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力乱神》 章章节目录 仙妙家妙法 宋述阳觉得有一万个人在他身边嘶吼着。 又或者是一万只虫子在疯狂地鸣叫。 令人疯狂的嗡嗡声一直在他的耳朵里盘旋,伴随而来的巨大痛楚,就像有人正在用绞肉机搅碎他的脑子。 勉强睁开眼睛,宋述阳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前方有一抹黄色在左右移动。小巷里的路灯已经点亮,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几步的距离。那团黄色在灯光下忙忙碌碌,不知在做些什么。 腿上传来的刺痛感终于让他清醒了一些,宋述阳使劲眨了眨眼,才终于看清眼前的事物。 一个从头到脚都缩在黄色大衣里的怪人,手里拿着些东西,在宋述阳周围的地面上绘制着白色的线条。那些线条扭曲凌乱,好像小孩子随手涂鸦,仔细看去却又相互连结,组成了一个庞大而诡异的图案。 那怪诞的嗡嗡声似乎是从这人身上发出来的,宋述阳完全分不清他是在说话,还是在单纯的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尽管那人的声音并不大,但传到宋述阳的耳朵里,却像是坐在舞台音响旁边一样的轰鸣。 膝盖和小腿上传来了更加剧烈的痛感,宋述阳这才发现自己瘫坐在那图案的正中心,手脚被粗红绳捆着,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身上的衣物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一群像蜈蚣一样的多腿虫子相互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聚在他的腿上啃食着血肉。 宋述阳想要大喊,但嘴里塞着的东西让他无法发出声音。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对这条昏暗的小巷也全无印象。 绑架?似乎并不是。没有谁会绑架一个30岁的成年男性,更何况自己就是一个普通家庭的普通人,怎么想也不应该是值得绑架的目标。 恶作剧?自己一向喜欢独来独往,朋友也只有寥寥几人,不会有谁跟自己开这种玩笑。 综艺节目?拍短视频?噩梦?宋述阳的脑子里一团浆糊,强烈的晕眩感让他难以思考。 那个裹在黄色大衣里的男人仍在不停的画着线条图案,似乎没有注意到宋述阳已经苏醒。他的面孔笼罩在兜帽之中,即使透过路灯的光亮也无法看清他的长相。 终于,那怪人画完了地上的图案,凌乱繁杂的线条收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那嗡嗡声也随之停止。他站到一旁,似乎在检查图案的样式,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他终于看向了宋述阳。 这是宋述阳见过的最可怕的人类。 这真的是人类吗? 昏黄的灯光下,那人的面孔从兜帽里缓缓探出。左边的脸好像融化了一般,皮肤一直流淌到了肩膀,眼球完全突出在皮肤表面,长在了原本应该是鼻孔的位置。右边长着许多瘤子,瘤子上还有一层毛发,嘴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了参差不齐的黄牙。 “嘶,小人灵果醒过来了啊。”那人佝偻着背,慢吞吞的、一瘸一拐地向宋述阳走来,“天时地利皆在我手,现在正好可以开始了。” 宋述阳用力挣扎着,胳膊和脖子青筋暴起,却刺激到了身下的虫群。那团蠕动的虫子一下子分散开来,无数的虫足抓挠着宋述阳的皮肤,顺着他的腰部一直向上爬上了他的后背与胸口。 浑身上下又疼又痒,宋述阳在地上疯狂地扭动,嘴里呜呜的吼着,脸憋到发紫却无法挣脱,只能眼看着那人踩着虫子,走到自己面前。 “啊——!”终于吐出了嘴里塞着的东西,宋述阳大吼一声,“救命啊!救……呕!” 呼救声被强行打断,虫子们欢快的爬上了宋述阳的脸,钻进了他的喉咙和耳朵,锋利的虫牙撕咬着他的舌头、喉咙与耳膜。 遍布全身的疼痛让宋述阳几乎要昏死过去,他能做的只有紧紧的闭上眼睛。然而就连这最后的挣扎也无济于事,尖锐的指甲撑开了他的眼皮,那骇人的脸几乎与他贴在一起。 