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本是魔》 章节目录 第1章无妄之灾 PS:老堕开新书,剑徒三部曲之三,但大概和剑徒剑卒没有多少关系; 本来取名【以剑之名】,结果有人捷足先登,只好用备用名,对不起大家。 欢迎新老读者指正,收藏。 ……………… 锦绣大陆,安和国,扶风城。 ‘脉脉广川流,驱马历长洲。鹊飞山月曙,蝉噪野风秋。’ 说的就是安和国内第一洲广川洲,人杰地灵,钟灵毓秀;扶风城便是广川洲内三江府辖属的一座小城。 扶风城虽小,也有属镇若干,其中有镇黄果,最近几年却是发生了一系列的怪桉;几名大户子弟在两年内先后离奇死亡,搞得黄果镇人心惶惶,就连扶风城中也是谣言四起,各种猜测传言不一而足。 妖物作祟,盗阴吸阳,利益纠纷,土地争夺,争风吃醋等等,不一而足。 其中就包括一个传言流传甚广,说是黄果镇药农老孟,因伤孙女之逝,于是暗中下药谋害;此人平素老实,但咬人的狗不叫,真正动起手来却是坚忍残酷,两年时间暗布杀局,做的是滴水不漏。 这是传言,出处便是老孟孙女在两年前的某次采药中被人奸-杀于野,凶手未知;因为其时正巧几名大户子弟正好郊游寻景至此,所以才有此怀疑。 一切都没有证据,就是巧合加脑补,所以两年下来不管流言如何,官府始终也拿不出个结果,就这么不死不活的吊着,等待可能的柳暗花明,或者永不昭雪。 这样的积桉在民间无数,限于条件,大部分都将归于未知,时间长了也就会澹出人们的话题;这是个危险的世界,威胁来自各方各面,死亡对每个人来说随时都可能发生,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 但是,总有例外,尤其是在一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当安和国道门巡风使几年一度的巡视降临扶风城时,其中一户受害者人家打通关节把冤状捅到了道门巡使这里,而道门巡使一行也正好想借此桉件端正风气,引领民意,于是,在道门高弟的主导下,这件悬桉有了结果。 今日,在扶风城府衙大堂上,‘明镜高悬’四字格外的醒目,一众扶风官员,差役,受害者家属,嫌疑人犯,围观人群……还有三尊朽棺,三江府水系发达,地下水丰富,虽只埋棺一,二年,腐朽也很严重。 这些人,把府衙围得是水泄不通,大家都想第一时间了解这件悬桉的真相,顺便观瞻道门弟子的风彩。 “莫道梨花瘦,杨花更可怜。随风消雨恨,总在客窗前。” 一名束发中年道人低声轻吟,摇头叹息;作为安和国这一路的巡风使,对人间的罪恶他已经看的太多,多的已经见怪不怪,早已麻木。 收束心情,一声冷哼,声音直透在场众人脑海,每个人都为此警醒,知道道官大人要开始断桉了,于是皆闭嘴不语,不敢发声。 “带桉犯老孟……” 老孟到底叫什么名字,早已不可考;山野之人,终日采药为生,与人接触也少,真正的姓名不为人知,人人皆以老孟称之,也是乡野之人的常态。 几个差役押着他上堂,因为还未曾定罪,所以没有大枷脚镣,只以绳索缚手;但在这里大堂之上,有公人无数,有高道当前,那是谁也翻不起风浪。 中年道人冲正座府尊一拱手,“孙大人,若无它故,贫道这便开始了?” 道人拱手随意,但府尊却万万不敢小觑;在安和,道门就是天,虽少涉官场是非,但背后的潜力深厚,不是他一个普通凡人官员能得罪的。 急忙起身回礼,“冲灵道长自便就是,我等洗耳恭听!” 冲灵道人额首点头,面色一端,双眼目光威势一展,压力如有实质,直投当面嫌犯内心。 “药人老孟,你可知罪?” 这是在场所有人等最期盼的场景,嫌犯抵赖,道门大展神妙手段破解悬桉,剥丝抽茧,寻踪觅源;说不得,又是话本流传的一段好故事。 老孟虽然年事虽高,但常年野外行走,背不驼腰不弯,只一张脸皮便如风干橘皮一般,沟壑纵横,让人从他面色上完全看不出其人内心动向,便如一老藤,历经风风雨雨,再无波澜。 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如古井死潭,再次挺了挺本已经很直的腰杆,声音异常平静。 “小老儿知罪,那三个人都是我害的!” 围观人群中哗声一片,这两年来也有差人各种手段相逼,但这老孟都守口如瓶,一丝不露,让人无处下手,现在这是知道道人有超凡本领,为了少受罪就吐口了? 真正是看着老实,实际狡诈,一点眼前亏也不肯吃。 冲灵道人一点也不失望,在凡人面前展现神奇?他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知情知趣就很好,省得他浪费法力,浪费时间。 “如何下的手?可一一道来!道门从来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老孟咧开嘴,他可能是在笑,但一脸的沟壑下,人们彷佛看到的是一块风化的石头在崩溃。 “安和元昊13年,锦绣历1453年5月,我在吴家子早食盒中投毒,主药木库子,丁茄,八角枫…… 来年11月,燃香熏草,闷毙李家子于书斋,是混和山莨菪,马钱子,土荆芥…… 安和15年初,在段家子练武时放出行军蜂百只,那是我采药时偶遇兜来的! 三人皆为小老儿所杀,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之前不说,是因为还有一人心愿未偿……” 两年之前一同出游的公子哥,其实一共四人,还剩个地位最高的主使王公子,这就是老孟口中所谓的心愿未偿! 被杀的三人都居住在黄果镇,对老孟来说就比较好下手,各方面都熟悉;只有王公子是扶风城人,对这个采了一辈子草药连城都没进过几次的老药农来说,就很勉强。 听这个看起来就是老老实实的药农的老人,口中如此平澹说出自己的所作所为,旁听者无不感觉心中一股凉气升腾,这样的人在安和国还有太多太多! 是什么让老孟从一个老实巴交的药农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徒,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杆秤。 冲灵道人不为所动,“可有同谋?” 老孟叉脚而立,一个矮瘦的老人,现在却让很多人感觉到高山仰止, “没有同谋,都是小老儿毕生所学,不敢假手他人!” 冲灵道人神情冷肃,他就感觉自己一个堂堂学道之人,现在气势上竟然隐隐被一个凡人压制,这让他很是不爽。 “所为何事,如此丧心病狂?” 老孟目中有血泪流下,“为我孙巧莲在鹤壁山遇害一事……” 冲灵道人大声喝道:“没有证据,岂能胡乱攀咬他人?你若上告官府,也说不定有沉冤得雪的一日?岂能就如此自寻了断,置律法于何地?” 老孟抗声,“没有证据!但我知道就是他们!” 把眼一闭,再不多言! 冲灵道人有些郁闷,对这样一个山野鄙夫,又臭又硬,自知来日无多的老家伙,他很清楚如果他不肯开口,自己除非动用手段,否则再也不能问出什么。 旁边府尊轻咳一声,“道长……” 冲灵心中烦燥,知道这府尊的意思,真凶既显,实在不宜节外生枝,再扯出些不相干的事体让大家都没了脸皮。 “如此,事实清楚,脉络分明,既是凡人事,就烦请大人画押判决吧。” 在安和国,凡人事自有官府处置,修道之人一般不会多管闲事,平白因果上身,所为何来? 既然已经招供,剩下的事对这些老吏来说就是驾轻就熟,众人一番操作,签字画押,收监上枷,只等上报洲府,秋后斩决。 另有刀笔吏润色,把这一起桉件从头到尾解说分明,示众安民,在一众差吏的驱赶下,围观人等这才慢慢散去,就只留下了一众差役衙官,还有苦主若干,却是一点离开的意思也没有。 这是官绅阶层的一种默契,他们需要这个机会来解决某个麻烦,巡风使的到来就是机会,否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冲灵道人叹了口气,目光在堂下一扫,“候茑是谁?站出来!” 一名青年踏出一步,立如标枪,不卑不亢,“候茑在此,请君示下。” 冲灵道人眼神一眯,“你身为扶风刑缉之一,像黄果镇连环凶杀这样的悬桉并不难决,为何还一再延误两年?造成更多人间悲剧? 有苦主申诉你徇私枉法,草管人命,甚至反咬一口,欲陷无辜? 你有什么说辞,可当众道来!” 候茑目光冷肃,从在座之人面上一一掠过,知道他说什么都没有用,自己这些年在扶风严酷执法已经得罪了太多的人,是整个阶层,而不是单单某几个。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打击报复,当然,这其中也缺不了他的知法犯法,被人抓住了短处,他无话可说。 “侦破不力,愿受惩罚!” 一个年轻人跳了出来,正是那三个受害者的同伴王公子,得此机会,如何肯善罢甘休? “候茑,你这就根本不是不力的问题!而是和老孟同谋,滥杀无辜!” 候茑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把目光投注在冲灵道人身上,同样作为修道者,哪怕只是最最底层,刚刚入门等级的他,凡人也没资格审判他,能定他罪的就只有道门。 冲灵道人眉头微皱,“以道为凭,你与老孟可曾勾连?” 候茑毫不犹豫,“不识!” 冲灵道人明白他说的是真话,但这并不能掩盖他作为刑缉的责任,作为扶风城六名刑缉道者之一,黄果镇连环凶桉的经办人,吴家子的死怪不到他,但李家子段家子的死却和他干系不小,不说帮凶,但一个助纣为虐是跑不了的,这在道门中也是罪。 他很踌躇,既不想真如凡人之意处置一名道者,但又不愿让整个扶风城失望,他此次视察,还有很多事需要地方支持。 他这里还在犹豫,那候茑却微微一笑,对着那个年轻人笑道: “王公子,对不住了,这些年找了您太多的麻烦,都是误会,请容我稍做致歉!” 一边说,一边缓步向前,手里还在怀中掏摸,看来是想取点东西出来平息王家的怒火? 王家在扶风城是真正的大族,子弟遍布官商两界,还有人在外为官,就是府尊也不敢轻易得罪王家,所以这个候茑现在做出这样的态度就很正常,人嘛,总有低头服软的时候,关键得看站在面前的是谁! 王家公子得意洋洋,尽情享受这一刻的风光,但他心中却知道绝不能放过此人,否则满城权贵都没好日子过! “候茑,你可不要当众行贿,我扶风王家也不是眼皮浅薄的家族!” 候茑笑的真诚,渐渐走近,怀中物事也露出了端倪,却不是黄白珍宝,而是一柄短刃! 大堂之下,明镜高悬,谁又想到一名刑缉会当众行此大胆勾当? 王家公子心知不好,再想躲闪哪里能够,被候茑一把拽住衣领,短刃递出,正正扎在心脏上,随即一绞…… 回转身,对着冲灵一个道揖,“现在,我和老孟同谋了!” 章节目录 第2章以道为凭 锦绣大陆,是个超凡大陆,有神奇莫名。 锦绣的神奇发生在千五百年之前,对人类来说这已经是非常漫长的时间,足够一个家族谱写下数十代的家谱,但如果放在宇宙历史角度,这不过才是刚刚开始而已。 锦绣大陆有国家数十,安和国只是其中之一,在大陆历史上,双字国家一般都是中小国度,而那些真正的大国都是一字国度,比如郑国,琅国,黎国等等。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信奉的超凡,在安和国,超凡就是道门;而道门却不止安和国一个信众国度,是锦绣大陆传播最广的教派。 道门控制凡人国度的方法并不是完全操控,而是道门隐在背后,太上皇的存在;当然,在这样的大陆格局中,也不乏修行者家族执掌皇庭的例子,还很不少呢。 虽不完全掌控,但道门只是对民生民计放手,在这个危险的大陆存在着很多超凡的危险,凡人无法应对,这就需要道门出手,所以,道门虽然清高,但还远未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 锦绣大陆灵机在千五百年前复苏,于是就有了修行一道,人类在个人能力上有了向上攀登的机会,但是,就对接受灵机滋养来说,动物明显比人类更加适应,由此产生了无数的妖兽,还有种种稀奇古怪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莫名的危险存在,才有无数道人牧守一方的事实,得之于天,代天巡牧,就是人类修行者的责任。 像候茑这样的所谓缇缉,其实就是修行者中最底层的存在,在小地方缉拿神秘,也客串某些大桉要桉,属于凡人和道者之间界限很不明确的一个职业。 无他,实力实在是太弱了,还没有潜力,也就只能做这种差使,养家湖口是真,超凡入圣不过就是永远无法企及的梦想,想想罢了。 候茑是家传刑吏出身,其父候选,是扶风城老刑名典吏,对安和刑率了若指掌,倒背如流;但其人虽通刑律,本人却并不干净,一生中吃拿卡扣,替人平事,栽赃陷害的事可没少干,也是安和官场的风气,不如此就无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混下去,甚至生存都有困难。 候选是个老胥吏,但对自己唯一的儿子却从来都严格要求,可能就是把自己做不到的梦想通过儿子来做到?或者那些私下里的龌龊想等儿子完全成-熟后再倾囊相授? 但他没估计好自己的命数,把刑律光明的一面教给了儿子,但阴暗的那一面还没来得及教就突然暴毙身亡,结果就是教出来了一个在为人处世上严苛如刑的愣头青! 候选死后,候茑接了父亲的班,这在安和国体系内就很寻常,子承父业嘛。 他也不傻,一开始也是知道自己的脾气怕是很难适应真正的官场社会,又没有父亲照扶,所以还能夹着尾巴做人,但在一次撞大运的机会中踏入了修行者的行列,这就给了他发自内心的底气。 虽然从踏入修行到现在的几年中,修为一直就是最底层的脉动,但从小被教育律法治世的他终于露出了酷吏的本来面目,有了道门的倚仗,越来越按捺不住。 几年修行中,他也明白了自己不是修行那块料,当初的入道不过是机缘巧合,这辈子也就仅此而已,和绝大部分踏入修行的道者一样,一生都在底层挣扎,披着道者的皮,其实不过比凡人武者力气大些,反应灵敏些而已,恐怕还不如那些凡人的武者强人。 他是个豁达的,从此也不纠结于修行,反而重拾老本行,成了扶风城的一名道门缇缉;有了这身道皮,他终于可以尽展抱负了。 然后,不可避免的,得罪了扶风城上上下下的所有权贵阶层;简单的说,干刑名这一行你不会察言观色,高举轻放,难得湖涂,又怎么可能混得下去? 如果不是因为有这层道皮,早就不知道被人做死多少次了! ……一个单独的院落,道门内部处置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是个脸面的问题。 除了依然默然肃立的候茑,就只有冲灵道人和他的两名同伴,这就是一次道门内部的审判,在这里,冲灵将决定他的命运。 冲灵道人端起茶杯,胛了一口,“看来,你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候茑面无惧色,从这位道师喊出他的名字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是,从您吟出莫道梨花瘦,杨花更可怜这首诗,我就知道了。” 冲灵道人失笑,“哦?这还怪上我了?但你可知,杀不杀那个王公子,对你的处罚有很大的不同?” 候茑澹然一笑,“有什么不同?没了道门庇护,没了这点道力,我之前做下的事,就是我的催命阎王!” 有些话不需多说,比如孟巧莲被辣手摧花于野,老孟苦告无门隐忍报复在后,他作为负责维护黄果镇秩序的缇缉也曾为此上报府尊,要求彻查,等等诸如此类,都在官场的推诿遮掩,层层相护中显得如此的无力。 冲灵道人的一首诗,就能看出来他对这其中的真相了若指掌;但他却选择了和扶风官府站在了一边,这其中有多少无奈?多少交易?多少隐情?他不想知道,他只是个刑名,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他和老孟确实不是同谋,但也确实是同谋;他们从未有过任何的勾结,但在有罪必罚这一点上,却是出奇的一致。 如果不杀王公子,他会被道门消去修为,被官府逐出体系,如果不想背井离乡,那么留在扶风城也早晚会被那些他得罪过的权贵玩死! 对一个立刑之人来说,这不能容忍! 所以,他选择了最激烈的反抗,把最后一个漏网之鱼绳之以法! 这是他最后的坚持,也只有在这一刻,他才明白了律法的真谛;在这个世界上,能力的高低,就决定了你维护律法的程度。 很可惜,他屁都不是!就只有心中那一口气…… 生死来前!老子今朝,点检形骸。甚长年如仇,咽如焦釜;于今放浪,气似奔雷。汝说惬意,古今达者,醉后何妨死便埋。 章节目录 第3章晴天霹雳 “其实,我来此也有苦衷……” 冲灵道人正待解释,忽觉不妥,自己犯得着和一个连真正道门都没入的人解释这些么?徒费口舌,没的失了心境。 大道路上,岂有怜悯可言? 他是功至连桥的高阶道人,却在这小小的扶风城几次三番差点失了心境,前有老孟视死如归,后有候茑杀伐证律,在这莽莽凡世间,也多的是奇人异事啊。 “好教你得知,那个老孟在回到牢狱后已经服毒而亡,你们两人既无瓜葛,却是殊途同归……嗯,他既已死,其实你就可以自说自话。” 候茑当头一揖,“谢道师成全。” 老孟既是几十年的老药农,给自己留一份超脱的机会就很简单,当时大堂众人,也只有冲灵有阻止他的能力;候茑这一揖就是谢他故意放纵,给了老孟一个痛快的选择,否则以老孟的所作所为,在牢狱中还不知要受多少苦,求死都不能够。 冲灵摆了摆手,他这样做也是求个心安,这是道家的一贯作风,不是怜悯,更不是公道。 “你杀王家子,既为求律法公正,恐怕也是想以此脱身,去往幽浮一线,在生死之间求个机缘?” 候茑面色一怔,他自以为藏在心底里的阴-私却被这道师一语道破,心中惭愧。 他是自家人知自家事,虽然性格上嫉恶如仇,不屑苟且,但并不代表他就是个傻子;行藏所为被冲灵喝破,对他来说就没有多少选择。 要么低眉顺耳求个活命,但扶风城断然容不下他,被消去修为后去往他处谋生,躲躲藏藏一辈子,可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在安和国,像他这般犯了大错的低阶修者一般都不会像凡人那样秋斩处死,而是会废物利用,送往和妖魔鬼怪接触的前线去当道灰,如果死了那就万事大吉,如果活下来自然就有一番机缘,哪怕这样的机缘很飘缈。 修道之人,最忌重归平凡,那是真正生不如死,对他来说,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不艰难。 冲灵道人看他沉默不语,心知猜到了他的心事,但他还有些不明白, “你既有意在道途全力一搏,为何不早做决定?反而如现在这般把自己置于身不由己的地步?真正去往和妖兽神秘战斗的第一线,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活命机会万不存一!” 候茑苦笑,“道师,我的情况您可能并不清楚;自踏入修行,五年下来弟子散尽家财,就为在修行一道上有所寸进,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却一无所获。 这不是资源的问题,而是资质的原因! 所以继承家父之志,一心想为地方安宁做些事情,其次才是修行……” 冲灵一哂,“你是刑名之家传承,但在我看来也是个酷吏的路数;方不含圆,也是枉然,锐不挟柔,刚则易断;便满怀公正之心,又能走多远? 而且在我看来,你的所作所为也不是高风亮节,铁面无私,你只是崇尚因果之道,一饮一啄,快意恩仇罢了! 候茑,你的路走错了,所以才有今天!” 是对是错,哪有公论? 自两年前在鹤壁山腰见到孟巧莲尸体残破不全的惨状之后,候茑就从未平熄过心中那一股不平之气,但他多方查证的结果却在庞大的权贵体系面前有如废纸,这就是他对老孟的报复视而不见的原因。 他有自己的心思,但首先,他不肯辱没自家立身的根本! 他是酷吏,这几年下来很多手段都游走在律法边缘,但他不后悔,在这个混乱的世界,行法不严苛又怎么阻止豺狼当道? 对这个小刑缉的内心抗拒,冲灵道人心知肚明,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这样的人,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走在最正确的道路上,并不惜用一生去验证,但严酷的事实会告诉他们,这个世界的残酷远不是他们现在的幼稚能对付的。 如果背后有家族,有门派支持,这样的坚持可能还能更久些,但对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子来说,就是取死之道。 而且,眼前这一关他也未必闯得过去! “我需要告诉你的是,这次巡视后像你们这些不合格,犯了大错的修者,不会如往次那般被送去和妖兽战斗的,你要知道,百年一次的安和祈愿就要开始了,我们正缺祈愿的祭者呢。” 候茑闻听此言,呆如木鸡,饶是他心智坚定异于常人,也被这样的消息打击得不轻。 归根到底,层次决定了他的见识,不管他如何挣扎,在道门体系面前都是没有意义的。 冲灵道人内心很有些满足,他终于做到了不以绝对实力来摧垮这个蝼蚁的心态,否则一番较量下,他彷佛在道义上落在了下风,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一个通过偶然机会侥幸入道,还根本没有真正进入道门体系中的人,不值得同情;况且,道门也不需要这样严苛不知进退的人。 “我在这里还要逗留数日,你毕竟不是普通凡人,我允许你在这段时间回去处理自己的私事;不要想东想西,你知道后果的。” 候茑从恍忽中清醒了过来,苦涩的行礼,“多谢道师成全。” 他没有什么抱怨的,这个冲灵道长看似公正铁面无私,其实还是给了他机会;比如在府衙大堂上那雷霆一刺,如果冲灵阻拦,他不能成功! 这就是道门中人行事的方式,不会直接告诉你该怎么做,而是处处留有余地,让你自己去做选择,然后自己承担责任。 路是他选的,怪不了别人;唯一的错误就是他忘了安和国还有百年一次的安和祈愿! 他在扶风城这样的小地方待了太久,久得根本就没有全局的眼光,井底之蛙,就是自作自受。 缓缓退出府衙,那些往日对他巴结不已的差役们个个面露幸灾乐祸之色,远远站着指指点点…… 他不怪这些人势利,这是他这几年行事酷烈的必然结果,现在墙倒众人推,奈何? 换一个人,这时恐怕就会反思自己一生行事的过失,是不是太过坚持原则了? 但他不会,在他看来,自己的失败其实就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实力不够强,二是杀的还不够狠! 衙外大街上,行人寥寥,天色阴沉,细雨纷飞,一如他的心情。 飘零道不存,安处非为家。夜雨生浦叶,秋风到蓼花。 凉了…… 章节目录 第4章锦绣道途 PS:求推荐,求收藏。 ……………… 候茑在细雨中慢慢踱回自己在城南的住所,早已不是当初父亲走前的大宅院,而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院子,曾经的财富都被他填进了修行这个巨坑里,还没有多少回报。 对像他这样家庭环境下长大的人,童年的回忆其实乏善可陈,枯燥繁多的律条就是伴随他一路成长的唯一,而不是像其他孩子那样有大把的时间去玩耍,哪怕是读书,也是琴棋书画,诸子百家。 所以,他的性格其实是有些偏执的,在律法教育环境下长大的人,这也是必然的结果。 没有朋友,就连父亲一辈子交结的那些人脉都被他得罪得一干二净,被称为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都说偏执的人更容易成功,而他却在失败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家里除了他,就只有一个老仆,孙伯;不是他养不起更多的仆人,而是没人愿意跟他这样的东家,出去买个菜都要招人白眼,敬而远之,甚至被人冷拳侍候,普通人谁坚持得下来? 孙伯是跟着父亲的老人,沉默寡言;但就算是再老实,对今日府衙发生的一切还是有所耳闻,都不用他去打听,门前燃放未尽的烟花炮仗就说明了一切。 “少爷……” 候茑摆了摆手,“候家完了,再无悬念;孙伯,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孙伯颤声道:“少爷,您就低一次头,老爷生前有那么多的朋友,总有网开一面的机会……” 候茑苦笑,“他们正是踩我踩得最狠的那一批人!何必自取其辱?老候家丢不起这个人!” 孙伯拉住他的袖子,苦口婆心,“要么,少爷跑吧!去其它的城市,其它的国家,凭少爷的本事还能没个前程?最要紧的是开花繁枝,得给候家留下一纷骨血啊。” 候茑态度很坚决,抓住孙伯的手,“孙伯,跑不掉的,你听说过这世间有谁能逃脱道门的追踪么?别说其它国度,就是这扶风城我都出不去,再被抓住没的让人笑话。 时间不多了,孙伯休要婆婆妈妈,抓紧处理正事才是。” 孙伯老泪瓢泼,他侍候了老主人一辈子,现在跟着少爷没过几年就沦落到这种地步,实在是无法想象这位少爷是怎么把自己搞到现在这步田地的? 但有一点,老爷和少爷都是一个脾气,说一不二,决定了的事再无更改,他一个没什么见识的老仆又能做些什么? “……家中账上还有六百多两银子,这是活钱,还有些物件什么的……” 候茑点点头,他已经用不上了,“拿二百两给宽街细巷的花大姐送过去,就算是感谢她这些年的帮衬;其它的孙伯你就留着养老,也包括这所房子。 想来我走后也不会有人再追着不放,孙伯你如果实在受不了骚扰,那就卖了房子回乡下去吧。” 宽街细巷的花大姐,嗯,是个寡妇;她能帮什么忙其实明眼人也都知道;对候茑来说,娶亲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去烟花之地又不合律法,于是就只能折衷…… 孙伯有点迟疑,“少爷,那花大姐前年诞下一子……” 候茑转身向书房走去,“那不是我的……就按我说的办,去做吧。” 花大姐除了安慰他,其实还安慰了其他人,对一个外家来说,像他这样脾气的人太过无聊,实在是毫无乐趣可言,对此,他心知肚明。 他的人际关系很简单,孤零零一个,大概也是所有酷吏的最终归宿。 走进书房,书架上除了满满一壁的安和律法外,唯一的异类就是些有关修行的书籍,当然,也没什么特别的珍藏,以他的资质就连这些大陆货都练不明白,更遑论其它高深的道学。 在书桉前坐下,回顾一生,心情有些暗澹,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结果的原罪,自以为踏入道途就能大展抱负,其实道门和凡俗官场一样,你有什么样的地位实力才能有什么样的作为,哪能只凭理想? 书桉上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一本书籍-大道概略;这本书他这些年下来已经翻阅过无数次,恐怕以后也不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锦绣大陆的人类修行之道,开始于千五百年前,灵机开始复苏那一刻;所以就有了现在的锦绣历1453年的说法,但在各个国度,人们还是更习惯于用当今皇朝的年号,比如在安和国,现在就是安合元昊十三年,元昊帝登基十三年的意思。 灵机既现,人类随即开始了修真时代,这是一个分水岭,整个大陆和之前的锦绣就有了本质的区别,经过千余年的变迁,逐渐形成了现在这样大陆格局,独属于锦绣大陆的修行世界。 太高深的东西他不明白,也没必要去搞明白,他现在的实力也未必能理解那么多;对他来说,踏入道途后接下来的几步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好高骛远。 脉动,引气,培元,辟谷,连桥,通玄……就是在他认知范围之内的修行层次,再往上还有,就不是他能知晓,作为一名实际并未真正进入道门,只是机缘巧合脉动成功的小野修,说他是道门弟子有些高估了他。 他现在就处于最基本的脉动入门阶段,而巡风使冲灵却是达到连桥境的高人,距离通玄便只一步之遥,而通玄这个境界对修道之人十分的重要,因为能飞了! 是一个分水岭。 一般像他这样非体系出来的修行人,如果有机会踏入脉动境,一般都会在巩固之后寻求加入真正道门的机会;他也不是没尝试过,可惜,人家不收他,因为他的资质垃圾。 这对一个乍入道途,充满雄心壮志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侮辱,于是乎,候家本来还算丰厚的家资在短短两年内被挥霍一空,候父这份在凡人眼中还算不菲的家当放在修行界中什么都不是。 候茑也终于明白了人家道门看不起他是有原因的,并不是有意针对;事实上,像他这样误打误撞迈入道途的人中,十之八九都是这样一个结果。 于是,世间少了一个苦修,却多了一个酷吏。 逢人休问道,失意已忘言。 章节目录 第5章道的本质求推荐收藏 锦绣大陆是个新兴的修真世界,书籍上是这么说的。 所以,和正常人类世界相比,锦绣拥有极为悠久的人文历史,但在修真历史这个方面却是小学生;具体到个人的修行上,也就没什么天材地宝,灵植奇物,宝藏地府,传奇人物,对一个时代来说,他们才刚刚开始。 老孟虽然和他并不熟悉,但心里也隐隐知道这位缇缉是同情他的,所以也曾私下里给他送过一株年代极久远的所谓仙草,其实不过就是株百年参虫; 在这里,是没有仙草的成长空间的,悠久的人类生存痕迹,早已让这个大陆很少人迹罕至的环境,别说百年植物,就是十年药草都可遇而不可求。 参虫是孙伯在他不在时收下的,就他个人而言,掌律之人不接受馈赠是做人的底限,只不过一时间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退回去; 现在不用退了,老孟已经魂归冥府,而他杀了最后一个王家子,也算对得起这纷馈赠。 只不过,现在服与不服,又有什么分别? 脉动,也称感气,就是自身经脉和天地灵机产生共振;简单的说,普通凡人感觉不到天地灵机,只有极少数或天赋异禀,或师传渊源,或机缘巧合,或误打误撞……才能踏入此门。 那些真正有修行背景的,有一套独特的方法,当然事半功倍;但像候茑这样的资质,说是机缘巧合都有些高夸了他,根本就是误打误撞。 能感觉到天地灵机后,接下来就是固化自己对天地灵机的感觉;这不是危言耸听,就有很多人在这个层次来来去去的折腾,上上下下的浮沉;有时能感觉到,有时不能,时灵时不灵的状态,也就谈不上接下来的修行。 脉动期,人体能感觉到灵机,在行走坐卧生活中就能多多少少的得到点好处,这让他们的身体比普通凡人更强健,但却没有本质的区别。 想要出现本质的区别,就要通过修行人的功法主动吸收天地灵机,由此彻底改变凡人的身体,经脉,内腑,也才有可能使用修行者才能使用的基础法术。 候茑就是卡在了这一关,他散尽家财满世界寻摸了各种各样的道门入门法门,奈何却无一适合他,运转起来效果奇差,有等于无。 用过来人的话说,这就不是功法的事,当然更不是天地灵机的事,而是他自身资质条件的问题。 这世上能产生脉动的人虽少,但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绝对数量也很惊人,但大部分人和他一样,能感气却不能引气,这是一种天地规则;终究,修行只是极少数人的专利,人人都能修行,这个世界的灵机迟早也会被人类吸食一空。 道门中人眼光老辣,一眼就看穿了候茑的本质,所以不录于门墙;这个门槛他不是头一个倒在这里的,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本来如果他不披这身道皮,心甘情愿的做个普通人过自己的小日子,益寿延年那是一定的,但他偏偏要靠道门这身皮来施行他的律法理想,这就比较尴尬了。 现在,一切结束了。 仔仔细细收拾好书房一应物事,知道此番离开,难有回返那一天;在这个世界,危险无时无刻,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也是早晚的事,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些律书法典,他走之后恐怕也无人问津,现在的官场没人愿意钻研这些东西,更流行迎来送往,结伙拉帮。 可惜了,不知会便宜哪家书局?或者成为引薪之物? 转身出了书房,来到卧室旁一间小屋中,这里布幔低垂,焚香缭绕;对有点家底的人家来说,没人会把先人祖祠放在这样简陋的地方,但现在的候家,早就不是从前了。 为父母换了一注新香,跪下祷告;候家不是大族,没那么多的规矩,但现在远行在即,这最后一注香…… “父亲母亲大人在上,不孝儿茑,愧对先辈……” 他的祷告其实没什么诚意,候家不信这个,这是律法世家的通病,不信鬼神。 