好像是教文史的,在文昌大学里还颇有名望。” 路远也说道:“前些日子,文昌大学有学生在游街,带头演讲的就是这个张明海,我当时开车路过,也看见了此人。” 佐藤和真侧首又问:“你说说,他演讲都说了些什么。” “活着。” “活着?” 路远颔首,随即平静继续说:“那天我也是路过偶然看见的,本来是担心他会说出什么反战言论来,所以就听了一会儿,结果他从始至终讲的都是活着,在战乱中如何生存。” 佐藤和真了然点点头,拧眉想了想,说:“刚刚我们的内线传来情报,这个人是军统特工,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路远眉头一皱:“我现在就带着兄弟们去把他抓来严刑拷问,肯定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找到军统上海站的站点,把他们一网打尽!” “不,这次行动我会亲自带人去,你和邴组长就留在会议室不要出去,等我回来。” 佐藤和真这话让路远很清楚自己依旧还是被怀疑的,尽管这里面也加上了邴国新在内,可这怀疑的种子一天不拔除,自己在佐藤公馆就要束手束脚。 而且...... 想到张明海暴露,路远的心又急又沉,目光依旧平静的看着佐藤和真离开,他斜睨了眼邴国新,冷哼一声,径自走向打开的窗前向外眺望。 “路远,急了吧?” 邴国新不阴不阳的话从背后传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路远连回头都懒得,平静说:“邴组长,你这话说的还真是新鲜,我有什么可急的?” “你的同志马上就要落网了,也许……你也快暴露了,你能不急?” 无奈嗤笑出声,路远转头不屑的上下打量着他:“邴组长,我和你有仇?我是杀了你爹还是你妈还是你全家? 你至于这么和我没完没了的?天天说这些空穴来风的事情,你就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邴国新笑道:“路远,是不是空穴来风你以后就知道了,也不怕告诉你,我手上已经有了你通敌的证据!” 路远挑眉:“那你可以把证据交给佐藤先生,让他将我抓起来,直接交给你来审问。” “你放心,一定会有那天的。” 邴国新咬牙切齿的说着,路远却并未再开口,视线静静地继续看着窗外。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对面报亭前那抹熟悉的身影上,眸光微暗,他的嘴角勾出—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渐渐转过了身…… 章节目录 第九章行章动 “邴组长,我劝你还是别惹我的好,否则……” “否则什么?你还想杀人灭口么?” 邴国新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一张脸胀的通红,眼睛更是死死地瞪着路远。 不过他越是这样,路远看他的眼神越是充满了不屑,上下的打量了他一圈后,嘲讽冷笑:“还真像条会咬人的狗。” “你骂谁是狗!” “骂?我还打你呢!” “你敢……” 话未说完,路远的已经一脚踹了过去,邴国新躲闪不及胸口被他踹了个正着,整个人向后连退了好几步,险些一个踉跄倒地上去。 这一下,邴国新怒了,挥拳向着路远打过来,后者似是早已预料到他会如此做,身体灵活向侧一躲。 那邴国新扑了个空,拳头狠狠砸在玻璃上!哗啦—声,玻璃碎裂,邴国新的拳头也因此被玻璃碎片划的血肉模糊。 疼痛让邴国新倒抽一口凉气,可为了面子他还是梗着脖子瞪着路远。 路远从兜里掏出烟叼在嘴里,手拿着打火机也不点烟,反而将那火苗弄得燃了又灭,灭了又燃。 咔啦咔哒的声音听得邴国新莫名其妙有些心慌,脚步同时向后退,嘴里还念念叨叨的说:“你……你果然是左撇子!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你别乱动,否则我……我……” “你什么?嗯?” 路远边说边往前逼近,直到将邴国新从窗边逼走,他这才站住脚步。 手中的打火机依旧灭了又燃,反反复复三次后,看着报亭前那道身影离开,他眸光微暗,忽然用力将打火机砸在了地上! 砰! 爆裂声惊的邴国新浑身一抖,要不是房门被推开,他估计早就坐在了地上。 “路组长,邴组长,你们怎么了?没事吧?”跑进来的手下看着他们这样担忧的问着。 “没事,对吧,邴组长?”路远阴涔涔问。 邴国新清了清嗓子,摇头说:“没事没事,你们出去,对了,给我倒杯水进来。” “是。” 手下应了声退了出去,会议室内霎时又只剩下路远他们两人,刚刚吃了个闷亏,邴国新自是不敢再嘚瑟,但肚子里却满是怒气,索性起身径自走去沙发上气呼呼的看手上伤口。 路远倚靠在窗边向外看着,春风微京,吹的他心里也跟着冷了,刚刚那一出戏完全是为了给报亭那的柳云传递消息。 他们两人早就约好了,每天柳云会在对面报亭外待半天,一旦路远有任何消息都方便传递出去。 而刚刚,看柳云匆忙离开的样子,应该是已经看出了他用打火机传递的张明海被抓消息,现在,他就只等接下来该怎么去栽赃嫁祸了。 片刻,门忽然被打开,手下端着两杯水走了进来,一杯递给了邴国新,另一杯则递给了路远,接过杯子时,路远的目光不经意瞥了眼邴国新那边。 他此刻毫不犹豫的已经拿起水杯往肚子里灌,仰头之时,杯子底部的红色印记若隐若现,让路远眉头微挑,嘴角勾了勾。 “你有火么?”路远看着那手下问。 手下听闻连忙从兜里掏出火柴,帮他将嘴上的烟点燃,这才转身退了出去。 