周围似乎泛起了一阵涟漪。 宋述阳拼命晃头躲避着,不与那人的怪异的双眼对视,余光却看见了更加怪诞的场景。 小巷两边的墙壁好像活了过来,红砖的墙面变成了不断蠕动的肉块与血管,疯狂地摇摆着。那盏路灯也不再是原本的模样,一株细长高大的植物长在那里,从顶部垂下来一个篮球大小的、布满血丝的眼球,瞳孔之中又长出三只小手,捧着一个更小的眼球,散发着红色的光芒。 疯了,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怪人狂笑着,伸手将左脸的整张脸皮撕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了宋述阳的嘴里,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 不再理会被虫群覆盖全身、在地上翻滚呕吐的宋述阳,那人走到了圆圈之外,双手托着自己的头颅猛地举起来,鲜血喷涌而出,脖子的筋肉被生生拽断,只留有脊椎骨连接着头与身躯。 “仙家妙法,人灵化丹。星辉重映,九天登神!” 大笑着念出咒文,那人佝偻的后背逐渐隆起,撕破了他的大衣。从他的后背之上,从脚掌开始,逐渐长出了小腿、大腿直到腰部。新生的肢体完全没有皮肤覆盖,猩红的肌肉裸露在外,让他的下半身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四足生物,狰狞可怖。 宋述阳在线条图案的中心痛苦地翻滚,怪人狂乱大笑着不停念诵着咒文,两旁的肉墙随着尖叫与狂笑的声音左右摇摆,长着眼球的植物红光大盛。 “哈哈哈哈哈!今天,我百足仙君就要九天登神!”那人扭动着身体,从背后生长出更多的腿脚和腰身,一节一节的向后延伸着,围绕着地上的图案,盘成了一个圆环,直到首尾相连。他那被高高托起的头颅,咬上了最后一节生长出来的双脚,只听得那血沫横飞的大嘴里含混不清地大喝一声:“人灵丹,起!” 双目植物的大小眼球轰的一声炸裂开来,将下方的一切都笼罩在艳丽刺目的红光之中。 终于解脱了,30年的人生在宋述阳的脑海里循环着,平平淡淡、没有波澜的生活,就这般荒诞的结束了。 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痛楚,整个人恍恍惚惚好像在飘在了半空。头顶的红光像雾一样旋转着,逐渐向两旁分散,露出了漆黑的星空。 宋述阳突然有一种感觉,在那遥远的星空之间,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那种令人汗毛倒竖的感觉,让他猛然记起了三天之前,那张被强行塞进他手里的莫名的传单。 如果不是自己霉运连连,又怎么会信了…… 啊,要死了。可以不用再熬夜做那成堆的工作,可以不用再向那恼人的上司赔笑脸,可以不用再头疼家里的鸡毛蒜皮,可以不用再发愁还不上债。 就这样吧,挺好的。 “不!”百足仙君突然一声怒喝,如炸雷般响起,打断了宋述阳的思绪。他生长出来的几百条腿胡乱的拍打着,踩乱了地上的图案。 “不!你不是人灵果!你是假的!你是假的!”仙君的头颅被他甩了出去,掉在了地上,脊椎被拉出来了几米,上面挂着残破的肉片。他似乎陷入了疯狂,每一节身体都在独自运动,有的腿弯折了180度,有的腿扭曲成了麻花。不断喷涌的褐色血液渐渐覆盖了地上凌乱的线条,向图案中心流淌。 怪花的两个眼球眨眼间全部枯萎,笼罩一切的红光消散殆尽,两侧的肉墙也停止了蠕动。百足仙君那鲜血淋漓面目全非的头颅飞了过来,直直扑到了宋述阳的脸上。那些还在啃食着宋述阳的虫子立刻僵死过去,一层层掉落在地。 “你是假的!你居然是假的!”外突的黄牙被咬得粉碎,百足用残存的右眼死死地盯着宋述阳的那被虫子啃得露出骨头的脸。 “啊—!”他长啸一声,成节的身体从连接处脱落开来,几十个血肉模糊的下半身像一群鱼一样在地上乱糟糟的蹦跳着,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 百足仙君尖叫起来,头颅拖着脊柱高高地飞上天空。那尖叫声让地面上疯狂的残肢瞬间炸裂,骨屑与肉块四处飞散,将周围的肉墙炸穿了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宋述阳更是难以躲避,身体直接被炸的四分五裂。 