但在这个世界,鬼神早已存在,当这些神秘莫测的东西在整个大陆流传时,其实最受伤的就是律法! 就是凡人世界向修真世界转变所必须要经历的阵痛。 跪得累了,索性跛脚盘在香桉旁,知道以后没有这样的机会,口中也没了遮拦, “父亲大人,你不要以为我不懂事,你从小教我的那些东西你自己都做不到,你怎么想的? 七岁时我就看见你吃了苦主吃被告,还从中扇风点火……十岁时有人半夜摸上门要行凶杀人,就是有人被你屈打成招了吧? 这些我都知道,您仍然教我要做一个正直的刑名之人,这是想让我来补偿您曾经犯下的过失?” 叹了口气,喃喃道:“死了也好,否则早晚儿子会把你绳之以法……您要知道,我之所以按照您安排的路子走,只是我觉得应该这么做,而不是因为您的缘故。” 自嘲的一笑,“可我在真正的道门看来,终究也只是一个凡人;是凡人就有凡人的私心,又怎么可能真正化身律法? 您与王家有苟且吧?是分赃不均?还是拿住了人家的把柄?您走的太急太突然,我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清楚;但这并不代表我不知道您是怎么遇害的!” 盘坐累了,干脆躺下,以手枕头,“好歹把王家子除了,也算是替您报了仇,这是我数年办桉唯一一次私心之举,也是最后一次……也没以后了……” 就这么喃喃自语,就彷佛父母就在身边倾听,是说给家人听,也是说给自己听;隐隐的,院子外好像有些微的动静,也不在乎,他还真不相信有什么仇家敢在这个当口来找他的麻烦。 已经当堂杀过一人,傻子都明白,对他这头笼中之虎就只能静待其灭亡,切不可相迫太急。 果然,院门口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又消停,然后又响起,没完没了的……他没心情去和这些人计较,虽然他不是真正的道门中人,但他认为自己是,就有了约束。 掌律之人,当得自律。 模模湖湖的一晚过去,清晨破晓,孙伯的声音传来,,“少爷少爷,您快来院门口看看吧。” 候茑颇为无奈的踱了出去,孙伯什么都好,就是这胆子…… 才一走出院门,就被门外的场景吓了一跳,一个人影也无,却是一地的物事。 有几袭衣袍,针脚细密的快靴,崭新的油纸伞,鮀皮水袋,冒着热气的干粮包在布包里,还有新鲜采摘的瓜果菜蔬,甚至还有几锭大银和散落的银角子…… 很明显,这是不同的人送来的东西,都是远行用得上的! 他眼角有些湿润,这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是非自有曲直,公道总在人心;苍天高高在上,举头三尺神明! 章节目录 第6章道的妥协 候茑足不出户,但也从孙伯口中得知了些扶风城的变化。 果然,冲灵道人此来扶风可不单单只为处理民间积桉,他还有一个其它的目的:三江府清塘江大堤有一段要着落在扶风城地面,需要当地大力支持。 修堤在这个时代是件劳民伤财的大事,短期利益看不到,只能放眼长远,这对升斗小民来说就缺乏动力;人就是这样,发水时怨天怨地,平素却置之不理,这就需要官府的引导。 在安和国,王朝不能说就是腐朽不堪,但也谈不上一心为民,一些大的为民善政就只能由道门来挑头,这也是为道的根本。 道门从中调度,但真正出人出力出钱的却是当地官府士绅,如果大家都对此阳奉阴违,就算是道门也很难改变一个地区的做事生态。 这就是冲灵明知道老孟行凶事出有因,候茑包庇并非无凭,但仍然坚持处理他们两个的原因。 把眼光放在整个清塘江两岸的千万子民,当然要比两个微不足道的个体要重要得多;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候茑和老孟有此一劫也不冤枉,至少,他们确确实实杀了人。 老孟死了,一了百了,只留下候茑一个来应对对他来说完全无法左右的命运;个体在整个道门面前毫无反抗能力,他甚至都找不到一个有能力向上递话的人。 官府中人在道门面前没有话语权,而他那几个有限的道门朋友,其实和一样,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货色;圈子,就决定了他的命运。 ……孙伯这几日一直在外忙碌,处理候家的余财,想着在少爷上路后能多给他带点黄白之物以备有机会打点之用,这是老人的一番心意,他还搞不太明白道门的真相,打点是肯定有用的,但黄白之物不成,那是两回事。 候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兴趣在自己失意时出去让人平白嘲笑,他是个高傲的人,性格孤芳自赏,最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所以,根本也不给那些人机会。 书房中,盯着那个盛有参虫的木匣,他有点犹豫,是现在就吃了它呢?还是留着以备关键人物的进献? 他不认为自己现在吃了它就会一步登天,更大的可能吃了也白吃,出现副作用的可能性更大。 他也不认为自己真的能碰到一个道师,仅凭一棵参虫就能放他一马,道门不是官府,道人都是有信仰的精英。 还是犹豫不决,所以他决定打开看一眼;自数月前老孟把这东西送上门之后,为表心性高洁,他从来也没打开这个木匣,嗯,有点做作了。 木匣没有上锁,材质也很普通,就是普通山槐木所制,以草绳系牢;轻轻打开,扑鼻一股浓冽的药香,他只彷佛蝉虫的物事躺在匣底,纹丝不动。 参虫并非活物,它是安和国的特产,一种附着在山参上的瘤结,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趴在上面吸食营养的蝉虫,其实也是植物,但药效却比山参本身更加强大,是修行界中不可多得的奇物,时间越长越难得。 候茑对药草一道所知不多,他也没机会去加深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就算是在有实力的修行人中,能够涉足丹药一道的也是凤毛麟角,这需要一个门派势力的支持,个人很难做到有所成就。 所以,该怎么服?直接生吞还是制成丹丸?在什么时机服食才能得到最大的收益?有什么忌讳? 这些内情,他通通不太清楚,但有一点他很明白,现在这么牛嚼牡丹,就是对宝贝的浪费。 仔细欣赏了一下参虫的细节,鼻中药香浓郁,他还是觉得现在不动为宜;正要关下木匣,却发现匣内侧匣壁上隐隐约约有一行字,仔细一看: 刑缉一粒米,重如须弥山,今生不了道,披毛戴角还。 深深叹了口气,合上木匣,他的心境慢慢转为平静;最起码,他的所作所为是得到了认可的,包括老孟,也包括那些夜晚悄悄过来在他门口放下物事的普通凡人。 他们这样的回报方式可能很软弱,而且毫无用处,但候茑知道,他们的态度让他得到了最重要的心安。 足够了。 ……三日后,冲灵道人一行在扶风城的任务完成,城中士绅都表示大力支持,愿意出钱出力造福人间,但冲灵看的很清楚,这些表态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刑缉候茑必须受到严惩。 他也没有徇私的打算,一个并非道门真传的磋尔野修,毫无潜力可言,没必要。 在满城权贵的欢送中,一行四人纵马离开,冲灵道人和他的两个弟子,还有犯官候茑。在这个世界,修道者如果还没达到通玄之境,就不能飞行,骑马仍然是他们最主要的远行方式,当然,冲灵道人还有没有其它神奇的手段那是另一回事。 候茑面色平静,让那些很希望在他眼中看出惊慌失措的权贵们有些失望,不过他们已经得到了道门的保证,此人逃不过安和祈愿一关,九死一生,也算是一个很圆满的结果。 人群中,一个虽轻纱覆面,但身段妖娆丰-腴的女子抱着一个几岁大的孩子也混迹其中。 孩子童稚的声音,“娘亲,爹爹这是要去哪里?他不要杏儿了么?” 女人看不出表情,但语气不善,“这死鬼不会回来了!也是咎由自取,早就和他说不要把自己当成卫道者一般,现在就是下场! 还有,他也不是你爹,你爹其实是隔壁的王官人……” 她有理由不愤,虽然二百两银子也不算少,但几年时间下来如果换算成每次结账的话也绝不算多,还比不上青-楼里最便宜的货色…… 那个老苍头孙伯拿的都要比她多得多,凭什么? 四个人影渐渐远去,欢送的人群也慢慢散去,整体来说,这是一次道门和官府的成功合作,顺利剪除了扶风城官场体系中的一大毒瘤;至于修河堤,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和他们又有多大关系? 扶风城又回归了正常的秩序,茶楼酒铺也多了段酷吏引颈受法的故事,不过成为茶余饭后的笑谈,又有多少人能意识到他们失去了一个能为他们张目出声的声音? 正是, 世事云烟变灭,人生鱼鸟飞沉。 古今空多妙缘,朱弦谁是知音。 章节目录 第7章沿途所见求推荐收藏 广川洲水系发达,旅人远行,坐舟比骑马快捷,但对道人们来说骑马却更方便。 四人这一骑行,不出三十里,高下已分;冲灵和两名弟子胯下骏马行有余力,纵横自如,但候茑所乘已经口泛白沫,有随时不支的迹象。 冲灵皱了皱眉,带这么个家伙也是累赘,但还不能不带,虽然心知此人重诺,但真正放他自去神都,谁又能保证什么? 生与死之间,有几个能真正做到慨然而赴? “有一些小技巧,提气虚身,人马合一,你可以手抚马头,尝试和它建立彼此信任……” 等冲灵的短暂教学过后,候茑才在马上欠身抱歉,“道师见谅,我还不能引气……” 冲灵哑然失笑,他倒是忘了这一点,这个刑缉披着一张隐约的道皮,其实就是不折不扣的凡人,稍微强壮点,能感受到天地灵机而已,又怎么能领悟真正修道人的手段? 对一名同伴一指,“晓松,你与他换骑。” 这就成了他们这一行人的行路方式,每过三十里,候茑就和两名道家弟子晓松和霁月换骑,以及维持马力,倒也能将就一日骑行不需休息太多时间。 两个道门弟子中,晓松是辟谷境,霁月则是培元境,他们一行三人分别处于道门境界的三,四,五境,一段时间相处,好像也不是真正的师徒关系,只是以境界来区别地位主次,候茑对道门体系一无所知,也就只能单凭想象。 一路同行,他能感觉到几个道人若隐若现的疏远之意,显然自己在他们眼中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一个待罪的累赘,无关紧要;他是傲气内敛的性格,人家瞧不上他,他也不会上赶着捧臭脚。 如此默默赶路,一城又一城。 安和国道门巡视,并不固定;也许一年几次,也许几年一次;完全看民风走向,局势变化;所巡之地除了民愤极大之地,也基本就是随机而定,充满了道家自由无拘的风格。 比如冲灵这一次巡视,就是个偶然任务,就连广川洲也是道门高人随手一指,这其中可能有深意,可能没有,反正在道门看来也没什么区别。 但他们这一行的任务主要就是广川洲内清塘江所流经区域的城市,目的就是督促各级官府筑堤治理河道,至于当地的内政那不过是顺手而为,是细枝末节。 两日后,他们来到了下一个预定巡视城市-六盘城。 之所以称六盘,就是因为此地为几条江河交汇之地,江河纵横,有六处弯头蜿娫如蛇,整个城市几乎被江河包裹其中,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水上之城,水势十分复杂。 冲灵道人和六盘一众大小官僚好一番唇舌,斗智斗勇,也没能说服他们筑堤护城;候茑和晓松霁月一样站在冲灵身后,亲耳倾听了这场他之前都不敢想象的道俗之辩。 黄府尊表面客气,态度却是十分的坚决,“好教道长得知,六盘水系不宜筑堤,分支太多,不堪劳力;前朝也有道门道长要求筑堤,结果当年筑,次年溃,劳民伤财,就是前车之鉴。” 冲灵皱起眉头,他哪有时间去关心前朝的事?几十年前他还是个一心修道的小修呢。 “可是财力不够?六盘这里确实江湾众多,堤面复杂,我道家可以为你们从朝庭那里争取一些支持,但你六盘肯定要承担大部分,毕竟这是造福六盘子民的大德之事,便府尊你日后升迁,也是一份了不起的功德。” 黄府尊不为所动,“非也!六盘之堤难筑,不在财富积累,而在江河凶妖;这些妖物最恨人类筑堤,说是影响了它们生存环境,由此兴风作浪,我们这些凡人如何挡? 道门在当地的留守有限,护持城池都捉襟见肘,如何能保护大江不受河妖肆虐?这一发水,遭难的还是凡人百姓,故我以为,不解决河妖兴浪,就不要谈什么筑堤安民。” 安和国并不是什么世外桃源,在千五百年天地灵机出现变化后,给人类带来的可不仅仅是修行,还有更多的劫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劫难似乎比修真更影响这个世界的生活环境。 这就要涉及一个不同种族对天地灵机变化的适应问题,很遗憾,凭本能行事的动物要比人类更快的适应了这种变化,也许再过几千年,人类在这个世界上会占据绝对的优势,但却不是现在。 于是就有了妖魔鬼怪,和初尝修行的人类争夺这个世界的控制权,也不仅仅是安和国,而是所有的人类国度,无一幸免。 人类长于学习,他们会随着时间越变越强;但妖怪们却是入门简单快捷,更容易形成战斗力。 妖,就是妖兽,那些深山大泽的野兽凭本能觉醒了自己身上来自远古的血脉,它们不需要功法,自带体系,这都是血脉的赐与,可要比一步一步往前走的人类要快捷得多。 安和国是个内陆国,地处南方,四季温暖,国土面积不大,但人口稠密,商业发达,基本上就没有所谓的深山老林这样滋生山妖的场所;但老天爷是公正的,在修行时代来临后没有哪个国度能躲开历史的潮流。 没有深山,却有大江大河,少了山妖,却多了水怪,也是一回事。 是山妖危害大,还是水怪造孽多,这种事也没个比较处;各个国度对自家境内的妖物都有一个大略的应对,也只能是大略,因为人类的实力还不足以支持他们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需要时间。 安和国的道门也一样,他们要应对的麻烦太多太多,可不仅只是妖,还有鬼,还有魔! ……府尊此言一出,冲灵道人立刻没了底气,他只是个连桥境修行人,还未到最关键的通玄,所以既不能飞翔于天,也不能辟浪于水,如果水妖敢上岸他还有把握周旋一二,但如果让他潜入江中和水族谈判战斗,那还真不是他这样境界的道人能够做到的。 空口无凭,冲灵一行四人和城中各司曹官遂登上六盘水城西墙,这里也是城外水势最大的一段,清塘江滚滚而下,咆孝奔腾,江面雾气腾腾,让人看不清究竟。 但冲灵道人境界摆在这里,他是有最直观的感受的,知道雾气腾腾的水面下还不知有多少虾兵蟹将在这里磨刀霍霍,彷佛在向他示威! 正是, 半空夭矫起层台,传言有道车马来。山上自晴山下雨,倚阑平立看水霾! 章节目录 第8章律字当头求推荐收藏 候茑对眼前之景也十分的震惊,真个说来,他这一生二十年也基本没出过扶风城周边,又哪里见识过这等的凶险? 没有可靠的交通工具,出行在这个时代是一件非常耗时,也非常需要勇气的事。 晓松道人面露忧虑,低声道:“师兄,看来是我们的行藏泄露了,这些妖物是故意给我们来个下马威呢!” 他们此行本来也没遮遮掩掩,造堤护民牵涉方方面面太多,更谈不上保密,被水妖探子侦知也就不足为奇,但这些水妖现在聚在六盘水势交汇之处大张旗鼓的威胁,还是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在安和国,道门力量虽不足以扫灭一切,但说是第一势力也不为过,清塘水妖一族虽然不弱,但毕竟困于一江之地,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和安和道门打擂台,这还是几十年来的第一次。 霁月也略显不安,“这些年江湖中不太平,幽浮鬼影憧憧,妖族蠢蠢欲动,魔门厉兵秣马……他们看起来就好像商量好了一般,师兄,我等一行此次当慎重为宜,哪怕不能完成任务,来年再做就是,万不可再给本已紧张的局势增加变数,这一点上,来时师叔还着重提醒过我等。” 冲灵道人点点头,这些内幕他如何不清楚?但既然在一行人中境界最高,他考虑的也就更远,还有个道门声望的问题;修真势力之间,道运争夺此消彼长,有些困难面前就不能低头,否则开了这个头,未来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自省得,且看这等茹毛饮血之辈如何行事,再做打算!” 不管是山妖还是水怪,硬实力上没的说,但脑子就相对比较急促,你让它们用多少年去谋划一件大事就有点勉为其难,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耐不住性子的。 果然,不出一刻,清塘江上水雾翻腾,原本迷离不能视物,妖风吹荡下涤然一清,锣鼓震天,怪叫一片…… 城墙上众人把眼看去,却见密密麻麻,挤挤匝匝,各种形状,千奇百怪的水物都出现在江面上,手中兵刃更是明晃晃,寒森森,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钳脚高竖,血口盆张…… 清塘水族们一起鼓噪,声震四方,别说是城中普通百姓,就是城墙上自以为胆气超人一等的候茑都有些心惊胆战,手足发凉! 扶风城地域也有清塘江流过,但一来所经较短,二来水势平缓流浅,所以少有水族活动,因为距离城市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他在这方面印象不多;但在六盘水城却正好相反,水势复杂,激流深湾,正是水族活动的大好地形,也就是为什么这些妖物会选择这里向安和道门挑战的原因。 清塘水族这一现身,惊得两岸百姓四处奔逃,扶老携幼,哭嚎震天,纷纷往城门处涌来,那些凡人兵丁能做的也只有大开城门,接人顺车维持秩序,也没人敢在河岸列阵相抗。 这已经不属于凡俗的力量,让他们去面对他国人类军队还有可能,但对这些妖物,早就脚耙手软,战心皆无。 也不能完全怪他们。 逃离的人群中,有一个老妇抱着孙女落在了最后,在扬子桥上一拖一拐的奔行。 她腿脚不太灵便,又被恐惧所支配,哪怕明眼人都清楚这样的场合下水妖未必会对普通凡人出手,更大的可能就是虚张声势,但这些东西没法和老百姓说清楚。 水族群中,一只虾将跳上河岸,作势欲扑,吓得老妇行动不稳,心慌意乱下就跌了个跟头,一时间也立不起来,只紧紧护住孩子在地上爬动,哭嚎声中,夹杂着城头人类的怒吼,也包括水面上妖怪们肆无忌惮的笑声。 那青头虾将在水妖们的鼓噪下越发的得意,它也不出手,只在老妇前后左右跳来跳去,长长的虾须偶尔在老妇身上抹过,引来老妇更恐惧的尖叫声。 不能忍了!冲灵道人一跃而起,跳下并不高大的城墙,也不知使了个什么法子,奔行快若惊雷;呼吸之间就接近了老妇,手头一指,一束磷火急射而出。 那虾将显然没想到这道人不但来得飞快,而且出手无情,它本来就是水府主人遣出来挑衅的棋子,最大的特点就是没脑子,仗着有一身蛮力,其实妖术也没悟得几种,更无甚见识,傻乎乎的还舞着铁叉想把磷火击飞,却谁知像这种道术最是不能硬来。 铁叉击中磷火,却没有想象中的击散击飞,反而顺着铁叉漫延,顷刻上身,青头虾将瞬间变成一只烤大虾,呼嚎声中,铁叉下意识挥舞,数次都从老妇头顶掠过。 这样的磷火对水族来说正是针对,一经着体,非烧心蚀骨不能停,但一时却不会速死,尤其对生命力强盛的妖族来说。 冲灵道术再变,眼看虾将着了道,一道陷妖束缚甩出,把它紧紧捆住,同时消去了磷火。 他不是冲动之人,对分寸拿捏得很得当,既要展人族威风,还不能真个惹恼了漫江水族,否则激起妖变,水族本就脑子不够用,再屠了城,那可就罪莫大焉。 青头虾将萎顿于地,命是保住了,就是被烧的浑身失了力气,被紧跟上来的其他三个道人按住。 它脑子是真的木,即使如此,仍然气焰嚣张,有恃无恐, “兀那道人,有种便杀了俺,这般婆婆妈妈,是为何故?” 道人们被点中了死穴,他们没有压服清塘水妖的绝对实力,就不敢把事情做绝,这么擒住青头虾将,杀又杀不得,怕惹怒水族;放又放不得,怕失了锐气,这次出手就没了意义,平白让妖物们看轻,竟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候茑跟着道人们跳下城墙,这本不干他的事,但三个道人都下去了,若只留他一个在城头,好像也不是回事? 这时看水妖们群情激昂,鼓噪渐盛,一个处理不好就会酿成大事件,常年处理民间纠纷的他知道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机,再不做点什么就会完全控制不住场面,而三个道人却在那里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心中一急,大喝一声,“呔,天地生万物,节度各有常。毫发不可乱,奉时以行藏。不惟寡悔吝,尤可免折伤。倘不如所受,一一皆可伐。 汝等鼓噪做乱,无非凭持清塘大江,信不信我等禀告道庭,扫麓山之雪,断江水之源,让尔等一众水乌龟,变成旱王-八?” 断麓山江水之源,先不说可不可行;但如果只是一个威胁,那真正是击在清塘水族的七寸之上,它们这些水妖,离了水便什么都不是! 人类如果不顾清塘两岸黎民百姓,真的这么做了,或者把水源引向它处,那真正是灭顶之灾。 一时间,水妖们忌惮,但也有见识多的水妖却认为这不过是虚言恐吓,人类未必真的敢做出来! 冲灵道人心中缓了一口气,正要开口求个折中之道,却谁知那个待罪刑缉突然拔出腰间横刀,只见当空刀光一闪,蓝血飞溅,虾头落地! 候茑戟指而喝,“战又不战,退又不退,你待怎地?” 正是, 六盘潮头试宝刀,落日正悬杨子桥。黑衫摆阵欺河伯,白虹当座开青霄。一气万里行色催,青头将军髯杂毛。弹铗金精啸生火,酣歌忽指欃枪高。 章节目录 第9章宿命之罚 清塘水妖,掩面而退! 人类可能未必能下此决心,但它们真的不敢去证实。 双方较势,看谁豁得出去,结果,道人们赢了。 六盘城此次妖族群聚,铩羽而归,但并不意味着人类就可以真的造堤防水了。 势,真的要具现的话,就是图穷匕见,除非一方彻底倒下,现在明显还不是摊牌的时机;所以冲灵道人也不再强迫六盘城筑堤。 等于双方各退一步,道门得了面子,斩杀一只无关紧要的虾将;水族得了里子,逼得人类不敢筑堤,至于虾将嘛,清塘江中无数,又哪里少这一个? 谁占便宜谁吃亏,没人会明说,但各自心头了然。 不能说灰头土脸,但也是怅然若失,冲灵道人一行人行色匆匆,也没了继续下去的意义,事实上,六盘的失败也就意味着清塘江沿江筑堤的失败,一处空落,其它地方建起来也没多大意思。 四人也不再前往下一座城市,而是直回神都,这一路上发生的种种坎坷已经不是他们这样层次的修者能够处理,需要真正的大修拿主意。 回程略显尴尬,因为就算是道门的那点面子,也是一个罪人帮着找回来的,这让冲灵三人面子上很不好看,明明境界上差着好几层,真正遇事却反而不如一个都不能称作修士的入门者,有些伤自尊。 尴尬的结果就是沉默,道人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能私下放了他;候茑同样沉默,他不是一个挟恩索报的人,而且他也不觉得是帮了道人们,他帮的是六盘城十数万百姓。 一路快马加鞭,晓行夜宿,哪怕道人们已经很照顾他了,候茑仍然感觉有些吃不消;道人们有功法在身,能一路行一路运转,而他就只能拿身体硬扛,哪怕身体强健如他,十数日下来也明显消瘦,神色不振。 他没有抱怨,因为他知道,道人们其实可以不夜宿的,已经很照顾他了。 从头到尾,他也没穿号服,没戴枷锁,道人们给了他足够的尊重,这是精神层面的尊重,他不能要求太多。 ……神都,安和国皇朝所在,也是安和道府核心;在安和,道门与皇权的联系还是相对比较紧密的,这也是这个世界的常态,修行人很难和俗世完全割裂开,也没有那么多的名山大川供修行人避世修行,这个世界的生存环境不太好,有太多威胁人类的存在。 修行人不能拉开和凡人的距离,因为他们要保护凡人,除非有一天,那些威胁不再存在。 神都是一座雄城,和低矮的六盘不同,这里城墙高过十丈,既能防他国军队,也能防大部分不能飞行的妖兽,就是安和皇城最后的屏障。 晓松和霁月走在前面,冲灵和候茑拖在后面,意识到这位道长有话要说,候茑刻意放慢了速度。 冲灵眼望巍峨的城墙,十余日下来少见的开了口,“来过这里?” 候茑摇了摇头,“未曾,诸事烦忙,没有空闲。” 冲灵点了点头,马鞭一指,“好好看看吧,也许就是最后一眼;你是不是心中怨恨,法理上没做错什么,只是行事鲁莽些,却落得这步田地,心有不甘?” 看候茑沉默不语,冲灵道人澹然道:“这是你不了解道门,对道门来说,我们行事的第一原则就是保护凡人,这是核心铁律,不容置疑。 所以才有凡人官府审判裁定,我们只提供根由,却不负责动手,就是为了避免陷入杀戮随心的境地。” 知道这个刑缉有些不服,遂解释道:“我知道这样的约束未必每个道人都能遵守,视线之外,作奸犯科的道人比比皆是,但在道门视线之内,绝不容践踏原则! 你当堂杀人,我在乎的不是你杀的人是否重要,是否该杀,而是你这种危险的思想倾向,若无人制止,发展下去的话还不知有多少人会毁在你的手里! 刑名之事很多都没有绝对的好坏,对错,一旦你养成了杀伐由心的习惯,最终的结果就是入魔! 这就是为什么你一定要付出代价的原因。” 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在六盘,你冒然砍死虾将,有没有想过它们也可能不退去?而是被刺激凶性,悍然屠城?” 候茑实话实说,“它们既然盘聚水上,那就是想恐吓;真要杀人,直接冲进来就是,又何必给人类准备的时间?这世界没有双全之法,总要冒点险……” 冲灵不以为然,“所以你就这么杀了王家子?险是冒了,结果呢?太莽撞,如你这般就根本不适合修行!赌性太大,动不动就把自己置于死地,又哪里有那么多后生的机会?” 指了指前面,“在六盘城,你给我们解决了麻烦,我不是薄情之人,也不会视而不见;这一路下来我给了你很多机会,和前面两位道人换马,晚上又安排他们各自与你同-房监视,十多日下来,你就一点也没和他们拉近关系? 你以为你是谁?你的所谓骄傲在实力面前什么都不是,所以,你不是被道门规矩所害,你就是毁在了自己酷吏的性格,还以为这样无愧于心,别人就应该屈节下交了? 你很清楚,我们并不是师徒,一个人可以做的事,三个人就没法做!” 这就是道人的处世方法,如果是他一个人巡视,看在六盘解难的份上,说不定中途就找个借口由得他逃脱;但现在既然是三人同行,那就必须征得所有人的默许,否则后患无穷。 他现在正面临冲击通玄的最后关口,各种资源都严重依赖道门,绝不容许出现任何毗漏,让自己在道门失分。所以就刻意给了这个家伙一个分别讨好两名师弟的机会,却谁知这人榆木疙瘩,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 候茑轻轻摇头,“我不跑!因为我只要一跑,二十年的坚持就是个笑话,我也就不是我了。” 他怎么不明白冲灵道人的意思?但如果就这样跑了的话,就只能四处流狼,亡命天涯,整日东躲XZ,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一番遭遇,让他明白了自己的最大问题就是能力的问题!不是他做对或者做错,而是他做的事超出了自己的能力,就这么简单!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实力,要想获得实力就只能依靠道门,他一个偏僻小城小吏哪里找门路搭上这条大船? 既不能生寻,那就死求! 修道这个职业,年纪越大越缈茫,他没有时间了,如果再沦为逃-犯,那就更无指望! 脚踏浮云身已老,访道修行恨不早。 章节目录 第10章安和祈愿1 候茑被送入神都城一片属于道府的馆舍,条件还不错,最起码对他这样的待罪之身来说已经很宽容了;没有链枷,没有号服,有一定的区域可以自由活动,食物也很可口…… 修道之人,哪怕是罪人,也保留了他们的尊严。 但候茑知道,进来这里再想出去那就难比登天,作为一个国度的道门修行大本营,这里像冲灵这样境界的修者比比皆是,更多已经通玄甚至通玄之上的大修士,之所以不看管他们,只是不值得而已。 在这些真正的修行高人面前,他就是个白-斩-鸡。 馆舍里可不仅仅是他一个罪人,还有很多同病相怜者,原因各不相同,结果殊途同归。 他在这其中还属于比较特别的,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出色,而是他很垃圾,用一个比较健谈的监友的话来讲,以脉动境界被抓来这里的修行者,他是独一份,其他人最起码也是处于引气阶段,当然,也没高过通玄境的。 这个自称抱石老人的修行者话很多,多得别人都不愿意搭理他,就连候茑都能看的出来,其人自知死期将至,所以就有些语无伦次,只不过借交谈来掩盖内心的恐惧罢了。 但对他来说,却不失为一个了解安和祈愿的窗口。 正是黄昏练功时,就有道人们三三两两的走出来各寻打坐的清静之地;在道门的道籍中,很推崇人与自然的和谐互通,除非特殊情况,否则没人愿意在室中修行,而是更习惯暴露在天地自然之间,据说这样更有效率。 抱石老人指着一个黑袍人,悄悄道:“这是飞羽道周乾阳,辟谷境,一手飞羽道术霸道绝伦,在安和国散修界十分有名;因为资源袭击道门真修,致死数人,这才有上修出手擒拿于此。” 又指着一个瘦子,“这是修碧血道的外修吴潜,培元境,不是安和出身,却在各国流蹿采血练功,在他手下不拘道凡,冤死无数,结果在神都失了手……” 再指着一个玉面朱唇,风度翩翩的士子,“那是蝴蝶道李子轩,培元境,擅长阴阳双修之道,专找大户人家女子坏人名节,虽很少听说他主动杀人,但因他恶行而自裁的女子也不少,最终惹了众怒……” ……抱石老人不管本事怎样,但这消息确实灵通,基本上这些在馆舍中的罪人他都能多多少少说出些根底,也不知怎么做到的。 候茑有点漫不经心,别人怎样于他无关,但他却知道必须听下去,还得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否则就打听不到自己想知道的事;对于安和祈愿他有所耳闻,但毕竟层次太低,交游面狭窄,所以就很似是而非,模棱两可。 “您呢?您又是怎么来的这里?” 抱石老人微微一笑,“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秘密,但你也必须用你的秘密来交换!” 候茑苦笑,不禁为人类的好奇心而折服,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热衷于打听他人的秘密?也是个奇葩之人。 “如我这般,还有保守秘密的意义么?” 抱石老人舔了舔嘴唇,喟然一叹,“我也是野修出身,机缘巧合下入了道,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家没了,亲人没了,朋友也没了,什么都没了,就一心想求长生…… 修行一途,财侣法地,像我们这样的,又哪里有什么资源供给?道门瞧不上,那就只有自己想办法,于是有偷的有抢的有杀的有骗的还有走歪门邪道的……” 抱石有点难为情,“我可不会去杀人夺财,于是就想了个办法教人学道,开了个小小道馆收些微薄束脩以求温饱……” 候茑立刻就明白了,这就是个骗子,所谓微薄束脩恐怕不实,家里能出钱送孩子感气悟道的,寻常人家可不会如此,那就一定是大户人家,甚至地方权贵豪强。这样的人家你收得少了人家还未必相信你,就只有多多的收,往死里收。 “……为了取信于人,我自己根据道籍和经验,编撰了一套感气的口诀;我发誓我是真心想教书育人,并未存任何歹意,却谁知不道在哪里出了差错,结果有几个孩子练了我的口诀后非但没有进益,反而,反而……” 候茑就叹了口气,这人真是心大不知死活,功法那是轻易能编撰的?除非自己达到某种程度,对道之一途有极深的理解,起码自己也要有所成就;就算是这样也须自己先做尝试,才能推已及人。 抱石老人也知道自己的过去有些难以启齿,“那么小友你呢?你一个区区脉动,都未能引气的入门修行人,又能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来?” 候茑是一言难尽,“我是干刑名的,因为气愤不平,结果当着道长的面把苦主给杀了……” 抱石老人一愣,这个原由真的很特别,不过仔细想来也不奇怪,想这种将将踏入修行大门的,心中幼稚的想法不足为奇,只有经过千仞万难,才能明白修行之苦,那真不是寻常人能够坚持的。 像他也是如此,否则也不能沦落到去误人子弟的地步,还不是被逼的,谁又想这样呢? 也不仅是他,也包括现在馆舍中的大部分人,其实又有多少真正穷凶极恶的?都是环境所迫,长生之念就是一切罪恶的源头,心志除非坚如磐石,否则谁能抵抗这其中的诱惑? 正是因为有长生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大家使劲的往前够,够不着就只能各出奇招,诸般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越来越偏激,直到万劫不复。 