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应劫手册》 章节目录 ACT0我穿越了,但是没有完全穿越 青铜油灯在黑暗中熊熊燃烧,一道娇小的身影跪坐在两行灯柱之间,拖出了长长的影子,如瀑的青丝随意铺散,仿佛与身后的黑影融为了一体。 在少女对面,两根泛着金属光泽的乌黑原木矗立在灯柱的尽头,原木之间用拇指粗细的鬃绳绷开一张没有丝毫杂色的纯白兽皮,其上用金粉精心绘制着凤凰神鸟的图腾,在摇曳的火光中展翅欲飞。 一个俊俏的白衣男子端坐在图腾下,注视着面前的木盘眉头紧锁,盘中华美的丝绸上,静静地安放着一方满是裂纹的黝黑龟板。 “天柱折,地维绝,山河崩,震遂泥,凶兽出,水盈泽。”少女稍显稚嫩的声音如同空谷莺啼,然而出口之言却让人不由得后背发凉,“乃是大凶之兆。” “我知道。”男子抬起头,看向她的目光神色复杂,“但这不是你的责任。” “我是素女传人,奉祀建木,镇守封印本就是我的职责。”少女的言语坚决。 “不。”男子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她看向了茫茫的黑暗,“你的职责不在于此。” 话音刚落,一声惊雷炸响,满屋的灯火骤然熄灭,伴随着山崩地裂的轰鸣整个世界都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 “开始了!”黑暗中响起一声悠悠的叹息。 ———————————————— 刹车的惯性惊醒了睡梦中的杜秋羽,耳边依稀残留着少女略带忧伤的呢喃。 “怎么在车上打个盹也会做这个梦呢?”杜秋羽甩了甩还有些发懵的脑袋,直起身越过前座看向了大巴的前方。 眼前不再是老家那山林之间穿行的高速路,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宽阔的八车道,密集的车流让大巴不得不降下了速度,远处朦胧雾气中隐约可见“锦城”两个鲜红的大字。 到了! 寒窗苦读十二年,终于考上了心仪的大学,能够冲出老家踏入大城市,想必不用多久,我就会学业有成、拿到office、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啊!这高速路,真宽! 啊!这收费站,真大! 啊!这高架桥,真高! 啊!这写字楼,真多! “果然选择来锦城读大学就没错啊!”杜秋羽趴在窗玻璃上,满脸兴奋的看着这个渐渐展现在眼前的大都市,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虽然有点可惜,没能和那货在同一个城市读书。” 填志愿时杜秋羽也纠结了许久,最好的朋友王希老早就已经决定去江州了,他却在江州和锦城之间犹豫不决,和好基友同城读书开黑泡妞当然爽,可杜秋羽却不太想出省,考虑到填志愿当天也没个头绪,干脆就把选择权交给了老天。 于是他的第一志愿填了个分数很难进入的锦城大学,第二志愿则是好友所在的江州学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倒霉了十八年终于跌破了谷底,居然真的收到了锦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下没办法,只得和王希各奔东西了。 唉,想想还真是有点伤心呢。 一想到这,杜秋羽差点就没忍住笑出了声,半点也没有伤心的意思。 锦城大学啊!即便是在平均颜值高居全国前列的锦城各大院校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听说接待新生的学姐个个都是一等一的美人,万一被某个富婆学姐看上了,直接就一步到位走上人生巅峰。 杜秋羽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痴汉笑,要说长相身材他其实也不算差,不过在亲爹亲妈的孜孜教诲下,一直坚信学习使人快乐,而女人只会耽误翻书的速度,结果沉迷于学习不能自拔,不仅从不收拾外表,天天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甚至还在受到女生的表白的时候,当着一众吃瓜群众大言不惭的对她一通教育,结果搞得整个学校人尽皆知,害得那可怜的女孩差点患上了抑郁症。 结果好嘛,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亲手葬送了整个中学时期的择偶权,别说是谈恋爱了,就是看别人一眼,女孩也得像遇上瘟神一般有多远躲多远,到最后只能在一众老师的包围下,孤苦伶仃的过完中学六年,连高考之后的全班聚餐,也是形单影只得缩在角落里喝了一夜闷酒。 什么,你问这时候好兄弟王希去哪儿啦?当然是早和妹纸去过二人世界了,按这货的说法,没为妹纸插他两刀已经算是铁兄弟了。 所以上大学之后的第一个要务,就是找个女朋友! 至于学姐还是学妹嘛……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选择全都要啊! 大巴徐徐减速开上了立交桥的岔道,顺着道路盘旋而下,缓缓停在了车站中,停车坪上停满了各地的客车,来自四面八方的旅人拖着行李箱背着大包小包,摩肩接踵的顺着出站通道涌向梦想中的大都会。 “锦城汽车站到了!”随着车门打开灼热的气浪涌入了大巴内,车内响起了司机师傅浑厚的嗓音,“请拿好随身物品。” 有生以来第一次离开家乡的杜秋羽立刻来了精神,赶紧挤入下车的人流中,一出大巴热浪立刻扑面而来,夏日的艳阳收敛了炙热的光芒,但低垂的阴云却让城市更加闷热。 不过这一切都没能浇灭杜秋羽的兴奋之情,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跟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冲进了一堆遮阳棚搭建的的新生接待处。 “你好,请问锦城大学的大巴在哪里呢?”拖着行李箱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锦城大学的标识牌,杜秋羽只得找了个空闲的外校学姐询问。 “锦城大学?”学姐稍一思索,随即摇了摇头,“好像锦城大学并没有在这边设点呢。” “呃……”杜秋羽一时有些懵逼,回过神来还是向她道谢,“谢谢学姐。” “锦江大学在火车北站应该有新生接待点吧,这里过去很近的,或者顺着那条路过去到大觉寺南路坐公交地铁也是很方便的。”见他还有些恍神,好心的女孩继续解释道。 “好的学姐。”杜秋羽赶紧应道。 只怪自己前两天没问清楚哪里才有接待处,杜秋羽叹了一气,认命的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顺着人流离开了这座建在高架桥下的客运站。 离开了凉爽的大巴又带着沉重的行李,四周的空气好像也变得愈发闷热起来,好在车站一旁便是郁郁葱葱的公园,为盛夏的城市带来了些许凉意。 杜秋羽还沉浸在初来乍到的兴奋中,一只杜鹃鸟衔着一支鲜红的花朵从林中掠出,盘旋在他的身旁不肯离去,直到越来越尖利的鸟啼渐渐盖过了此起彼伏蝉鸣声,他才不得不注意到这只奇怪的小鸟存在。 衔花杜鹃似乎若有所指,每当自己走向其他方向时它便焦急的在眼前来回阻拦,而驻足不前时它又不断往一个方向飞掠。 杜秋羽稍稍有些犹疑,虽然那对奇葩父母非常不靠谱,但面对第一次离家远行的孩子依然是千叮万嘱,特别是一再强调不要轻易接受陌生人的邀请,为此还举了一堆例子,诸如被拉入邪教、被骗进传销、或是见网友被割肾啊,听得他头皮发麻心有余悸。 不过……陌生鸟的邀请……算吗? 神游天外之际,杜秋羽已经不知不觉跟着杜鹃鸟走出了颇远,好在都是顺着大路前行,并没有像父母所说的那样被带进人烟稀少的小巷楼道,他也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欣赏起左右的景色。 锦城的城北还是处于改造期的旧城区,不是刚修好的商圈,就是正在开发或是即将开发的新楼盘,除了往来匆匆的行人车辆,似乎和家乡那个小镇也没多少区别。 杜秋羽不由得有些失望,这和想象中的省会大都市完全不一样啊! 顺着横路进入了大觉寺南路,这条进出城的干道两旁终于出现了一片繁华的景象,杜秋羽立刻来了精神,而杜鹃鸟指引的方向似乎也是街对面那片商业区。 难不成,这鸟其实是个托儿? 杜秋羽扯了扯嘴角,心中也感觉有些荒谬,身体却很老实的跟着杜鹃鸟穿过高架桥下的人行道来到了这片繁华的商圈,熙熙攘攘的行人让他不由得有些恍惚,仿佛突然踏入了另一个世界,等他渐渐回过神来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盛。 明明已经到了喧闹的商圈,却似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盘旋在他们头顶的衔花杜鹃鸟。 不会是什么新的骗术吧? ‘听说大城市开始流行什么蒙汗药骗财了,只要中招就会迷迷糊糊对坏人言听计从,你一定要小心啊!别随便接过陌生人的东西就吃……’ 回想起昨晚老爹的防骗讲座,当时他还在心中不停腹诽,现在却也有点慌了,不会是自己什么时候不知不觉的中了招了吧? 要是情况不对立刻跑路! 杜秋羽暗自下定了决心,不过杜鹃鸟却并没有将他往犄角旮旯里带的意思,顺着大路往城内走了两个街区,随即拐进了商业区的侧面。 虽然离开主干道但依旧是人流密集的住宅区,不过再次进入了陌生的区域,杜秋羽心里还是不安了起来,犹豫着正想转身离开,杜鹃鸟却忽然间钻入了十字路口对面的小公园中,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呃……”杜秋羽微微一愣,跑路的想法刚在心中产生便一闪而逝。 难道杜鹃鸟就想带我来这里? 小公园就在街对面,只有街角一隅,即便是在这炎热的夏季,依然有不少锻炼溜娃的居民,并不像是什么危险的地方,杜秋羽渐渐放下心来,好奇也逐步占据上风。 来都来了,就看看呗? 心中标准的中国式自我安慰,身体早已在绿灯的诱惑下穿过路口,还未来得及打量公园中的情形,一块地标牌便落在了他的眼中—— 古祭台遗址。 杜秋羽越过地标牌看向这个狭长不过数百平米的小公园,除了稍有起伏不是太过平坦之外,几乎就是个普通的街区绿化带,至于遗迹…… “就这?”虽然已经从地标牌上的文字了解到祭台遗址早已消失了,不过眼前的情景依然让杜秋羽大失所望,忍不住就开口吐槽道。 轰! 天空中响起一声炸雷,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吐槽惹恼了神灵,犹如一粒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一道无形的涟漪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开来,喧闹的人声车声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眼前的世界似乎定格在这一刻,万物虚化昼夜轮转,黑暗顷刻间降临于世。 