百足仙君仅存的头颅在空中疯狂的旋转,砰的一声炸成了一篷血雾,为这疯狂的闹剧画上了休止符。 一切归于沉寂。 只有星空,仍在闪烁。 章章节目录 噩缠运缠身 宋述阳觉得自己最近倒霉透了。 “小伙子,小伙子,”一个披着翠绿色雨衣的人一直拽着宋述阳的衣服,不论宋述阳怎么挣扎都不撒手,惹得地铁口附近正在躲雨的群众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说你……”宋述阳转过头来,愣了一下,与惹眼的绿色雨衣完全不相符,眼前这人竟然是一个老头,脸上堆满了褶子,冲宋述阳笑着。 “我说……我说大爷,我没钱,你别拽着我了。”宋述阳使劲把衣角从老头手里拽了出来,这老头的力气居然还挺大。 “小伙子,你最近运气很差啊,”老头咧嘴笑着,“想不想改运啊?” 说罢,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塞到了宋述阳的手里。 那传单黑乎乎的,中间印了一个奇怪的图案,下面还有几行模糊的小字。 “我不用,我不改,谢谢你啊!”宋述阳看都没看,抓起传单塞进了包里。 等抬头再看,那个老头已然消失在人群之中。 怪了! 宋述阳从包里掏出伞,顺手把传单塞进包里,挤开周围的人,跑出地铁站,往附近的公交站点跑去。还没跑出去多远,就看到公交车从路口呼啸而过,带起一片水雾。 下一辆还得等半个小时! 上周,宋述阳骑着小电驴飞驰在空旷的大马路上,突然就摔了一跤,跌了个鼻青脸肿外加一大堆软组织挫伤。 前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直接把小电驴泡了汤,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昨天,原本应该一路畅通的公交遭遇了严重的堵车,等宋述阳冲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两个多小时,本月奖金当场再见。 差不多了吧,别再折磨我了!宋述阳心态要崩了。 今天,老板欢天喜地的走进办公室,向大家宣布道:“同志们,为了给大家带来更好的办公环境,公司准备搬到奉北区啦!大家准备准备,下个月我们就搬家!” 在一片稀稀拉拉的应和声里,宋述阳觉得后槽牙开始疼了起来,上火啊! 前两年楼市清仓甩卖的时候,宋述阳掏空积蓄拿出首付,在奉京市的南边,四环开外的地方,在一处价格不高的楼盘买了套房子,达成了30岁之前成为房奴的成就。作为一个贫穷的好青年,背上了房贷之后,宋述阳自然是能省则省,买杯奶茶都得犹豫半天。 掰着指头一算,宋述阳顿时觉得心都凉了半截。公司这直接搬到了奉北区北四环,不但上下班路程来了个超级加倍,通勤费更是水涨船高。最要命的是,公司搬家之后宋述阳必须得早起了。对一个快到30岁还在通宵打游戏看小说刷视频的人而言,早起绝对是人生的头号大敌之一。 另两个头号大敌是脱发和贫穷。 举着伞缩在公交站亭子下面,宋述阳长叹口气,水逆了吧,最近绝对水逆了吧! 一辆出租车呼啸而过,顺手溅了宋述阳一裤子水。 好不容易挤上公交车,一路湿湿嗒嗒的终于回了家,宋述阳赶紧把衣服裤子甩进洗衣机,把包一甩,一个咸鱼打挺就扑倒在沙发上,噌的一下又爬起来了。 包也湿了,扔沙发上了! 宋述阳一把抄起包,把东西一股脑的掏出来,那张皱皱巴巴的黑色传单也一起掉在了沙发上。 毫无规则的、形状怪异的白色线条胡乱的堆叠在一起,好像小孩无意义的涂鸦,又像是某种密文字母,最终扭曲成了三只复杂的、眼睛一样的花纹。 宋述阳拿起来看了看,突然莫名地产生了恐惧感。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就在自己的卧室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卫生间里也有东西在看着他。 厨房里也有东西在看着他。 阳台上、窗户外、沙发底、墙的转角后面、绿植的阴影里、鱼缸的石缝里,好像被密密麻麻的视线填满。整个房间都变得无比陌生,一种被监视被窥伺的感觉从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向宋述阳步步紧逼过来。