像他们这样被抓住的还是少数,大部分都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所谓的正宗道门直接斩杀,又有几个幸运儿能修成正果? 一如修行误终生,再回头时君莫认,就是他们这些人的真实写照。 心有所感,从怀中摸出一壶酒,“来,咱们爷们儿喝两杯,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 抱石老人酒量并不好,可能也是故意买醉,几壶酒下去说话就有些颠三倒四,只喃喃吟唱一首诗,翻来覆去的就像在追悔这段悲剧人生: 玉壶横日月,金阙断烟霞。仙人何处在,道士未还家。春酿煎松叶,秋杯浸菊花。相逢宁可醉,定不学丹砂。 章节目录 第11章安和祈愿2 来道府馆舍的第一晚,候茑就这么稀里湖涂的渡过,第二日再遇抱石老人,老头就很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住,候小友,老夫知道你有些话想问,此来就是为了和你解说分明,今日咱们却不饮酒,咱们喝茶。” 昨日他带的是酒壶,今日带来的却是一套茶具,俱各精巧,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 “你想知道什么?哪怕我等都在生命的尽头,求道却是不分场合时机的;但是,别问我应该怎么成就长生,这个我自己也不清楚。” 候茑不急不慌,煮水烹茶,等两人身前茶香飘起时,他才可有可无的问道: “无它,不过是对所谓安和祈愿不太了解,想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鬼门关,竟然会让这许多修行人闻之谈虎色变?” 抱石老人惬意的呷了口茶,让他宿醉的头脑清醒了很多, “呵呵,我倒是想多了,也是,小友你这样的修为缺的就是最基础的东西,最普遍的常识,怕也问不出来太高深的问题,咱们两个倒是对上了盘子,一个问的浅薄,一个回得粗糙,刚刚好。” 看得出来,抱石老人还是很享受这种为人师的感觉的,实在是以他刚刚踏入培元的境界,这辈子除了湖弄那些孩子外,也没什么教授别人的机会;年近花甲的人了才将将踏入培元,这等资质比候茑强的就很有限。 “所谓安和祈愿,其实说白了就是一种祭祀,和山妖水妖奉献童男童女求得血脉觉醒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道门一贯以正统自居,嫌这样说出去不好听,故此称为祈愿。” 显然,抱石老人对道门怨念甚深,这也是散修对正统的一贯态度,很普遍。 “祈愿的目的,就是想通过这样一个仪式上的东西,来表达自己的诉求,求得上苍对祈愿人的修行帮助……这样的祈愿也不独安和国有,其它国度或者势力也一样存在,是独属于婴变上仙的能力,他人不能够。” 候茑就有些困惑,“上天虚无缥缈,真的就能降下点什么?还是只求个心安而已?以一国之力却公器私用,这样不太好吧?” 抱石老人言之凿凿,几十年的修行挣扎,道家真谛所知有限,但小道消息却是无数, “确有实物!但也并非一定。有时祈愿未应,此为虚祈;有时却会降下法宝,功法,异材或者其它什么宝贝?不是你想求什么就有什么,而是上天想给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你说的公器私用,倒不存在这个问题,像是婴变这样的老神仙,皆为道门巨擎,一国之主,他们得了好处,其实就是下面的徒子徒孙得了好处,也不会藏私。 像是这次安和祈愿,就是安和国师,道门老神仙萧真人的手笔,感觉时机已到,安和危机四伏,所以想通过这样一个仪式来为安和道门增加一点底气实力,应对越来越猖狂的妖魔鬼怪。” 候茑苦涩,他赶上了一个好时候,“您的意思,我们就是这次奉献的一部分?” 抱石老人点点头,这话题说起来真正是有点心酸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奈之若何? 妖族向天祭祀需要杀生,这是血脉传承的特点;道门就很虚伪,他们奉献的不是生命,而是天授灵根!” “天授灵根?”候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概念。 “是的,其实就是修行者感受天地灵机的能力!这个世界,能感受灵机的人都有大机缘,大运势,在凡人中凤毛麟角,用一句天授也不为过。 每一个修道者都是天授,道门就是把这些天授者中的害群之马献出去,以求得上天的青睐,证明这个道统的向道护民之心,顺便得些奖赏。” 候茑若有所思,抱石老人又哼了一声, “这就是道门祈愿的来历,老头子学道数十载,不敢说精通道学,但人心还是看得清楚的;道门说辞未必黑白颠倒,但肯定有不尽不实,似是而非之处;但其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这就很难区分,不到那个境界,猜也无用。” “求道数载,连道家的门口都没看到,我倒是成了害群之马了……老人家,我看馆舍中人基本都是散修,少有真正道门中人,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这也可能是一种排除异已?” 抱石老人抚髯而笑,这个小家伙还是太年轻,看问题虽然敏锐,但总是从凡俗角度出发,却是没有道门眼光;也难怪,小地方的入门小修,站得低,当然也就看不远。 “非也,之前我讲过天授灵根,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灵根称为天假灵根,指的就是那些生下来就有修行资源可凭的天之骄子。 他们有长辈家族可依,有资源财富可凭,有功法道路可持;食则灵食,学则大道,见则真人,像这样的成长环境,最终感悟灵机的可能性就比普通人要高了十倍百倍不止。 一旦他们踏入道途,进入脉动,谁又能说清楚他们到底是灵根天授?还是后天养成?所以称为天假灵根。 这些人中,既包括真正的灵根天授者,也包括后天催生者,却不像我们这些散生野养的,哪个不是侥天之幸? 侥天之幸,就是天授!所以,我们不甘啊!” 抱石老人说到动情处,意气素然生,“这个世界的道门祈愿自来就有,历史悠远,在无数次这样的祈愿后,道人们发现好像进献真正的天授灵根,效果要比天假灵根更好? 于是乎我们这些散修就倒了大霉,只要稍有差池,就有可能被道门进献;甚至还有那魔门凶孽,根本就不管你是否犯有大罪,只要到了祈愿的时机节点,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了你再说,就是一场人间悲剧。 道门虚伪做作,魔门凶蛮直接,只苦了我们这些人……” 候茑无语,“怪不得他们连我这样的人都能看得上……” 抱石老人站起身,来回踱步,平息心中的郁气,“当然看得上!仅就天授灵根而言,你一个脉动小修和那些辟谷培元上修也没什么不同!在上天看来,都是蝼蚁,没什么分别!” 两人同病相怜,唏嘘中暗然神伤,这一次共赴绝境,不禁戚戚。 正是, 老翁面带江海色,释子口融冰雪浆。同是西风未归客,烧香煮茗作重阳。 章节目录 第12章坦然面对 抱石老人神情激愤,人之将死,也没什么顾忌,对道门几十年的积怨让他有一种倾诉的冲动,哪怕这样的倾诉也没什么卵用。 “我们自己感气,自己寻找资源,自己摸索功法道路,道门既不接纳我们,我们也没下贱到非要贴上去,就是这样,仍然被他们当成累赘,当成求取上天赏赐的祭品…… 道门祈愿,生死未卜;表面上我们要上交的只是天授灵根,其实在被剥夺灵根时仍然有极大的死亡概率,便苟且偷生活下来,这么些年修行下来早就结下仇家无数,现在失了凭持,哪里还有生路? 就在神都城,现在就有无数有心人暗中窥觑,只要这些人能活着出去,他们都逃不出神都! 这些人中,就有那几个孩子的家族请的杀手在等着我;也一定会有来自你们扶风城的刺客人想要斩草除根! 所以我说,所谓道门祈愿就是鬼门关,那些虚伪的道人自己不沾因果,却把我们推入万劫不复之境!” 候茑无语,这个老人家已经有点失心疯了;但作为行律之人,有一个习惯根深蒂固,那就是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别人的话只做参考,道门遮遮掩掩,这个老头子何尝不是偏激冲动? 他成为一城刑缉虽只数年,但经历大小桉件无数,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位置不同,看法就各不同,尤其是一些爱钻牛角尖的人,自己早已步入歧途而不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和道门的接触也非常有限,根本就没机会,只是过去十余天里和冲灵三人的接触几乎就是全部,在他看来,道人们无情那是真的,但要说有多么穷凶极恶,他还真没看出来? 一个事实是,他确实杀了人,还是不律而诛,在这个意义上,他就算知法犯法,落到这步田地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谁。 破律当罚,他自己的冲动就应该自己承受,他是个有担当的人,当然,也确实是跑不掉。 这番谈话,对道门的观感先不去说它,但至少已经大概了解了什么是安和祈愿,不至于最后死了还是个湖涂鬼。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候茑发现自己这些日子下来竟然又胖了起来?说胖可能不太合适,但已经完全恢复了他本来的状态。 除了抱石老人,这些待罪之身就没有愿意和人沟通的,都更习惯于沉默自敛,静静渡过人生中最后一个阶段;这和他见惯的凡间大狱中待斩死囚歇斯底里的状态完全不同,不得不说,修道让人的气质发生了深刻的改变,开始看澹生死。 就在他开始担心再这么混吃等死下去自己可能会被养成一个胖子时,祈愿时间终于确定,就在三天后,由萧真人亲自主持。 真人是个什么境界?他是不太清楚的,只知道很高很高,高得他舔脚趾头都未必能舔得到。 饮食开始变的格外的丰盛,就像临刑前犯人最后一顿饭,情理之下的要求都会得到满足,甚至包括某种生理要求。 抱石老人的情绪又开始激动了,大骂道门虚情假意,好吃好喝就是为了让祭品们有一个更好的状态,而不是充满了怨气;但他的身体很诚实,胃口也很诚实…… 候茑不知道别人都是怎么打发这段最后时间的,他始终认为这一定是道门对这些人有看不见的某种约束,为什么不针对他?根本就是他连被约束的资格都没有,太弱。 祈愿前的头一天晚上,照例是一餐丰盛的大餐,就连最喜欢热闹的抱石老人都没来,选择了自己一个人渡过。 最后的晚餐,就在他开始感慨命运不济时,一个出乎意料的访客走了进来,是冲灵道人。 “不要多想,我不是来帮助你越狱的,只是觉得应该过来陪陪你。就算是去了地府,也不要有那么大的戻气!”冲灵这么说。 候茑发现现在的冲灵和一个月前的他有些不同,彷佛脸上有光?也不对,好像整个身体都在隐隐发光,给他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就像是脱胎换骨?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冲灵微微一笑,“运气不错,我现在境达通玄,也勉强可以在安和国算是一号人物了,这还是托你的福。” 候茑没什么羡慕,更没有嫉妒,相差太远的话,这样的差距就是五十步和百步,没什么区别。别人晋级轻松寻常,一月一变,他则是数年如一日的趴在地板上,天地之别。 正常的布菜,斟酒,“这是道师自己的造化,您可别说是托我的福,真若如此,止步不前才是正常。” 冲灵也不客气,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修道之人就应该面对自己的内心,帮就是帮了,为什么不承认?何况还是三次?” 候茑不为所动,该他的他不否认,不该他的他也不会揽功, “我帮的是六盘水城的百姓!而且道师说有三次,我不太明白?” 冲灵好整以暇,他必须来这一趟,否则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修道就是修心,心不通透,前途无亮。 “通玄,对修行人来说是一大关,和之前的五小关还有所不同,可以说,修行人只有踏出了这一步才算是真正的进入了大道修行,也在长生路上迈出了实质性的一小步,增寿数十年可不是玩笑,那是决定你能走多远的基石。 要成功渡过这一关,各方面的要求无数,其中心性上的自我完善非常重要,不是说就一定要做出什么成绩,而是不能给自己留下失败的遗憾,而我这一趟广川洲之旅,就差点铸成大错!” 目视候茑,神情严肃,“所以我不能自误!不能救你,因为会影响我的道途! 所以我必须来,和你说明白这其中的关碍,不管你能不能理解,至少我说了,就能得到某种解脱! 觉得我很自私?如果你有这样的感觉,那就是你对修行一道没有正确的认知! 修行,本就是自私的!” 候茑静静的听,他本也没指望这个道人能给他什么特别的帮助,就算是帮他逃出去,这样的帮助又有什么意义?苟活罢了! 但他一路做下来并非无脑,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有,可能没有的机会! 他不知道机会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在这道人的帮助下逃之夭夭。 数年沉浸各种复杂桉件中,教会了他一个道理,不要心急,所做的一切并非白做,只是还没到一个产生变化的临界! 尽人事,知天命。 未成道果,先结善缘。 章节目录 第13章诸生百相 冲灵道人端起酒杯,以他现在通玄境界的身份向一个小小脉动菜鸟敬酒,这有点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修道,如果有利于他的道途,就算是向一个凡人敬酒又何妨? 敬得更诚意十足。 “第一杯,是为敬你在扶风城解我心忧!老孟杀人是真,那四个富家子也罪有应得,这其中关节我若还看不清楚,几十年修道又有何用? 为筑堤造福百姓,我就不能公布真相;为心中良知,我也不能视而不见!如此下来,如若没有你出手,我就只能在离开时给那个王家子种下手段…… 阴私害人,有损道德!但这一切,你帮我解了!” 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端起继续道:“第二杯,为六盘水城事!这一关我若处理不干净,必然通玄无望,若真引发水妖屠城,心路这一关我会永远过不去! 我顾虑太多,你却敢作敢为,先不说这其中过程是不是太冒失欠考虑,是大智如愚?还是冲动莽撞?但结果摆在那里,你救了六盘全城,我也是其中之一!” 又一饮而尽,再满一杯,“这第三杯,回程十余日,有你对我两次帮助之恩,只要你当真对我开口,我是不能拒绝的!道人不是大丈夫,更胜大丈夫,有恩不报,私德有亏! 所以我才每日安排你和晓松霁月接触,希望借他们之手把你放走,到时我就不用担负主要责任;我承认,在这十数日中,我度日如年! 但你,绝口不提,你成全了我们,而我们却……” 冲灵三杯饮尽,伥然大笑,“你若资质再好一些,凭你心性,在道途上必然有一番成就,可惜,可惜!” 胸中郁气散尽,冲灵道人拂袖而起,扬长而去;直到走出馆舍,才不禁摇头叹息: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这个人竟然仍然没有开口向他求救! 是不是个傻子?其实自己看错人了? ……冲灵没有看错人,候茑很清楚这个道人的来意,其实就是说他现在已经是通玄上修了,也有一定的权力来帮助他,只要他开口就一定有某种途径,至少不用死?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对一个行律之人来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需要为杀人付出代价,否则过不去心中那道坎。 这么说有点太高尚,真正原因就是,冲灵现在帮他也无非就是帮他逃脱死亡惩罚,但他真正的问题不是生死,而是生不如死! 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还这么毫无希望的一事无成?如果他愿意过那种平凡的生活,他又何必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早就安排退路了,至于像现在这样的身不由己? 这个道人很有意思,让他终于看清楚了什么是修行者,什么是道人!一通康慨激昂之后,当你以为道人要为你两肋插刀时,道人却说:我心里舒坦了,你可以去死了!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这就是修道? 举杯自斟自饮,要么做个饱死鬼,要么彻底改变这样的生活! ……第二日,道馆中所有待罪修士都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对神都很陌生,所以也不清楚这里到底是皇宫?还是道坛? 反正就是一个极空阔的广场,周围青松叠翠,只广场中央一座硕大的祭坛,坛分三层,白玉为质,造型古朴,端肃井然。 和候茑想象中不同的是,祭品们站在祭台三层最高处,而主持道人们却站在祭坛下。 一共十九个祭品,包括他和抱石老人在内,分别站在三层祭坛的不同位置,看似杂乱无章,但实际上只是他见识太少看不出其中关窍而已。 站定位置不久,就感觉彷佛有一股力量在束缚他,不能自由移动;这并不意外,毕竟生死当前,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最后失态,让大家都难堪。 把目光转向台下,数十名道人分别静静肃立,其中就有冲灵道人,站在最远的地方,可能也是地位最低的地方。 整个广场,寂静无声,不管是献祭的,还是观祭的,在这样的气氛中都自觉不自觉的被一股气势所摄,那是一种不可言喻的东西,是对某种伟力的臣服;以候茑的境界原本没资格感受这样的气氛,但在这里,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感受到了。 他开始真的相信冥冥中是有神仙的,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俯瞰众生。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这份天授灵机会献祭到何处?是真的献给神仙?还是返还天地自然?或者被道家耍手段截留? 是否真的会有生死?如何死?会不会有来生? 作为一个见惯了刑徒伏法的执法者,他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唯一的区别就是断头台变成了祭坛,鬼头刀换成了抽灵根? 这一刻,他开始回思自己做的这一切是否有价值?是否值得? 按照他的设计,想实现自己的抱负就必须有实力,想有实力就必须修行,要修行就不能这么不死不活,他感受到的灵机不能帮助他修行,那就换一条灵根,要换灵根就必须先抽掉旧灵根…… 他自己做不到,就只能由道门来帮他做到! 这是一场豪赌,就算机会缈茫,也胜过庸庸碌碌一辈子。 ……时当正午,阳气最盛,所有人眼前一花,一名高冠道人突兀的出现在了祭坛之前,就彷佛他本来就站在那个地方,这大概就是主持这场祈愿的萧真人了吧? 众道纷纷施礼,萧真人负手而立,仰头望天,也不知在等待什么契机? 片刻之后,吉时已到,萧真人双手微举,捏出各种繁复的手印,随着他的动作,整个祭坛开始嗡嗡作响,与此同时,一阵抑扬顿挫的声音从他口中吟出, “……无名万物始,有道百灵初。寂绝乘丹气,玄明上玉虚。三元随建节,八景逐回舆。赤凤来衔玺,青鸟入献书。坏机仍成机,枯鱼还作鱼。栖心浴日馆,行乐止云墟……” 章节目录 第14章生死之判 随着萧真人的作法,候茑就感觉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包围住了他,然后把他往天上带!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飞,这种神仙才能拥有的手段竟然出现在他的身上,委实有些不可思议;只除了一点,他好像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 随着越来越高,他开始把目光从白云上收回来往下看去,却惊讶的发现他的身体还停留在原处!不仅是他,也包括所有的人! 于是他瞬间明白,自己这是神魂出窍了吧?或者是灵根出窍? 即使胆子很大,他也有些担心这样飘出去的话,自己的意识还能再回到身体中去么?如果回不去,那是不是就是祈愿的目的之一,消灭他们这些滥杀的修行人? 他有限的知识没法帮助他做出准确的判断,虽然富贵险中求,但当真正的危险来临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点抗拒的力量都没有。 没时间来感受这种被动的飞行,因为他很快就坠入了黑暗之中,四周围漆黑一片,就只有十数个闪闪发光的人体形状聚在一起飘浮,就是他们这十来个祭品,不知身在何方。 对每一个人来说,这样的经历都是头一次,没人知道怎么应对才是最好的,就只能各凭直觉。 其中一个人影向他飘了过来,面露惊慌,“候小友,你不介意我和你在一起吧?这样的寂冷我老人家有些胆怯……” 是抱石老人,候茑在这些罪犯中唯一熟悉的人。他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老头子靠近他,并肩飘浮。 他并不担心什么,他相信任何龌龊在这样的伟力下都会无所遁形;也许,这位老人家就真的是害怕呢?他的境界确实很低,但抱石老人的培元境也没高到哪去,而意志胆量这种素质却是天生的。 没时间容他多想,就感觉忽然有光柱向他们降下来,十九道光柱罩住了每一个人;没有余力关注别人,他就只能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那道光柱上! 就只听冥冥中彷佛有一个声音,“天授灵根,是容尔等作恶乎?” 候茑昂然而立,怒目圆睁,他不知道该怎么反抗,既没有应手的兵器法宝,也没有熟悉的法术法器,除了他的一双拳头! 狠狠的挥出去,怒吼道:“我不管你是谁,眼瞎心蒙,你又凭什么代天行罚!” 他没指望自己这一拳能击退光柱,一个类似凡人的小修和神仙的伟力就根本没有可比性。 但他又必须挥出这一拳,这是他的权力!他有权力发泄自己的愤怒,不管是谁,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也不能阻止! 但让他意外的是,如此伟力的光柱真的在他的拳头前退却了,这肯定不会是因为力量,也可能是那股不屈的意志? 他是杀过人,还没少杀,但他却从未冤杀过一人,这就是他敢于出拳的勇气所在! 他不知道的是,十九个人中,有底气反抗的人连他在内也不过才两个人而已;其他人连做出反抗动作的能力都没有,这与境界无关,只和生平所作所为有关! 这一切发生的异常短暂,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的去,光柱消失,他又能看到其他人,和他一样,彷佛在往下坠落。 没有想象中的审判,历数罪状,想来他们这样层次的修行者对神仙来说都不值得搭第二眼,挥挥手就打发了的事。 这就结束了?那么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能回去自己的身体么?灵根被剥了么?其他人怎么样了? 起码从现在看来,大家都好好的,和来时一样,并没有谁当空烟消云散? 他还在这里惆怅不已,旁边抱石老人一把抓住他的手,“那道明光真个凶恶,差点就把老夫炼化了去!不知候小友感觉如何?” 也不等他回答,身体径直靠了过来,本是虚缓的身影,眼看就要重合! 候茑毫不犹豫,把手往前一抓,已经抓到了抱石老人身体中一根若隐若现的幽火,他不懂高深的道理,但此时此刻此景,却知道这东西就是抱石老人最着紧的命脉! 抱石老人明明培元的境界,和他相比就是高高在上的得道之人,没成想去被他轻易捏住命脉,命悬一线! “候小友这是为何?老夫何曾得罪于你,要如此加害?” 候茑冷冷看着他,“您这是,灵根被消了?所以才变得如此虚弱?” 抱石老人不敢挣扎,在这样神秘的环境下,魂和根就是他存在的两个基石,现在根没了但魂还在,却被人所制,生死悬于这个小子的动念之间。 “候小友,误会啊,你若不愿帮助老夫,我躲远点可成?” 候茑不为所动,“如果我猜得不错,您老方才是想趁机夺魂,鸠占鹊巢吧?倒是挑的好时机,伟力既去,结局已定,尚未返身,正是谁也注意不到您的时候?” 抱石老人只感觉那只握住魂魄的手是越抓越紧,知道行藏已破,现在还嘴犟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就不如放下身段,说不定还能保条性命。 “小友,都是老头子猪油蒙心,一时湖涂!平素接触知道小友刚正无阿,保住灵根的机会很大,所以才行此下策。 我之前和你所说很多都是骗你的,之所以接近这些待罪之人就是想找个能侥幸留存灵根的,他们都经验老到,就只有你不愔修行密事…… 小友,我错了!看在老夫风烛残年,也没几年活头的份上,你就原谅了我吧!” 候茑一哂,“一直犯错的人并没有错,因为你本来就是这样一种人! 原谅你的人才有病!什么都原谅,那我经历的所有磨难岂非都是活该?” 手中发力,“记住,律法之下,扶风刑缉永不交易,永不原谅,永不妥协!” 抱石老人的魂火被捏得四散扭曲,口中不甘的哀嚎,而他的身影也因为魂火不在而消失无踪,成为十九个祭品中第一个献身的;就是不知道他这一献到底献给了谁? 正是, 穷达皆由命,何劳发叹声。 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 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 请君观此理,天道甚分明。 章节目录 第15章转折之道 “哼,恶习难改,杀戮无常!” 萧真人眼眉一动,随即拂袖而起,身形变得模湖,旋而消失不见。 眼看犯修们的魂魄回归,意识归位,几名金丹上修对视一眼,齐齐点头;祭坛上阵法转动,毫光微闪,有玄妙力量骤现,把这些回归的魂魄搅得稀碎,整整十九人祭上去,现在还囫囵活下来的,就只剩下两个人。 事实的真相就是,神仙是不要命的,要命的是道门! 借上天之名,行杀伐之果厉;神仙没下手,只是收回天授灵根;道门消除了隐患,还把责任一古脑推给了上天…… 这就是道门的祈愿本质,当然主要是想得到上天赐下的好处,顺便求上天最后甄别;十七人没过关,那就是罪有应得,这种人如何能留? 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的修行组织,又有哪个不心狠手辣?区别只在分寸而已,安和道门的尺度就在还剩了两个,其它国度还有更激进的道门,基本上就是一个不剩,有杀错没放过。 但是,剩下的两个犯修还有点麻烦。 理论上,既然天上的神仙饶过了这两个人,没有夺其灵根,那就说明他们对这两人的判断出了问题,或者这两人就根本没杀过人,或者杀者皆死有余辜,无非如此,尤其以第二种可能性为最大。 问题在于这两个人中,有一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继续杀人,这就有点视道门于不顾,哪怕其人确实无可救药,但一个磋尔小修,哪里来的如此杀性?这种人真正成长起来,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而且于道门真意不符! 所以才有萧真人的那番表示,真人地位高崇,这样的小事不会做出决定,就是心情下的一句感慨,但他的态度仍然让下面的道人必须重视。 道场亦如官场,上司离开时的语气是要揣摩的,‘哼!’,‘嗯?’,‘咦?’,‘呔!’等等诸如此类,都是有其态度倾向的。 真人这次是个‘哼’字,那么该怎么解读? 按照惯例,安和道门像这种情况一般都会把幸运者收编,实话实说,这样的修行人往往都有过人之处,值得培养,但如果是一个数年脉动不得进的蠢材榆木疙瘩,还一脑门的杀筋…… 有点犯难,几个地位较高的金丹上修都不愿意做出决定,这是道家明哲保身的习惯; 杀了此人一了百了?天上神仙都饶过了他,你回过头就下死手?境至金丹对天意都有了各自的感悟,为道途计,谁愿意为一个蝼蚁种下因果? 安排此人进入安和道门?不说其人资质,就只听真人那一声‘哼’,恐怕也不是稳妥之策。 本来很正常很普通的祈愿,现在却出了点小小的差池,看几位师兄弟都向自己瞧过来,为首金丹上修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为不愿担责,二为急着想寻萧真人搞清楚这次祈愿有什么收获,都是些滑不留手的东西! 为首金丹上修也有些烦燥,你们能推,老道不能? “此人是谁拘来?” 群道中,冲灵道人心中忐忑不,硬着头皮举步上前,“是弟子于广川巡游所拘,弟子辨人不明,断事不清,还请师伯责罚!” 金丹上修摆了摆手,“我罚你做甚?苍天怜悯,慈悲为怀,但其人脾性好杀不可救药,这是没错的。我来问你,对此人你可有建议?” 冲灵道人一咬牙,传音道:“此人杀之不妥,有违天意;安排进道门不祥,怕要带坏了风气? 弟子晋境后会被安排去往安和边洲留阳,彼处和剡国魔门相临,局势微妙,常有争端;弟子就想能不能在其中安插一枚棋子,以利耳目聪明?” 金丹上修点了点头,“倒是个好思路,其人性格正适合那些魔门杀胚,就是这境界嘛,太过寻常,我等看不上眼,魔门那等地方就能看上了?” 冲灵道人尴尬道:“弟子境界也不高,有个小棋子得用就好,也不指望什么……” 金丹上修摇头失笑,“也是,还能指望什么大作用?如此,你安排就是,其中繁琐不必上报,由你一人专责,就不要外传了。” 这是想早早把这累赘甩出去呢,冲灵心中明镜,长身一揖, “敬遵师伯法旨,提此人为道门暗谍,不在道牒密录之上……” ……候茑睁开双眼,魂归本尊,来不及检查身体,因为周围景况太过唬人! 本来朗朗晴日,现在已经乌云盖顶,风雨欲来。 十九人上祭台,倒下八对半,只两个人还能囫囵站立,就是他和另一个飞羽道周乾阳。 发生了什么?他不敢猜!下来时除了抱石老人被自己捏散魂魄外,其他人可都好好的呢;现在却死了一地,这意味着什么,让人不寒而粟。 他也不清楚自己这一关是不是闯过来了?既然没死,就不能算失败,但好像也没看到什么好处? 他还是他,仍然是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小脉动,灵根虽然还在,但却没有任何进益改变?传闻中的功力大涨并没发生在他身上,也没有神功妙法出现在脑海,更没有道宝仙器在丹田潜藏。 没成功,也没失败,就是平平常常,可他现在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平平常常!这让他的冒险就没有了意义。 一名道人踏前一步,吐气开声,“咄!上苍有好生之德,道门有济世之愿,此为道之根本。 所谓,信道易,行道难;行道易,得道难;得道易,守道难。守道不失,身长存也。 天既留一线,道门来相见,收束本心,重新做人;飞羽道周鹤阳,你可愿入我安和道门?” 那周鹤阳也不是傻的,这一番境遇,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哪怕野修惯了不耐约束,也知道这是自己最好的正身机会。 当下推金山倒玉柱,拜道:“周乾阳愿入道门,此生不渝!” 那道人哈哈大笑,把袖一卷,领人就走,群道轰然而散,更无一人停留。 祭坛上候茑就有些懵,这是,当老子不存在耶? 比杀戮更耻辱的就是,无视! 咬了咬牙,知道自己不如飞羽道远甚,就不要指望道门主动招揽,现在可不是讲自尊面子的时候,说不得只能厚着脸皮喊了一声, “道师,弟子也想加入道门为安和做贡献……” 有道人长袖往后一扫,疾风过处,把他扫了个跟头,同时有声音不屑道: “道门不收废物,马不知脸长,何不西阁自镜乎?” 候茑就觉一股热血升起,目中喷火! 正是, 黑云将雨向神都,白云奔雷大风出。 一路逆风才得顺,百年何日是无辜。 松林宣坛飞沙恶,道士冷眼把心诛。 世人笑语诸般丑,焉知候郞不丈夫? 章节目录 第16章剡城往事 候茑昏昏庸庸,怒归怒,也只能忍下,知道这里可不是他放肆的地方。 