熊熊火焰驱散了黑暗,一排排火炬接连亮起,映照出一座十余米高的三层土台,每层土台上都放置着各式的石像以及青铜祭器,越到上层的越发精美,而土台的顶层燃烧着一簇篝火,一根八九米高直径约三米的巨木立于熊熊烈火之中,巨木上蒙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面具,各式铜器玉器满挂了枝丫,随着灼热的气浪锒铛作响。 古老的巫歌响遏行云,无数衣着华丽身披兽皮的巫师跪拜于土台四周,不住地向巨木叩首祈祷。 杜秋羽被眼前突然变幻的情景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往后退出一步,不料脚下没踩稳,顿时就失去了平衡往后一仰摔倒在地。 后背的疼痛唤醒了他的意识,可明明摔进了人堆中,却并没有撞到他人的感觉,更加惊悚的是,等杜秋羽回过神来之时,才发现自己的确是倒在了人身上,但那人却像是没有实体一般,和他重叠在了一起,依然在不断地叩首颂唱,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不对,不只是那个“人”,高台周围的所有“人”都对他这个闯入者仿若不觉。 “这是……3d投影?”杜秋羽诧异的伸出手摸向身旁的另一个人,指尖不出意外的穿过了那人的身体,诡异的情形反倒让他松了一口气,“不愧是大城市啊,都已经用上3d投影来还原历史遗迹了。” 心神一定的杜秋羽再次来了精神,赶紧爬起身来,兴致盎然的逛起了祭祀大典,不过刚踏出一步他又不禁再次愣住了。 “等等,刚才的地标牌就在这里吧?”杜秋羽循着记忆伸出手,然而即便是双手乱挥依然没有碰到地标牌的踪迹,旋即发现脚下的感觉似乎也完全不一样了,之前明明是站在人行道的上,可方才从地上爬起来时,手上摸到的显然不是那种小块的地砖,而是有些光滑的土地。 “难道说……” 杜秋羽走到高台前,轻轻踏上阶梯,脚下传来的坚实质感终于让他露出了一丝诧异,一阵微风席卷,高台顶部的熊熊烈焰随风一转,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连他的刘海似乎都要燎焦了。 “现在的科技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杜秋羽赶紧伸出手挡住了火焰的灼浪,说出来的话却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太相信了。 众巫的歌调忽然一转,从之前的悦耳空灵蓦的变为了缠绵凄怆,鼓声钟鸣从黑暗在幽幽响起,与巫歌遥相呼应,让人不由得悲戚欲哭。 杜秋羽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有些发酸的鼻子,转身看向了钟鼓传来的方向,黑暗之中隐隐亮起了无数荧火,汇成一条光之洪流,顺着神道徐徐而来,一个个手捧烛火的人影缓缓出现在了火光中,簇拥着一个娇小的少女走向祭台。 少女玉带牙饰白衣胜雪,及腰的长发随风轻摇,双足赤裸脚环摇曳,头顶金冠耳垂玉珏,脸上戴着一副白玉面具,让人看不清她的容颜。 护送的队伍停在了高台下,只有少女随着玎玲的玉石之声缓步走上了祭台,错肩而过的一刹一缕青丝轻轻滑过杜秋羽的手臂,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幽香终于惊醒了他的意识。 她……不是幻象? 杜秋羽立刻回身看去,却见少女已经走到了高台顶层的火堆前,双手取下面具掷入火中,熊熊的烈火由黄转白,火势忽的一变,张牙舞爪的吐出火舌似要将她吞噬,少女却对炽热的火焰浑然不觉,只是张开双臂昂首唱诵的巫歌,身体缓缓前倾像是下一刻便要跃入火中。 “喂!你在干什么!” 感觉到不对的杜秋羽再也顾不上多想了,一把丢开行李箱,顶着热浪三两步冲到了祭台上,在少女倾身的一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火焰骤然暴涨如同潮水般喷涌而来吞没了两人,杜秋羽本能的将少女拉入怀中一把抱住,自己只得闭眼埋头,咬着牙准备迎接火焰的洗礼了。 章节目录 ACT1迟到的泥头车 预料的灼痛却并未出现,一阵清凉的微风袭来,车声人声再次出现在了杜秋羽耳中,他缓缓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依旧站在街角公园的地标牌前,四周还是往来不息的车流行人,一切亦如平常,仿佛刚才经历的都只是南柯一梦。 除了,怀中的少女! 少女琼鼻樱唇、肤如凝脂、黛眉若画、明眸似水,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明艳不可方物,然而此刻的她却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一脸惊恐的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高楼大厦构成的钢筋混凝土森林,往来穿梭的汽车摩托,轰鸣掠过的大型客机,一切对她都是那样的神奇,顾盼许久之后,她才终于缓过了神来,怔怔的看向杜秋羽,用那莺啼般悦耳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您、您是天神吗?这里是天界吗?” “呃……”杜秋羽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嘴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从齿缝中迸出了几个字,“美女,你就别开玩笑了?你是演员对吧?演出已经结束了就别再演了吧!” 此刻,杜秋羽的大脑并未比少女清醒多少,到现在他也没理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穿越?怎么可能!作为一个在红旗下长大的三好学生,祖国的花朵,未来的栋梁……咳咳,总之,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多少也算是对时间晚宴和祖父悖论有所了解,只要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还有没有推翻,那么时光旅行回到过去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环境虽然发生了变化,可除了女孩之外其他人都是没有实体的幻象,就是小说里也没有这种奇怪的穿越吧! 所以,或许这只是一场沉浸式的体验?就像最近很流行的真人密室或是剧本杀之类的,或许只是无意间被卷入了其中,而女孩正是工作人员,一定是这样! 杜秋羽的心中如是笃定,全然忽略了这繁华城市中的小公园,是如何变成一座三层的祭台的。 少女自然是不会明白他的质问,只能怯生生地看着他一脸茫然。 “是不是还是个真人秀节目啊?”见她并没有回答,杜秋羽只当她是还在演戏,冲着四周可能藏有摄像机的位置喊道,“喂,该结束了吧!” 回应他的只有少女越发惧怕的目光。 “好吧好吧,你们赢了。”无奈的杜秋羽果断选择了认输,“我只是个从乡下来的穷学生,刚到锦城,今天还忙着入学呢,你们就饶了我吧。” 少女如同是一只受惊的小兔般,不断地摇头回应。 于是乎,杜秋羽自然而然的认为对方还不愿放过自己,只得压低声音求饶道,“饶了我吧,大姐,我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的,就当无事发生行不?” 少女的神情越发的茫然无措了。 饶是一直脾气很好的杜秋羽也有些生气了,不过到底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他又忙着去办理入学手续,也不打算继续纠缠了,只当是在索要钱财,伸手从裤兜中掏出一叠钱,抽出两张一百递给了她;“这下可以了吧。” 少女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丝毫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杜秋羽咬了咬牙,下意识的认为对方还嫌不够,一咬牙干脆把手中钱全递给了少女,权当是破财消灾了,“全给你行了吧?” 然而,少女看向钱币的目光却满是迷茫,纯净如同一汪秋水,不带一丝对杂念。 杜秋羽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平常人再怎么装也不可能对金钱毫无兴趣,哪怕不敢接受也多少也会有财欲流露,除非是根本就不知道金钱价值的…… 富婆? 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女,杜秋羽的心中更加笃定了,一身素白的绸衣,各式象牙玉饰,头上还带着黄金环冠,虽然皆是造型古拙,却更显得价值不菲。 果然玩cos的都是有钱人啊! 莫非我就要被富婆倒贴,一步到位走上人生巅峰了吗? 少女却不明白杜秋羽的想法,见他默然不语神情变幻,只觉得是自己惹怒了神明,吓得她赶慌忙松开了他的衣服,双腿一弯就要跪地叩拜。 这下倒把杜秋羽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公园中遛弯锻炼的大爷大妈们早就注意到了衣着奇异的少女,不过在经常举行各种漫展活动的锦城倒也并未太过奇怪,可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跪在自己面前了,别的不说,他是铁定会被当成变态的,到时候被热心的吃瓜群众扭送警局,明日荣登头条,直接社会死亡,这辈子恐怕就玩完了。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大妈们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纷纷看向两人,时不时地还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对,杜秋羽再也顾不上多想,赶紧拉起少女跑向了人烟稀少的方向。 祭台遗址就在离主干道一个街区的十字路口。四周不是住宅区和商业区就是公园绿地,只有道路南面的方向人烟较少。 于是杜秋羽下意识的拉着女孩跑向那边,本打算到街对面找个无人处和她说清楚,全然没有注意到一辆泥头车从拐角处快速冲了出来,当他意识到不好的时候,泥头车破旧的前脸已近在咫尺,早已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了。 另一边的少女却像是早早便察觉到危险一般,直直的看向拐角的墙面,视线紧跟着看不见的泥头车转移,当泥头车探出一角的刹那,她的手中已经捏好了手诀。 