他的心脏怦怦地跳着,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小优同学,”宋述阳向家里的智能音箱喊道,从嘴里发出的音调让他大吃一惊。 沙哑,颤抖,不安,害怕。 “打开……打开家里所有灯光,”宋述阳抓过抱枕,往沙发角落里缩着,一边努力地克制着想再看仔细看看那张传单的冲动。 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家里每一个角落,那让人毛骨悚然的一瞬似乎已经被终结,怀里的抱枕带着温暖,令宋述阳的心跳渐渐放缓。 平复了一会儿,又壮了壮胆子,宋述阳用眼角余光又瞥了一眼那张黑色的传单。 有些奇怪但很有风格的椭圆眼睛形logo,下面是一行小字:天神无有降地,地祇不至於天。 再下面还有几行,写着“起名测字,塔罗占卜,风水相面,逆天改命。开业酬宾,全场免费免费免费!”。 无论怎么看,它就只是一张宣传单。 我看花眼了吗?宋述阳心里想着,又把传单拿起来反反复复看了几遍。除了那无厘头的广告语和很有个性的logo,这张纸上竟然真的没有任何怪异之处。 是自己有什么问题吗?宋述阳在家里转了一圈,还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熟悉的温度和气味。 这一夜,宋述阳翻来覆去,做着一场又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你昨晚又熬夜了啊?”同事小女生向宋述阳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没,”宋述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不好啊,我一直神经衰弱,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点子还很背。” “你不如找个庙啊什么的拜一拜,求个吉利,”几个同事围过来出谋划策,“或者找个大师给你看看啊。” “对对,现在不是有挺多的吗,还有那种塔罗牌的。” “可别给我瞎出主意了,咱们这也没有庙啊,”宋述阳摇了摇头,“再说了,哪还有什么大师啊,他们还管点背不点背吗?真要这么灵,我就直接去买彩票发家致富了。” “嗨呀,你别不信,”年纪最大的张姐凑了过来,“之前我老公生意不顺,就找大师看过,人家三说两说,现在这不就顺风顺水了吗?你等我问问我老公,给你介绍介绍那大师。” “哎,不用了不用了张姐,”宋述阳赶忙摆手,“我也不信这个,可能就是总休息不好,实在不行我还有几天年假,回家歇一歇也许就好了。” 一上午忙忙碌碌,午饭之后趴在桌子上,宋述阳迷迷糊糊的想着。 算命啊……要不真去找人算算? “起名测字,塔罗占卜,风水相面,逆天改命。开业酬宾,全场免费免费免费!” 那几行广告词浮现在宋述阳的脑海里,绕成了一个圈,赶也赶不走。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周末终于放了晴。楼下叽叽喳喳玩闹声把人吵醒,随便扒了几口午饭,宋述阳一边撇着桌上那张想扔又没扔的传单,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着。 照理说自己是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可架不住最近大大小小的倒霉事一件接一件,要不,就看看去? 那天晚上的状况虽然有点奇怪,但也许只是自己反应过度,这传单本身也并没有异常,何况…… 免费啊!要是让他花钱去算命,宋述阳指定一万个不同意,可要是免费的话,管他灵不灵的,去一趟就搭个路费好像也不亏啊。 照着传单上的地址找来找去,穿过了一条昏暗的小胡同,又过了两条大街,宋述阳终于在路的尽头看见了这家店面。 青绿色的牌匾好像不知经过了多少年的风吹日晒,斑驳的漆面上涂鸦一般歪歪扭扭的刻着“一目断”三个字。一扇小小的木门上贴着一张纸,凑近一看,内容与传单上的别无二致,只是纸张换成了白色。 犹豫再三,眼见着太阳都快落山了,宋述阳咬咬牙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请……请进吧,”屋内传来了女人的声音,听着年纪不大,音调却颤巍巍的。 