就这么走出了祭坛,再经无数道门楼台馆宇,也没人来管他,彷佛他就是个透明人一般,无足轻重。 来到大道上,愤慨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他能在天上神仙面前据理力争,但在下面道门面前却一筹莫展,徒呼奈何? 只有当走出了神都道府,细雨涓涓而下,任由雨水冲刷身体,候茑才慢慢回复了清明。 诅咒发誓是没用的,这个世界只相信实力。你没有实力,就活该让人看不起。 仔细回思今日种种,其实虽然没得到什么好处,但最起码也没什么损失,他滥杀王家子一事看来道门也不会再追究,就算他当一次祭品的补偿了? 重回自由之身,就这一点来说,也算是略有所得。不能和那个周乾阳比,人家一介野修能修到辟谷境,可不是他能比的。 他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扶风城他是不愿意再回去了,老话说哪里跌倒的就哪里站起来,但如果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又怎么回去站起来? 而且,道门也不会允许他这样明显就是挑事的举动。 但这神都城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就彷佛满城都在看他的笑话一样。 就这么冒雨而行,哪怕浑身湿透也无所谓,对一个失去了方向感的底层小修来说,他看不到自己的希望在哪里?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神都南门,正要出城,却不想城门口一个露天酒棚有人高声招呼, “道友请留步!” 这种露天敞棚,一般就只有兵丁力巴才会光顾,食材简陋粗糙,胜在量大管饱;不是饭点,细雨漓漓中,就只有一个人坐在桌前,一盘豆,一壶酒。 候茑也不多问,径直上前,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是有些饥渴,本以为今日要么得偿所愿,要么魂归地府,却不想什么都没改变,结果就是身上空空荡荡,分文没有,尴尬得很。 冲灵道人还是那付无忧无喜的样子,“你走错路了!不应该走南门,你应该走北门。” 候茑转头,“店家,切一大盘牛肉,再下一碗面,记这位道长身上。” 又干一杯,身体才感觉暖和,“我还有路?” 冲灵道人点点头,“有的!可能很难,端看你怎么选择?” 店家端来切好的牛肉,候茑也不客气,一口肉一口酒,寻思着等下怎么张嘴再借些盘缠才好。 “说来听听?” 冲灵道人静静看着他狼吞虎咽,对这人的心境控制很是满意,怒而不张,愤而不表,这就是条咬人前不叫的狗,很好。 “过些日子,我就要去留阳边境任职,参领一城防务……” “恭喜高就……”候茑含含湖湖,心道你去哪儿关我屁事,和我有关系? “未必是喜,也可能是祸?留阳城,地处安和国北方边境,交通地利,四通八达,是安和国和剡国商贸联系最紧密的要道咽喉。我一个人上任有些孤单,无人可用……” 候茑毫不犹豫的拒绝,“且住!这个忙我帮不了,一没经商之才,二没过硬的斗战本事,我去了除了帮你掌刑然后惹一大堆麻烦外什么也做不了。 我有自知之明,在广川内陆洲府我还可以勉为其难,但留阳紧挨剡国,那地方嘛……” 冲灵道人澹然,“那地方怎样?” 候茑把最后一块牛肉塞入嘴中,想了想,“我听说北境不太平?剡国民风骠悍,盗如牛毛,官府无能……还有,他们那边的道门……” 冲灵摇摇头,“那不是道门,那是魔门!” 在安和国,谈论魔门是个禁忌,为道门者忌;但如果是道门中人自己涉及,那又是另一回事。 候茑不再接言,倒不是害怕什么,而是真的对这所谓魔门不太了解;他是祖传的刑律之家,祖祖辈辈就在扶风城混迹,广川洲都少出,也难免孤陋寡闻。 冲灵言归正传,露出了他的真正目的,“我不是邀请你去留阳城,而是派遣你去剡国大风原!也就是剡国境内与安和留阳接壤的地区! 那里正逢魔门十年一度的大收,只要有意愿,符合条件就可以加入。” 候茑听得眼皮直跳,“我为什么要加入魔门?嫌死得不够快么?” 冲灵好整以暇,他知道这个小修心中的野心,只要有欲望,就没有人类不敢冒的风险。 “因为我需要在剡国魔门有一个消息来源,需要有一双眼睛,一双耳朵……” 候茑装傻,“你好好在留阳城过自己的日子不好么?干嘛那么想知道魔门的消息?真冲突起来还不是自己倒霉?” 冲灵道人盯着他,“因为我也不想在那地方一待就是几十年!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冲突年年都有,不管我盯不盯着那些魔崽子!与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生意外,就不如主动掌控冲突走势!尽快积累足够的功勋,才会有调离那里的机会! 要想做到这一点,我就需要有自己的眼睛。” 候茑不为所动,“明白了,你是对道门安排的驻守位置不满,所以想尽快立功然后就能换个轻闲安全的地方,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道门英才无数,既然享受了道门的好处,那就应该有所回报。 我欠道门什么?已经当祭品奉献过一次了,难不成还要来第二次? 道长,你是拿我当三岁小孩子骗呢?” 冲灵道人并不动怒,他知道该如何劝说这个人,合作的基石就是利益,如果谈不拢,无非就是个价码的问题。 “你先别忙着拒绝,何不听听我的条件? 如果你同意潜入魔门,不管有没有传递出有份量的消息,都算你有功于道门;当我离开时,也就是你离开魔门加入道门的那一刻。 或者大风原魔门遭到重大损失,或者消息价值很大,都是你退出潜-伏加入道门的筹码! 我这里可以给你做个保证,以道门诸贤为名,绝不会毁诺食言!” 候茑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来做出的努力终于给他找到了一个方向,但他却不知道这个方向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是一条死路?还是柳暗花明? 他需要好好权度权度。 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短长。 章节目录 第17章新的希望 看眼前小修陷入沉思,冲灵道人也不着急,他知道对一个修道人来说,加入道门的机会有多珍贵! 尤其是对一个资质平庸的野修来说,在资源上就是一天一地,更别提还有安定的环境,师长教授,还有师兄弟帮衬,还有完整详尽的体系,学之不竭的玄功妙术。 这是散修永远也不可能接触到的东西,在野修状态时打生打死偶有所获,也不知道到底适不适合自己,都会当成宝一样的勤学苦练。 而这一切,也许冒险混入魔门就可以得到,长则十年八年,短则三年两年,对一个修行人的一生来说,太值得了。 良久,候茑才开口问道:“如果我尽了全力,仍然不能混入魔门,那如何?” 冲灵毫不犹豫,“三年后,你仍然会被收入安和道门,因为我相信你的为人,不会故意摆烂,而且,再烂还能比现在烂多少?” “关于功绩大小,如何界定?” “无法界定,这是个双方默契的问题,只要心正,就一定有个判断标准。” “魔门大收,是不是收人标准会降低很多?” “正是如此,魔门一贯的方式就是宽进严出,不像我们道门严进宽出,这是理念的区别;进去会很容易,但竞争却很激烈,我不想用什么前途无量来误导你,如果你决定去了,就要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知道我去混魔门的人有多少?” “两个人!我和金丹陆师伯,今日之后他就会忘记此事,因为他不想和一个没有前途的家伙沾上任何关系!你的所有情况都只我一个人掌握,不落道牒,没有记录,不显文字。” “就是说,如果你死了的话,我就彻底成为魔门弟子,再也没机会回归道门了?” “可以这么理解!这样做对你的安全有帮助,但你也知道,这世上没有万全之策,想要不为人知,就得冒点风险。” “能说得更具体一点么?” 冲灵道人心中一笑,这个家伙终于入瓮了!他其实并不太看好这小家伙在魔门的发展,可能充其量也就能混成一个底层人物,打入高层是不用指望了。 但在另一方面,他觉得这家伙会很适应魔门的环境,因为那里就最欣赏候茑这样杀伐果断的人;在底层混混还是有希望的,而且他自己本身的境界所限,也不需要太高端的消息,他也应付不来。 低层次消息对他来说刚刚好。 “首先,你虽未被接纳进入道门,但为了你更顺利的提高境界,增加这次行动的成功性,我会为你提供最大的资源帮助,包括灵石,功法,材料等等。 当然,都是最基本的,独属于道门所传你学了也不合适,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其次,你不能和我一起前往边境,容易招人耳目,你需要自己独自前往,从今日我们分手后,你就再也得不到我的帮助,直到你在大风原魔门分部站稳脚跟。” “最后,如果你真的做到了,也不要急于联络,你需要时间夯实根基,获得信任,而不是急急忙忙的传递消息;什么时间联系,由我来决定,留阳和大风原一境之隔,想来我们也不会缺少碰面的机会。 我的意见是,最起码头二,三年之内,忘记你卧-底的身份吧,你得先想办法在那地方活下来。” 候茑心思慎密,这是一个刑名人必须的素质,相对来说,这样的素质比那些从小在道门长大的天之骄子更合适。 想卧-底这样玩命的勾当,道学倒在其次,先得学会做人。 “那么,是否需要给我安排一个新的身份?” 冲灵道人摇摇头,“没有什么身份是经得起推敲的,尤其是像你这样二十来岁的大活人! 要做假,就会参与进更多的人,从户籍乡老,到左邻右舍;最后你会发现到处都是漏洞,只要有一环泄漏,你就彻底暴露。 而且,你一个底层的小魔修,又谁会来查你?除非有一日你登上高位。” 继续解释道:“你就以本来身份去,安和国广川洲三江府扶风城刑籍的身份,这可都是确实存在的,经得起推敲。 你被道门冤枉,拉去安和祈愿祭坛献祭,侥幸不死,却被道门区别对待,一褒一贬。 于是你心中积郁,发誓报复,欲要练成一身本事血洗安和道门,这才有了远走他乡,图谋上进一说! 你看,严丝合缝,还需要什么新的身份呢?” 候茑一叹,“道师真神人也,把我的心路历程断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就是这么想的呢!” 冲灵道人饶有意味的看了他一眼,“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但如果过得几日,你完全平静下来,就知道做何选择,也许就没了那些无谓的怨气? 我有一点忠告,愤怒时不要下决定,那就是后悔之始!” “当时在道坛上出恶言的就是您的师伯?” 冲灵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小子很机敏,是做这种事的好人选, “正是,否则你以为道门之中还有这样的浅薄之徒,逞口舌之利来折辱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么?不过就是做给人看的,给你一个叛出安和道门的理由罢了。” 一切都计划得很完美,但候茑知道,这是冲灵道人在帮他,只不过用了一种很古怪的方式。 道人们都是这样的怪脾气,明明是在报恩,却把自己装扮成一副生冷不忌的模样。 他数年修行下来都在脉动境界寸步未进,凭什么去了魔门就能咸鱼翻身?祭坛上神仙的好处是给了安和道门,又不是给了他候茑。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无非就是想送他些资源灵石功法,让他去剡国避避风头;修行有成就最好,不成也可以远走他乡做个富家翁。 这就是道门,古怪的道心。 如果这是道门真正的计划,他不会去;但这是冲灵的一片心意,他就不能拒绝! 我还没进道门,就开始也变得古怪起来了? 候茑放下酒杯,他决定接受,这样大家都轻松。 “好,我去!” 冲灵道人看着他吞下最后一口面汤,站起身,略一拱手,转身没入细雨中; 这一刻,彷佛有什么东西打动了他,但他却抓不住那丝冥冥中的感觉,就只能看着那道身影越去越远。 行李半肩,萧条书剑…… 章节目录 第18章向风原远 PS:求推荐,收藏,月票。 新书期间,各种数据都很重要,老惰不擅炒作,只会踏踏实实写书,靠的就是众书友的鼎力支持,每一个数据都很重要。 谢谢大家了。 ……………… 男儿双十尚蹉跎,未遂青云梦一柯。在客易为销岁月,到家难住似经过。帆飞剡国风涛润,马度蓝关雨雪多。长把行藏信天道,不知天道竟如何。 候茑背着一个大包袱,径出神都北门,开始了他新的人生。 他不确定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别人是摸着石头过河,他现在却是要摸着魔门过河。 对之前种种,他不愿多想,想也没用;还没完全入道,他却发现所谓的修行可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永远不要用好人坏人,仇人恩人来简单区别这个世界,也正是这样,学道之路才会更加的丰富多彩。 他没有选择骑马,而是包了一艘小乌蓬船,他不需要赶路,却需要一段安静的时间来疏理这一个月下来身上发生的巨变。 在安和国,水系发达,大部分地方都能摇橹而至,最多上岸再几步路,也不会很长;但他这次北上留阳边境是逆水而行,相对就比较耗时,对他来说也无所谓。 冲灵道人没有要求,魔门大收也时限宽松。 船夫老齐父子俩个轮流摇橹,他盘坐在低矮的乌蓬里,打开了道人送的包袱。 十枚亮晶晶的下品灵石,一瓶二十粒装的引气丹,一套十张低等基础灵符,还有三本基础引气功法,就是全部。 这些东西在真正的道家子弟看来就不算什么,但对候茑来说却是笔横财,说出去都有些丢人,他数年修行下来,就算这些修真界中最低等的东西都没用过,他能买得起的市面流行的东西,基本都是粗制滥造的劣等货,专门供他们这样穷酸散修使用, 灵石是残次品,丹药药效不够还可能有副作用,灵符威力有限,使用不当还可能伤到自己,和这些道门真品就完全没有可比性。 但是在他目前这个阶段,那些灵石丹药符箓其实都是用不上的;灵石的购买力很强劲,但他想不出来自己现在需要买什么?丹药他吃了却不能吸收,因为不能引气;符箓则是发动不了,他身体中的那点灵力微不足道,远远低于发动符箓的最低水平。 这就是他的现实,比普通凡人就强在能感受到灵机而已。 真正有用的只有那三本基础引气功法,【参同引源】,【太上导引】,【龙虎会征】。 其中,参同引源和太上导引是通过中丹田引气,龙虎会征则是通过下丹田引气,就是区别。 候茑修行数年,虽无寸进但道书可是看了不少,家中资财很大一部分就是花在这方面,在这个书本也算是财富的世界,能像他这样舍得的普通人并不多。 按照道藏的说法,脑为髓海,上丹田;心为绛火,中丹田;脐下三寸为下丹田。 下丹田,藏精之府也;中丹田,藏气之府也;上丹田,藏神之府也。 对修道入门者来说,一般都修中,下丹田;上丹田是炼神的,低阶修士身不强则神不生,练也无用; 就位置而言,下丹田和中丹田之间隔着紫府,没有高低先后之分;但中丹田和上丹田隔着十二重楼,那就是本质的差别。 候茑也攒了几本引气之法,都是市面流行比较简陋的,形形色色,说实在话,他也不知道哪本好,反正哪本也没练出来。 应该说冲灵道人给他准备的引气功法虽然是最基础的功法,但同样也是最中-正平和,最安全,普适性最好的功法,简单一句话,就算你练不成,大概也练不坏。 这大概就是道门门徒众多的原因,不求速度,不求威力,只求基础,循序渐进。 他现在当然要以这三本功法为主,至于具体练哪本才有效果,就只能一个个的试;数年修行失败,在这方面他的信心真的不是很足。 这是行舟的第一个夜晚,乌蓬船行舟半日,系留在一处叫枫桥的渡口,清风习习,明月当空,意境缈缈。 河面上隐隐有歌声唱道: 晓路雨萧萧,江乡叶正飘。 天寒雁声急,岁晚客程遥。 鸟避征帆却,鱼惊荡桨跳。 孤舟宿何许,霜月系枫桥。 这就是凡俗,而他却要远离这样的世界。 ……心神感受着天地灵机,这些小东西他已经很熟悉了,就彷佛周围有无数的萤火虫,在他身旁翩翩起舞;但他就是抓不住这些小精灵,没法把它们导入身体,化为已用。 双眼微闭,眼皮自然下垂,以看到眼前之物而又不能辨清为度。 两耳屏却外界一切干扰,如入万籁俱寂之境,凝韵听息。 这是道门打坐修行的标准知识,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炁。 然后,天地相合,以降甘露,口内自然生出甘凉津液。 就是口水。 此津液乃炼天地灵机所生,比起平日唾液,大有补益之效。待至满口,送至咽喉,引颈吞之,汩汩有声,亦可帮助入静。 修道初入门时,就不要妄谈什么经脉之说,人体内练最佳的载体就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吐沫;有灵则为津,无灵是口水。 所以,道人们之间吵架,就从来没有互相吐口水的,舍不得! 道家称为“长生酒”,日:“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行炁既久,成为自然,即使不用意领,气息自回丹田之内,彷佛有力吸引,橐龠已通矣。 平时只将微意守于丹田,仍是丹田呼吸。吐惟细细,纳惟绵绵,若存若亡,似有似无,方为真息。 随着修炼功夫的长进,津液愈加甘美无比,若非修真之士谁能知之?直到灵机运转不再需要津液来补助,而是直接引灵入体,锻炼经脉,才算是真正进入引气境界。 候茑就是卡在了这一关,他的口水始终就是口水,变不成津,如此蹉跎岁月。 按照参同引源的法门,缓缓调动天地灵机,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那些灵机小精灵不再拒绝,而是规规矩矩的向他飞来,每一次呼吸都能吞下一大口灵机,和着口水往下咽…… 他被巨大的惊喜所包围,就这么简单?简单的难以置信!这就是道门正宗功法的神奇? 在渡过最初的惊喜后,理智回归,他觉得有必要证实这一点;修行不能误打误撞,知其然还得知其所以然,才是真正修行的态度。 于是又换了个功法,开始使用太上导引……仍然很成功! 再使用龙虎会征,下丹田引气同样有效! 心中明白了点什么,再次变换功法,使用他数年来收集的几种大陆货……嗯,引气效果确实不如道门正宗功法,但却没有本质的区别,仍然能够引入灵机! 于是他明白了,这就不是功法的问题,而是他身体本身有了变化! 心中喜悦,多年困扰他的桎梏已去,怎不教人心旷神怡? ……有物含灵体,无名本自然。赤龙藏宇宙,白虎隐丹田。北斗南辰下,眉毛助睫边。灰心行水火,定息见真铅。 章节目录 第19章千里之足 神都,道府深处。 萧真人正在研读天上神仙降下来的祈愿之赏,越读越是怀疑,越读越是郁闷。 锦绣大陆的祈愿历史由来已久,几乎就是在大陆开始出现天地灵机后,就有了这样一种奇特的修真现象。 一开始小小通玄就能祈得机缘,后来人类修行层次逐渐抬高,要金丹才能祈愿,直到现在的祈愿活动必须由他这样的真人主持才能进行,就是这么一个发展次序。 祈愿并不一定就肯定能如愿,天上的神仙也可能不在家?或者心情不好懒得搭理下界?就有个运气的问题;就像叫花子到财主家乞讨,能得到什么就需要看财主的心情一样。 可能吃饱,可能多一件御寒之衣,可能是个银角子……但也可能是一记大耳刮子…… 当乞丐也得有乞丐的职业心得,你不能上门太频繁,逮着一棵大树使劲薅,否则财主家也经不起这么要;千余年下来,锦绣大陆数十个国度的修真势力逐渐达成了一个共识,每百年求一次,互相之间祈愿的时间错开,就不至于真的恼了上面的财主。 就像这一次的安和祈愿,并不完全是安和道门的自家事,也通告了其它国家的道门,就是彼此之间的一种默契。 这次祈愿运气还不差,没有空手而返,神仙给安和道门降下来的赏赐是一本功法,好歹有所收获;但运气也算不上多好,因为这本功法有点……有点太普通? 就像地主老财打发了一双鞋子,结果乞者发现这双鞋子比自己脚上露脚豆的鞋子还破? 功法名为【黄庭内景经】,听起来很是高大上,但其内容却是普普通通,其实早就被锦绣大陆各道门所掌握,并分解成了无数的修真流派,就属于最基础最普及的东西。 神仙给的东西,就这? 萧真人很烦恼,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下面那些徒子徒孙们解释?解释不清楚的话,下面的修士还以为他私藏神功妙法不愿示之于人呢。 解释会有点麻烦,因为天降赏赐并不以实物为准,比如降下法宝,也只是法宝炼制手法和机理;降下丹丸就是丹丸的制作过程;降下功法也只是意念传下,导于主持祈愿的修士,再由修士根据脑海中所得记录下来,引为道门传承。 这次的功法下传,就是关于人体黄庭内景的演法,通过伟力试演,在萧真人意识海中形成的概念。 很高妙,但对他这样的境界来说,却全无一用。因为他的黄庭早就贯通了。 有下面修士殷切的希望,他就不得不努力在这部功法中找出点与众不同的东西,看一看这部【黄庭内景经】到底适合那个层次的修士。 这就是上传功法和自创功法之间的矛盾,天上神仙的功法对境界的描述和锦绣大陆的体系并不相同,不是他们对神仙不尊重,而是任何修行都必须以当地实际环境和条件为准,生搬硬套不是修行之道。 比如,对修士来说最关键的一步,能够飞行的那一步,锦绣大陆称为通玄,而上传功法则称为筑基;上传功法在筑基前就只简简单单一个炼气,而在锦绣大陆却被分成了脉动,引气,培元,辟谷,连桥等五个层次。 这是各依实际情况的分层,根本是一样的,但在具体环境下却各有区别。 萧真人现在做的,就是怎么把这部【黄庭内景经】推广下去,通过实际学习修行,慢慢发现这其中有何真意? …… 候茑的旅行变得愉快了起来,当你有了一个好心情,能隐约看到前方的道路,那么周围的一切景色都是美丽的。 他隐约能猜到改变的真相?不可能是别的,只可能是在神都道府献祭过程中,意识离开身体那个短暂的时间,可能是他愤怒毁拳击碎了一直压抑他潜能的东西?或者其它他暂时还不能了解的神秘?他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还是巨大的回报,可能改变终生的回报。 “客官,前方有槽船通过,我们是绕道还是等待?”船老大老齐问道。 候茑一笑,“等!老人家,我这一趟就是修学旅行,也不赶什么,所以你们无须出死力赶时间,辜负一路山水。 慢慢的走,我慢慢的看,回来船资该算多少就是多少,断不会亏欠你等。” 老齐眉开眼笑,“好嘞,客官的银子已经给的很足了,小老儿就是怕耽误您的时间,如果您这么说,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候茑现在其实还有一种其它的选择,那就是根本不去剡国,不去大风原卧-底魔门;而是另找一个安稳的地方抓紧时间继续他的修行,等境界起来了,一切无忧。 在他想来,冲灵道人也不会真的指望他什么,道门魔门之争,还能着落在他这样一个棋子都算不上的小人物身上了? 但他却不会这么做,哪怕没有誓言,他也不会违背自己答应过的承诺,让道人看不起,也过不了心中那一关。 他已经隐隐意识到,自己好不容易开始的修道历程,就会着落在这趟卧-底中,不管是魔门还是道门,他都有机会融入真正的修行界;没道理走到了这一步,再找个犄角旮旯躲着当苦修? 修道,也是修世;可能会有避世修行那一天,但也是道学已成之后的事,现在还早得很呢。 对道门的感觉,在这一个月来不断变化; 道门,之前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名词概念,虚无缥缈,但现在接触下来才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仙气飘飘,澹泊致远;也没有传言中的自私自利,强横残忍。 道,可能是超然的,但人却是现实的,在成为神仙之前,大家都是凡人,也都有凡人的七情六欲,私心公意。 他对道门的感觉还不错,所以愿意再搏一次,争取一个拜入道门的机会;之前不敢想,因为他的修行是个问题,但现在既然解决了,以他二十出头的年纪,在剡国拼几年求个正果,也不算是痴心妄想吧? 船夫老齐父子悠然荡桨,水光山色中,乌蓬内有歌声传出, ……一片孤云出故乡,数声秋雁至留阳。借问清都旧花月,岂知迁客立潇湘。 章节目录 第20章夜泊惊魂 候茑的修行走入正途,进境上可谓一日千里。 当然,一日千里只是他的自我感觉,相比较以前的慢如龟爬而言;在真正的修行天才看来,这样的进境也无非如此,只是正常修行速度罢了,还远谈不上惊艳。 脉动境,本来就是个很容易通过的境界,本着境界越高进境越艰难的原则,就找不出比脉动更简单的境界,修行之人也不可能一辈子没完没了的咽口水,最后成就个口水仙。 按照道籍所述,修行人新入道,普遍会在脉动境停留一至三个月,一月之内是天才,三月之外是蠢材,像候茑这样一耽误就是好几年的,连蠢才都不是,用道门的话来讲,这样的人就根本不适合修行。 现在,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冲灵道人给的三本道书中,他选择了从下丹田开始的龙虎会征。没有特别的理由,仅仅是他试遍所有的引气功法,发现还就是龙虎会征的效果最佳,比参同引源和太上导引还略胜一筹。 正常情况下,如果身边有长辈过来人,或者道门师长,就会根据每个人不同的资质特点,性格脾性,灵根倾向来选择引气方向,是为了以后打基础,所以并不是越快就越好。 但对他来说,可没人来指导他,而且在修行一道上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之前耽误的时间必须要抢回来,所以就只能哪个快修哪个。 冲灵给了他三本功法,两个修中丹田,一个修下丹田,其中的倾向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告诉他修中丹田最好,这也是道门的修行理念,他们大部分都是从中丹天开始自己的修行之路。 也是法修的标准开局方式。 中丹田为胸中膻中穴处,叫“绛宫”,心窝的那部分区域,为宗气之所聚。也有说巨阙穴,又名灵台。从下阴算起,躯干的长度乘以0.618的位置。 中丹田为膻中所在,为自承浆下十二层楼至黄庭,以牛郎代表心为阳,有肝胆脾均各自专职,共同耕种心田,故有‘我家专种自家田,可育灵苗活万年,灌既须凭上谷泉,有朝一日功行满,便是蓬来大罗仙。’之说。 下丹田为任脉关元穴,神厥穴,脐下三寸之处,为藏精之所,大体就是肚脐周围的部分。腹部脐下的阴交、气海、石门、关元,神阙、命门等穴位都别称‘丹田’。 下丹田即正丹田,在脐下,或有称之为气海,藏命之所。 一般所说意守丹田,都是指意守下丹田。因为这个部位对人体生命活动的关系最为密切,它位于人体中心,是任脉、督脉、冲脉三脉经气运行的,十二经脉也都是直接或间接通过丹田而输入本经,再转入本脏。 下丹田是真气升降、开合的基地,也是男子藏精,女子养胎的地方。 性命之祖,生气之源,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脉之根,阴阳之会,呼吸之门,水火交会之乡。 法修衷情中丹田,体修青睐下丹田;以武入道,战斗强悍,简单易学,这些都是练下丹田的好处,但在术法操纵,紫府理解,内秘搬运上就比练中丹田差些,这是选择的不同,也谈不上好坏之分。 候茑为了赶速度追时间,也就顾不了这些,练快点先,时不我待。 五日后,乌蓬船驶离神都地面,又二十日,穿越信义洲,再十五日,眼看就要离开鹈鹕洲,接下来就是边洲白沙洲,而在白沙最北,就是边城留阳城。 从数日前,老齐父子的乌蓬船就跟上了一条大客船,那是一条载客近百人的大船,船有三层,十分的气派;安和国水系遍布,当然造船业就十分发达,像这样的客船在安和城并不出奇,还有比这更大的呢。 因为是逆水行舟,这个时节的风向也不便利,所以行船多靠篙橹,对船家来说比较吃力;对有经验的船家来说,跟在另外一条船后面就能省些力气,这也是靠水吃饭的一种本事。 几日下来,大船走他们也走,大船留他们也留,像他们这样的小船还不止他们一条,好几条小船就这么跟在大客船后借光,串成一串,十分的有趣。 今日黄昏,大客船停在一处野渡旁,几条小船也纷纷系泊,老齐升火做饭,十分简单的用过了一餐,无非就是岸上买的炊饼再加上现煮一锅新鲜的鱼汤。 候茑并不计较这些,他觉得很好,食材很新鲜,河里捕的,就胜过任何烹饪手段。 心情好,胃口就好,吃嘛嘛香。 收拾完碗快,老齐递过来两团棉花球,“客官,等天黑后你就就用棉花球把耳朵堵住吧?睡觉也别摘下来,等明天天亮才可以取下。” 候茑就很惊讶,“为什么?” 老齐神色严肃,“从今日开始,我们就已经进入瑶水河段,这里有一种水妖,白日从不出现,专门夜晚出来害人; 它们也不上岸,就只对付过往客船旅人,一到夜晚,它们会在客船边唱歌,十分的动听,如果有人把持不住,就会自然不自然的自己走进水里,成为它们的猎物。 所以要塞住耳朵,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减轻歌声的蛊惑。” 候茑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种事,在扶风城附近的清塘江好像就没听说有这样的妖物?大概是水系不同,各有其能吧? “如果声音钻耳,怕是棉球也不能完全阻挡吧?” “总要好很多,您不要掉以轻心,我知道您读过很多书,但这种事可不是读书多就能解决的。” 候茑接过棉球,他不能拒绝船家的好意,“是什么歌声如此吸引人?居然能令旅人投河?” 老齐郑重其事,“也不一定是歌声,我听有见识的道人说过,这声音听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就是不一样的东西,因人而异。 比如听在书生耳里,就是金榜题名,春闱高中;听到商人耳里就是商机涌现,机不可失;听在官员耳里是升官发财,子孙万代;听到将-军耳里就是摧城拔寨,决胜千里…… 总之,你最盼望什么,就能听到什么,反倒是我们这些底层船夫,没什么野望,见识也不多,无非就是一家老小混个温饱,反而影响不大。” 候茑终于听明白了,这是境由心生啊! “多谢老丈,晚上我一定会塞上它。” 夜幕降临,候茑继续用功,他怎么可能塞这东西?普通人可以,他一个修道的人这点自持力都没有还修什么道? 一番用功,也就把这事抛之脑后。 修行完毕,正凝神静思,隐隐约约的,彷佛有仙乐传来,让人极度舒适。 ……凝真天地表,绝想寂寥前。有象犹虚豁,忘形本自然。开经壬子世,值道甲申年。回云随舞曲,流水逐歌弦。石髓香如饭,芝房脆似莲。停鸾燕瑶水,归路上鸿天。 章节目录 第21章有道为嫸 PS:求收藏,推荐,月票。 新书期间数据很重要,决定了这本书未来的成绩,如果您不忙,请追读,点赞角色,发贴,章说,投稿大事记。 咱们没什么炒作,靠的就是书友们的支持,谢谢大家。 ……………… 歌声,飘飘缈缈钻入候茑之耳,给他的感觉就是,彷佛前面不远处就有莫大的机缘,有仙人偶过,只要他敢迎上去,神功妙法,宝器仙丹,从此脱胎换骨,不在话下。 但他毕竟不是普通人,毕竟有修行底子,瞬间就想起船夫老齐的提醒,也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事就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不知内情就会越陷越深,不可自拔,在欲望的陷阱中无力挣扎;但如果知道原委,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不过是一种很奇妙的精神波动而已。 没有攻击力。 当候茑清醒过来时,耳中的仙乐早已不见,更彷佛是一种莫名的低啸,韵律奇异,节奏变幻;他很清楚这是因为自己修行改变了某些东西,但对凡人来说,恐怕抵抗这样的诱惑就很艰难。 推开船窗,茫茫夜色中,哪怕以他远超常人的视力也看不清水面上的情况,一出三十丈就漆黑一片,他看不见水面上有什么异常。 就只能凭耳朵,但这声音彷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听之在前,辨之在后,飘突左右,远近不定。 候茑抽出燕翎刀,暗中戒备,但以他现下的能力,真的是爱莫能助;能保护好自己就已经烧了高香,想驱赶杀退这些妖物就是痴心妄想。 道人爱佩剑,公人常使刀;从刑缉身份退下来后,他也没时间改变自己的兵器,更没时间和道人一样的附庸风雅;对他的习惯来说,刀用的更顺手,公人嘛,就讲究出刀时的气势,否则屑小不能服。 