两人的身形一闪,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街道对面。 感受到泥头车疾驰而来的强大风压,心中已经凉透的杜秋羽唯一能做的就是双手离开键盘,彻底放弃抵抗了,都说人死前会跑马灯一样闪过一生的回忆,但此刻他的脑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真不该拉上她啊…… 不过…… 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黄泉作伴…… 好像也不错…… “咚!”或许是心中的歪念引发了神怒,预想中的惨烈撞击并未出现,少年反倒是一头撞在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石之声,阵阵犬吠随之响起。 被撞得头昏眼花的杜秋羽晃晃悠悠的倒向身后,好悬扶住了行李箱才能徐徐坐下,没让脆弱的后脑勺也受到二次伤害。 这边的杜秋羽坐在人行道上捂头痛吟,那边的少女却是如临大敌,脚尖一沾地便翩然转身将他护在身后,右手悄悄握紧了腰包中小刀,目光死死盯着吱呀停住的巨大铜兽,唯恐它会再度冲过来。 【一刻不停嘶吼肯定是还要转头攻击的意思,那满身脏兮兮的的泥污说不定就是撞倒周围那些石柱时留下的,嗯!以它刚才冲撞过来的蛮力已经超过了犀渠,撞倒那些又细又高的石柱应该轻而易举的!】 少女心中暗自揣度,在她的眼里这就是一只凶恶的青铜异兽,即便是早直面过更加危险的存在,此刻面对这从未见过的铜兽,少女也难免有些惴惴不安,不得不提起万分小心去应对。 不过那只铜兽好像并没有转身的意思,反倒从它的身体中钻出了一个人,紧张的围着铜兽来回张望。 突然间出现在一个连做梦也无法想象的陌生世界,莫名其妙的被一只能动的铜兽袭击,此刻又遇上了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奇怪形象,无数远超认知的东西不断挑拨着少女本就紧绷的神经,慌张、恐惧、焦虑、沮丧……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不断涌现, 伴随着少女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及腰的长发无风轻摇,身侧的光线似乎也开始微微扭曲,犬吠渐渐低沉下来最后呜咽着再不做声,就连整绵延不绝的蝉鸣不知何时也沉寂了下来,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降临。 一阵刺耳的杂音从身后突然响起,拉回了少女已经有些恍惚的意识,她狠狠喘了几口粗气,飘摇的发丝重新垂了下来,周召的一切终于再度恢复了正常。 忽然响起的的杂音,把杜秋羽也吓了一跳,赶紧一抹眼睛,手忙脚乱地从裤兜中掏出了莫名发出异响的手机,按了好几下唤醒键手机依然没有反应,还是自顾自的发出阵阵杂响。 “才买的手机不会就这么坏了吧!” 杜秋羽欲哭无泪的嘟囔道,好在老天终于听到了他的祈祷,刚才还没法点亮的手机屏幕忽然闪了闪,刺耳的杂音终于停息了下来,他赶紧试了下手机,见一切正常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等等!我还没死?难不成刚穿越回来又被泥头车给创了回去?】 杜秋羽颤抖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景色,他的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 但好在,似乎还是在现代,杜秋羽稍稍松了一口气,慢慢回头望去,随着一辆似曾相识的破旧泥头车出现在视野中,眼前的街景终于渐渐熟悉了起来。 当看清街道对面不远处的古祭坛遗址时,杜秋羽高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随即心中疑惑却越来越盛,泥头车虽然停在几十米外,但柏油路面上的刹车痕迹清晰可见,显然司机在发现突然出现的两人时已经及时踩下了刹车,不过因为强大的惯性还是冲出了那么远。 【可那时泥头车分明已经近在眼前了,下一刻就会撞上我们……等等!下一刻……】 杜秋羽猛地回过的头,差点没扭到脖子,眼前斑驳的铁质栅栏有一根明显的凹了下去,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此时已经高高肿起来一条竖楞。 【我好像是一头撞在了这栏杆上……】 再次回过头,杜秋羽却感觉越来越心惊,难不成自己竟然在这一息之间瞬移到了十余米外的街道对面? “难不成我会瞬移?一到生死关头就自动触发的那种?”杜秋羽嘟囔着,随即自嘲地一笑,“切——那怎么可能,又不是第一次遇到生命危险了,以前也没见这种好事,怎么今天就例外……” 自嘲的笑容渐渐凝固了,杜秋羽的目光缓缓游移,最后停留在了白衣少女纤细的背影上。 要说今天和以前有什么不同的话…… 那就是这个奇怪的女孩了吧! 章节目录 ACT2我在三千年前捡了个妹 心惊胆战的司机围着泥头车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圈都没发现异常,这才心有余悸的点了根烟,骂骂咧咧的爬上车,慢悠悠的开走了。 眼见铜兽晃晃悠悠的远去了,并没有再次转头撞过来的意思,少女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下来,却依旧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一切。 疑惑越来越多的杜秋羽,终究还是先忍不住了,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那个……是你救了我吗?” 饶是如此,受惊的少女还是被吓了一下,慌忙转过身低眉顺目地诺诺应道,“是、是的,神上,是我多管闲事了吗?” “哈?”杜秋羽一愣,半晌都没回过味来。 见他沉默不语,少女愈发确认是贸然出手惹恼了神上,以神上的神力肯定只要一根手指头就能解决那只惊扰神驾的铜兽了,结果被自己抢先出手坏了兴致。 此刻的少女既不敢开口解释,又不敢窥探天神的神情,生怕会再度触怒神明,只能紧绷着身体像是一尊木雕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但一想到不知将会会面对怎样的惩罚,她就越发惊恐起来禁不住抖如筛糠。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杜秋羽也没想明白少女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干脆将一切有的没的都抛到了脑后,但总有一个疑问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愿消退。 “你……”杜秋羽咽了一口唾沫,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好奇心,“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本就紧绷着神经的少女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但立刻就觉察到不妥,赶紧躬身行礼改口应道,“小、小女乃是素女传人、建木司祭、蜀国祩子——女傩九殃。” “不是吧?”虽然心中早有隐约有自己的答案,杜秋羽的嘴角依然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两下,“所以我真是穿越了?” “穿……月?”飞速膨胀好奇心很快便填满九殃的小脑瓜,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透过刘海的间隙悄悄看向了少年。 “该死!我哪知道穿越这种扯淡的事情真的会被我遇上了啊!早知道该趁机顺点青铜玉器之类的回来啊!哪怕扛盏油灯回来我也发了啊!啊不对!我也可以为了祖国历史界做些微小的贡献了啊!”杜秋羽抱着脑袋不停地碎碎念,得知真相的悔恨感让他瞬间陷入了崩溃边缘,哪还有再去管女孩的心情。 曾经,有一个一夜暴富的机会摆在我的面前,我嗤之以鼻,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可以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要亲手摸遍这些千年文物,甚至连火堆都不放过!如果还有机会顺些东西回来的话,我希望是一卡车! 才不是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而是为了补全五千年的文化历史啊! 对面的少年突然抱头跪地,嘴里不断念叨着些听不懂的话语,好半天也没有动弹,九殃心中的惶恐渐渐地被一连串疑惑代替了,踌躇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了。 “那个……” “嗯?”少女的声音惊醒了杜秋羽。 他本能的抬起头看向了少女,目光顺着她白皙的小腿缓缓上移,青玉脚环,及膝绸裙,金线串起的玉带,白玉手镯,黄金臂环,象牙珠链,玉珏耳坠,纯金头环…… 一个个巨额数字接连跳起,少女的身价飞速暴涨,最终在她的头顶汇集成一串恐怖的数字。 【我好像,并不是一无所获啊!】 少女怯弱的目光对上了杜秋羽灼热的视线,吓得她往后一缩,然而下一刻,他脸上兴奋的神色一滞,随即表情飞速变幻,目光也渐渐凉了下来。 根据法律规定,唐朝以前的文物禁止交易! 更别说少女这一身一眼顶针的馆藏级文物了,他要是敢卖,分分钟下辈子的衣食住行就有着落,更何况直接从三四千年穿越过来的东西并没有经过时间的洗礼,根本也过不了碳14年代测定,谁会相信这些崭新的东西真是夏商时期的国宝呢? 那么问题来了,无意间捡到了国宝文物该怎么办? 当然是交给警察叔叔啊! 虽然非常可惜,但总也比陷入危险来得好,这丫头就是个定时炸弹,不对,根本就是个核弹,毕竟这世界上也未必能再找到一个可以带着自己在毫秒之间瞬移十余米的少女了。 管她是真穿越还是假穿越,把她交给警察叔叔都准没错。 思索间,杜秋雨已经从裤兜中掏出了手机,准备查查附近的派出所在哪里,可肚子却很不配合的的发出了一身哀鸣。 “呃——”杜秋雨尴尬的挠了挠脸颊,今天为了早点去学校报到,不到六点就去车站坐大巴了,因为害怕晕车早饭也没敢多吃,好不容易到了锦城,又被杜鹃鸟引到这里遇上一系列的事,此时一看时间,居然已经临近中午,也难怪肚子会咕咕直叫了。 思绪飘散之际,空气中又是一声轻轻地腹鸣,杜秋雨微微一愣,本能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这次不是自己来着,一抬头才发现少女的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如瀑的青丝遮掩了她的面庞,只有露出一对小巧的耳朵,通红的耳坠像是随时都要渗出鲜血一般。 “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杜秋雨习惯性的客套了一句。 九殃没有开口回答,却是几不可察点了点头。 “呃……”杜秋羽原本只是客气一下,万万没想到少女这么干脆就答应了,这下轮到他骑虎难下了。 他哪里知道自己在少女眼中就是天上神明,说出的话就是神旨,哪怕是不愿意也不敢不从,更何况是正合她心意,那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得,请就请吧,爷虽然是个穷学生,一段饭还是请得起的。 杜秋羽摸了摸还在阵阵作痛的额头,撑着地砖爬了起来,看着满身的灰尘,不禁叹了一口气。 【这可是国际大牌阿比达斯啊!我花了大价钱才从并夕夕买到,要不是今天为了入学时能留个好印象我都舍不得穿……】 想到这里,杜秋羽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刚想伸手拍掉衣裤上的灰尘,九殃却先一步跪在了他的面前。 “喂,你在干什么!”杜秋羽也被少女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拉她,“快起来,被别人看见就麻烦了!” 好在九殃没有更奇怪的动作了,只是双手虚捧面前轻轻一吹,像是有一道无形的水浪从少年身边流过,瞬间涤尽了身上沾染的尘埃污秽。 “神上,请恕我僭越……”九殃顺从的任他拉起,却依旧颔首低眉的合手请罪。 “呃——这又从何说起啊?我谢你还来不及呢!”杜秋羽的脑袋阵阵生疼,完全跟不上她的脑回路,只得先将这些抛在脑后,“算了算了,我们别再纠结这些事了,有什么都先吃完饭再说。” “谨遵神谕!”少女再次合手行礼。 杜秋羽张了张嘴,想要纠正她天界神明的认知,但最终还是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强忍下了开口的冲动,稍微分辨了一下方向便拉起行李箱走向了来时的商圈,而九殃虽然依旧一副低眉垂首的模样,却也一直悄悄注意着少年的表情动作,一见他动身立刻紧紧了跟了上去。 眼前发生的事可不是一句两句能够解释清楚的,连他都花了好半天才勉强接受,而要让来自三千年前的少女理解身处的世界,还不知道要废多少口舌,更别提还要多少时间才能接受这一切。 此刻还是先找个地方填饱五脏庙,等酒足饭饱之后再慢慢给她一一讲清。 不过领一个问题立刻摆在了他的面前—— 第一次请女孩子吃饭,应该去吃什么呢? 首先自然是问问女孩子啊!虽然大概率获得的回答都是随便,不过就算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能够摸清对方的喜恶也是可以及时避雷的。 脑中闪过了损友的撩妹心经,杜秋雨下意识瞥了一眼落后自己一个身位的上古少女,随即果断忽略了第一条。 plan a——西餐厅日料店。 请妹子去西餐厅绝对没错,又有情调又有逼格,不然日料店也不错,环境好热量低,妹子大多都会喜欢——某人如是说。 不过这可是个几千年前穿越来的女孩,真的会喜欢吃西餐日料吗? plan b——火锅店。 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不能解决的——某人言。 火锅倒是不错,不过辣椒进入中国也不过几百年,蜀人嗜辣也已是清朝末期的事了,少女那还未经历过辣椒洗礼的肠胃,十有八九都撑不过西川的麻辣地狱…… 那么,最后的选择就是遇事不决吃炸鸡了! 话虽然是从那家伙口中说出来的,不过一想到说话时脸上不怀好意的神情,杜秋羽立刻选择排除这个错误选项,要是自己真的第一次请妹子吃饭就是去吃炸鸡汉堡,怕是一定会被这货笑话一辈子。 “淦!所以这逼的撩妹心经根本就是毫无参考价值!”杜秋雨忍不住低声骂道,却没有意识到身边的少女是多么的另类。 要是能让她自己选什么吃的就好了。 可是有这种地方吗? 好像还真有…… 杜秋雨的脚步停在一家中式快餐店前,眼睛不由得一亮,不同于老家那种小地方,在遍地写字楼的锦城,这类自选的中式快餐店,已经成为白领们解决午餐的重要选择,来自五湖四海风味各异的菜品几乎能够满足绝大多数人的味蕾,虽然菜品算不上美味环境也没有多好,不过用来招待少女这个异域来客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一旁的九殃早已被街边各式美食的香味勾得走不动脚了,来自上古的少女哪经历过如此丰富的香味冲击,本就空荡荡的肚子此刻更是饥渴难耐,疯狂分泌的唾液几乎就要情不自禁从嘴角渗出了。 听见身旁传来的急促呼吸,杜秋羽本能的循声望去,结果被一侧面色苍白不住大口呼吸的女孩吓了一跳,下意识就以为她是因饥饿导致了低血糖,再也不敢耽搁了,慌忙拉起她冲进了快餐店中。 如果他知道少女只是以为这些香味都是天界异香,吸入体内便可以滋养肺腑延年益寿,一定会哭笑不得。 章节目录 ACT3这是捡了个狐狸精? 风风火火推门而入的两人把店内的一众员工顾客吓了一跳,众人带着各异的神色齐齐看向了门口,不过当他们的视线落在九殃身上时,心中的些许不满顿时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了深深的惊叹,可一瞥牵着她手的平凡少年,所有人的心中又不约而同的升起了一股无名怒火—— 淦!好好一棵白菜又被猪拱了! 【得!成人民公敌了!】 众人和善的目光让杜秋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万幸今天是周末,在附近写字楼中工作的白领大多休假了,所以即便是临近饭点,快餐店中也没有太多人,不然,这穿着打扮得如此异类的少女不引起骚动,他也得提防怨气深重的群众暗中下黑手。 另一边的九殃却对他人的目光仿若不觉,她一踏店内,便在扑面而来的冷气打了个激灵,还未来得及感叹天界的神奇,又被芬芳扑鼻的香气和琳琅满目的菜品钩住了馋虫,再也移不开视线。 快餐店中的窘迫气氛让杜秋羽如芒在背,音乐也不知何时变成了《分手快乐》,满满的恶意让他当即就想拉着女孩转身离开,但一想到去其他餐厅大概率也会重演一遍,只得强忍下了仓皇而逃的冲动,做出一副耳聋目塞的模样,对周召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再一瞥身侧咬唇呆立的少女,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只得无力的拿起餐盘在少女眼前晃了晃,唤回了她渐渐凝滞的意识。 惊醒的九殃慌忙伸出双手捧住了他递来的餐盘,双腿一弯习惯性的又要跪下,吓得杜秋羽赶紧拉住了她。 要是真让她跪下行礼,自己非得被愤怒的群众拉出去浸猪笼了。 “九殃,跟着我,看我怎么做!”杜秋羽伸出一根手指在少女眼前晃了晃,一字一句的强调道,“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九殃赶紧点了点头,学着少年的样子将餐盘小心翼翼捧在胸前,紧紧跟随着他的脚步走进了选菜区。 “你看见那些小碗了吗?”杜秋羽指了指橱窗摆满的各式碗碟,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餐盘,压低声音教道,“如果你想吃哪个,就端起来放在餐盘中。” 杜秋羽说着端起一碟回锅肉放在餐盘上,九殃也有样学样的拿了旁边一碟放在自己的餐盘上。 “呃,你不用和我选得一样啦,就像这样拿自己喜欢的就可以了。”眼见少女拿一碟又不动了,捧着餐盘眼巴巴的看向了自己,杜秋羽苦笑了一下,却并没有继续端菜,而是用鼓励的语气向她说道,“看看有哪些想吃的?” 看着他勉励的微笑,九殃终于鼓起勇气凑近了橱窗,一个一个仔仔细细观察起每个菜品,最后停在了宫保鸡丁的面前半晌也没挪动,踌躇了许久,她才怯生生的转过头看向了杜秋羽,细弱蚊吟的询问道:“神上,我可以拿这个么?” “当然可以啦,只要你喜欢这里的所有菜品都可以随便拿啦。”杜秋羽微微一笑,冲她点了点头,察觉到一旁服务员的异样目光,又赶紧添了一句,“还有,你可别叫我神上了,我姓杜名秋羽,和你一样,只是个普通人。” 话一出口,杜秋羽便意识到了有些不妥,怎么想对面这少女也算不上是个普通人,至少带着他瞬间移出十余米,就不是正常人类能够办到的事了。 “谨遵神谕!”双手捧着餐盘的少女只得颔首行礼,“神……杜……秋羽大人……” 见杜秋羽没再交代其他的,九殃这才颤抖着伸出手,刚一碰到温热的碟子又本能缩回,悄悄瞥了一眼少年发现他神色如常,这才再度伸手,小心翼翼端起了一碟宫保鸡丁放入自己餐盘。 少女如履薄冰的模样看得众人都不由莞尔,她却浑然不觉,放稳碟子的第一时间便转头向他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谢谢神——秋羽大人……” “你看很简单吧。”杜秋羽也回应了她一个笑容。 “嗯!”九殃连连点头,琥珀色双眸中满是欣喜。 “想吃什么就去拿吧。”杜秋羽向她一指长长的取菜区,“这些都可以哟。” 九殃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欢呼,意识到对神不敬又慌忙闭上了嘴巴,诚惶诚恐的低下头,一双大眼睛却透过刘海悄悄的看向少年,可怜兮兮的嗫嚅道,“秋羽大人,请恕我不敬……” “没关系,去选你的菜吧!”看着重新恢复喜悦的少女,杜秋羽也不由得会心一笑,自己也开始选起了菜品。虽然总有种教女儿的错觉,但看着女孩兴奋的模样,心中各种烦恼也渐渐地烟消云散了。 然而,作为一个重度选择恐惧症,杜秋羽很快便在菜品的海洋中陷入了艰难的抉择,宫保鸡丁看起来不错,三杯鸡好像也很美味,天气这么热或许应该来点酸的开胃?是不是要来一份鱼香肉丝?或是番茄炒蛋?反正等会儿要拿汤,直接来份西红柿鸡蛋汤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等他好不容易犹犹豫豫的向炒土豆丝伸出手时,才发现少女早已选好了菜品,轻手轻脚的跟在了自己的身后。 “emmmm……”杜秋羽也不敢继续纠结了,一把端起土豆丝,顺手又从旁边拿了一份青椒肉丝,一顿午饭就算是够了,瞥了一眼少女的餐盘,却发现她的餐盘上也只多出了一碟番茄炒蛋,于是开口询问道,“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九殃乖巧的摇了摇头,“已经够了,秋羽大人。” 【对于女孩子来说三个菜倒也不算太少了,实在不够到时候再加吧。】 杜秋羽忖度着,接过了少女手中的餐盘,为她和自己各加了一份米饭和萝卜排骨汤,一并递给了目光不善的收银小哥。 “一共是35元,现金还是扫码支付?”收银员一下一下重重的敲击着收音机的案件,仿佛那是少年的脑袋一般。 “咳咳,现金吧。”啪啪的键盘敲击声,听得杜秋羽阵阵豆皮发麻,丢下几张钱币便赶紧带着九殃落荒而逃了,生怕小哥会一时想不开,抄起收银机就糊自己脸上。 