如果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那宋述阳应该永远也不会踏进这里。 章章节目录 一目之目民 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只有一盏瓦数不大的吊灯,地上铺着打结成块的毛线地毯。 屋里的摆设和牌匾一样陈旧,根本看不出所谓新店开业的状态。面积不大的一个小厅,左右两边墙上都是蒙着灰的木头架子,上边摆满了瓶瓶罐罐,中间是一张桌子,再往后的墙边有扇小门,墙上好像是壁画一样的,影绰绰画着什么图案。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宽大的罩袍将她整个包裹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与其说是衣服,到更像是披着一张巨大的窗帘。披肩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耳朵,半张面具挡住了她的额头眉眼,整张脸上只能看到她那粉嫩的嘴唇和异常白皙的肌肤。 椅子的造型也很奇特,从椅背上伸出四个弯折的长条,末端锋利尖锐。四个长条形的装饰物向前扣拢,像个爪子一样,虚抓住了女人的头。 宋述阳觉得这屋子和这女人都有点怪异,可来都来了,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屋里。 “你好,”宋述阳谨慎的打着招呼,“我看到了你们的广告传单,请问你这里是可以算命吗?” 女人点点头,并不说话,只伸手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一摞黄纸,一张一张摆在桌上,一共摆了七张。 宋述阳注意到她纤细的双手抖得厉害。 “那个,我想问一下,就是说我最近……” 女人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宋述阳,指指桌上的黄纸,示意他拿起来。 虽然很奇怪,但这就是大师吗?自己一进屋还什么都没说,难道就已经开始算卦了? 宋述阳满头问号,但还是顺着女人的指示拿起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张黄纸。 “看!”那女人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宋述阳的手腕,带着他把那页纸翻了过来。 纸上用墨水画着一个人,剑眉横竖,棱角分明,分明就是宋述阳的模样,就连下巴上的胡茬也不差分毫。 却只有一只眼睛。 那眼睛竖在鼻梁之上,眉头之间,大小和一个乒乓球差不多。 “这是什么?”宋述阳想把手拽出来,可那女人虽然一直在颤抖,缺丝毫没有松开。 “这是你的命,”女人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你的命,我的命,他们的命,这都是大人安排的命,大人无处不在,大人注视着我们!” “你在讲什么鬼话?”宋述阳觉得这人好像有什么毛病,他后悔到这里来了。 忽然之间,桌上那一页页黄纸无风自动,全都翻转过来,露出了上面的图案——每一张上都画着一个眼球,这些眼球好像活物一样,死死地盯着宋述阳。 “啊——”宋述阳吓得大喊一声,只想赶紧离开,可那女人的手一下子攥得很紧,让他一个大男人都一时无法挣脱。 “呜呜呜哈哈哈哈,一目大人,时间到了,求您带我成仙吧!”女人好像突然崩溃了一样,大声哭着笑着,口水顺着下巴一直流到袍子上。 “松开!松开你这疯子!”宋述阳使劲掰开女人的手指头,两步跨到门口,就要打开门冲出去。 这女人不知是不是有精神疾病,自己竟然信了那什么鬼的算命广告,竟然会来这种地方。 宋述阳使出吃奶的力气拧着把手,可那门纹丝不动。咣咣两脚踹上去,只落下来了一点灰尘。 身后女人的哭喊声更大了,她边哭边笑边用脑袋砰砰的砸着桌面,脸上的面具砸个稀烂,桌面上更是血迹斑斑。那些画着眼睛的黄纸飞了起来,围绕着女人不停地飞舞。 宋述阳转过身倚着门,警惕着女人的动作,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求救。 居然没信号,大事不妙! 用余光四下打量,见墙角立着一把扫帚,宋述阳抄在手里,好歹也算是个武器,万一一会儿这女人疯癫起来,自己也好有个防身的家伙。 