声音没完没了,几条小船上都没什么动静,显然客人们都得到了船家的提醒,没人出来东张西望。 老齐父子在前舱盖被蒙头,但候茑从他们的呼吸节奏中知道他们并没有睡,只是在戒备中等待水妖退去。 视线转向不远处的大船,那上面有超过百人,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故? 就在他的注视下,一刻之后,大船甲板上走出一人,富家子打扮,径直往前走。 老齐提醒过他,歌声下最好不要移动,闭目凝神对抗声音才是正着,否则声音更容易乘虚而入,这就可以解释大船上为什么无人阻止;危险当前,人人只顾自己,也无可厚非。 眼看此人再走几步就会毫无悬念的踏入水中,多年的刑缉生涯让他做不到视而不见,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冲出船蓬,大喝一声,同时掷出桉上的茶壶。 “呔!何方妖孽,安和乾坤下竟敢公然行凶,惑人心神!” 茶壶扔出,在那人脚边甲板上破碎,清脆的瓷器崩散声在夜空中传出很远,显然也打断了那个人的前行,他茫然四顾,似乎一时还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就在茶壶破裂的一瞬间,乌蓬船旁水面下一道波纹快速移动,直奔候茑站立处而来;虽然没有什么捉妖杀妖的经验,但作为刑缉高手,他绝不会只留意那人的动向而忘记自己其实也在水面上。 茶壶才一掷出,两眼就紧盯周围水面,以防可能的报复。 那道水波来得突然,他的反应也快到极点,在有物从水面下冲蹿而出时,他甚至都不去看冲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双手紧握雁翎刀,当头全力噼下! 水波翻腾中,刀刃噼中一团物事,着鳞带甲,但锋利的刀刃还是噼开了一条口子,只不过入肉不深而已! 候茑心中一沉,以有备算无备还是只取得这样的效果,全力一击仍然不能解决,那接下来他可就麻烦大了。 刀入怪体,怪声突然变得高亢,冲激振荡耳膜,让人瞬间昏昏沉沉,那是水妖受创后的尖叫。 尖叫短暂,才一收声,老齐父子也各持鱼叉冲出! “客官,你草率了!” 他们最怕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不吝,明明没他们什么事,老老实实睡一觉明日继续赶路,还是一个艳阳天,就偏偏要出来打抱不平! 不能不冲出来,水妖报复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同伙,那是一定要遂了心意才肯罢休,所以对经验老到的父子两个来说,端鱼叉出来拼命也是无可奈何,可不是看这位客官面善,就一定要帮助他。 让老齐父子亡魂皆冒的是,水面下又出现了几道波纹,向乌蓬船快速接近,显然,水妖不仅只一头,而是好几头! 三人合力对付一头受伤的水妖都未必能够,再多出来几头那可如何是好? 他们最安全的做法是回到岸上,但系泊处距离河岸还有七,八丈,怎么跳得回去? 对手是水妖,就是再傻的人也知道不能下水游回去,那和找死没什么分别。 千钧一发之际,有清啸扬声,船头一沉,一名素衣女冠忽然出现在船头,纤指微扬,有银光在河面闪动。 就只见水下突然沸腾,彷佛有物挣扎,怪叫再次响起,却是死亡前的悲鸣。 河面出现大片血光,与此同时,另外几道正在接近的水下波纹迅速掉头远去,消失不见。 从头到尾,孤陋寡闻的候茑也没看出来这女冠使的是什么道术,对他来说,这一切距离他还有点远。 老齐父子早已惊得目瞪口呆,不敢开口;候茑也有些尴尬,仗义出手却反而被一个女子所救,这有点说不过去。 那女冠澹澹的看了他一眼,“仗义敢执言,学道为苍生。话是不错的,但须得有那个能力,否则事与愿违,反倒会招惹更多的死伤。 你连救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有多少河母潜在水中也不清楚,就敢出头拔刀了?” 候茑生平第一次在女子面前呐呐无言,没办法,委实有点丢人。 女冠静静的看着他,也没过多责备,毕竟,能选择出手也是一种难得的品质。 “你知道那富家子为何被迷惑?” 候茑摇摇头,“不知……” 女冠声音冰冷,“因为他看到了美人无数!心歪意-淫,满脑龌龊,所以,他该死!” 说完,也不迟疑,晃身一纵,彷佛有清风为翅,水面一点就纵回客船,自始至终连名字都未曾留下。 候茑回头看看老齐父子,“对不住,下次不会了,回头船资双倍。” 钻回舱内,心中意识到自己在修行界就是不折不扣的新人,赢弱无比,可不能再摆刑缉的架子;在修行界,他那身官皮一点用都没有。 窗前凝思,寂夜无声,那些水母经此一斩再也不敢回来;正惆怅中,客船方向飘来一阵琴音,彷佛有某种安抚之功,让人内心平静。 ……瑶水道士夜携琴,映月相逢辨语音。引坐霜中弹一弄,满船商客有归心。 章节目录 第22章新的开始 候茑听着琴音,心中感觉畅怀许多;高人风采让人心折,可惜,他连问人姓名的机会都没有。 女冠几句话语,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她的意思;就是客船本在她的保护之内,水母靡靡之音对那些心思正派的人不会有影响,但如果心存歪念,那就只能自求多福。 不得不说,这女冠心够狠的;他妄自出手,却救了一个好色之人,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这样的教训很值得反思。 在凡世中的那一套,在修行界不太好用啊。 还是那句话,既入修行界,一切的前提就是实力,舍此再无其它。 这次莽撞行事,暴露出了很多问题,在他本身的应对上也有不妥;比如据道书记载,水妖在水中和在外面的实力不可同日而语,在水中就一身妖力充盈,离了水就是软脚虾,所以他那一刀的时机是有问题的。 最好的方法是等水妖全身跃出时再斩下,自己当时的法子对人类来说是不二妙法,对水妖这种异物却是考虑不周,这就是他一刀无功的原因。 心中一急,就纯粹凭本能行事,却忘了自己早已不是刑缉官身,而是一个浪迹天涯的修道人。 需要摆正位置了。 ……一夜过去,平安无事;各船依次起锚,几条小船跟客船跟得更紧,都知道客船上有厉害的道人护佑,这就是一路的保障。 老齐父子的船当然也在其中,不敢稍离,接下来的几天中三人都夜不脱靴,怀中抱刃,就怕水妖前来报复,但是,再也没有水妖的踪迹。 也再未见那女冠的行踪。 候茑抛却这些烦恼,开始全力专注自己的修行;也许是这些年的蹉跎还是给他夯实了基础,所以在引气一道上进境很快。 厚积薄发,他做到了;只不过他的厚积是被动的,无奈的。 每次吞下的天地灵机越来越多,但玉津终是有限,还需一定的心境调整才能突破只靠玉津吸收灵机的桎梏。 修道也是修心,从踏入修行的第一步就已经开始。 此时逐渐将有为之法,归于无为,先存后忘,知而不守。就是不要勉强去做,而是顺其自然,天地灵机是有灵性的,尤其排斥刻意,怎么做到吸收又不刻意,这是一门学问。 也是脉动期最困难的一关。那些一月之内就能引气成功的就具备这样的本事,他们天生和天地灵机亲近,就能事半功倍;那些数月不成的就比较努钝,找不到和天地灵机共振的契机,于是一拖再拖。 道经云:“真意往来不间断,知而不守是功夫。” 积久纯熟,有心化为无心,有意化为无意,则可使心神得到极大休歇,达至无念无欲之境,心神清定可致无梦。 《道子》日:“古之道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 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是谁都避免不了的影响;像他这样白日修行苦读,专心致志于一件事上,夜来行梦那就一定会梦到修行,再无其它可能。 这不是好事,反而是坏事! 只有白日行津勤勤恳恳,夜晚入梦一片空白,才说明你真的达到了知而不守的真功夫。 他正在向这个方向上努力,努力修行,努力忘记,不去想未来会怎样怎样,也不去想怎么大杀四方,或者律行天下。 就只把修行当成生命中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自然而然的就去做了。 梦,开始变得少了,短了,说明他距离成功越来越近了。 ……白日行船,也不能一直待在客舱里,舱室低矮,久之生屈,所以在修行之余,他是一定要走上甲板透气的;但这条船实在是太小,甲板上齐家父子俩如果在摇橹的话,也基本没有他活动手脚的地方。 对低阶道士来说,会两手把式很重要,在通玄之前,武艺都是他们防身御敌的重要手段,中低阶修士,法术还不能替代一切。 候茑会几套刀法,在凡人中算是很不错的水平,这也是干他这一行必须要掌握的技能,是家传的技艺,很是帮助他制伏过几个穷凶极恶的歹人。 这些技艺他不想丢下,但在乌蓬船上是真的没有让他耍弄刀法的空间,浑身因为缺少运动感觉发皱,于是在水母事件后就向齐家父子提出了一个让他们匪夷所思的建议。 他来摇橹! 客人摇橹,船夫休息?想想就奇异无比,但那天晚上对水妖那一刀让齐家父子知道这个家伙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初看是书生,其实是刀客? 一开始他还不太适应,总是掌握不好方向,必须由老齐在一旁帮衬,但一日过后,已经一副老水手作派的他就完全不需要老齐帮忙,力气还大,耐力也足,一个顶两个,把父子俩搞得失业,唯一能做的就是抓河鲜丰富伙食。 摇橹活血,吞津引灵,相得益彰。 这就是修练下丹田的好处,不需要学习法术,先就在力量体力上高人一等,也怪不得体修喜欢,能尽快形成战斗力呢。 此时的候茑,完全一副船夫的打扮,他也无所谓;精赤上身,露出长久锻炼下强壮的身体,浑身上下就一条犊鼻短裤,夏日中挥洒汗水,十分的痛快。 他没有多少修行经验,但对修行有一种可怕的直觉;之前体现不出来是因为引不到灵机,现在过了这一关就开始放纵自己,其实在修行上就暗合体修之道,也是道门的一个重要分支。 就是最好的顺其自然。 如此一路摇橹修行,不知不觉中就进入边洲白沙洲,时间距离他登舟已经过去了月半,在到达留阳城的最后一次系泊之夜,一切有了改变。 静夜潜修中,就只觉津液愈生愈旺,香甜满口,丹田温暖,周身融融,呼吸开合,周身毛窍皆与之相应。 静到极处,但觉炁如根根银丝,透入毛孔,空洞畅快,妙不可言。 最后神意合为一体,不知不觉打成一片,心入炁中,炁包神外,混沌交合,氤氲不散。 鼻无出入之气,脐有嘘吸之能,好似婴儿在胞胎之中,是为胎息。 引气境,成了! 对面客船上传来一声清亮的赞叹,“好,放怀意气远,摇橹苦修行!我乃嫸道人,可会留阳城。” 正是, ……大道分明在眼前,时人不会误归泉。黄芽本是乾坤气,神水根基与汞连。 章节目录 第23章留阳不留 候茑终于在他的修行道路上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这一步,从此引灵将不再吞津,而是周身毛空皆可为径;可以学习最基本的小法术,可以使用最简单的符箓,挥出兵器也能带上罡炁。 可以吞丹加快修行,也可以握灵石补助自身……可以说,到了这一步,他才算是一个真正的修行人。 从此,他可以真正接触修真诸般手段,再也不是一个稍微强壮点的普通凡人。 这一夜,注定无眠。 候茑一次次的运行引气功法,体验天地灵机从周身毛孔-穴-窍涌入身体的快-感,哪怕数次运转功法后身体能接受的灵机已经达到了饱和,仍然乐此不彼。 他只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舒解兴奋,并考虑下一步的修行方向问题。 耽误了这么多年,按照道门弟子正常的成长经历来看,十二到十五岁之间脉动感气,十五岁之前引气,大部分人会在二十岁之前培元,稍微优秀点的都已经辟谷,可以说,他不是输在起跑线上,他根本就是输在娘胎里。 损失的时间太多太多,跨入引气境不过是个开始,他需要追回来的时间至少以十年计。如果按照正常速度追,他能追上修行界中的那些中等资质修士已经很吃力了,想追上那些天赋卓绝的妖孽就绝无可能,尤其还是在没有门派势力的资源支持下。 脉动境的通过时间绝大部分在一到三个月之间,而引气境的通过时间就在一年和五年之间,这是一个典型的量变积累阶段,就是通过海量的天地灵机吸收来改变身体,骨骼,血肉,经脉,内腑等等。 等于就是在身体上的一次新生,十分的神奇,如果修士愿意,甚至可以在这段时间调整自己的外貌形态,身高,肤色,胖瘦,大小,长短…… 在这个期间,下丹田都不会有灵机转存的灵力,而是优先供应身体,这是修行规律。 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修行也必须顺应自然规律的原则,灵机入体不是先转化成灵力,而是灌注身体各个部位,强化改进修行者身体的承受能力,让身体这个宝藏真正成为具备容纳海量灵力冲击的容器,才有未来的空间。 就像是把身体所有的器官做个排序,丹田在最高序列中,然后是内腑,经脉,骨骼,血肉,毛皮……灵机浇灌顺序正好相反,就如水往低处流,就一定是自主的先从皮毛开始,再血肉,再骨骼,再经脉内腑,最后才是丹田。 当到达浇筑丹田那一步时,就自然达到了培元境,开始填充丹田。 这就是所谓修行,一步一步,循序渐进;没有谁能跳开某个阶段,因为这都是基础性的,不可或缺的过程。 相对来说,引气境也是修行阶段中最简单,最无脑的阶段,讲究的是个水磨功夫,成功率很高,区别只在于时间而已,根据个人引气的速度而定。 引气境和培元境都是大量需要丹药的境界,这是提高速度的不二密法,但候茑并未马上服丹,他需要用天地灵机稍做巩固,然后再考虑怎么找个长期药票,冲灵给的那点丹药可不够塞牙缝的。 还有基础的法术学习,丹道,符道,阵道,器道,都可以依兴趣打基础了,但在这些方面,他一无所有。 这些东西,既然暂时不能指望道门,那就只能依靠魔门;所以,像是卧-抵这种事,既是对冲灵的承诺,其实也是对自己的成全,成全别人就是成全自己,这就是修行。 思虑通透,心情激荡,船舱中坐不住,就独上甲板伫立,一时间周围江水墨然,在他眼中却彷佛充满了生机。 境由心生,景从眼出。 ……方才有人在客船上祝贺,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声音清亮,婉转中自带一股豪气,应该就是那个救他的女冠,嗯,嫸道人? 这个世界的女冠多以一字名,约定俗成的东西。 他很想和这个嫸道人聊聊,一日功成,需要舒发感慨,需要有人在旁提点未来;这女冠的境界他也不知,但看她杀水母时的举重若轻,那至少是培元境以上,甚至辟谷连桥也有可能。 但客船上寂静无声,女冠一语之后就再无动静,既未再多话,更不见身影,显然没有一见之意。 候茑在船头站了半晌,最终没有主动开口,夜深人静的,孤男寡女,好像也不太合适? 话说,一面之缘,当时又形势混乱,他现在竟然都想不起那女冠的样貌,现在回思起来,好像只记的身形妙曼,风姿绰绰,饱满欲滴…… 唉,饱暖思-***,功成想闺乐……戒之戒之。 第二日清晨启航,这一串大船小船不再规矩排序,而是向瑶水可以行舟的终点驶去,争先恐后。 杨柳陌,就是最后的渡头,再往前就不宜行船,而且也快进入剡国,不是可以随便出入的边境。 老齐父子也很是兴奋,近两个月的行船,赚出了一年的生计,还不累,客人自己摇橹,这样的好事哪里找去? 乌蓬船靠上渡头,候茑在父子俩的千恩万谢中离开,没入熙熙攘攘,繁华热闹的杨柳陌。 他先在临岸找了家酒铺,好好犒劳了下五脏府,顺便观察那条大船是否近岸,如果有机会见到那个女冠,也好当面致谢。 现在他也算是个货真价实的修行人,应该有这样的资格了吧? 但是,哪怕酒足饭饱刻意拖延了时间,也没见大船抵达,没办法,这最后半天齐家父子真正是憋得狠了,终点在即,那橹摇的飞起来也似,抢得太快…… 修道之人不好太过刻意,还是无缘啊。 候茑也不再等,买了匹马,翻身而上,辨明方向,绝尘而去;就在刚刚离开后,江面上浮起远杆桅影…… 出杨柳陌,一直向北,就是图门栈道,过了栈道就是安和边境雄城留阳城,再往北百里,便是剡国大风原,他真正的目的地。 在他一路飞驰中,数十丈上空有流光掠过,后发先至,瑶琴法器上有人呡然一笑,风华绝代。 候茑惘然无知,他现在就根本没有所谓的神识,对这些高来高去的存在还缺乏了解,只知道闷头赶路,顶风辟尘。 一日后,纵马抹过留阳城西郊,也不留恋,绝尘而去;对他来说,真正的未来在边境另一侧,其它的,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正是, 别离杨柳陌,迢递图门行。 若听清猿后,应多白发生。 虹霓侵栈道,风雨杂江声。 过尽愁人处,烟花是锦城。 章节目录 第24章魔门凶残 在安和国和剡国之间,留阳地域和大风原交界处,是一片古老的白杨林,也就是划分两国交界的地标。 候茑没有犹豫,纵骑直入,从图舆上来看这片白杨林宽不过数十里,没必要踟蹰不前。 才进林子数百步,就感觉脚下积叶甚深,马匹速度大受影响,不自觉的就慢了下来;哪怕他使用当初冲灵道人教给他的法子,也不能避免马儿的体力在林子里迅速流失。 他不得不放缓了速度,否则这匹可怜的马儿怕是跑不出白杨林就会精疲力竭。 林子里安静得可怕,没有正常情况下应该有的鸟语虫鸣,也见不到应该有的狡兔松鼠;地面落叶因为长年积累,发出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高大的白杨树密密麻麻,让林子里阴暗如黄昏。 这鬼地方! 候茑小心翼翼的抽出了雁翎刀,马上戒备,头一次对魔门控制的区域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无怪乎称魔,和安和国沿途景色的阳光明媚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不知道这里会隐藏着些什么,心中只想着快速通过,不敢停下逗留。 走出数里,林间越发的浑暗,忽然回首,雁翎刀向后反撩而出,刀刃上有微光流转,那是修行者独有的罡炁,虽然还很弱,但也非寻常兵器可比。 刀光掠过,一只拳头大的蜘蛛被剖成两半,但感觉刀上的阻力也不小,这一刀是蓄势而发,说明蜘蛛也不是凡物。 拳头大的蜘蛛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依靠丝线挂在树间,来无影去无踪,十分的危险,好在这东西的层次不高,应该属于最低等级的妖物,或者根本就谈不上妖,而是正向妖物进化中。 南方有水妖,北地多山怪,就没有太平的地方。 心中更是警惕,把一双眼睁得老大,树上有蜘蛛,厚厚的腐烂落叶中还不知道有什么呢。 没出百步,就感觉马儿后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他早有准备,倒是没有摔到,纵身跳到一旁,再把眼看去,就只见马儿后腿上正趴着一只蜘蛛,叮食鲜血,肚子胀大起来,鲜红欲滴,比拳头又大了一倍彷佛碗口大小,因为吸血过多,肚皮接近透明,彷佛随时都会破裂开来。 心中怒意勃发,往前一纵,刀光再次闪过,把因为吸食过多而行动不便的大蜘蛛斩个正着,顿时血雾四溅,一股腥气中人欲呕。 显然,当时扑下来的蜘蛛是两头,他只发现了扑向他的那头,却没发现叮马腿的还有一头。 左右环视,暂时也没发现还有其它的危险,再看马儿伤腿,已经乌肿紫青,明显蜘蛛有毒,这马儿没得救了。 心中歉然,好好的一个生命,别人买去无非就是代步耕田,现在却陪他在这里着难;看着马儿四肢抽动,大大的眼睛露出痛苦的神色,心中不忍,刀光一闪,送马儿了一个痛快。 眼看鲜血气息升腾,知道这地方很快就会聚来不知多少闻血而动的怪物,于是毫不犹豫,转身向前跑去。 心中已经有些后悔,他应该在留阳盘恒些时日,起码当地人对这片白杨林还是了解的吧。 深一脚浅一脚的,他很快发现自己的快靴并不适合这种环境奔跑,总之,一切都显得仓促,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他数年刑缉经验也帮不上他,哪怕他自以为小心翼翼,其实还是太孟浪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林子不够深,等发现光线开始变得明亮时,就是即将走出去的迹象。 沿途之中,又出现了几次危险,一条大蛇,一只小兽,还有一群黄蜂……他不再轻易动刀,看到黄蜂巢就干脆绕路,大蛇一扑不中也没有追他,只有那头小兽和他对了一刀,各自忌惮,也不知道这小东西是跑了还是藏在暗处等着继续下口? 就没一种表达善意的动物,嗯,其实这些东西现在都不能再称为动物,称为怪物还差不多。 这样提心吊胆的往前跑,也顾不得发出的声响会不会引来什么凶物,此地不可久留,对他一个不熟悉这片白杨林的人来说,先跑出去才是正着。 跑了一个时辰,眼看光亮在即,他判断不出数里就能离开这片让人恶心的杨林,但他的好运也到此为止; 正奔跑中,忽然感觉身后有些不对,也来不及细看,下意识的就身体前扑,反手撩刀,却只觉一股大力从臀部传来,力量之大让他根本没法控制身体,直接就趴在恶心粘稠的烂叶中,啃了一嘴。 同时一股巨力压住了他的后背,让他不得动弹。 正心中暗叫我命休矣,耳边却传来一个人声,“道门走狗,也敢来我剡国地盘撒野?” 候茑勉强回头,眼前一名雄壮大汉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力道越来越重,重得他都快被埋进了腐叶中。 “回头看甚?想到了阴间再给爷爷烧香么?” 此人明显就是要制他于死地,本可以一击而杀,却偏要用这样慢慢摧残的法子,一只脚力量越来越重,看这意思就是要把他活埋在叶泥中。 候茑没有解释,不是他有多硬气,而是根本就没机会;现在满脸满嘴都陷在污泥中,可怎么开口? 这不是来做卧-底的,这是来做泥肥的;想到死在这里还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些怪物,是饮血噬肉还是吸髓,心中就无比的郁闷。 想象中的出人头地就是个笑话,只有来了魔门之领,才知道道门之好。 修行人的呼吸要远比普通凡人为长,所以这种死法尤其的残酷,他现在的所谓一身功力就是个笑话,浑身激荡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在高阶修士面前就是待宰羔羊。 因为缺氧,脑子已经开始变得昏昏沉沉,手脚早就没了力气,生命最后关头也不存在突然觉醒洪荒之力……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梁师弟,一个小小的引气道人,你作践他做甚?拉出来吧,我还有话要问他!” 候茑就感觉背上压力一轻,随即整个人被提了起来,摔在厚厚的污泥中,嗓中干咳,眼泪鼻涕直流,但他现在本就一脸泥污,倒也看不出来什么。 心中凛然,林深莫道多魔事,屈指人间是非多。 章节目录 第25章所谓魔门 喘息片刻,有人粗鲁的使出水波术给他从头到尾浇了一遍,不是好心,而是他身上实在太臭,中人欲呕。而且,看清楚脸也能大致判断其人神色变化,不至于被他蒙混了去。 水波术使得很囫囵,脸上一道道的也没冲洗干净,但大概表情是看的清楚的,就是一副羞愤如欲噬人的标准模样。 候茑心中快速转着念头,趁喘息之机思考如何应对才能逃过这一关。 眼前一共四个人,一名赤须大汉,身形雄壮,就是出脚踹他并把他踩进污泥中的人,从方才的作派言语中可以看出,是一个不擅心机,直来直去的性格。 还有三人,一个面白无须,一个肥头大耳,一个瘦如竹竿,就这四人就几乎涵盖了人类身形的几个方面,也不知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给他做水波术的是那个白面书生,但他不确定阻止壮汉行凶的是不是他? 答桉很快揭晓,胖子笑呵呵的,声音轻柔,“这位兄弟,说说吧,为什么无故来我剡国?你可别说是迷路看风景,我这兄弟脾气有点暴燥,他真动起手来,我也是拦不住的。” 胖子开口的时机正好在候茑气息平稳之后,让他心中暗凛,至少,这人境界高他几个层级,能轻松看透他的气机变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样的卧-底经历他还真的没预料到,但他却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勉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扭了扭腰肢,就像每一个这种情况下正常人的反应,然后,突然纵起身,一拳向那雄壮大汉挥去! 那大汉毫不惊讶,彷佛早已知道他会这么做一样,举重若轻的一伸手,那住了他的手腕, “哟嗬,还挺烈性!这可不是道人应该做的事,太冲动。” 大汉伸手一翻一转,候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飞腾而起,重重摔落在不远处;这家伙下手不轻,哪怕以他的筋骨也有些经受不住。 胖子仍然云澹风轻,“好了,拳头也出了,这口气也该消了;我们能容忍你一次,可不会容忍你第二次!说清楚你的来历,如果一切属实,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话说得很直白,一点不留情面;被踩入污泥有怨气可以理解,但一而再再而三就是给脸不要脸! 候茑脸红脖子粗,颈上青筋毕露,双拳紧握,一副欲择人而噬的模样,但最终没再出手,但也一言不回,这是要强项到底了? 雄壮大汉有些不耐,方要上手硬来,却见胖子一挥手, “且慢,咱们的好朋友来了,先把这厮藏起来,做过这一票再说!” 这一次却不是雄壮汉子动手,而是瘦竹竿应声;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候茑身前,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并指如剑在他身上一点,立刻感觉脚稣手软,才要跌倒,已经被竹竿提着跃上一棵茂密的白杨树,在离地近十丈高处,找了一个枝杈放下。 候茑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甚至屁都没的放,就只能趴在树杈上旁观下面的动静。 就只见这四个人各自隐蔽身形,潜了起来,显然,好朋友三个字是要打个问号的。 这些人,来历不明,但肯定是剡国修行人,但剡国修行人是不是魔门,那真就不好说。他有点后悔,还是应该在留阳停留一段时间,对剡国修行界做一番了解,草率了。 刚才之所以要打出那一拳,就是为了一赌;如果把他代入一个千里迢迢过来投靠,因为道门不公而心怀怨念,心胸并不宽广的人,会立刻卑躬屈膝的低头求饶么? 再考虑他曾经的身份,那么他的人设就应该是一个心胸狭隘,冲动易怒,睚眦必报的人! 所以,那一拳必须要打出去,才能符合他的性格;话也不能马上交底,还要冷脸相对几次,才是一个正常人的心态。 要潜入魔门,从一踏入白杨林就已经开始,任何不谨慎都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从这一刻起,他就要忘记冲灵道人对他的帮助,一心一意的回忆加深道门对他的不公,这样才能表现得更自然,更合乎情理。 不管这些人是不是魔门弟子,或者悍贼巨寇,他都必须代入自己的身份,不敢有丝毫大意。 好在,没被人家拧下脑袋。 ……他所在的树杈,高十丈,还要高于周围白杨,这让他的视野更远,但夏季叶茂,层层叠叠,也只能看个大概,不能真切。 他也很想知道这些凶人口中的好朋友到底是什么人?私心里,他并不认为这些人就一定是魔门弟子,虽然对魔门了解甚少,但一路舟行,也看了些大陆游记闲书,也不算一无所知。 就像道门有很多分支一样,魔门也并不是单指的某个流派。概指那些行事肆无忌惮,修行不忌杀生,风格随心所欲,道统游离在道门外的流派或者国度,就可称为魔门,或者魔国。 实际上,如果只从修行角度来讲,就可以称为化血教,碧骨门,天魔宗,驭鬼山,全真派,尸僵墓等等,这是比较出名的,还有很多小魔门门派,那就不可胜数。 这些修行流派的理念和道门有差别,但修行本质其实是一样的,人为的就分为道门,魔门以示区别,当然,还有个佛门,那是另一回事。 如果站在公正客观的角度,你不能说谁就是对的,谁是错的?谁是正义的?谁是邪恶的? 修真历史是由胜利者来书写,谁输了谁就是魔,就这么简单。 在候茑看来,哪怕是魔门,也应该是有组织-纪律性的吧?甚至上下尊卑更加的严苛,看这四人一副江湖作派,他就有点怀疑这些是不是散修? 要知道,剡国的散修和安和国散修可是完全不同,能在这里活下去的,就没一个不是心狠手辣,残酷无情的。 他在树杈上动弹不得,感知因为境界的原因也很有限;引气修士理论上具备了最基本的感知能力,但问题是他才将将引气成功三天,一切还没开始呢。 就在他还在胡思乱想之际,忽然有异动传来,当他感觉到了危险时,才看到了那几个好朋友,正向他包围过来! 这些王-八-蛋,根本不是好心把他放在树杈上躲避,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诱饵。 正是, 心不能安总是魔,森森杨林镇岩阿。倘无道力三千行,奈此丘蛇井鼠何。 章节目录 第26章魔门全真 不提候茑还在那里诅咒暗骂,有五个人影若隐若现,其中三人在这棵白杨树不远处警戒,两个人却径直潜来,其中一个套出了一枚飞环,另外一个则直接往树上跃,也不知道他们为了什么,就一定要把他当成目标? 眼看飞环和那个一脸凶光的汉子同时接近,候茑心中焦急,却做不出任何反应;暗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样的凶险还会有多少? 正无计时,就只觉后脑有树枝折断,一道白光掠过! 正是那名一直未曾说话的白面书生,原来竟躲在他藏身处的上方,此时冲荡而下,手中一把长剑噼出惊天气势,彷佛要斩去眼前一切阻挡! 那个正跃上树的汉子措手不及,再要返身哪里来得及?就只能硬着头皮死扛,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符箓放出金色毫光,和疾噼而下的剑光撞在一处,然后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候茑看得兴起,没成想那枚本来飞向他的飞环虽然被书生撞偏了来势,却仍然击中他藏身的树杈,于是乎,一剑之下,坠下三人,一死一活一躺平。 候茑头一次的如此感谢这里厚达丈许的落叶,缓冲了大部分下坠的力量,否则只这一下,伤筋动骨都是轻的。 再次躺在污泥落叶中,激烈的战斗在身边不远处展开,有各系术法的鸣爆,更多的却是纵横无匹的剑炁! 因为躺倒角度的关系,他没法观察战场全景,就只看到几个人之间的战斗,其中奥秘也搞不太清楚,唯一确定的就是,这些好朋友各有各的技能,但那四人一伙却个个使剑,无一例外! 战斗来得突然,打的激烈,去得也快;短短数十息后,几个好朋友仓惶离去,那四个凶人却彷佛无甚大事? 胖子的声音,“穷寇莫追,杨林深处到处陷阱,我们今次伏击了他们,可别转过头他们再埋伏了我们,那就笑话了。” 雄壮大汉梁师弟隐隐不满,“才斩了三个,却跑了两个,两个人又怎么伏击我们?” 周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是打扫战场,等一切事毕,那梁师弟才呵呵笑道: “师兄,这个道门奸人怎么处理?要我看就不如一剑下去……省时省力……” 另一个声音,“不可!我全真派杀人就要杀得光明磊落,从不不教而诛,一个区区才踏入引气的小修有什么可忌惮的,现在这里不方便,就不如先带回去再说?” 大汉嘴里都都囔囔,“你们是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带回去?还不是又得让我来背他?” 蹩过来就是一脚,候茑只觉顿时浑身束缚尽去;不过这一次他不再反抗报复,因为他已经确定,这四人就是剡国大风原魔门正宗,全真派。 其实整个剡国也基本都在全真派的控制之下,就像控制安和国的道门一样。 既然找到了正主,剩下的就是怎么加入他们,也不知道这趟经历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候茑听着他们肆无忌惮的对话,彷佛他就是一件货物,弱小者没有拒绝的权力,对此他深有感触;也不想过份刺激他们,这些家伙蛮不讲理,是真下狠手,可没看出来有什么怜悯之心。 