两人在众人的“目送”下灰溜溜的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等墙壁隔断了他们的视线,压抑的空气似乎才稍稍缓和了下来。 【唉,早知道这丫头是个祸水,哪里知道能祸害成这样,夏日的正午路上行人稀少还不觉得,一进这小小的快餐店中立刻就把男男女女都迷得神志不清了,话说她不会是只狐狸精吧?】 杜秋羽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对面乖巧端坐的少女,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怜爱之情。 即便早上才离开家乡的他,站在这座陌生城市中依然生出了一丝孤独感,更别提是突然身处另一个世界的少女了,要是遇上什么事情他还能求助父母亲友,再不济也还有家可回,而她却是无根浮萍,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无处容身…… 【等等?我为什么会想这些有的没的?这丫头怕真的是一只狐狸精!】 古蜀自黄帝曾孙帝喾建国,历经夏商周三朝,直到战国末年才灭于秦国,指不定眼前这丫头就是大名鼎鼎的九尾天狐妲己本尊,吃完饭还是赶紧把她交给警察叔叔吧,要是继续把他留在身边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祸事呢! 章节目录 A4CT4试一试? “咳咳。”杜秋羽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强行收回了飘散的思绪,见少女依然正襟安坐没有动筷子,下意识就认为她不会用筷子,于是举起手中的筷子询问道,“你会用筷子吗?” “您是说箸吗?”谁料到少女却熟练地拿起了自己餐盘中的竹筷,老老实实的回答道,“虽然是源自商国,不过我们蜀国的贵族也是会使用的,不过我们使用的一般是牙箸,从未见过这种材质的。” “其实这就是竹子做的啦,只是经过了特殊处理的。”杜秋羽讪笑道,感觉自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还真是神奇呢,原来这就是天界的竹木啊!”九殃翻看着手中的黑色竹筷,脸上满是惊异。 “这里并不是天界……”杜秋羽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向她说出真相,或许对她来说,将这里看做天界会更好吧,若是知道自己身处数千年后物是人非的世界,或许会更加的痛苦…… “这里……这里其实是三千年后的世界……”杜秋羽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决定向她说出真相,无论如何九殃都应当有权知道一切的真相,否则只会给心怀不轨的人留下可乘之机,让她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三千……年?”九殃一怔,脸上的神情瞬间凝住了,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秋羽大人,您、您在说笑吧?” “古蜀国源于蜀山氏,据《华阳国志·蜀志》记载:黄帝之子昌意取蜀山氏之女昌仆,生子高阳,是为帝喾,封其支庶于蜀,世为侯伯。”杜秋羽注视着对面的少女,一字一句柔声说道,“自蚕丛始称王,历经蚕丛、柏灌、鱼凫、杜宇、鳖灵五帝……” “望帝!”话音未落,便已经被九殃惊呼打断了,她再也顾不上多言,哆哆嗦嗦的从腰包中掏出了一束约半尺的深紫色蓍草,解开草绳,从中抽出一支,分为左右两堆,然后从右边的一堆中抽出一支夹在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间,随即开始四支四支从右边的一堆中迅速数出,将剩余蓍草夹入小指和无名指间,又开始数左边的一堆,最后将剩下的蓍草与指间的汇成一束,数完之后放在一旁,将数出来的蓍草汇成一堆,一分为二重新开始数。 来回一共重复了六次,当最后余下的蓍草数完后,少女的脸庞已经一片惨白毫无血色了,杜秋羽一直默默注视着她的动作,眼见她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向了一旁,立刻伸手扶住了她。 “九殃!你没事吧?”杜秋羽担忧的晃了晃她的肩膀,生怕她受的刺激太大直接晕了过去。 九殃的神情飞速变幻,涣散的瞳孔缓缓收缩,第一次直直的看向少年的面庞,她的双唇蠕了蠕,原本悦耳动听的声音此刻却异常沙哑,“秋羽大人,您真的不是天神吗?” 杜秋羽微微侧过头去,不敢去面对少女乞求的目光,声音也不知为何变得很轻很轻,“我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凡人。” 少女紧咬着嘴唇,目光中渐渐染上了一丝决绝,她缓缓张开嘴,煞白的双唇微微翕动,几不可闻的声音中满是哀求,“秋、秋羽大人……我、我能试一试吗?” “当然可以。”杜秋羽不愿亲手掐灭这个濒临崩溃的女孩仅剩的希望,只当她是还不死心想要再多做几次尝试,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杜秋羽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本以为九殃会换个方式继续占卜,谁知她只是将葱白般的食指放进嘴中吮吸了一下,随即伸出手在他的唇间轻轻一抹。 千算万算杜秋羽也没算到,九殃说的试一试会是这样的,他只觉得一根冰凉湿润玉葱轻轻滑过自己的嘴唇,在唇缝间留下了一丝蜜酒般醉人的甜意。 九殃的双眸渐渐黯淡了下来,脸上神色越来越萎靡,最后只剩下了深深绝望,她拼尽全身力量才撑着餐桌艰难的站起身来,一步一晃地挪向门口,还没走两步又是一个趔趄,慌乱间抓住少年的肩膀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肩上传来的疼痛感终于惊醒了杜秋羽,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拉住就九殃的手腕,一张嘴却一个音也没说发出来,反倒是捂着胸口急促的喘息了起来。 少女方才的突然一指直接把他搞得心神俱散,竟然连呼吸了忘记了,好悬没被自己憋死,这会儿连喘了几口粗气才缓过气来。 “咳咳……你、你要,去哪?”感受到少女无力的挣扎,杜秋羽也只能磕磕绊绊的开口了。 “我必须回去!”九殃双唇微微颤抖,没有一丝血色,“如果祭祀不能及时进行,将会地崩天倾,魔神降世,到时凶兽横行,灾祸遍地,后果不堪设想!” “可你已经在三千年后了,但历史却未发生变化。”杜秋羽迎上少女焦急的目光,尽力压制住继续喘息的冲动,轻声安慰她,“你看世界不仅没有毁灭,人类反倒过得更好了,历朝历代的史书中也没有关于这场灾难的记载,说明你的消失并没有影响过去,或许祭祀早就成功了也说不定?” “可没有我,祭祀怎么可能成功呢……”看着周围彷如仙境的世界,以及桌上的美食,九殃怔了怔,也逐渐冷静了下来,虽然依旧不停地喃喃自语,但终归没有继续挣扎了。 杜秋羽总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她的手腕,忙不迭的松开了手。 【不如说,正是因为如此才更不能让你回去!】 看着少女低头苦思的模样,杜秋羽的心中暗暗想到,倒不是他别有所图,少女口中的祭祀大概率就是跃入火中以身献祭,这样的血腥祭祀在他看来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哪怕是真的有魔神降世、灾祸横行,也应当齐心协力、共同面对啊! 哪有靠一个女孩子的牺牲就能换来的安宁? “先吃饭吧,菜已经快凉了。”杜秋羽柔声安抚道,不知不觉间又过去好一会儿了,方才注意一直集中在九殃身上,此刻放松下来顿时感觉更饿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待会儿我陪你回去看看。” 九殃点了点头沉默不语的回到了座位中,等杜秋羽动筷子之后,才重新端起米饭拿起了自己的筷子,不过脸上却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喜悦,只是木然的埋头夹菜吃饭。 瞥了一眼女孩呆滞模样,杜秋羽暗暗苦笑了一下,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餐盘中,刚吃了一口他就开始后悔拿菜拿多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放得太久饭菜凉了,不论哪样吃在嘴里都只感觉味如嚼蜡,但为了不浪费粮食,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往嘴巴里面塞了。 章节目录 A5CT5让我康康 好不容易才把菜吃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饭实在是吃不下去了,一抬头才发现,女孩早就不声不响的吃光了所有饭菜,正眼泪汪汪的夹着一根辣椒段往嘴巴里送。 “那个只是调味用的,不用吃下去……”杜秋羽有些无语的将自己的汤递给了她。 辣得面红耳赤的九殃也来不及道谢了,赶紧接过来一口喝了个底朝天,总算是稍稍缓过了气来。 “你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再加点菜?”杜秋羽看着她干净得像是被小狗舔过的碗碟,有些不放心的询问道。 “我吃饱了,谢谢秋羽大人的款待!”女孩轻轻舔了舔还有些灼痛的嘴唇,点头答道。 粉色的舌尖滑过晶莹的双唇,看得少年又是微微一阵失神。 “咳咳,那个……你不用叫我大人啦,我就一普通人,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回过神的杜秋羽赶紧移开了视线,慌忙转移话题想要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 “好的!”九殃颔首应道,一开口却依然是熟悉的称呼,“秋羽大人!” “随便了……”杜秋羽按了按还有些微微发疼额头,也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纠结了,“等会儿就让警察叔叔去苦恼这些吧!” 酒足饭饱之后昏沉的睡意便迅速袭来,迷迷蒙蒙的瞥了一眼热浪中微微扭曲的街景,杜秋羽果断决定还是在凉爽的快餐店小憩一会儿,先躲过午后最热时间再说,可刚想趴下睡会儿,他就对上了女孩眼巴巴的目光。 杜秋羽下意识的躲开了她的视线,却依然感觉浑身不自在,别说是睡午觉了,就是坐着都感觉芒刺在背如坐针毡。 “好吧好吧!”杜秋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得老老实实起身背起书包,准备带着还不死心的女孩回祭台遗址看看。 