那女人抬起头,脸上已是血肉模糊,然而更骇人的却是她的眼睛。 她只有一只眼睛,就长在鼻梁之上,与那张画上宋述阳的独眼一模一样。女人疯笑着,伸手一指,那围着她的黄纸嗖嗖嗖飞了出去,直冲宋述阳面门而来,六张纸六个眼球齐齐射出红光,照在眉心之间。 宋述阳只觉得身体变得无比沉重僵硬,手中的扫帚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全身动弹不得。 “救我,救我,”那女人大声哭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咿啊啊啊啊!” 那哭声又变成了笑声,女人疯狂地摇头,嘴里念念有词:“一目大人,一目大人,请您助我成仙吧嗬嗬嗬嗬!” 话音刚落,她的脸便咔的一声从中间四裂开来,像花瓣一样托着中间的眼球。椅子上的四根装饰物也动了起来,如同锋利的尖刀直直插进女人的脖子,左右一划就把整个人的上半身连带着身上的罩袍一起撕成四瓣。 破碎的布片之下,女人的身体裸露出来,胸口以下完全不是人类的样子,布满黏液的腕足扭在一起,像一大团植物的根须,撑起了她的半截身躯。 被撕成两半的粉嫩嘴唇仍在不停的开合,发出刺耳的尖笑。唯一完好的独眼逐渐膨大,变得像个足球一样,滴溜溜的旋转着。 此时宋述阳根本无法移动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完全超出他认知的恐怖场景。 砰砰砰砰!四周木架上的罐子爆裂开来,黑漆漆的腥臭液体喷洒在这个屋内,兜头盖脸浇了宋述阳满身。那六张黄纸淋上液体之后,画的眼珠突然变成了实体,从纸面上脱离出来。 就在这一瞬之间,宋述阳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脱离纸面的变化让这些眼球暂时失去了对他的控制。宋述阳一把捞起地上的扫帚,挥舞着打中了其中几个眼珠,肩膀一使劲就往门上撞去。 不管这是什么怪物,跑就对了! 可还没等他撞开大门,女人头上的那个眼球却嗖的一声飞了起来,炮弹一般直接撞在宋述阳身上。紧接着这东西突然融化,变成了一滩不断蔓延的凝胶一样的东西,像软体生物一样顺着宋述阳的身体四肢攀爬。那六只浮空的小眼珠也重新放出光芒,再次将宋述阳定在原地。 黏糊糊的眼球沿着宋述阳的身体不断往上爬,撑开了他的眼皮,直接钻了进去。 “啊……这就是仙境,一目大人,我看到了!”那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身躯肉眼可见的、像植物一样开始枯萎。 待那液态的眼球完全进入宋述阳体内,四周的小眼珠也失去了光芒,掉落在地上。宋述阳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声音,在低语,在嘶吼,在念诵着非人的语言,在唱诵着谁的尊名。 门吱呀呀打开了,外面竟已是深夜。宋述阳抱着头连滚带爬的从屋里跑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冲上空无一人的大街。额头中间一跳一跳的,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样。疯狂的呓语包围着他,像赶也赶不走的苍蝇。宋述阳只觉得喉头一紧,一股酸水喷涌而出。他冲过马路,扶着小巷的墙,吐得停不下来。 医院,要去医院,或者报警。酸水吐尽,泪水模糊了视线,宋述阳扶着墙踉跄着向前走去。 穿过这条昏暗的小巷,前面就是奉京医院,先去…… “呵呵呵,卦象果然没错,这百年难遇的人灵果,竟会和扶桑树一起出现在这里。” 小巷的另一头,一个穿着黄色大衣的身影从地面上浮起。 “没想到破解了那《九天登神大典》残页之后,千辛万苦寻找这么多年,我百足仙君终于等到了登神之日。” 那人一伸手,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直接将宋述阳扣在地上。 “炼出那残页上记载的人灵丹,一步登九天之上,我相柳氏的威名,必将震慑整个仙界!” 接连的变故让被困在网中的宋述阳再也无法坚持,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