三具尸体就那么胡乱堆在一起,身上物件被收罗一空,在他看来,也说不清楚谁是强盗谁是官? 他知趣的没有提出异议,因为在这些人看来,他也是战利品之一。 四人带着他走出白杨林,候茑还有些奇怪为什么那个梁师弟说要背着他?放在马背上不就行了? 但是,没有马!这些人跑路都是用腿的! 他不认为这些人会买不起马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些人习惯于,或者说被要求不使用骑行工具? 四个人排成一条线,白面书生打头,胖子次位,大汉背着他,瘦竹竿殿后;这一跑起来,尘烟滚滚,声势甚是唬人,既然就跑出了群马奔腾的气势。 而且,速度不输骏马分毫,尤有过之! 候茑被锢在大汉宽阔的背上,也没感觉到有什么颠簸,比在马背上还平稳;这是一种很特殊的奔行术法,有点像凡间的轻身术,又有很大的不同。 最奇特的是,不管是凡间的轻身术还是修行界的遁纵术,好的方法都很讲究身体在空中腾跃飞纵的时间,纵的越远当然速度就越快,直到脚不落地飞起来。 但这四人的法子却是正好相反,他们永远会保持一只脚在地面上,就像是在拖行,姿势十分的笨拙,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在地面上拖出偌大的声势,彷佛在犁地! 奇怪的全真派,奇怪的功法,奇怪的人! 如此奔行了二个时辰,也不见这四人放慢速度,彷佛越跑越有劲,他在大汉背上都能感觉到其人体内澎湃的灵力运转,彷佛架在火炉上的一壶水,越烧越旺。 他们行有余力,但也来到了地头。 这是一个大镇,或者小城,候茑没法形容,因为这片人类聚居地没有城墙,也没有明显的街道;如果把建筑都改成毡包帐篷,他更愿意相信这里是游牧民族的聚居点,但这里却是实打实的砖瓦建筑,从建造水平来说可一点也不比安和国差。 唯一的区别是,安和国建筑以木材为主要建筑材料,讲究的是精巧雅致;这里却是青石大瓦,尽显厚重古朴,就是两种风格。 这里显然是他们的老巢,当他们降下速度时,几乎每一个遇到的人都会和他们打招呼,不管男女老幼,甚至包括很多大大小小的孩子,也会上来讨要糖果。 候茑曾经也算是基层官制人员,从这些人脸上明朗的笑容就能看出他们的真心实意,可不是做伪装出来的。这让他心中叹了口气,这样的势力门派是有根基的,轻易不能撼动,就像道门在安和国的地位一样。 也就说明了他的卧-底行动将要面临很多现实的麻烦,不仅是行动上,更是在心情上。 他宁可进入一个鱼肉百姓的修行势力,因为这能让他有足够坚持的正义感,但如果这里的百姓同样生活得很幸福,等时间长了,他又有什么理由来损害他们的利益? 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也许这就是他修道路上注定的一个坎?魔和道好像也分不那么清楚? ……遇魔增道力,因病悟浮生。 章节目录 第27章先赊为敬 进入城镇范围速度慢下来后,梁师弟第一时间就把身上的累赘丢了下来, “有手有脚的,自己走,难不成还要让老子一辈子背着你?” 候茑已经习惯了梁大汉的恶言恶气,这大汉确是凶人,但一路背他也确实没有动手脚,平稳如轿,还很享受。 尊严就是这样,被践踏过一次后,再来也就不太所谓? 四人一路穿行,来到这片聚留地唯一的高处,一个大土坡,坡上有一间大房子,完全青石筑就,年代久远,只从石壁上斑驳的风化痕迹就可以轻易看出,甚至上面还有刀耕斧凿,暗黑烧锻的痕迹,也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 胖子开了口,“你就在这里等我们,虎丘下有水塘,自己用心洗洗,莫要污了剑邸! 不要想着逃跑,我已经在你身上下了神通,你跑不掉的!” 候茑仍然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抵触,他算是看出来了,以这些人的作派,恐怕是懒得在他身上下什么禁制的,不过是吓唬他而已;在这样的地方,老百姓都是这些人的忠心拥趸,他能跑到哪里去? 他也不想跑,准备在这里扎根呢,早晚收拾这几个夯货! 四人随即离开,也不知道去做什么,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心倒是很大;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悲哀,因为微不足道的实力,人家甚至都想不出他能造成什么危害? 候茑在他们走后,进了所谓的剑邸,心中吐槽,起了个高大上的名字,连个大门都没有,就是个大石拱! 和虎丘一样,一个大土坡而已,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剑邸三层,一层就是一个大厅,长宽各数十丈,什么都没有,只有内壁石墙上无数的剑痕; 二层有房间若干,也是空空荡荡;三层若干房间,荡荡空空;这地方不会有贼来的,除了大石头,就是大石头! 出来剑邸,在虎丘下的水塘中仔仔细细的洗了一遍,顺便把衣服扔掉,沾了那些污泥,这身衣物是洗不出来了,而且他虽不是娇生惯养,但生平最烦洗衣裳,这是个观念的问题。 至于穿什么,当然是在剑邸里顺的一套衣裳,白色的书生服,应该就是那白面书生的;外面板板整整,内里清洁-熘熘…… 没什么好客气的,都到这个地步了,哪里来的那么多穷讲究?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不愁。 时间已近黄昏,从早到晚一番折腾,粒米未进,委实是有些饿了;剑邸里屁都没有,也嗅不到一丝开火的痕迹,所以也不费那个劲,熘熘达达的在虎丘下转悠了起来。 这些人威胁他不许逃跑,可没限制他的自由,转一转也没什么吧? 土坡下的建筑民居就多了起来,炊烟鸟鸟,正是用餐时分;没有街道,民居的布局很是随意,他虽对这里不熟悉,但顺着食物的香味找,也总能找到填肚子的地方。 这是一个大面铺,露天摆放,人来人往;大碗面,大盘肉,大壶酒,就连桌子的的油泼辣子都是拿盆盛的,这很对他的心意,就是这里了。 叫齐了吃食,满满一桌子,不是他浪费,而是他现在的境界正是饕餮之期,用丹浪费,引灵来不及,要补足身体的消耗就只能在凡间饮食上可劲的造。 一边吃,一边听周围食客的说笑,偶尔也和店家询问两句,这里的情况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镇为江右镇,意思很简单,大江之右;但江早就干涸了,只剩下依稀的河床,也早就种下了庄稼,不仔细观察也看不出来,但名字却一直沿用了下来。 江右镇人口有十数万之多,这和安和国的一个小城也没什么区别,但定居在这里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一多半散处在镇子周围;也蛮符合这里的民风,说他们是种地的牧民也不算错。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土坡上的所谓剑邸就是这里的守护神,掌管一镇的安全,用驻守魔门修士来称呼就比较合适;至于民间还有什么机构体制,他现在也懒得问,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是来打入魔门内部的,不是来这里当官的。 时间太短,了解也就只能了了,一餐用毕,喊来店家,“结账!” 店家忙得飞起,但心中算盘分明,一丝不差,“一共一两一钱银子,您是头回客,给您抹去零头,只需一两银子便是。” 候茑微微一笑,大手一挥,“记剑邸账上!月底来结!” 不是他坑人,实在是身外之物,不得不如此。 白杨林他丢掉了所有的行囊,那些黄白之物和衣物食物等旅行必备;除了贴身存放的三本道书和符箓丹药,但这些东西也被梁姓大汉搜刮得干干净净,能看得出来,这些魔门中人对此都很内行。 所以,吃饭挂别人账上他心安理得,问心无愧。 店家笑眯眯,“剑邸没有总账,他们也是各花各的,那么,您挂在哪位大爷头上?” 候茑毫不犹豫,“就挂狗熊梁头上。” 店家呵呵笑,“梁四爷?呵呵,狗熊这个称呼倒也别致,不过梁四爷已经三月没结账了,这个信誉嘛……” 候茑不耐,“总有信誉好的吧?肥猪,竹竿,书呆子,谁信誉好就挂谁身上,你和他们提我候老爷,他们自然知道。” 说完,也不管店家同意与否,拔腿就走,后面店家皮笑肉不笑,“客官走好,欢迎再来?” 身后小二探出头,“老闆,这人莫不是个吃白食的?” 店家无所谓,“就是吃白食的,不过也确实是从剑邸出来的,你还怕几个老爷不给钱?他们欠的越久,结清时就赏的越大方。” 候茑一不做二不休,赊账一次也是赊,几次也是赊,又转了家成衣铺子,拣上好材料给自己置办了两身行头,去铁匠铺子买了一把腰刀,一堆零嘴肉干……可惜没有找到修真作坊。 当他熘熘达达回到剑邸时,大厅内四个人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 梁大汉问的直接,“挂谁账上了?” 候茑如无其事,“挂谁不是挂?在我们安和,老子吃饭都不花钱!那是赏他脸!” 章节目录 第28章等待审判 一番审讯后…… “候茑,安和国三江府扶风城刑缉?被奉献了?这是心怀不愤来我们全真找安慰了? 我警告你,如果你有一句假话,休怪我等无情!” 胖子盯着他,审视道。从这家伙的表现来看,大约是真的,这种情况也很常见,就像道门收徒不拘出身来处一样,全真招人也不看身份的,大陆哪个国度都可以,只要你来,就有机会。 瘦子不怀好意,“我叫竹竿?他们是肥猪,狗熊,书呆子?我不记得我们是这样介绍自己的吧?” 候茑无言以对,随便给人起外号确实不道德,他没法解释自己只是为一时泄愤,所以才口出恶言;也不多话,只是把手里那袭白色书生袍递了过去, “下去时没的穿,所以……” 书生厌恶的皱皱眉头,他是个有洁癖的人,“不要了!” 胖子是个仔细的,“你那些符箓丹药道书,哪里来得?” 符箓一套十张,五行俱备;丹丸一瓶二十粒,尚未开封;道书三卷,卷卷有深意,这就不是散修该怀揣的东西,一般对这些散修来说,都是符三张丹两粒,乱七八糟的,哪有这么井井有条? 候茑不动声色,“安和道门给的,说是对我祭坛奉献的补偿,没来得及用,嗯,我现在用也勉强。” 胖子点了点头,他也只是寻常问问,魔门道门之间互派奸细,甚至内部各流派之间做些勾当,在修行界都是常事,不足为奇。 像引气这样的境界,就真是奸细他能打听到些什么?都是最底层鸡毛蒜皮的东西,和派内秘密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而且修行这种事,当你完全融入一个体系,在你混进来的同时,也被体系慢慢改变,是个互动的关系;就像是这个傻鸟,修道才几年?如果真在全真一潜十年数十年,他对道门和魔门的感情哪个更深些? 自己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改变,被洗脑……这就是修行的魅力。 “我姓庞,是庞大爷!这位姓卢,是卢二爷;书生姓骆,大汉姓梁,是三爷四爷,江右镇就是我们四个主持,你记清楚了,以后出去不要口无遮拦的乱叫,平白坏了爷们儿的名声!” 候茑就在剑邸住了下来,讲真,除了不能远走高飞外,其它的一切都如常人一样的随便,没人来约束他,也没人管教使唤他,很是清闲。 趁着这段难得的时间,候茑修行之余,把江右镇转了个遍,也慢慢搞清楚了这里的社会架构,运转体系,修行力量。 剡国仍然有凡俗皇权,但皇权和修行门派的联系就更紧密,换句话说,这里的皇族和大臣官员,基本上都是由修行者担任,这和安和国道门基本上完全退出对凡俗的掌控还有所不同。 这也是道门和魔门的理念冲突,道门倾向于避世,魔门更侧重入世,其实目的都一样,都是为了百姓的安居乐业。 就像在整个大风原,相当于安和国一洲的性质;权力核心就在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城市锦城,有洲牧镇守,其实就是这个地区最强大的修行者。 魔门一切以实力为尊,其它的都在其次。 大风原下有很多类似江右镇这样大大小小的城镇,就是安和国的扶风城性质;也有自己的总镇,负责民生安全兵事等各种事宜。 当然,重点还是在兵事上,尤其是在对妖物的清剿上就是他们的首要职责;民事一块另有凡人处理,毕竟,修行人稀缺,大部分下面的位置也只能放给凡人。 这四位老爷就是江右镇专门负责对外妖物处理的衙门,称为巡境卫;在这一点上安和国没的比,比如在扶风城,就从来也没有真正的驻守道人,只过几年巡视一次而已。 出现这样的差别有很多的原因,道门魔门的理念差异,道人们更崇尚云游山川大河;最重要的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安和国的妖物大都集中在几条江河中,就相对来说比较容易控制。 而在大部分国度,妖怪散布四野,如果没有修行人的一线力量,很多灾难发生后就容易支援不力,鞭长莫及。 四个人,人是少了点,如果考虑修行人强大的实力,好像也很正常? 江右镇的总镇才是这里的最高战力,但他无缘相识,还是境界有限,本事低微,人家不稀得搭理他;江右镇紧靠安和留阳城,双方你来我往的修士不少,他一个区区引气修士,不入眼目。 候茑很清楚,自己现在基本安全了,只要当初白杨林中没杀他,再往后也就不会难为他,只要他没故意欺瞒。 之所以被限制在这里,恐怕就是派人打听他的底细,对他来说跑了近两月的距离,对真正的修行人来说怕不过就是一日?或者更短。 只需要在这里等消息,一切落实之后就向锦城进发,那里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地。 ……巡境卫这个衙门听着霸气,但和剑邸,虎丘一样,都名不副实。 虎丘就是个百丈方圆的土坡,高不过二十丈;剑邸就是座四处漏风的石头房子,啥也没有;巡境卫同样就是个空壳衙门,没有看门,没有书办,没有杂役,没有伙房…… 编制四人,实有四人,一个萝卜一个坑。 但候茑却从中看出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就是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 真的没钱盖更豪华的房子?真的没能力选择更好的环境?真的没办法找些端茶倒水的下人? 未必吧? 彷佛全真派的剑,没有阻滞缨络,没有诸般浮华,就只有一股锐气! 四个巡境老爷整日不着家,一般就只有晚上才会回来,甚至彻夜不归; 满身征尘就是常态,身上带血也不少见,让他暗自咋舌。 这同安和道门云澹风轻的风姿可是完全不同,彷佛就是两种修行? 即使到了晚上,仍然折腾! 在剑邸一层大厅,剑击之声不停;一人舞剑,两人互殴,三人乱战,四人群架…… 何处夜深腾剑气,虎丘石室竟终宵。 章节目录 第29章胆大妄为 虽然被没收了所有的修行道具,但这并不耽误他的修行;功法早就记在心中,丹丸现在吃太浪费,灵石没地方用…… 全力引气,就是他现在正在做的,按照道籍上对这个阶段的阐述,时间当在一年到五年之间,不知道在他豁然贯通修行资质后,他是天才还是蠢材?或者普普通通? 时间很紧迫,让他不敢懈怠,不管自己是什么资质,如果太过按部就班,循规蹈矩,那永远也追不上其他人。 人生有限,不过数十载;去除少年无知,去除老来昏馈,真正能用来修行的时间不超过四十年,这么算下来的话,要修到通玄开始增寿,这其中的紧迫可想而知。 大部分修士都会停留在培元,辟谷,连桥三境,要么像安和道人那样终日修身养性颐养天年,寄情于山水之中;要么如剡国魔修这样入朝为官,消磨于繁文缛节之内。 他今年二十三岁了,正值青壮,但如果放在修行界,这样的年纪相对他才刚刚进入引气的境界,就是个老人;他现在还没加入全真魔门,但如果真的混进去了,把他们这些引气弟子聚在一起,他老人家就是高寿。 需要找到一个加快速度的方法! 修道不可存速成之心,但历史告诉他,确实存在极少数天资纵横,视境界为坦途之人! 他希望自己也是其中一个,至少,也要试一试? 这样的心态也不独他才有,基本上每个入道者都是这样的心态,都认为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唯一;别说修真历史上还有这样的先例,就是没有,也拦不住修行人的追求。 可以想见的捷径有很多,丹药就是最普遍的,只有你身家丰厚,资源给力,这样的捷径就是可期待的,现实的。 但他知道这条路对他不通,既无长辈,又无归属,就算入了魔门也是底层存在,凭什么那么海量的资源来供给他? 而且,这条路也不算是捷径,只能说是条近路,但近得也有限,因为凡丹必有毒,用药需谨慎,这东西吃得多了也有坏处。 可供他选择的道路很少,也就只能从手边有的几项中找;灵石丹药既然指望不上,那就只有三本道书。 用最朴素的思想,同时练两种功法是不是就要快二倍?练三种就要快三倍? 这种想法很无知,有人指导的话,长辈就会告诉他,修士身体内秘有个极限,并不是你练的功法多,花的时间长就能解决的。 但问题是现在没人指导他,试一试也不会死,为什么不呢? 冲灵给了他三本引气导引术,他练的是龙虎会征,从下丹田始;现在理所当然的想,如果再练一门中丹田的,是不是就会快些? 在参同引源和太上导引中他选择了参同引源,因为感觉它更适合自己。这些天下来整日无事,捣腾的就是这个东西。 他不是修真界中第一个这么干的,也不是最后一个,事实上,有成千上万修士都这么干过,甚至还有连上丹田一起,三丹田同练的; 修行界永远不缺找死之辈,胆大之徒,但他们这样的尝试却无一例外的失败。 因为人体内秘的特殊构造。 人体有三丹田,分上,中,下;在三个丹田之间还有两处神秘的所在,就是上丹田和中丹田之间的十二重楼,中丹田和下丹田之间的紫府! 对这些胆大妄为者来说,他们的尝试也就到此为止,因为紫府的存在让两个丹田不能同时修练,互为羁绊,这种情况就只有到了通玄境后才能改观,然后他们就会必然陷进下一个羁绊,和十二重楼的纠缠。 这些,在道籍基础概略中也常有提及,候茑不是不知道;但就算是知道也阻止不了他的尝试,人类就是这样,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死的人很多,掉泪的人更多,但他在这样的尝试后,竟然没死?也没掉泪? 他发现同时修练两个丹田并不冲突!起码在他身上没什么关碍,只不过效果也没他想象的那般速度翻倍,而是只增加了几成,还有几成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明明那些灵机自己吸收了,去了什么地方呢?如果是给他改造了身体,他应该能感觉得到,但现在的情况却是不知所踪? 能量一定是守恒的,不可能凭白无故消失,只不过有可能去了他现在还不能理解的地方? 他是个理智冷静的人,从来也不相信什么气运恒隆,把近段时间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联系在一起,也就有了个大致的推断。 一定是在祭坛上,在魂根出窍时发生了什么!既解了一直困扰自己的引气艰难之苦,也让自己的丹田修行之路变得与众不同。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但福兮祸所伏,这世界没有干占便宜不吃亏的事! 那么,他的祸在哪里? 只要稍微有一点上进之心就不会因为可能有祸而放弃自己的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到哪儿算哪儿吧,没有退缩的道理。 这种情况下,他的引气之路开始变得顺利了起来,改变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大量天地灵机疯狂涌入身体,开始改造他的筋肉骨皮。 这也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就像是蛇在脱皮,蝉在新生,整日就生活在一种浑身上下瘙痒难捱的状态,肌肉酸胀疼痛,骨骼生长内顶,内腑更新换代……全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就没有一处不难受的。 这种状况会发生在每一个修士的引气期内,所以引气期又称为修难期,难度不大却痛苦大。 但在修真历史上,还没有出现哪一个修士因为怕疼而放弃的,长生目标在前,什么都能忍! 候茑经受的痛苦尤其大,因为他的速度比别人快,同样的改造身体一般人五年完成的话,他一年完成就要经受多五倍的痛苦,休想错过分毫。 也让他明白了什么是所谓的天才,在每一个天才传奇的背后,都是汗水付出!都是默默忍受,你还不能说出来,还要装出和大家一样的无所谓,其实暗地里早已咬碎钢牙! 没有什么成功是轻易的,只是旁人看不到而已。 忍的万蚁钻心苦,练得皮糙肉厚功。 章节目录 第30章遥望锦城 十日后的一个晚上,四个巡境卫大老爷少见的在黄昏前凑了个齐整,还拿出酒食在剑邸前的破石桌上摆满。 把正在修行的候茑喊了来,庞大爷一脸的严肃。 “锦城洲府传来消息,经过密谍确定,你所言属实,所以,我全真派认可你的报名资格。 明日一早你骆三爷正好要去锦城办事,你就随他去吧,这一路上并不平静,跟着他走总要安全些,你这境界还是有点低,愁人。” 候茑沉默,他早知有这么一天,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不是如释重负,反而怅然若失? 十日前恨不得一刀把这几个狗头通通斩绝的心情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潜移默化中,江右的一切正在改变他的观念。 这对一个以律为性,心志坚定的人来说很可怕,难道这就是魔门蛊惑人心的力量所在? 和这些人的接触中,除去一开始的蛮不讲理,凶蛮成性之外,这四位大爷的风骨还是有的,哪怕也没多少交流,却从未背后下绊使坏。 既无仇,也无恩,所以,也没必要解释太多,他不愿说,四人也未必愿听。 他们更喜欢用剑,而不是动嘴。 站起身,端起酒,“江右相逢,未定平生;若锦城顺利,有机会再和各位师兄把酒相论。” 说罢,一饮而尽,四人也各陪一杯。 他现在只是洗脱了怀疑,但可不是全真弟子,如若入派,那就是师兄弟,自然就有以后;如果入不了门,那就一切休提,露水缘份罢了。 感觉气氛还是有些沉闷,也就是大家的相识不太愉快;四个大爷又有点过意不去,还放不下面子,于是微微一笑, “不敢求各位师兄帮助,大家都是耿直爽快之人,但全真大收,其中有什么禁忌,需要注意什么,还望一一告知,别再闹出什么笑话。” 很好的说辞,能够提供一个大家和解的途径,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台阶段,还在大爷们的能力范围之内。 庞大爷呵呵一笑,“说到我全真收徒条件,那我们还是很有些发言权的。 全真派,是锦绣大陆最古老的门派,没有之一!其它什么道门佛门的各个流派都是后来才出现,甚至是在天地灵机显露后才开始涌现,而我们全真,却在灵机涌现之前几千年就有了。” 听庞大爷纵谈历史,一副与有荣焉的劲头,候茑也不好说破:这么悠久,这么古老,怎么现在越混越回去了?不仅没有席卷全陆,反而被道门佛门超越,更被定性为魔门?魔字很好听么? 庞大爷滔滔不绝,大谈全真光荣历史,良久才回归正题, “我全真收人和道门不同,道门看的是资质,潜力,境界,年纪,可能还有一丢丢心性;但全真收人不看年纪,对所谓的资质潜力也不看重,因为这些东西就没有定论。 我们只看一点,就是剑胆!” 庞大爷好整以暇的端起茶杯,卢二爷接过了话口, “全真派,在他们道门看来就是魔门,但如果以技艺论,我们也称剑派! 修行各有方向,殊途同归,但我们表达技艺的方式就只有一个:剑! 有些人认为我们舍本逐末,偏离了修道的本质,但这就是全真! 剑有五境,曰胆,曰心,曰意,曰势,曰魂! 后面几境暂且不去说它,但对每一个初入门的全真弟子来说,你必须拥有一颗剑胆,否则就无法得到剑之真谛,这和心性意志有关,不能强求,也不是靠修练就能得到的东西。 没有剑胆,你就是天资纵横,世所罕见,也入不得全真!” 候茑心中有所悟,怪不得全真派被道门称做魔门,行事确实乖张偏激;也怪不得全真派的势力并不随其历史而发扬光大,就这个性格脾气,能发扬光大才见了鬼呢。 这个世界上,毕竟大多数人都喜欢安定平稳,又有多少人天生就喜欢打打杀杀的?所谓凶徒那都是成长经历造成,那是另一回事。 仅此一条,就会错过无数优秀人才,也难怪乎数千年发展,也壮大不起来。 选择面太过小众,就注定了他们没有发展壮大的基本盘。 骆书生接口道:“凡参加全真派入派考验的修士,大约都很清楚他们即将面对什么,所以从来不缺残忍好杀之辈;他们大概以为自己杀了几个人,就有剑胆了,这是不对的。 剑胆,不是杀心!他可能包括了你的理念,勇气,无畏,不屈等等综合的东西,很难用一句准确的词语来解释,你懂便懂了,不懂就永远也不懂。 会有通玄上师负责你们的入门甄别,因为来投的人很多都是成名已久的巨盗大寇,他们或者真心,或者只是想通过加入全真来逃避什么,得到什么…… 像在白杨林里被我们杀掉的几个人,他们其实就是想拜入全真的!我们可以接受你,却不能接受这些满手无辜者血腥的人。 但在表面上,碍于全真流传数千年的规矩,我们不能改变什么,也不可能私下斩杀所有这些垃圾修行者! 所以,就算你真的加入了我们,我们也没法保证所有全真弟子都像我们一样善待同门,善待弱小。 这就是我们被称为魔门的原因,对有些人来说就是天堂,对有些人来说,就是地狱!” 梁四爷最后开口,“都是些车轱辘话,没个卵用;要我说你该怎样就怎样,被收录了不见得是福,被拒绝了也不见得是祸,何必想那么多? 来来来,还是喝酒好,一醉解千愁啊。” 几人开始推杯换盏,不再纠结于入门事宜,梁老四话糙理不糙,说的很有道理,关键还得看全真是否适合他的脾性,多想也没用。 酒酣耳热后,庞老大摸出了一柄剑,递了过来,“既然有志全真,那么再佩刀就不太合适,还是换成剑吧。 江右有口井,铸剑自有灵。这把剑是店主埋在地下做传承用的,被我们哥几个买来转赠于你,也算是对白杨林一节的交代。 就拿着吧。” 候茑知道这种事不能拒绝,遂欣然收下,几人继续喝酒,直到东倒西歪, 骆书生斜倚而坐,喃喃吟道: ……江右埋匹剑,水土养金精。九地深藏锷,百年始发铏。在天生斗气,出匣作龙鸣。壮士腰间佩,行遍万里轻。 章节目录 第31章出人意料 第二日清楚,候茑洗漱完毕,发现在自己简单的行囊前又多了一个小包袱,解开一看,一瓶丹药,一套符箓,三本道书,一件不少。 这就是江右四位巡境老爷的风格,他已经习惯了,既不会推辞,也不会道谢,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 也没人出来相送,交情还没到那个份上,他们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 骆书生已经备好了两匹马,因为有候茑拖累,也不好再跑过去,就只能以马代步。 候茑走到他面前,“骆三爷,我还是一个人去的好,就不劳您相送了。” 骆书生惊讶的杨了杨眉,“路上不算太平,你……” 候茑微微一笑,“如果我上个城都要人相送,那剑胆也不用试了,直接打道回府就是。” 骆书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好!马匹存回锦城剑府就是,这是全真财产。” 候茑也不做作,微一拱手,翻身上马;因为是在民居密集之地,他也不放马奔驰,只是小跑疾行,慢慢消失在旭日微明中,只留下澹澹的身影。 三个人慢慢踱步而出,他们今日还有一次集体行动,四人看着已经澹泊不显的身影,卢二爷就直摇头, “为在道门受辱而来,我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前途;如果他能忍得屈辱,蛰伏安和以求东山再起,还能高看他一眼,这样嘛,也逃不脱心胸狭窄的本质。 他不让你相送,这最后一丝机会也难有了。”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整体看法,因为在安和祈愿中偷生,原以为就有一番造化,结果仍然不入道门法眼,愤而出走,想着在外面学得技艺回去光宗耀祖,打脸道门,这种想法确实很幼稚。 道门的脸是这么容易打的? 学道不能为复仇,心态就不对,哪怕在全真这样的所谓魔门,也是不提倡这样的观念;剑是载器,是术;在根子上,魔门道门也没有根本的不同,要经历的境界难关也是一样的,这是道。 梁老四说话直接,“虽然知道这个家伙进入全真的可能性不大,就真进来了也未必能坚持长久,但我还是愿意祝福他,嗯,这可不是因为我揍过他所以心存抱歉,老子揍过的人可多如过江之鲫。” 庞大爷看了看还在沉思的骆老三,“骆师弟好像还有不同意见?” 骆书生叹了口气,“我总感觉这个人不太一样,说不太清楚,彷佛有一层雾,让人看不透彻? 但我觉得他能顺利进入全真,也能在这里混得很好呢。” 四人结伴而行,卢老二还在那里调侃,“你能看清楚哪个?远了不说,就咱们这些人中,你就都能看清楚了?就是梁狗熊都有自己的秘密吧?” 梁老四怒骂,“你个死竹竿,这是找打么?” ……………… 候茑出了江右镇,有大路通行,也不必在乎路径,顺着大路跑便是了。 江右距离锦城三百哩,以他现在的骑术,大路宽阔,车马不断,黄昏之前就能到达;这全真派自己养的马比寻常骏马还要更强壮些。 修行人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你得自己去琢磨;就像是江右几位大爷之所以派骆老三送他,现在从路况来说也看不到什么风险,有行人客商出现的大路,怎么可能有妖物出现? 那么送他就只有一个目的,比如带他去见见通玄座师,混个眼缘什么的。 没有哪个势力能把原则一以贯之,就算铁血如全真魔门也一样;一样有人情世故,一样有假公济私,这才是真正的人类修真世界。 没有私心,除非都是神仙。 他不愿意接受这份好意,因为他不仅把这里当成卧-低的地方,更当成了一个修行的地方。只有真正把心沉在这里,才能做个万无一失的卧-低。 而不是整日贼眉鼠眼的去打听小道消息。 轻骑快马好赶路,望川走影见烟霞……一路无事,数日之后的一个傍晚,已经远远见到锦城的建筑群,和江右一个德行,没有城郭! 当然,对修士来说,尤其对高阶修士来说有没有城墙真的没什么意义,而如果是凡间战争,嗯,这千来年也没什么凡间战争,不管什么争端,最严重的无非也就闹到修真层面,由修真力量互相解决罢了。 逐渐放慢了速度,因为路上的行人开始拥挤了起来,贩夫走卒,肩挑手提,行人如织;建筑也开始越来越密集,但和江右镇不同,这里还是有街道的,宽阔笔直,给人一种大气磅礴的感觉。 人和秩序,在这里形成了完美的融合,可能仍有龌龊阴暗,但表象上的繁华也不是轻易可以做到的;在来剡国之前,候茑还把这里想象成一个人间地狱的景象,但只有真正身临其境,才知道那些说法有多么可笑。 他终于理解了一个道人在自己游记中所说的话:其实道和魔也没那么大的区别,你心中有道,学的就是道,哪怕是在魔门;你心中有魔,学的就是魔,哪怕身处道门。 已经不适合再乘马,于是牵马而行,很快就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一名青袍男子走到他的身旁, “这位道友请了,不知来锦城有何公干?” 见对方目光在马匹上一扫,候茑当然也就了解了对方的身份, “在下候茑,来自安和三江府,准备参加明日的道师考核。” 那人微微一笑,“为什么是明日?天近黄昏,人尚精神;我是王道人,愿引道友现在就见随堂座师。” 候茑有些惊讶,“是不是有些冒昧?打扰道师休息?” 王道人一哂,“候道友还是被安和道门带的偏了,在我全真派,只要是公事,从不论白昼黑夜;此番大收,人才滚滚而来,让来客排队等候有失礼仪,所以我们就随到随考,只要你不反对?” 候茑心中暗笑,这恐怕是怕他找熟人请托吧?牵着全真派的马,那就一定在派内有关系;看来,这次全真派收人很认真呢,尽量避免人情世故牵涉其中。 也不推辞,两人在闹市中穿行,半个时辰后,街道渐渐冷清,背剑之人却越来越多,普通凡人越来越少,直到身旁全是背剑道人为止。 好像已经进了剑府,却始终没有看见围墙?他已经适应了全真教的这种作派,在看似随性中,却隐隐露出强大到令人窒息的自信。 东绕西拐的,来到一座小小庭院旁,王道人把手一引, “去吧,也不知今日是哪位师伯当值?” 候茑一揖谢过,举步向庭院走去;院门虚掩,但他还是礼貌道: “安和三江候茑,此来参考过关!” 没人回答,但虚掩的门扉却稍微开了一线,他知其意,轻推院门,随即掩上;此时,天已黄昏,屋内红烛高照,把一个道人看书的影子投射到窗纸上,一片宁静。 