一见杜秋羽动身,九殃立刻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乖巧的学着他的模样拉起行李箱。 “还是让我来吧。”杜秋羽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她手中接过了行李箱,却没有注意到女孩滑落的指尖轻轻勾住了自己的衣角,亦步亦趋的随他一起离开了快餐店。 低垂的阴云渐渐吞没了世界,盛夏的午后却昏沉如暮,一片风雨欲来的景象,路边的猫狗狗躲在树荫下不再作声,寥寥几个的行人也无一不是汗水涔涔,明明应该是暴雨之前最为酷热难耐的时候,杜秋羽却意外的并没有太多炎热的感觉。 再一看身旁的女孩,即便是脚步越来越快,白皙的肌肤上依然没有一滴汗水,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从她身上不断散发出来。 【这么一想,上午明明抱了她那么久,好像也没出多少汗来着。】 杜秋羽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眼前闪过了上午的情形,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了。 好在急着回去的九殃并未注意到他的窘样,快餐店本就离祭台遗址不远,女孩愈发急促的步伐更是大大缩短路上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分钟,两人便已经再次站在了这座小小的街角公园前。 余光扫过远处的街口,杜秋羽突然想起了遭遇泥头车时的情景,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赶紧开口提醒道,“对了,九殃,你可千万别……” 只可惜话还没出口,就已经迟了。 少女旁若无人的闭上双眼,长发无风轻摇,樱唇微启颂唱着古老的巫歌开始缓缓起舞,阵阵微风随歌渐起,卷起片片落叶环绕其身。 “上帝临下,鉴亦有光。 孰云阴骘,惟圣克彰。 北有寒山,逴龙赩只。 直目正乘,风雨是谒。 ……” 越来越多的行人顶着酷热驻足围观,已经能够证明现在的情形有多么奇怪了,杜秋羽当然很想跑过去拉住九殃,但理智却一再警告他千万不要在此时此刻去打扰少女。 虽然在短暂的相处中九殃不像一个邪恶的人,但她的身上毕竟有着太多的谜团了,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为好,而且万一她真是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自己贸然跑过去打断,怕是两人多少得搭进去一个。 指不定还会波及到周围的吃瓜群众,到时候一查女孩没身份,自己却跑不了,不管是生是死什么黑锅都得往身上背,铁定坐实恐暴分子的罪名遗臭万年了。 不过杜秋雨的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这个自称是素女传人、古国大巫的少女到底能弄出怎样的动静,但很快,他就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其瞑乃晦,其视乃明 吹兮冬雪,呼兮夏阳 衔炬耀世,烛洞九阴。 烛龙煌煌,请助九殃!” 九殃的巫舞随着愈发高亢的巫歌越跳越快,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身边的空间似乎正在逐渐变暗,四周的一切仿佛也渐渐地慢了下来。 直到一只蜜蜂如同慢镜头般徐徐飞过,最后彻底停滞在了眼前的半空中,杜秋羽终于意识到了大事不妙,慌忙想要转身逃离。 可惜为时已晚。 不知不觉间,周遭的空间已经粘稠得如同胶质一般,就连动一下手指都变得异常困难,仿佛下一刻空间就会完全凝固。 杜秋羽很想苦笑,但嘴角的肌肉却没有一丝反应,别说逃走了似乎连思绪也变得越来越迟钝。 【算了,反正等会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杜秋羽的双手离开了键盘,认命的放弃了抵抗。 随着九殃唱出最后一句颂词,佶屈聱牙的巫歌临近了尾声,少女随着渐息的歌谣翩然跪伏,时空万物终于在这一刹那完全的凝滞了。 然而,杜秋羽的意识却并没有被一同冻结,当他听见少女颂出的尊名时,只想抬起手狠狠给自己来一耳光。 你说你这时候好什么奇啊? 赶紧跑路不好吗? 稍微细想一下就会知道,能让九殃回到她的时代,也就只有掌握着时间之力的神灵了,而要论起上古时代的司时之神,除了那位睁眼为昼,闭目为夜,吹气为冬,呼气为夏的烛九阴还能有谁? 九殃缓缓抬起头双目徐徐睁开,没有焦距的双眸越过杜秋羽的肩膀看向了他身后的虚空,一股山呼海啸般的恐怖威压重重的撞在后背,似乎要将他无情地碾碎。 杜秋羽只感觉双腿一软,要不是周遭的空间凝结,他已经匍在了地上,但即便在几近凝固的空间中,他依旧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渐渐的弯下了腰膝。 此刻杜秋羽只感觉欲哭无泪,要是像其他人一样被冻结在停滞的时空中那还算好,眼一闭就什么事都不知道了,偏偏他不仅意识清醒,甚至还能慢慢的挪动身体。 窒息感让少年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死亡正在迅速逼近,只能拼尽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想要依靠疼痛让大脑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既然横竖都已经活不下去了,至少也要在临死之前看一眼传说中的烛龙是何模样。 杜秋羽咬紧牙冠,顶着骇人的威压,缓缓转头望去,幽邃的黑暗中,隐隐显出两道宛如天裂的巨大竖痕。 烛照九阴,执炬逴龙! 烛龙是也! 章节目录 A巫CT6巫女的报恩? 似乎察觉到了他不敬的目光,天裂微微张开了一丝缝隙,杜秋羽只能感觉眼前白光一闪,身体如受重击,立刻飞了出去,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如潮水般涌来的剧痛才再次唤醒杜秋羽的意识,他猛地咳出一口淤血,连喘了好几口粗气才渐渐缓过来。 少年慢慢的抬起头,周身凝滞的感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但眼前的世界却是一片黑暗,他的心脏不由得一紧,慌乱中本能地在粗糙的地面上四下摸索,当他的指尖触及到一角熟悉的绸缎,心中才稍稍一安。 杜秋羽强忍着浑身的痛楚,艰难的从地上直起身,漆黑的视野中隐隐出现了一丝微光,光芒中依稀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相识不过几个小时的女孩,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的亲切。 九殃已经坐直了身体,双手合十结印,随即缓缓举起右手,指向苍穹,在身前的地面投下了一道宛如日晷的影子。 少女的左手一横,影子随即往逆时针方向缓缓转动,悬空的蜜蜂颤动着开始微微退后,飘落的枯叶重新飞向枝头,整个世界似乎都随着影子的转动开始徐徐倒带。 然而,影子只是稍稍转动了分毫便停住了,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卡带一般不停地抖动,女孩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脸色越来越白,紧绷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仿佛正在与一个无形的对手拼命角力一般。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响,幽邃的天空瞬间破碎,光明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日晷的影子,时间重新开始走动。 枯叶飞旋落地,蜜蜂随风飞舞,微风带来了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世界再度恢复如常。 女孩的手臂颓然落下,肩膀一阵起伏,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随即软软的倒向一旁,杜秋羽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她。 九殃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少年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想要躲开,但女孩轻轻地啜泣却让他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怀中的少女依然在不住地颤抖,隐隐传来些许细不可闻的呜咽,杜秋羽感觉的胸口传来阵阵凉意,衣服也被渐渐攥紧,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好,只能不断用手轻抚她的后背。 杜秋羽的心中却暗自松了一口气,毕竟无论如何他也不想看见少女再回去送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九殃终于缓缓抬起了头,泪眼婆娑的看向他,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秋羽大人……我、我真的已经回不去了……” “没事的……”杜秋羽刚想出言安慰,却对上了少女灼灼的视线,雾气朦胧的眼眸中波光流转,似乎正在暗示着什么。 他立刻就明白的少女的意思。 要说是完全不心动也是假的,这可是个素颜九十分以上的绝色美人啊,无依无靠单纯的就像一张白纸,既没有受到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污染,也没有现代女孩的各种小心思,只需三餐喂饱即可,简直比一直小猫小狗还好养活。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他只是个还未出身社会,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穷学生,而她却是古国大巫,小小年纪便已经位居巅峰,享尽了荣华富贵,少女此刻的期望或许只不过是初生幼崽的印随行为,仅仅是因为来到完全陌生的世界,对第一眼看见的自己的一种依赖,当她渐渐熟悉了这个世界,还会对自己那么亲近吗? 杜秋羽张了张嘴,却终究还是侧过头躲开了九殃期盼的目光:“等会儿我带你去找警察叔叔,他们都是好人,会帮助你的……” “秋羽大人……您要丢下我吗?”