尼古丁的味道在口腔内徘徊然后吐出,路远依旧靠在窗边,却不再理会邴国新,此刻的他需要的只是时间,仅此而已。 风吹的烟也跟着燃快了许多,不过,这半支还没燃完,忽然一阵屁响从沙发那儿传来,听得路远眉头紧皱,转头冷冷的看向邴国新。 这家伙的皮肤本来就黑,这会儿更是被憋的通红,似是感觉到了路远不悦的目光,邴国新尴尬的咳嗽了两声,站起身捂着肚子就往门外走。 “邴组长,佐藤先生有令,让您和路组长不得离开会议室半步。”手下拦在了门口,面色不容置疑的说着。 邴国新此刻已然是满头大汗,听他这么一说,怒从心生,也不顾其他的吼了声: “我肚子疼,我要上厕所!”不等那手下回过神,他已经用力推开这手下,夺门而出快步离去。 整个过程,路远都没有去帮忙阻拦,瞧着手下面露焦急的追过去,嘴角露出冷笑,而接下来一定还会有其他事发生,而他要做的只是等便可。 诚如他所想,不过片刻,一阵浓烟从门外飘来,呛鼻的气味很快充斥了他的感官,让他也忍不住皱紧了眉,下一刻,门外一阵喧哗传来。“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啊!” 机会来了! 心中一喜,路远扔下烟蒂跑过去打开了门,入眼是滚滚浓烟,他却顾不得呛鼻的味道冲进浓雾中,奔着佐藤和真办公室而去。 今天办公室里出现盗窃,佐藤和真在情急之下看向地面的眼神让路远知道,他想要的天猫计划一定就在那个地方。 而错过了今天,恐怕再想下手就更不容易了,所以,他必须要赌一把! 很快他摸到了佐藤和真办公室门口,他刚准备停下脚步去开门,忽然,一道极轻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 有埋伏! 路远心中一凛,脚步不再停留反而继续向前走。 看样子,应该是上次招贼的事情让佐藤和真心里有了芥蒂,所以在门口埋了暗线。 想到此,路远难免有些后怕,但同时也有些焦躁,这里现在防守这么严谨,自己再想来探查恐怕不再容易了。 那天猫计划又该怎么办好呢?迫在眉睫的事儿难道还要继续拖下去? 越想越气,路远甚至在心里把那个贼也给骂了,脚步不停的来到厕所,轻轻推门进去,这里的窗户是敞开的,倒是没有因为浓烟而影响视线。 呕吐声从隔间里断续传出,路远漫不经心的蹲下身系鞋带,透过下面的缝隙,他清楚看见了两双鞋分别在两个隔间内,其中一双正是邴国新。 眸光微转,路远起身将高衣领向上拉了拉,尽量挡住下半张脸,悄悄靠近,听着隔间里的动静,待听到呕吐声停止后他忽然打开门。 还不等邴国新回过头,他突然动手用力将他砸昏,趁其即将倒下之际,他动手扶住然后轻轻靠在了一边,随即开始压低声音,哑着嗓子自言自语。 “鬼手同志,组织上让我通知你务必尽快盗取天猫计划,同时铲除路远这个汉奸,他的双手沾染了我们太多同志的血,决不能让他再活着了!” 一边说话,路远的脚步一边向另一个隔间门靠近,两道不同的呼吸从门的两端传出,路远心中默数着123,当数到3时,他忽然抬脚用力踹向那间的门! 哐当! 门被重重踢开,伴随着的是一声闷哼和倒地的声音,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路远那双桃花眼眯了眯,转身径自离开。 他并没有直接回会议室,这会儿他离开的事肯定已经被发现了,如果回去,无异于是自投罗网,画蛇添足。 所以,与其回去面对质问,不如他继续把该做的做完! 距离这个卫生间不远有一个小机要室,里面只有一部电台和一个机要员,平时,这个机要室是专属于佐藤和真收发私密情报的,而现在,路远就站在这个门口。 左右看了看,他抬手推开了房门。 “路组长?你怎么来了?佐藤先生有令其他人不得进入这里,你难道没有收到命令么?” 一见到他,机要员便警惕的站起身出言提醒,看向他的视线也充满了审视。 路远并未慌乱,而是平静说:“佐藤先生让我来通知你发一份紧急电报。” “你在撒谎!佐藤先生从来不会让中国人到这里传话,你到底是什么……” 话未说完,他的脖颈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痕,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血顺着伤口蔓延,很快便将他的身体包围。 机要员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瞪着眼睛没了气息。 从兜里掏出手套戴在手上,路远连忙坐到电台前给组织上发送紧急情报。 这个联络方式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属于单线和延安那面联系,任何人都不知,除非十万火急,否则通常是不会被启用的。 “身体遭受重创,头部生死不明,鬼手已离身,请指示。” 简短发送完,路远紧张的坐在椅子上等候回音,冷汗顺着髯角向下流,他却犹如浑然不觉依旧死死盯着电台。 须臾,电台终于再次响起。‘郭啸天已去,今夜九点从北平抵达上海。’ 得到消息,路远紧绷的唇角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意,回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他连忙用手套在其身上按下一个血手印。 又拿出火机将手套点燃,等烧的差不多时快步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