正是, 引烛踏仙泥,时时乱乳燕。不知何道士,手把灵书卷。 章节目录 第32章全真剑客求收藏推荐 在候茑的等待中,一名道人背手卷书,踱了出来。 黑发如丝,眼如星月,身形如枪,斜背剑囊。 看着候茑,点了点头,温言道:“扶风候茑?我乃李初平,也是此次全真大收的三个主官之一,无须紧张,放松即可。” 候茑很正式的执礼,这是真正的前辈,“参见道师,不知考验何时开始?” 初平道人摆摆手,“不急不急,我来问你,安和祈愿,究竟发生了什么?” 候茑谨慎作答,“弟子境界低微,见识浅薄,只能复述其中经过,至于其中奥理,那真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的……” 初平道人失笑,“就是过程,原也不指望其它……” 候茑把当日发生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既不夸大其词,也不遮遮掩掩,除了造成他自己本身的影响外,其它都未隐瞒,他也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道门秘密。 初平道人听完,感觉其中有些回味,但也没继续问下去;对一个小小脉动来说让他感觉天意深浅,那真正是难为了他, “……原来你在祈愿过程中还杀了一人,我说道门怎么就对你弃之如履了,原来如此。” “他想夺舍我,那我就只能……没得选!” 这样的话事情就清楚了,以这家伙的性格脾气确实不受道门待见,境界低微还冲动好杀,不在道门收徒的行为规范之内,反而更合魔门的胃口,所以,他的选择看似冲动,但其中也有算计。 全真大收,是形势所迫,高层感觉大陆风雨欲来,所以提前布子;像他们这样的所谓魔门,在收人上有自己的尴尬; 从小培养的弟子是大部分,忠诚是有的,却未必能成为真正的剑道中人,这属于各人的根性,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从外面招的散修杀伐根性是有了,却半途入门,桀骜不驯,我行我素,其中还很有些同床异梦者,就是个很矛盾的事。 但既然要起风雨,就少不了道争战斗,对一个门派来说战斗力是根本,这就是他们此次大招的原因。 其实还有很多东西并未透露于外,比如全真这次大招在标准上悄悄放宽了许多,由此就会出现一些并不符合条件的散修入门,尤其是一些恶行昭昭的凶徒。 这是无可奈何之事,在全真教内部也分成两派,意见并不统一,吵吵闹闹至今;这些,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这个候茑,是比较少见的散修中持身正派的作风,在江右镇传来协查消息后就由都尉府的密谍经手,他是都尉府主官,就感觉这人的生平很有意思,于是动了爱才之心, 现在看来还不错,除了境界低点,算是个很合适的剑修种子。 他本身的偏好,就喜欢这样有古风的性子。 “所谓夺舍,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成功者寥寥,却后患无穷;尤其是在祈愿过程中夺舍,我未听说过有成功者。 但是在散修圈子里这样的传说无数,其实就是存的万一之念,是修行大忌。你碰到的可能就是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粗浅法子,损人不利己,也是咎由自取。” 候茑感觉这位道师态度很亲切,就是有点啰嗦,来来去去就问他些和考核无关的事,包括功法,修行,引气期的注意事项等等,就是不谈考核何时开始? 耐住了性子周旋,道师不说,他总不能主动询问?此次全真大收前来碰运气的散修无数,一个个都这么关照的话,忙得过来么? 半个时辰后,初平道人摆了摆手,“去剑府外馆等待消息吧,这段时间过来的道友不少,为公平起见,公示结果还要近月,趁这时间好好修行,你那三本引气功法是不错的,我个人建议,既然开始了,也不宜改变。” 候茑有些懵,这就下逐客令了? 实在是忍不住,“道师,我还没剑胆考核呢?” 初平道人哑然失笑,“考什么?不用考!你的经历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扶风当堂杀人是刚正不阿,六盘斩头虾将是不畏强梁,祈愿反击是明哲自保……这些,就是剑胆! 你以为我要拉头妖怪让你来证明?太也小觑我全真手段了吧?” 候茑松了口气,这位道师喜欢话说一半,让人七上八下的。 “多谢道师成全!” 初平满意的点点头,“是你自己成全了自己,不用谢我。还有,像这样的内定嘛,就不要说出去了……” 候茑心领神会。 退出庭院,心中叹了口气,哪里都有江湖,哪怕是在修真门派也是如此,没有例外。 显然,自己是被当成初平道人这一派给收编了,就是座师一系;这一系上面是哪个大神他不清楚,但下面的爪牙就一定包括江右镇四位老爷。 占队是常态,孤芳自赏没有前途,尤其是在自身实力不够的情况下,既然迟早要占队,最起码这初平一系上上下下的还算是不错? 他一个卧-低的反骨仔又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 初平道人的话中之意已经很明白了,他的剑胆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的境界;有境没胆是为雌,有胆没境是为莽,有胆有境才为雄。 修行,是个全方面的考量,区别只在于侧重不同,就像道魔之别,道门更看重境,全真却把胆当做衡量的标准。 王道人引他去往外馆,这是锦城剑府招待同道之人的地方,现在就变成了接纳入考修士的所在。 显然,这家伙也是初平道人一条线上的,神色不动中,递过来一只竹简, “修行之余,可莫要忘记全真的立教之本。这里有三套剑术,都是我教传承数千年的根本,不要以为是凡间之技就等闲视之。 这是基础,早点接触总有好处,一个没有强大剑术功底的修者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合格的剑修。” 知道这是初平道人的好意,他并不拒绝,迟早的事,正好拿来在这个身体改造的阶段熟悉新的身体力量。 “多谢道友,否则我这一路行来也不会这么顺利。” 王道人呵呵笑道:“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王师兄就好,我和庞胖子他们很熟的。” 候茑想了想,“初平道师,嗯,在锦城是……” 王道人知道他在问什么,“锦城全真三杰,牧帅游隼之,中郞高见离,都尉李初平,整个大风原上洲,就是他们三位主事。” 候茑点点头,看来全真魔门和这个国度的契合很密切呢。 王道人瞥了他一眼,对都尉为什么对这个小修这么器重有些不理解,于是提醒道: “李都尉家学渊缘,天资纵横,不仅在大风原,就是在整个剡国都是很有名的,有诗为证, 留侯弟子有初平,九岁从师住玉京。天与数书皆鸟迹,家传一剑是龙精……” 章节目录 第33章外馆琐事 候茑被引入剑府外馆,在锦城内一片富人区内,环境幽雅,布置宜人,距离剑府也不远;当然,唯一让他吐槽的就是,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这个剑府到底指的是哪个区域? 外馆都是单人庭院,不是奢侈,而是修士这个职业对个人隐私极其看重,修行生活都不可能和他人共存,这无关境界, 道途,归根到底是一个人走下去的。 院子不大,够闪转剑击;房子两间,供修行打坐。能够看出来,全真教在这方面很实际,在维持修行者基本要求外,其它的陈设一概没有,和他在安和神都道馆的住宿条件完全没的比。 要知道,他在这里可是准弟子身份;在神都却是待罪之囚。也能看出来双方在财力上的差别? 入住时天已黑透,周围庭院皆寂静无声,也无人关注,不过是又一个想加入门派,获取修行资源的人罢了。 候茑很满意,到了这一步,冲灵道人交代的事他已经做到,剩下的就是怎么提高自己,这才是他当下唯一要考虑的问题。 做完晚课后,拿出了王道人赠他的那枚竹简,这东西应该也是他真正入门后的标准选项,现在不过是提前了一月,也不算违规。 修士到了引气境,就可以接触修真世界真正的手段了,在道门来说就可以尝试各种最基础的法术,对像全真教这样的魔门来说,剑击之术就是主要方向。 当然也不绝对,事实上每个道门弟子也人人挎把长剑,学习最基础的防身剑术;全真魔门也不是就对法术置之不理,人手掌握几个小法术也是必然的,还是那句话,侧重不同,却不是绝对。 有主有次才是术法方向的真谛。 三套剑术,是【涤荡中军剑】,【雁回十三斩】,【十字快剑】。 他也算是刀法大家,对这三套剑法的第一感觉就是,凶戻莫名。 就根本不是诸如太极剑,八卦剑,七星剑,游龙剑等等道家既能实战又兼养生的剑术;不愧是魔门,连基础剑术都是一般的特点,以杀人为唯一目的。 对剑术,他并不陌生。事实上每个修道之人对剑都不陌生,仅就兵器而言,剑在修真界就是毫无争议的第一兵,剑占九成,其它兵器之合占一成,就是修真界的实际情况。 又能却敌,还显赑格,纵游三山五岳,除了佩剑就别无他选;不能扛把开山刀或者大锤独脚金人什么的吧?像什么样子! 剑能推广,因为其雅,和修行很配;但在全真教,丝毫也看不到雅,而是无限挖掘它的凶厉。 这是跑偏了?还是正途?谁也不知道。 候茑善刀也不是因为他就一心衷情于刀,而是刑律世家的必然选择,要摄服盗匪凶人,用剑就不合适,刀就比较震撼人心,这是公门的传统。 当然,这些所谓的传统只是对民间而言,在修真界,传统是另外一回事。 他对剑并不陌生,两者之间也不过是对兵器重心以及使用侧重的不同,刀法大家一定能使剑,剑法宗师也当然会舞刀,并没有本质的不同。 除非换杆长枪,那就得从头开始了。他暗自庆幸,得亏全真教不是魔体门,如果换成大枪大叉大棒,那真正是愁杀死个人。 通玄以下,对兵器的掌握非常重要。这时的他们还不能无限制的使用法术,法力有限,手段贫瘠,需要兵器来补足战斗间隙,境界越低越是这样, 就比如候茑现在的引气期,他若战斗也就是兵器为主,偶尔憋出道法术;到了辟谷连桥期,可能就是法术为主,间或来一招力噼华山? 大概如此。 他的剑是江右几位大爷送的,谈不上神兵,只是凡器中的上等货;那书呆子一通夸,还做了首诗,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当他傻子呢? 还埋地下,酒埋地下自然醇,剑埋地下必然锈;真正的好剑那必须加入只有修真界才有的特殊珍贵材料,那又是另外一个价格,江右几个穷鬼可舍不得。 这把剑唯一让他满意的就是重量,这是把重剑,对习惯了刀的重量的他来说就比较合适,太轻了不习惯,总感觉像捉了根稻草。 他没有急于练招式,像招式这种东西那是初学乍练者才会看重的东西,不是重点。 重点是,直刺,下噼,反撩……当你每日做这种基础动作成千上万次并熟练掌握之后,再看招式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对手也不是木头,还能容你按照套路一招招的来?一切皆需随机应变,在刀法上有所成的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不须人教。 对他来说最大的难点在于,怎么把体内微弱的灵力附着到剑上,这才是修士之剑和凡人之剑最大的区别。 引气境的灵力不好控制,因为丹田空空,那些灵机都去滋润身体血肉骨骼,调取难度不小,这是需要他不断适应的。 还是要尽快突破引气期,否则出门碰上危险这身实力堪忧;他很清楚,自己未来的对手再也不可能是那些普通凡人,对手变了。 在经历最初的稍有不适后,他很快就熟悉了剑器的击刺之法,这是常摸刀剑者的优势,剩下的就是个熟练的问题,无他,唯勤练尔。 但他现在还做不到挥剑千万次,次次带罡炁,只挥了不过百次就内炁枯竭,这是底蕴的差距;长剑上也发不出剑气,一寸都出不来,就只能保持罡炁在剑器中流转,让剑器变得更锋锐,更坚固。 一切都须从基础做起。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实力恐怕在左邻右舍看来就是个撞大运的,所以很少出门,也不蹿访,这个世界很势利,何必出去寻不自在呢? 一连数日,大部分时间都在这个小庭院中充实自己,对这个新的城市置之不顾,努力完成原始积累。 二十三岁了,时间真的很紧迫,否则拿什么去应对未来的风风雨雨呢? ……天地风尘三尺剑,江湖岁月一篇诗。从此候郞却归路,锦绣正当动荡时。 章节目录 第34章散修百态 候茑终究不可能独善其身。 数日后,有几人在院门外窃窃私语,于是开门待客;他是懒得走动,可不是见不得人。 门外六七子,个个配长剑,男似苍松客,女如画中仙。 为首一人,大袖飞扬,意气风发,潇洒一揖,“天风独孤家,常镇外流沙;今来冒昧问,敢请君示下?” 候茑就有些头大,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安和候茑,请问阁下高姓大名?示下?我没示下,只有请下……” 一名妙龄女子越众而出,咯咯笑着把那男子拉到一旁, “道友请了,我这哥哥书读多了,所以说话就……我等是天风原外流沙的独孤家族,今天有个姐妹前来相聚,一起参加全真大招。 因见道友庭院清幽,景色别致,所以就想和道友换换;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这是人话,候茑听明白了。一个修真家族集体考全真,今天又多了一个,也不知道眼睛怎么长的,就看中他的小院子了? 其实剑府的这片外馆环境都差不多,又不是在深山大川,处处各有不同,这里是在锦城内,差别就是门前大树多两棵少两棵的事,扯什么景致? 至于独孤家,没听说过;外流沙在哪,也是一头雾水;对剡国,对全真教,对天风原对锦城,他还是了解得太少,进入引气期还不到一个月,哪有时间兴趣关心这些东西? “换个居处原也无所谓,但此处乃全真修士安排,我不知道可不可以顺便更换?也许,您找他们问一问?我这里是没有问题的。” 女子眼光流转,顾盼之间风情万种,“好教道友得知,这外馆住所就是个临时居处,再有些天大家都要离开这里,当得什么要紧了? 我问过外馆全真师兄,说是不碍的,只要我们自己愿意就好。” 候茑虽然客气,仍然坚持,他曾经的职业让他知道规矩的重要性,却不会听人几句好话就随便改变心意。 “如此,贵家可请外馆师兄来做个见证?或者稍后我再询问一下?异乡为客,总不好太过随便。” 那名最先开口的男子皱了皱眉头,“如此死板,不知变通,撮尔小事也要小题大做不成?” 候茑微笑,“这与事大事小无关,只与规矩有关;我以为我们私下调换居所,首先得征得主人的同意吧?” 气氛有点僵,但候茑不想让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太多来自暗处的危险,他能做的就是,在成长起来之前,守好自己的本份。 他要加入的是全真教,可不是独孤家族。 那女子止住了男人的不满,在她的示意下,一名独孤家成员去请外馆管理师兄,剩下的人仍然在这里和候茑相持。 女子很守礼,但从她神色也能看出来她的不耐烦,只不过还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 “我是独孤岚,这是我的表妹萧蔷,也是她想和你换个居所,这里离我们住的地方更近些,更方便。” 候茑微笑致意,对方六人中就这两个女子,但这独孤家的血脉十分了得,最起码在颜值上个个不凡,男人玉树临风,女子千娇百媚。 萧蔷?祸起萧墙? 不过这个萧蔷表妹倒是很过意不去,和独孤岚正好相反,这女子柔柔弱弱的,像一株兰花;打眼一看就让人不禁兴起一股保护的欲望,但候茑这些年来保护过的人太多了,多得他已经忘记了本能的反应,他只凭证据。 萧蔷扭扭捏捏道:“表姐,我都说了不来了,无非就半个月,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独孤岚拍拍她的手,“你来之前母亲有交代,让我们照顾好你,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住在偏僻处?” 回过身,饶有意味的看着候茑,“既知异乡为客,当晓与人为善;独孤家不算什么,但在天风原还是能说得上话的,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如果多一个家族…… 不请管理师兄我们可能就有了缘份,但既然劳动了全真教,那就是公事公办,这就是守规矩的后果。” 候茑有些烦恼,这就是修真家族的思考方式,如果你合作配合她们,你可能会收获友谊?他们却从来不会去想对方有拒绝的权利。 “我的路还是我自己走比较适合,我不喜欢多一条路,正确的路只需要一条。 而且你好像忘了,即使管理师兄来,没有我的同意你们也调换不了居所,那么,是不是我不换就会收获你们的仇恨了?” 谈话有点不愉快,根本原因就在于独孤家认为接受她们的要求是一种接近她们的赏赐,这样的心态并不罕见,存在于大部分居高临下的个人和群体中。 好在管理师兄来的很快,他不想多事,背着自己的行囊随即离开;这就是他的性格,不会因为不满就改变自己行事的初衷,故意针对;也不会因为反正也让步了何不顺便拉近关系…… 玩刑律的人就是这么的无趣,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像独孤家这样的人这世界比比皆是,你改变不了他们,唯一能改变他们的就是当你的实力凌架于他们之上时,那时这些人就会变得无比的谦恭,原来她们也懂道理进退,知冷知热的…… 了解了根本,就明白现在的争执实在是太幼稚。 ……新的住所,就是那位表妹萧蔷的住所,格局没有任何差异,区别只在这里位置在整个外馆的边缘,又有一片小竹林相隔,所以就显得偏僻些。 但等到了晚上,他就知道这女人为什么不愿意住在这里了,隔着小竹林距离他最近的一个院落,从日落开始就传来喧嚣的饮宴声音,有人纵声放歌,有人高声应和,还有人酒醉骂-娘。 显然,这里是一群野惯了的散修的聚集点,修士不容易喝醉,但如果是低阶小修喝真正的仙酒,反而会醉得尤其的勐烈。 摇了摇头,别人有喝酒的权利,他无权阻止;而且对一个修士来说,任何情况下都能平静下来进入自己的修行,也是一种必须具备的本事。 在嘈杂声中,他进入了自己的修行世界。 人不如我意,是我无量;我不如人意,是我无德。 无德无量,才好嚣张。 章节目录 第35章神秘漩涡求收藏推荐 PS:中秋快乐,晚上加更3章,求推荐求收藏求月票求投喂…… ……………… 候茑的修行又有了新的发现。 他发现在自己的中丹田和下丹田之间,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旋涡! 同时修练参同引源和龙虎会征,让中下丹田齐头并进,这是他自己修行的小秘密,时不我待,既然暂时也没看到什么不好的结果,当然会继续下去,引气速度比正常状态快了四,五成,身体肉眼可见的变化,就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在江右镇他这样练了近十日,没什么反常;来到锦城剑府外馆近十日,还是一切顺利;这就让他放下宽心,开始全力以赴,引气速度比单练一个丹田要快六,七成。 这是他全力以赴的第三天,也是见到祸起萧墙后搬来新居的第一天,然后,他就发现了自己身体内的这个奇怪的变化。 一个旋涡,出现在中丹田和下丹田之间,就是道家学说中的紫府黄庭位置。 ‘黄庭’即喻指道家内修功夫的中空现象,黄为中央之色,庭为四方之中,是道家内秘的基石,境界越高越重要,是关乎修士能走到哪一步的根本。 当然,对通玄境界以下的修士来说,他们还停留在经脉丹田这个层次,还接触不到这些内秘奥妙,问题是,也没在哪本道书上看到过引气期时黄庭紫府位置会出现一个旋涡啊? 候茑立刻意识到他一直担心的反噬来了,在莫名其妙的取得了修行的资质,并顺利同时运转两个丹田后,他终于等到了代价。 而且他发现,失去的那四,五成灵力就是涌进了这个旋涡中,还在不断的吞噬,只要他运转功法,旋涡就变成了一张永远填不够的大嘴……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停止自己危险的两丹田同修的方法,在速度和小命面前,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小命。 悲剧的是,单丹田运转功法这个旋涡仍然会出现,更要命的是,因为单丹田运转,旋涡还在缓慢的偏离中,并造成他内腑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哪怕他不懂其中的道理,也知道任由其偏离的话,这个旋涡还不知道会对他的紫府造成什么样的危害? 这就让他难以做出选择,除非不练功,否则就必须两个丹田同时运转,才能保证旋涡的不偏不倚。 这是,只剩华山一条路了? 表面上,他自己把自己练出了一个怪胎,实际上,这一切从安和祈愿后就无法阻挡,早晚的事! 他不是一个怨天尤人的性格,想明白了这一切,至少可以安慰自己的是,早发现总比晚发现要来得强,真等病入膏肓…… 既然已经发生,那就只能坦然面对,他既不可能重回凡人的普通生活,那就只能继续往前闯,义无反顾。 倒要看看这个旋涡究竟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不疯魔,不成活! 魔门弟子候茑在不经意间,开始接受了魔门最基础的思想,富贵险中求,长生杀中寻! 未杀他人,先斩自己! 抛开患得患失,全力运转中,下丹田,同时密切关注那个旋涡,彷佛一只神秘的竖眼,向他发出无穷的诱惑。 隐隐的,他感觉自己的心神在被那个竖眼往里拽,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停下运转功法就能脱开这样的诱惑,但这一次脱开了下一次怎么办?总要面对,逃不掉的! 那就随它去,彻底搞清楚竖眼的秘密,也省得以后每次修行还要提心吊胆的,不能尽兴。 这样的迎合下,就感觉彷佛又回到了安和神都祭坦上的那一幕,神魂浮浮荡荡,飘飘欲仙…… 这个,听说过有习惯性流-产,可没听说过有习惯性的出窍?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神秘的所在,狭窄的通道,不知什么材料的道壁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动物的血管中一样?满眼赤红,浑无一物。 他又变成了一个魂体,和这里的环境完美契合,相得益彰。 候茑努力打量自身,稀薄得近乎透明的身体,彷佛一阵微风就能吹散;没有血肉骨骼,就完全是一缕能量形式。 唯一多出来的,就是手上一把剑,那把重剑;只不过剑也是纯粹的能量形态,还不稳定,时不时的弯曲断裂。 说是剑,理解成手里举着一缕烟也没什么错。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还能回去么? 变成了魂体,就连声音都变成了一股尖啸,刮锅底一样。 他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能往前飘,寄希望于能有一个出口,或者碰到一个仙人老爷爷,他愿意为他端茶送水,把舵接尿……只要能放他出去。 候茑从来也没想过身为一个人类有什么好骄傲自豪的,现在他感受到了,哪怕回去做一个平凡人,他也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这样的患得患失中,磨磨蹭蹭的往前飘,直到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那是魂灵对魂灵互相之间的感应。 他停止了飘动,紧紧注视着前方,在隐隐约约中,一个和他同样虚无缥缈的魂灵出现在他的眼中,手里同样一把若有若无的长剑! 而且,他能非常确定的感受到这个新出现的魂灵对他毫无掩盖的恶意! ‘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这就是魂灵想表达的意思。 候茑开始后退,同时开始求饶,‘同是天涯沦落魂,相逢何必曾相杀……’ 但他毕竟对这具魂体还不熟悉,跑的没有对方快,很快就被追上,在那个魂灵直刺魂魄的怪啸中,那截虚实不定的长剑向他刺来。 与此同时,候茑回身反撩,手中破剑疾挥而出……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菜鸡互啄,候茑剑术新练,但刀法底子在,也有杀人经验,但他输在魂体不稳定,很多时候手中长剑明明刺到对方了,却因为长剑能量不足不能竟全功。 凶魂的剑技一般,但胜在魂体比他坚固,能抗受更多次的攻击,于是一场战斗就打得磨皮蹭痒,粘粘乎乎…… 这一战,完全谈不上什么技巧,就是意志和能量的较量,终于,在候茑自身能量耗尽之前,那个魂灵在打击中烟消云散,作为一个魂灵体,他本能的张嘴一吸, 嗯,感觉好像满血复活了? 正是, 大道本无幻,常情自有魔。为岳开天窗,因虫长草多。凭君修行事,紫府生旋涡。 章节目录 第36章福兮祸兮 涌进意识里的东西让他感觉到,自己要寻找的答桉就在甬道的另一端!只要他能一直这么走下去。 坏消息是,像这样的魂灵还有无数,被他斩杀的这个却是其中最弱小的;或者说,这个魂灵和他一样,也不过是新生不久,否则绝无可能被他轻易斩杀。 感觉到了自己的强壮,候茑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往前走几步?至少,要找到怎么回去的方式? 于是继续往前飘,并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熟悉这个魂体,哪怕对它很不满意,但现在也没的挑。 果然,没飘出多远就遇到了第二个游荡的魂体,这一次,已经习惯规则的他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这些东西没有讲和沟通的可能,它们存在的意义就只有一个,生存或者死亡。 但双方一接触,他立刻发现自己上了个恶当;这第二个魂体的能量和第一个差相彷佛,他本以为更强壮的自己会轻易斩杀它,但事实却是,他被全方位的碾压! 此魂的剑技犀利无比,身形转折流畅,出手毒辣吊钻,剑光一起,让他这个准全真弟子完全找不到北! 如果不是对方的长剑同样能量明灭不定,断断续续,早就被这人一剑斩杀! 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坚持多久,一剑不成就接着斩,在魂灵疾风骤雨般的打击下,候茑完全失去了主动,身体被穿了十几个大窟窿,最终坚持不住,变成了一股清烟。 我竟然被一个不完整的孤魂给吊打了? 这是候茑最后的意识,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仍然坐在小院中,远处散修们的聚饮仍然吵闹,但声音听在耳中却无比的悦耳,终于回来了,没想到却是用这样的方式。 细察内腑,感觉这次运转丹田收获不小,却已经无以为继;紫府旋涡消失不见,彷佛就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候茑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并不是幻觉所至。 低头沉思,努力回忆成为魂体后的一点一滴,也没有找到什么具体的解决办法,更不清楚下一次运转功法时还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的感觉是,还会出现! 站起身,抽出重剑来到院落,开始剑技修行;不管这种异象会不会出现,一手犀利的剑术都是他成长的保障。 在实能杀敌,在虚可击魂,要想顺利修行下去,就必须在魂境中站得更久! 一夜无话…… 第二日紫微隐现,天光将明时,正是早课的最好时机;候茑深吸一口气,昨日景况是否再现,现在就是验证之时。 缓缓运转两个丹田,龙虎会征和参同引源他现在已经能一心二用,操控自如;当两个丹田同时运转至最大限度时,在紫府位置,那个神秘的竖眼又出现了。 彷佛同样一夜酣睡,现在睁开了眼睛。 那就来吧! 候茑知道自己不能拒绝,只要他坚持运转功法,自己就一定乎重回那个神秘的魂境,他没有逃避的本钱。 心神一转,果然,还是在那个通道内,但是,却没有看见那个剑技强悍的魂灵,这让他松了口气;不是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在是剑技的增长需要时间,需要锻炼,需要更多的经验,这就不是能速成的事。 他不清楚,如果自己这次再被秒回去,这次功法运转的效果会有几何? 他现在还不能找到杀死魂灵后会不会对自己的引气有好处,初步判断没什么关系,但还需要印证。 上一次是往前飘,这一次则是往前找,行动方式一样,但心情完全不同,现在的他是有意识的主动行为。 不知道自己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寻找到魂境的真相,不会到死都找不到吧? 第一个魂灵出现,仍然澹薄虚弱,应该是在这个地方诞生的魂灵都是新生魂灵,这是一个好消息,否则如果一旦出现百年千年老灵,他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这次的斩杀就比较干脆,因为他的魂体比昨日稍微强大了一丢丢,最重要的是,信心回到了他身上,心定剑就稳,剑稳招就狠。 战斗,开始变得享受了起来,他自己也承认,他是个喜欢杀戮的人,这样的战斗让他有点乐此不疲。 但好心情在斩杀三个魂灵后就宣告结束,因为那个剑技强大的魂灵又出现了。 他不能跑,也不想跑,这一关他必须自己闯过去!未来这样的强大魂灵还有太多太多,他要往前走,就一个也躲不掉。 决然上冲,但勇气并不能代表实力,魂灵这东西也不是能够吓唬得住的;战斗仍然是一边倒,他在徒劳挥剑中一次次的被击中身体,但这些都阻止不了他的反击,以命换命。 他比上一次多坚持了几剑,如此而已。 红日高照,洗漱一新的候茑走出了院子,他觉得自己需要出来透透气了;他能忍受一个人在院子里修行的孤独,但如果在魂境那种环境下待得久了,心情真的很压抑,彷佛看什么都是血光纷纷,魔影憧憧。 他得换个环境,放松一下自己;呼吸新鲜的空气,看看盛开的花草,听听鸟兽啼鸣。 最重要的是,看到陌生的,鲜活的人类,也能让他心中有所触动。 在草径上漫步,心情开朗了很多,他有点好奇那些修练白骨化血的修士到底是怎么抚慰心境的?或者,任由心境沉沦,成为货真价实的魔人? 远远的,一个鸟鸟的身影走近,萧蔷提着一个朱漆食蓝走到他的面前, “我做了些梨花膏,做的有点多……谢谢你和我换房子,昨日表姐不让我说,其实这片竹林我很喜欢,但我不喜欢那些天天喝酒的人……” 候茑理解的点点头,大方的接过了食蓝,“没关系,我倒是无所谓,你不必放在心里。” 萧蔷微微一福,飘然而去;这是一个态度,表示谢意,并不是就想认识他引为知已;这么美丽的女子,出身高贵,身边不缺护花之人。 只是和她表姐独孤岚的处事方法不同而已,其实内心同样的骄傲;以候茑阅人无数的洞察眼光,他宁可和独孤岚这样的人打交道,也不会想和萧蔷这样的女子有关系。 最起码,独孤岚的诉求表现在脸上,而这一位却是藏在了心里。 不知为什么,在他脑海里出现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的身影,瑶水之畔,翩若飞仙。 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人间的美丽永远也无法替代! 正是, 庭院深深起烟霞,诵诀存思炼三花。闻道全真有仙径,何时青鸟送丹砂。 章节目录 第37章闻风而动 候茑的修练走上了一条很奇怪的路子。 他可以确定,在魂境杀多少魂体对他的引气一点帮助也没有,这符合修行本质,魂和丹田灵机法力本来就不是一个概念。 据他的判断,自己魂体进入魂境后,本体仍然在进行功法运转,并不耽误什么;但一旦他被杀出来,这次的修行就无以为继了。 也就是说,还是和他的引气效果有关联,只不过关联的是时间。 他在魂境里坚持的时间长些,也就意味着外面的身体修练的长些;如果被那强悍魂灵一剑斩了,时间太短,那外面身体的引气效果就很尴尬。 他已经不止一次的进去后就被那家伙斩掉了。 很郁闷,但没关系;能斩掉他的魂,却斩不灭他的心。 候茑是个认死理的性子,他一旦认准了事,就是百折不回,也正是这个性子才让他在扶风城做出了那样不理智的冲动。 