九殃的双眸一黯,敏锐的觉察到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眼见少年避而不答,她咬了咬唇,犹豫着,弱弱的开口了,“可是……您的身上已经有了我的命蛊了……” “鼓?蛊!?”杜秋羽微微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一个古国巫女口中的蛊还能是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相信,下意识的认为这只是少女为了赖上自己随便找的一个借口。 见他不愿相信,少女轻轻点了点他还有些温湿的胸口,脸颊微微泛起了一丝红晕,“您不信的话……可以看看胸口,心口处应该会有一个红点……” 杜秋羽将信将疑的拉开自己衣领往里看去,神色渐渐变为了惊讶,一颗黄豆大小的红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胸口正中间,仿佛是被蚊虫叮咬之后留下的痕迹,可早上换衣服时分明还没有这个红点,未免也出现得太巧了吧?难不成真的是被这丫头施蛊所致? 眼见少年依然半信半疑,女孩夷由着伸出一根手指,缓缓一勾。 看着眼前的玉葱,杜秋羽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心脏随着她的弯曲的指尖猛地一悸,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一把捂住了胸口,满眼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怀中的少女,“你,你是什么时候对我下的蛊?” 九殃没有回答,只是收回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樱唇。 杜秋羽的眼前顿时闪过了快餐店中的突然一指,不由得老脸一红,随后又迅速转黑,看向少女的目光越来越冷,强压着心中升腾的怒气,一字一句的质问道,“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我施蛊之前也求得了您的同意的……”九殃垂下头弱弱的嗫嚅道,不敢与他冰冷的目光对视。 “你……”杜秋羽被少女一噎,咬牙切齿的回道,“你又没明说,我哪里知道你说得是下蛊啊!” “可是命蛊也并没有害处呀……”九殃委屈了吸了吸鼻子,瘪着嘴嘟哝道,“不仅可以止血疗伤、祛病避毒,还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呃……还有这种好事?”杜秋羽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抬起手臂瞟了一眼,沾满灰尘的小臂上只有几处已经结痂的擦伤和些许淤青,如果不是注意力落在了伤口上甚至都忽略了那些细微的疼痛。 【刚才被烛龙的威压弹飞明显不可能只受了这点伤,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威压和冲击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泥头车,我应该是不可能活下来的,难道说,真的是命蛊发挥了作用?】 想到错怪了女孩,杜秋羽心中的努力瞬间消弭无踪,还不禁生出了一丝愧疚,“那个……我也不知道这些,不该随便就冲你发脾气……” “不不不!”少女连忙摇了摇头,懦懦的说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事先告知秋羽大人,不过只要按时用我的鲜血喂养,命蛊便只会有百益而无一害……” “等等!”杜秋羽敏锐的觉察到了女孩话里的异常,连忙打断了她,“如果没有你的血液喂养呢?” “如果三天没有我的鲜血喂养,命蛊就会开始啃食宿主的血肉……”少女怯声怯气回答道,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那我不要命蛊了,你赶紧给我取出来!”杜秋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一把抓住女孩的肩膀再次打断了她的话语。 “这是不可能的。”九殃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视线微微偏移躲开了他急切的目光,嘴角却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寄于心,系于命,生同生,死同死,谓之命蛊!” 杜秋羽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的嘴角不断的抽搐,好半天才从齿缝中迸出了一个字。 “淦!” 章节目录 ACT7T你是好人 得,被这丫头赖上了! 杜秋羽恨得牙痒痒,却拿九殃毫无办法,这丫头怕是已经铁了心要赖上他了,而他身中命蛊,明知是个天大的麻烦也没法拒绝,还得反过来谢谢她。 至于命蛊还有没有其他副作用或是没有她的血喂养会不会致命之类的事,看样子也不用问了。 以这丫头的手段,她不想让自己死,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估计也带不走,而要是真惹到了她,恐怕想死都会成为一种奢望。 果然就不该多管闲事啊! 见识过九殃厉害的杜秋羽哪怕有千般不满也只敢在心底暗暗腹诽,却并没有注意到九殃仰头凝视他的面庞,微微眯起的眼眸中流光变幻,嘴角不由得抿起了一丝微笑。 有道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暗自腹诽并没能让他冷静下来,杜秋羽心中的无名孽火反倒越来越盛,哪怕是理智一次又一次的警告他千万不要激怒这位古国巫女,但终究,他还是忍不住重新看向了依然赖在自己怀中的女孩,问出了心底最大的一个疑问,“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察觉到他的眼睑一动,九殃立刻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般,飞快的一低头躲开了他的视线,细弱蚊吟的答道,“因为、因为秋羽大人是个好人……” “好人?”杜秋羽微微一愣,再也禁不住笑出声了,然而他笑声却越来越冷,愈发冽厉的眼眸中杀意隐现,“我们才不过认识半天,你怎么就知道我是个好人!” “我就是知道!”这一次,九殃却倔强抬起头迎向了他冰冷的目光,回答得异常坚决。 杜秋羽被少女固执的眼光一震,好一会儿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好人就活该被下蛊吗?” 九殃有些愧怍的垂下了眼睑,双手却将他的衣服攥得更紧了,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呢喃道,“对不起……” “唉,算了。”杜秋羽再次叹了一口气,不管少女是有心还是无意,自己都已经身中命蛊,与其因为一时的不忿和她关系闹僵,不如好好考虑下以后该怎么相处。 说不定,还能学她个一招半式,从此称霸校园纵横都市呢! “咳咳!”感觉到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翘起,杜秋羽连忙轻咳了两声,收回了自己漫散的思绪,“你想跟着我,我们就得约法三章!” “嗯!”一听少年应允,九殃立刻欣喜地合手看向了他,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眼眸瞬间光彩熠熠,灼灼的目光看得少年不由得一怔,“谨遵秋羽大人之命!” 既然已经决定留下九殃,就得好好考虑如何与她相处,又怎样才能帮助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立足。 “第一,千万不能被其他人发现你的能力!”几乎不用思考,杜秋羽便脱口而出,“这个世界没有神明异兽、没有巫术咒法,却有着远比这些更加可怕的武器,如果别人发现你拥有的能力,后果不堪设想!” “嗯嗯!”九殃乖巧的点了点头。 不过,话刚出口杜秋羽的视线就不由自主的扫过了周围交头接耳的围观群众,眼前顿时一黑,完了,这些人该怎么办啊?仅仅是围观吃瓜还好,可看他们不断操作手机的样子,怕是早拍下了照片视频发朋友圈了,这会儿说不定都传遍网络了。 只能期望他们的没有拍下烛龙,不然整个华夏,不对,应该是整个世界都得翻了天。 九殃敏锐的察觉到少年的目光,再一看他满脸的黑线,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担忧,于是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服,糯糯的说道,“秋羽大人是在担心他们看见了方才的仪式吗?” “是啊,如果被他们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拍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可就玩大发了。”杜秋羽无意识的回答道,心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却唯独没再想过丢下女孩。 “如果只是这样,秋羽大人倒不用太过忧心。”九殃瞥了一眼四周的人群,声音依然是糯糯的,话语间透出了一丝骄傲,“凡人只能看见仪舞,却看不见仪式真容,如果秋羽大人还不放心,我可以抹除他们之前的记忆。” “这也可以?”杜秋羽急切的看向了女孩,“不会误伤到其他人吧?” “通过水、灰、羽、叶等介质就可以精确施术到每一个人身上。”九殃眨了眨眼睛,一抬手,一片绿叶飘入她的掌心,久久飞旋不落。 杜秋羽喜出望外,当即就想让她施术抹除围观群众的记忆,谁知正欲开口,一辆警车突然出现在了路口,吱的一声在遗址公园前刹住了。 吓得杜秋羽赶紧把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压低声音向怀中的女孩嘱咐道,“躲到我身后去,一句话也别说。” 九殃乖乖点了点头,踏着小碎步跑到少年身后躲了起来,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角绕了绕。 杜秋羽却并没有注意到女孩的小动作,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从警车上下来的两位警官,心中不断筹算着该怎样应付即将面对的盘问。 “警察叔叔好!”见两位警官走进,杜秋羽抢先弯腰行礼,打了一声招呼。 “同学你好。”年长的警官笑眯眯的回应道,不过神色间多少带着些无奈,“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和一个奇怪的女孩在遗址公园这边捣鼓什么,能不能给我们看一下你的证件。” “好的。”杜秋羽连忙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双手递给了他。 “哦,杜秋羽,你是到锦城来求学的吗?”中年警官仔仔细细的审视了一遍手中的身份证,随即瞥了一眼少年手边的行李箱询问道。 “是啊,今天刚从老家过来,正准备去学校报道。”杜秋羽唯声连连的回答道。 “你老家是洪城啊?”中年警官给一旁的年轻警察使了个眼色,青年警察会意的走向了围观人群,“这么说,我们多少还算个老乡了。” “哦?警官老家也是在洪城吗?” “不,我是遂州的。” “那倒也很近。” “同学就读的哪所大学呀?” “锦城大学。” “哦?锦城大学,那可是整个锦城数一数二的学府了,相当不错哟!” “算是比较幸运啦。” “今天应该忙着去学校报道吧。”两人闲言碎语的聊着,中年警官的话锋却突然一转,“怎么想起来到祭坛遗址公园这边来逛一圈呢?” 来了! 杜秋羽心中一凛,面上依然不动神色,似是随口的回答道,“我们从大觉寺汽车站下车,顺路就过来逛逛。”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我妹妹还在读中学,他们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要求去了解一下古蜀文明,我就顺路带她来锦城看看金沙遗址之类的。” 杜秋羽这边说着,九殃也很配合的从他身后探出了半个脑袋,一瞟见警察又像是受惊一般赶紧缩了回去。 “咳咳,她性格比较内向,有些害羞怕生。”杜秋羽装作尴尬地解释道。 “哦,不知道小妹妹怎么称呼呢?”中年警官似乎不以为意,稍稍偏过身想要看清他身后的少女。 “九殃……杜九殃!”杜秋羽脱口而出,随后又不放心的补了一句,“九殃给警察叔叔打个招呼啊。” 女孩靠在他的背上不断摇头似是不愿出来,中年警官也只得笑着作罢。 章节目录 ACT8你以为人民警察为会相信你的鬼话?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很快青年警官便了解完围观群众的情况重新回来了。 青年警官瞥了少年一眼,那不善的目光吓得他心中一紧,好不容易才没在脸上表现出来,“围观群众说只是那个女孩在公园里跳了一支舞,他们也不知到怎么会被举报的。” 杜秋羽提心吊胆的听完了他的话,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哦?”中年警官瞟了杜秋羽一眼,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那有没有视频照片之类的?” 杜秋羽的心中又是一紧,刚落下来的小心脏再次提了起来。 “是有几个人拍过视频。”青年警官说到这里像是故意一般顿了顿,审视的目光再次看向了少年,“不过要不是视频损坏文件丢失,要不就是拍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还有一个人的手机直接黑屏开不了机了。” “这样啊……”中年警官也看向了少年,微微皱起的眉头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同学,能不能让小妹妹再跳一遍之前的舞蹈?” “呃……”本以为会被直接带去警局继续盘问,结果警察居然提出了这样一个要求,杜秋羽微微一愣,也只得老老实实转过去身去,“那我问问她。” “怎么样?”杜秋羽凑近了女孩,低声询问道,“不能跳的话我就拒绝他们。” “没关系的。”九殃眨了眨眼睛,“要是拒绝他们的话,会给秋羽大人添麻烦吧。” “我倒没什么,但是你进警局的话会有不少麻烦的。”杜秋羽的话语一顿,想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那些人的手机不会是被你干扰了吧?要是等会儿把警察的执法记录仪弄坏了,问题可就大发了,要不还是别跳了……” “可能是受到了仪式的影响。”虽然听不太懂少年的话,不过聪明的女孩还是猜到了他的意思,“如果不配合巫力颂词,巫舞也不过是一支普通的舞蹈罢了,应该不会有什么。” “那……”杜秋羽依然有些担忧,不过权衡再三还是心中一横,咬牙同意了,“就给他们跳一段吧!” 随即转身向两位警官颔首道,“她同意了。” 中年警官微笑着点了点头,给搭档交换了一个眼色,青年警官会意的再次走向了人群。 九殃合手掩面,垂首行礼,小步退到空地中,轻哼着古老的曲调,翩跹起舞。 说实话,古老的巫舞多少带着些奇诡瑰丽,可由九殃跳出却变成了一分异样的美感。 随着她屈膝合手,一支古老的舞蹈很快便结束了,机灵的女孩显然没有跳完整支巫舞,只是随便舞完了一段便匆匆了事。 但即便如此,也让经验丰富的中年警官不由得微微一怔,而另一边的年轻警察更是明显有些呆住了。 “咳咳!”中年警官连忙重重的咳了两声,一方面缓解一下尴尬,另一方面也提醒青年警察注意形象。 青年警察一回过神来赶紧去询问身边的群众,而中年警官也开始低头检查起自己的执法记录仪。 女孩一曲舞毕便悄然回到了少年身后,指尖再次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角,杜秋羽却浑然不觉,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两个警察身上,生怕他们的神色一变,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虽然九殃表示不会有问题,他的心中依然毫无底气,毕竟来自三千年前的女孩哪里知道什么是手机,又怎么会明白现代的电子产品有多脆弱。 可事到如今,杜秋羽也只能忐忑不安的盯着警察手中的执法记录仪,在心中不断祈祷着诸天神佛保佑,千万要一切正常。 至于诸天神佛能不能保佑这位上古巫女,他也来不及多想了。 中年警官很快便看完了记录仪的拍下的影像记录,一抬头发现年轻警察也已经回来了,于是递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再次瞥了一眼少年,青年警官才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他们说那女孩之前就是这样跳的。” 青年警官审视的目光吓得杜秋羽差点就一口气没续上来,等听到他的回答,高悬的心才稍稍落了下来。 【这警官怎么这么喜欢盯人呢?】 “嗯,那没事了。”中年警官重新佩戴好了执法记录仪,冲两人笑了笑,“应该只是有人误报了,时间已经不早了,这天气看起来也要下雨了,赶紧去学校报道吧。” “好的。”杜秋羽心中骤然一松,为了避免表情管理失控,连忙鞠了一躬掩饰过去,“警察叔叔辛苦了!” 杜秋羽强忍着不让脸上露出笑意,目送两位警察离开,谁知刚走了两步,中年警官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再次驻步转身,吓得他差点没一个哆嗦。 “对了,小妹妹的舞跳得很好。”中年警官微笑着对从少年身后探出一只眼睛的女孩点了点头,“再多加努力,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位伟大的舞蹈家!” 见女孩似懂非懂的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再害怕地缩回去,中年警官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向两人颔首致意后,心满意足的回到了警车上。 眼见着警车的门关上,杜秋羽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两位警官一个喜欢盯人看,一个喜欢大喘气,不过都还是好人啊!既然都遇上了,要不就顺便探探他们的口风?】 杜秋羽瞟了一眼身后探头的九殃,脑中一念闪过便再也收不住了,思虑再三还是鼓起勇气走向了警车。 “对了,两位警官。”杜秋羽轻轻叩了叩车窗玻璃,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两位警察,“有件事我想咨询一下。” 本以为有大案子却空跑了一趟,此刻又被少年叫住,青年警官明显有些不快,瞥了他一眼才慢悠悠的摇下了车窗,“什么事?” “如果说……我捡到了一个古代的文物该怎么办呢?”杜秋羽斟酌着言语小心地问道。 “当然是上交国家咯!”看了一眼副驾驶位上的中年警官,见他没有开口,青年警官才没好气的答道。 “那……如果捡到的是个人?”杜秋羽犹豫着继续问道。 “报警咯,我们会调查清楚他的家在哪里帮忙送他回去的。”青年警官翻了翻白眼顺口答道,随即突然警觉了起来,“你接下来不会是要问捡到个古代人怎么办吧?” “呃……”被瞬间看破的杜秋羽立刻卡壳了,本就目光不善的青年警官眼神越发犀利了,直盯得他后背发麻,半晌也没想到该怎么接这话。 “是不是你还要说那个女孩就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青年警官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少女,如鹰般注视着体如筛糠的少年,声色俱厉的说道,“我可告诉你了,穿越者属于非法入境,可是要被遣送出境,在国外可没我们这么讲人权,信不信分分钟就被抓去做人体试验了!” “对不起对不起!”杜秋羽禁不住一个哆嗦,赶紧拉着少女一起鞠躬道歉。 “你们这些中二病以为我们很闲吗,能不能少给人民警察添点麻烦!年轻人就该多读书多学习不断提升自己,少看点动漫小说,别一天沉迷幻想。”青年警官的目光扫过两人,毫不留情的训斥道,“鲁迅先生曾经说过,真正的勇士要敢于直面对惨淡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人生的不如意十之八九,但今天的坎坷艰辛是为了成就明天更精彩的你。” “是是是,您说的对。”杜秋羽唯唯诺诺的点头应道。 一通呵斥终于解了点气,青年警官狠狠瞪了两人一眼,重新摇上车窗准备离开了,旋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打开了车窗,吓得杜秋羽又是哆嗦,赶紧低下头乖乖认错。 “还有,cos就cos,这么大热天还光着脚,不觉得地上烫吗?”青年警官瞥了一眼躲在他杜秋羽身后的羞怯少女,虽然依旧板着脸语气却放缓了不少,“小姑娘不懂事你还不知道吗?就算是没被烫伤,万一被地上的碎石玻璃划伤了也不好啊!” “您说的是,我马上就让她穿上鞋。”杜秋羽如同小鸡啄米般不断点头。 看见两人听话的模样,青年警官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摇上车窗看向了一旁的搭档,见他强忍着笑意冲自己点了点头,这才启动警车慢悠悠的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