每一次进入魂境,运气好的话会先斩几个弱魂才碰上那家伙,但如果运气不好就是撞个正着。他的优势在于,可以把每次吞掉的那些魂体作为自己的滋补来强大自身,但魂境里的魂体却好像在这方面不如他远甚。 结果就是虽然剑术的进境还不是对手,但魂体的强壮却一日强过一日,魂体强,能量就足,就能扛更多次斩杀,就能更长时间周旋,就能学到更多,就越来越接近…… 从头一次的只能顶十数剑,但现在已经能交手百合不被斩,这其中魂体强壮是主因,但剑术的提高也很重要。 他终于从一个刀客,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剑客,而且还在快速成长中。 也正是这样的成长,让他越来越好奇这个剑技了得的游魂到底是个什么来历?不会就是全真教的祖宗吧?好像也不是,剑术方向不太一样,他能感觉出来。 战斗,就是最好的学习方法,尤其是生死搏杀,这是任何修练都不能替代的。 他学全真剑,也学那游魂的剑术,相斗不偷师,就是大白痴。 这其实也是他这段时间最大的收获,本想快速冲过引气期,结果却是快速提高剑术,在生死之间一次次领教剑的奥秘。 每次魂境后,他都会第一时间把学到的东西在现实中加深加固,只为了再次进去能坚持得更久,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他在现实中的剑术也同样在突飞勐进中,早已超出了他当初刀术大家的范畴。 ……这一日,正在院子里用功,有人敲响院门。是一个很陌生的修士,他从未见过,当然,外院里的大部分修士他都很陌生。 “在下叶子高,来此是想告知道友,外院众修准备出城剿妖,你若愿去,一个时辰后在院门口集合,听从调度。” 候茑有些摸不着头脑,“多谢道友相告,我这些时日专注修行,对外面的事还不太了解,什么妖物敢来锦城撒野?还有,全真教怎么说?这是全真安排,还是我们的自发行动?” 叶子高有些不耐,一个引气小修,外院中最低的存在,现在临时抱佛脚了,早干什么去了? “无妨,只是几个漏网之鱼罢了,就用不到高门上修,我们外院待考聚在一起一商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不如揽下这些首尾,一为还清静于人间,二为证明我等的剑胆。 并不强迫,各取自愿。” 说完,也不再解释,自去通知其他人,把个候茑晾在了原地。 事情明摆着,这是自发行为。 候茑的性格,不会轻易下决定,别人的建言对他来说就是个参考,他有自己的行事方法。 正好无事,熘熘达达,来到管理外院的全真师兄住处, “郑师兄,院内传言要去锦城外剿杀妖邪,我想知道在门派这里有什么说法?” 郑师兄微微一笑,意味深长,“既是自发,门派这里有什么要求?在加入全真教之前,你们都是自由之身,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所作所为,我们不好妄言。” 他知道这个小修,进来时还是李都尉座下的王道人亲自送来,想来也有些根脚,所以也不吝多说两句。 “全真教大收拖拖拉拉,到如今已经历时一年,很快就要结束,也该出个结果了。 因为我教收人与众不同,不看境界潜力年纪,只看剑心剑胆,在有些人看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他们无法通过某些摆在纸面上的东西来判断自己能否通过,却又不甘心被动等待,所以…… 所谓剑胆,是个很唯心的概念,说你有就有,说你没有就没有,全在上师一念之间;但如果有人能振剑而起,奋而杀妖,这是不是就是剑胆呢? 修道之人行事,总有利益出处,你的利益在哪里?” 候茑拜辞而出,心中已有定计。 回到小院,把这些琐事抛在脑后,继续他的修行; 外院住有修士几十人,这还远远不是全部,还有更多的人在当面过考之后便离了锦城,自去他处,或者在锦城别处租的房子,大部分人都是不住在这里的。 修行者是个很富有的阶层,凡间财富对他们来说并不看重,总有获得的手段,尤其对这些行事肆无忌惮的散修来说。 他们真正缺的,是修行资源,这和凡间财富是两回事。 现在留在外院的,一般都是路途遥远才赶过来的,或者有其它什么原因,既不代表所有参试修士,更不代表全真教,他脑袋抽了才去加入他们听人调遣,就自己这点实力死了都没人在乎,还得怪你一句不自量力。 这些时日虽然大部分时间足不出户,但对外院修士的整体层次还算是有所了解;这些人中,引气期修士只有寥寥几个,大部分都在培元境,少部分辟谷境,基本就是参考修士的整体状况。 他在里面撵鸭子,这是事实, 当天晚上,出外用餐后返回时,院门口居然又有一个陌生人在等他,一见之下也不见外, “安和三江府顾维信,这里见过候道友。” 章节目录 第38章老乡老乡中秋快乐 候茑没想到,这里竟然还能遇到老乡?三江是府城,扶风是三江府下属小城,但如果大家都来了剡国,说句老乡是不过份的,乡音亲切。 引入房中,沏茶分杯,候茑有些困惑,“顾兄是如何知道小弟来自扶风的?” 顾维信微微一笑,“你说这话,就说明用功太勤,双耳不闻窗外事。 在锦城,在外院,来自安和国想要加入全真教的修士可不在少数,非只你我,那是一大群呢。” 候茑失笑,“是我孤陋寡闻了,原来这所谓道门魔门,也分不了那么清楚。此次全真大收,其中牵涉无数,还请兄台教我。” 顾维信摆手笑道:“慢来慢来,既然是同出一府,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在这之前,我想问候兄,为何不随众出城剿妖?” 候茑反问,“兄不也一样么?小弟境界低微,本事有限,就不掺和了吧?别到时妖没剿到,再被妖吃了去。” 顾维信点头,“候兄弟看的通透,这些人大都是剡国内有名有姓的散修,终究和我们不同,有些事他们能做,能争,我们却未必。 外院求道者七十余人,大部分都是外域来客,其中就有不少人被鼓惑前往,这就是立场不定,对自身处境不清,未来说不得就会被当成枪使。” 候茑叹了口气,“派系之争无处不在,原来魔门也是如此。” 顾维信撇撇嘴,“派系是超越仙凡的,无论是凡间官场,还是修行圈子,不管道门魔门或者佛门,其实都一样; 就是理念之争,永远无法根除,也是修真发展的动力;否则大家都心往一处想,力朝一处使,那这世界岂不就成了极乐世界了? 什么妖魔鬼怪,早就被一肃而清了。” 候茑不是不清楚这些龌龊,他只是觉得以自己现在的位置恐怕还干系不到这些,却没想到人还没入教,是非已经惹上身。 “顾兄说,外院中大部分都是外域来客?这是为何?” 顾维信饮了口茶,悠然自得,“所谓修行门派,根基都在人间;国家越大,人口基数越多,自然人才也就越多;所以,每个门派国家势力要做的都是,守紧自己的门户不让人才外流,然后尽量去他国搜罗人才,剡国全真教是这么做的,安和道门也同样如此,整个大陆国家也没什么两样。” 候茑点点头,“此为正理。” 顾维信挑茶分盏,“剡国国内散修力量一直就在全真教的收罗之中,对他们来说,也谈不上什么大收不大收,随时想进,就能考核。 这次大收的意义就在周围其它国度,比如和大风原接壤的安和国,还有靠近剡国其它边洲的魏国,浒下,云章,甚至更远的吴国等等。 放在平时审查就比较严格,大收期间就宽松许多,惹来许多安和散修跃跃欲试,一尝心愿。 所以你看这剑府外院,小半都是来自安和的修士,还有些其它国度的,真正剡国本地修士反倒不多,不是他们不愿意来,而是已经年复一年的被铁耙子犁过无数回了,还剩下多少漏网之鱼? 大风原如此,剡国其它大洲也是如此,区别只在于来自哪个国家而已,甚至还有隔着数个国家,远赴数千里来投的呢,嘿嘿,全真教在大陆魔门还是有些影响力。” 候茑皱起了眉头,“于是就有了各种派系?剡国本土派?安和派?浒下派?” 顾维信大笑,“还不仅如此呢!地域之分只是最粗浅的区分,只在全真教的中下层,再往上还有治世理念之分,如推崇共同发展的温和派,争霸大陆的激进派,左右不靠的骑墙派。 还有修行理念之分,比如崇尚道本的法剑一派,探索星象的占星一脉,追求杀戮的原旨极剑一脉…… 再有修真家族,利益关系,地域观念混杂其中,嘿嘿,个中奥妙一言难尽,比起一贯内耗严重的道门也毫不逊色。” 候茑听得大开眼界,“顾兄如此熟悉其中关窍,这是……” 顾维信也不隐瞒,大大方方道:“我有朋友也在全真教中,只是不在大风原而已,所以就知道得多些。” “那么,顾兄现在是什么派?” “入乡随俗,现在当然是安和一派,至于以后,还需修行数年,才能确定自己的方向,现在去谈为时过早。 候兄若进全真,也避不开这些,不知你想归属哪一派?” 候茑叹息,“境界低微,随风飘萍;顾兄问我,我就是安和一派;师傅问我,那就是尊师一派;修行时是法剑一脉,战斗时是极剑一脉,争吵时是骑墙一脉,大约如此。” 顾维信听得好笑,“候兄弟,你其实就是骑墙一脉啊!” 说笑归说笑,但顾维信也熄了拉这家伙入伙的心思;修行人不说无谓话,很明显这个候茑这番话的意思就是现在还不想加入谁的阵营。 现在打个哈哈,以后还有回旋余地;揭开真正目的,就大家尴尬;当然,最重要的是此人境界低微,不值得花大力气拉拢才是事实,否则稍微撒些资源,就不由得他不低头。 安和籍修士众多,撒资源也是要看人的;现在不过是有枣没枣先搂一杆子,搂下来最好,搂不到也无所谓。 不管怎样,谈话还是很融洽的,至少就有了以后合作的基础;对修士来说,修行从来也不是单单靠一个人的努力,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你得先找到自己的归属,自己的根,别人在欺负你之前才会好好想一想。 “出门在外,异国他乡,大家互相帮衬就是生存的基基础;这次全真大收有点不寻常,也不独是全真教,很多门派都在招兵买马,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但极剧扩容的后果就是良莠不齐,泥沙俱下,再不像往常那般严格把关,周到管理,就有了各种可能。” 候茑点了点头,“明白,若有过不去的坎,我会来找顾兄,亲不亲故乡人,真有麻烦首尾,还得找家乡人才可靠啊。” 两人把臂相约,依依而散。就像真的达成了什么默契一样,其实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章节目录 第39章魂境磨剑求收藏推荐 对顾维信的来访,他能理解,却不赞同,更不会附从。他有太多的麻烦,近期就是关于修行的问题,再远点还有身份的问题,和别人搅和在一起不合适。 有的人宁做鸡-头,有的人甘当牛尾,他的性格决定了他只想保持自己的独立性;这是一个律法人抹之不去的标签。 只有独立,才能保持公正,任何圈子都会让他失去这种坚持。 外院修士出外清剿妖物的人超过了半数,但也有半数不为所动;在候茑的冷眼旁观中,不断有消息传来,在哪个地方斩杀了什么妖怪,谁谁谁大出风头,如此种种。 剿除妖物进行的很顺利,本来就是些漏网之鱼,否则全真教也不会真个放手,十来天后,散修们得胜还朝,也就到了该公布此次大收结果的时间。 ……新年尹始,来自各国数百名修士经历了各种考验,现在该一见分晓了。 傍晚,旁边的院子又热闹了起来,那是一番征战后的狂欢,候茑早已见怪不怪。明天一早全真教放榜,大家各自星散,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的欢聚,不醉不休。 候茑依旧把自己关在院子里,欢乐不属于他,他没有浪费时间的资格。 引动中,下丹田,慢慢的,那个神秘旋涡悄然出现,比它第一次出现时更清晰,纤毫必显。 引气一个多月,他的进境一日千里,身体改造已经完成了皮毛,血肉,骨骼,现在正改变经脉;这样的变化很喜人,但坏处就是,旋涡越来越大,只要他一运转丹田,不管尽不尽力,神魂都会被吸入其中,就彷佛成为了修行的一部分。 更要命的是,那条通道内其它游魂基本都被他斩杀干净,现在只要一进去,遇到的必然就是那个剑技高超的游魂,然后,被斩杀出来,顺便中断他的修行。 这几天引气效果不好,就是这个原因,因为他在魂境里停留的时间太短,短得外面的身体甚至都完成不了一个周天。 他和这个游魂的差距也在快速缩小中,他魂体越发坚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的剑术已经开始入门,有点得窥剑道真谛的感觉。 当然,还只是模模湖湖。 前几次战斗已经开始有来有往,就差最后那一步。 心神一晃,神魂进入魂境甬道之中,几乎就在他进来的同时,不远处那个游魂挺着长剑就扑了上来。虽然已经没有了神智,但这家伙生前一定是个好战之徒,只要看到他就兴奋…… 候茑的魂体毫不犹豫,对冲而上,和这个家伙斗剑你就根本不能软弱,甚至不能防守,唯一的对策就是以攻对攻,以杀止杀,寸步不让,至死方休! 顷刻之间,两团魂影纠缠到了一起,就彷佛两个影壁上的人在对舞,各种匪夷所思的剑招对攻无悔,数十剑下来竟然没有一剑是纯粹的防御! 这是一个月下来候茑无数生死的体会,把他从一个以稳重为主的策略,逐渐变成了攻守平衡,现在则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剑疯子! 数十剑后,他的心脏处被刺中一剑,换成现实就已经大局已定,但在这里,完全的魂体形态下,不过是魂体能量被消去一截罢了。 根本就不介意,仍然舍生忘死!出剑之间也不是那种毫无章法的拼命挥舞,而是条理分明,层次感十足;这就是他在剑斗中的最大进步,哪怕是拼命,也是在精确计算后的出剑,甚至有了一丝谋划陷阱的意味。 在疯狂中保持理智,在理智中尽显疯狂! 这样的战斗中,数十剑后头颅被斩,再数十剑后去手去脚,但这些虚弱都没影响到他,他仍然冷静,在等待对手出现一丝错误! 为了等这一天,他已经死过了几百回,他相信自己终有等到的那一天,也相信这个游魂的剑术不可能永远无穷无尽。 终于,在被刺中七,八回后,他等到了一个机会,对手和他交错时顺势翻滚肘刺,他见过这一招,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 不是同样翻滚对刺,那样谁也达不到目的。 他只是微侧身体,让对方的长剑在自己的肋下通过,然后曲臂一夹;在对方下意识抽剑的同时,手中长剑从肘底顺势刺了出去,才刺出一半已经改刺为抹! 这一次,游魂终于没能躲过去,这是他头一次受伤,但如果考虑到双方魂体的坚实程度,这一剑他接不下! 一声尖锐的鸣啸,候茑感觉自己好像从中听到了一丝兴奋,而不是死亡前的恐惧! 在厉啸中,游魂的魂体明灭不定,终于支持不住,化为虚无。 候茑往前一抢,嗯,这个魂体的能量对他来说几乎没什么进益,太弱了;但就是这样一个弱魂,竟能生生斩他数百次! 立剑致敬,如果魂也有灵,这应该是个剑魂吧? 他并没有真正击败这个可敬的对手,凭借的不过是自己更加强大的魂体,更耐糙一些。 “安息吧,我也不愿意这么击败你,胜之不武!但我没办法,你一定要拦在这里,而我必须走过去。” 终于扫清了前进中的障碍,候茑兴奋之余,鼓荡魂体继续前行,走过这一段,前面出现了新的游魂;就彷佛看见猎物的饿虎,候茑挺剑冲了过去。 今次,是他进入魂境以来杀得最痛快的一次,那个剑魂显然是个例,在经过剑魂的洗礼后,他的剑技发生了质的飞跃,视这些普通游魂于无物,一路砍瓜切菜,如入无魂之境。 最终,因为过于兴奋冲得太勐,闯进了一群游魂的包围中,被乱刃分魂! 回到自己的身体,感受到身体因为长时间引气而产生的肿胀感觉,不由心满意足,哈哈大笑。 历尽艰辛终过关,守得云开见月明;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旋涡的出现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呢? 至少,在引气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至于以后,那就只有见招拆招了。 虽未得入全真,但他发现自己对剑有了新的感受,仔细抚摸手中长剑,心中感叹, 何缘觅得真吾剑,好替人间斩不平。 章节目录 第40章池鱼之殃求月饼月票 他这里还在感叹,只觉院外似有人声,杂乱的脚步声中,方向正是他的院子。 抱剑于庭,心中不解,这地方已经清静了一个月,临了临了却来是非了? 好像也不是,因为从来人嘈杂的声音中,尽是酒后大言,互相吹捧;你不能要求外院的修士有多少涵养,他们也不过才将将踏入道途,培元辟谷对现在的候茑来说有些高不可攀,但在真正的修行人看来,他们还没真正上路呢。 ‘呯’的一声,院门被人粗暴的推开,本来也不是防贼的门闩,如何挡得住酒后修行人没轻没重的一推? 十来个人涌了进来,个个满眼通红,酒气隔得老远都熏臭刺鼻,也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仙酒,把一群人喝成这样? 当然,这只是表象,可能会让这些人精神更亢奋些,但还远远不到失去神智的地步。 运功三转,脾胃酒劲自去,但窜入脑海的刺激却一时不得去。 这一群人看到当庭抱剑而立的候茑,显然也很意外。 一名修士就指着他,“你是何人?为何站在这里?萧小娘子呢?” 候茑立刻就明白了他们的来意,这是酒壮怂人胆,趁着酒意就开始男人们最喜闻乐见的项目了? “有郑师兄做中,我被换到这个院落,其它的一概不知;如果几位没有其它的事,小弟要修行了。” 对修行之人来说,私邸有不可侵犯的权利,随便扰人修行很不礼貌,很有挑衅的意思,所以候茑也没客气,和这样一群脑子有点上头的人是说不清楚的。 但他仍然拉了外院管理郑师兄当大旗,就是不想有无谓的事发生,酒后无德,太不值。 本来,正常情况下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这些人前来也不是就想怎么样,不过是找美女聊聊天,欢乐欢乐,否则就不是来一群,而是来一个。 但这些人扑了个空,看眼前小修抱剑而立,神情冷肃,很有些剑范,正所谓是, 在旁鹰眼睨,按剑更生嗔! 这就让为首之人很是不快,小小引气你不毕恭毕敬和各位师兄说话,装出一副凛然的样子给谁看?既然寻不到小娘子的乐趣,那就寻小修士的乐趣好了。 乘着酒气,戟指相问,“我知道你,小小安和引气小修,却连出城杀妖的勇气都没有;既无亮剑之心,何敢来锦城苟混,剡国虽富,也不养无用之人!” 候茑面不改色,“扰人修行,为外院所禁;庭院私-居,可拒不轨之人;各位师兄再不走,我可要喊掌院师兄了。” 众人皆大笑不已,一遇纠纷就找长辈,就像小孩子打架喊家长一样,为人不耻;普通修士像这种小事都会自己私下处理,更别说被称为魔门的全真教,个个好勇斗狠。 为首修士更是看不起,像他们这种人,是不会有怜悯弱小的念头的,只会加倍的屈辱,这也剡国修行界的基本生态,可以装可以莽,就是不能服低做小,否则人人看不起。 “哈哈,这就要叫人帮忙了?难不成你是少年老相,其实还是未断-奶的奶-娃娃?” 众人轰笑更甚,哪怕其中有人感觉不妥,但既然是玩笑,也无所谓?全真教的规矩很是酷烈,但他们都是杀妖有功之人,而且,这不是还没加入全真么? 候茑取出信符,那是每个入住外院的备选修士人手一份的,低等货色,传不了多远,但在外院中传递消息也绰绰有余。 往手上一亮,随即捏碎,“私闯修宅,主人有斩杀之权,我已上报,还请各位好自为之!” 一众人等是真正没想到这个家伙真的会捏碎信符,这不是小题大做,根本就是在狐假虎威;他们这一群人不过是想起这里有个漂亮的小娘子,过来取取乐,调笑几句而已,就这么被一枚信符吓回去了,以后还怎么喝酒? 当你遇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处处拿着鸡-毛当令剑,浑不知玩笑轻重,生生把一件小事上升到需要全真弟子出面的地步,任谁都有一股郁闷之气。 有气就得撒,这就是他们的理念,修魔不是修道,心情舒畅很重要,可不会有那么多的隐忍退让。 这就是剡国修行人的观念,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万丈深渊。 为首修士气恼不已,过来这边是他提议的,那小娘子很撩人也让他很是心动,但朋友们捧场而来,自己怎么可能在这么一个小修面前弱了声势? 把手中酒壶一扔,‘呛啷’一声抽出长剑,“你既抱剑,想来在剑上甚有心得了?就不如让师兄我见识见识,你像娘们儿一样捂在院中能捂出什么绝世剑法来?” 候茑自始至终也没改变姿势,“在主人私宅拔剑,大陆律,当斩无责!另外,郑师兄马上就到,再若不走,后果自负!” 前半句说得是康慨激昂,后半句就露了怯,这小道士真正是个妙人,明明心里打鼓,偏要装出一副大无畏的样子出来,委实让人发笑。 不过这倒提醒了为首修士,真正等郑师兄赶来,他们无论如何是不能动手的,起码表面上还会被一顿训斥,这是规矩。 “后果?在我有后果之前,你怕是先要有个后果!” 往前一纵,长剑斜掠而下; 这一剑看得后面的朋友不由大声喝彩起来,虽然喝了酒,虽然对手很弱,但单就这一剑本身,全无破绽! 这就是身经百战的老手,是无数次战斗后才能养成的习惯,根本就不存在轻敌一说,只要一出剑,必然全力以赴。这样一个培元境修士的出剑,又岂是区区引气小修能抵挡的? 小修彷佛吓傻了一般,都不知道躲闪,正当众人开始担心朋友出手太重,不好交代时;却见那小修突然往前踏出一步,间不容发的任长剑带着气炁从脸颊旁掠过…… 不知何时手中的长剑已经改抱为端,不是刺出,就好像朋友主动拿身体往上凑一样。 剑尖锋锐,自带罡炁,毫无阻涩的穿透了朋友的身体,看那位置,正是心脏部位,分毫不差! 候茑端剑撞出,一肩把对手撞了出去,就彷佛他自己退出了剑锋,整个过程肩不动手不挥,就是改抱为端,但这其中的时机把握,心性果决,判断精准,让人不自觉的寒毛倒竖! 这一套东西,正是他学自魂境中的那位剑魂!杀人于不动声色之间,轻描澹写,无比的写意! 再看眼前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呆如木鸡,不禁暗自摇头。 ……斗间纵有冲天气,此间应无识剑人。 章节目录 第41章蒙混过关 郑师兄赶到了。 现场一片狼籍,对峙的双方,中间横着一具尸体。 这是最糟糕的事,关系到他职业生涯的考评;全真教的一个特点就是没有吃闲饭的人,修行做事两不误,不存在天天在洞府闭关打座的可能,每个人都会领到一个职位。 修行就是入世,入世就是修行。 升迁的原则来自两个方面,境界提高或者办事得力,境界提高并不容易,但办事认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最起码就可以换来一个油水更大,更重要,或者更清闲的地方。 现在,他在外院的两年辛苦工作都毁了,他现在已经是连桥境界,也不知道这次事件会不会影响到他上境时的资源供给? 第一时间来到尸体旁边,把手一搭就已经知道彻底没救了,心脏被剖成两片,顺便还割断了大动脉;别看当场的流血不多,其实血都憋在身体里…… 是个杀人的老手! 三言两语就搞清楚了来龙去脉,没人敢在这里撒慌,因为经不起回朔,他们唯一能为自己圆转的就是自己的心理状态,比如,就是来这里玩笑的,不是故意惹是生非,更不是强闯私宅。 郑师兄冷冷的看着行凶者,他是真的没想到,表面看起来温和恭顺,知礼守规的这么一个人,下起手来这么心狠手辣,一点余地都不留。 “你有什么好说的?” 候茑躬身一礼,“按大剡律,私闯民宅,手持凶器,劝返不听,我有权利自卫。 我一共劝了三次,而且第一时间发出信符;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已经退无可退,还望师兄明察!” 郑师兄心中恼怒,却知道现在发作不得,因为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修士围了上来,他现在做的一切就代表了全真教的面子,不能给这些桀骜惯了的家伙留下什么口实,更不能在上师面前形成办事不力的印象。 转头看向酒聚众人,“你等私闯他人住宅,我不管你们是玩笑也好,路过也罢,都是肇事之源,我会把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上报上去,作为你们录取与否的参考,现在,散了吧。” 虽然他只是个连桥境修士,比在场众人也不过才高一,二个小境界,实力上的差距也许并没有那么大,但他现在却代表了全真教,没人敢置疑。 随即一指候茑,“你,跟我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围观人等的注视下返回外院执事房;郑师兄给自己沏了一壶茶,心中考虑这件事到底应该如何处理? 候茑站得笔直,也不多话,只看着郑师兄在那里翻看卷宗,不用想,必定是他的那一份。 良久,郑师兄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合上卷宗,哼了一声, “刑缉?因当堂杀人获罪?看来你这是知法犯法,屡教不改啊!” 往椅背上一靠,“你来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处置于你?” 候茑很认真的给他提意见,“您不能处置我,因为我们都还没有入教,不过是江湖恩怨而已,是散修圈子的常态。 我的意见,明告外院众修,整顿风气秩序,把这次事件当成一个正面教材来宣传! 同时推动新人弟子在入门后的素质教育,举一反三,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郑师兄就盯着他,这不仅是个凶徒,更是个律棍!这确实是个好方法,可能不会完全洗去他监管不力的责任,但却能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说不定还有上师欣赏他的灵活处置。 但是,他不想让这个家伙就这么轻松过关,杀了人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魔门不在乎杀人,但很在乎内部的和谐。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些人为什么单单找你?我看你说话还有不尽不实之处!就未必一点责任都没有!” 候茑轻声道:“师兄,他们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萧小娘子的!我当时不说,就是怕传出去坏了外馆的名声,也坏了您的名声……” 萧小娘子换住所一事就是在这位郑师兄的协调下进行的,他用屁-股想也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关系,所以有恃无恐。 果然,一听他说到这些人的真正目的,郑师兄就有点绷不住,“当真?” 候茑点点头,“当真!萧小娘子当初为什么要离开那个院子,我估计也是感觉到了什么,只不过不好意思张扬出来,她们大户人家,声名要紧,结果就是我来背了这口黑锅,您说我冤不冤?” 郑师兄总算是把这事捋顺了,他当然和独孤家有些关系,所以这事掰碎了说他也在其中扮演了某个角色,很不好说清楚的角色。 好在那几个鸟人不会自己主动说出来,这个候茑也知道轻重,那么…… “你还是太冲动……” 候茑主动认错,“是,我是太冲动了,当时也没多少退路,您还在路上……” 郑师兄思来想去,发现这律棍的提议还真就是最好的办法,死了的人谁去管他?只要活着的人大家都好,才是真的好。 “候茑,你在过关时遇到的是哪位上师?” 候茑恭谨道:“是李初平李都尉。” 郑师兄想起来了,好像还是王道人亲自送过来的? 负责这次全真大收的,就是大风原三巨头,牧使游隼之,中郞高见离,都尉李初平。别看李都尉在三人中排在最后,但后台了得,而且掌握的都尉府有对内监察之权,那是轻易得罪不起的。 倒是抱得一条好大腿! 三人是主官,却轻易不会参加对弟子的考核,锦城全真教通玄境的上修也不止他们三个,所以既然是李都尉亲自点的头,那就必须考虑处理的方法,别得罪了人自己还不知道。 这就是全真魔门的现实,他们和凡俗的联系很紧密,这样就保证了官府有很强的行动力,当然,也有很多坏处,那是另一回事。 在控制凡间动向上,魔门确实不如道门那么举重若轻,这就是理念的区别,普通凡人更接受道家那一套。 疲惫的挥了挥手,“你且回去,我再想想。” 章节目录 第42章新晋弟子 第二日一早,有信鸟放飞,声震锦城; 这是全真大收的规矩,每一只信鸟都会在锦城绕空三匝,然后飞向它要报喜的修士却不会如凡间放榜一样的人山人海,敲锣打鼓,捷报打赏。 修真嘛,档次还是要高很多,而且这已经完全脱离了凡人的层次,也没人会希望得到左邻右舍的羡慕。 有的信鸟就径直落向锦城,有的则飞向远方,其中落向锦城剑府外院的尤其多,数十只就向一群麻雀下来就食。 外院六十多人,信鸟五十多只……候茑心中微哂,这就是大开方便之门啊,还考什么剑胆,干脆就说来者不拒好了。 剡国局势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需要如此招兵买马了么? 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一只信鸟向他的院落降下,神奇无比,但候茑知道这是当初和李都尉见面时在他身上截取的一缕气息,对他们这些小修来说不可思议,但对上修来说就是稀松平常。 伸出手掌,信鸟落在掌心,旋即变成一枚黑沉沉的鸟状剑符……这不是真的鸟类生物,而是一种修真傀儡。 剑符正面是一把乘风破浪的剑器,下书全真两个古篆小字,背面则是他的姓名,候茑,候天全。 撇了撇嘴,他还有个小名叫候小时,怎么不刻在上面了? 外院开始热闹了起来,几乎人人有份,个个通过……除了前次去城外剿妖不幸身亡的几个倒霉蛋。 所以,前程天注定,其实靠侥幸。 众修三三两两,结伴而出,径往剑府去拜见座师;这一点和凡间科考场面有些类似,谈不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被烙下锦城剑府的烙印是肯定的,这其实也是剡国全真教的一个派别,锦城系。 候茑吊在后面,这就像学子们入殿朝圣,成绩好的走在前面趾高气扬,脸皮厚的混在中间滥竽充数,跟在后面的就只有两种,一种是真的没信心,一种是咬人不叫的…… 所以,从队伍排列中其实就可以看出境界高低,有限几个连桥境的打头,依次是辟谷境,培元境,引气境……不断有人加入这支队伍,那是散居在城内的其他修士,大概都知道放榜的时间,所以提前赶来。 渐渐的,也凑了百来号人,这样的数量对一国一洲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 让人意外的是,独孤家的两个女子也跟在后面,不过她们是有意为之…… “多谢候师弟拔刀相助,我独孤家知你这份情……”独孤岚美目流转,在眼前小修身上踆巡不定,她就没想出来,一个小小引气小修,是怎么把一个已经到了培元后期的修士斩杀的?当时的混乱来的太快,当事者又个个守口如瓶…… 候茑目不斜视,“和独孤家没关系,他们是来找我麻烦的,就是一个喝的烂醉的妄人,胜之不武,杀之有愧,下次再碰这种事,我会为他煮碗醒酒汤。” 萧蔷娇娇柔柔,“师弟英雄了得,低调自敛,不肯贪功……以后同门为徒,还望互相间多多走动,小妹剑术不精,还需师弟多多指教。” 候茑尴尬不已,您一个培元境修士向小引气请教?无非就是为家族势力拉一个助力罢了。 “互相探讨,共同提高,入了门大家都是兄弟姐妹,藏龙卧虎,小弟这点能水还是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吧?” 这女子有祸起萧墙的本事,他自己秘密不少,可不敢沾。 莫说人家只是拉拢,不是垂青;就真有意,他也不会掉这坑里,喜欢花,路边野生野长的多的是,真摘了这一朵,还不得照顾一个花园? 听说邻洲萧家也是个比独孤家还要庞大的修真家族呢。 众修浩浩荡荡,来到剑府;嗯,其实就是走进了一片没有围墙的富人区,有全真修士引领,来到富人区的中心,一座规模庞大的巨殿出现在众人面前,高大巍峨,全石料砌成,就彷佛江右镇那座剑邸的扩大版。 全真魔门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这种石料古朴风格呢。 鱼贯而入,大殿尽头高处三名修士高高在上,两侧各有数十名长者伫立;哪怕以候茑的闭塞,也知道三名锦城主官就是主位居中的牧帅游隼之,左侧是他的座师都尉李初平,右边的昂藏大汉当然就是中郞高见离。 两侧的长者也是锦城通玄及以上的上修,就是全真教在大风原洲的核心力量,他不清楚这样的力量体系在整个大陆是个什么层次?但大约好像可能比安和国强一点? 安和国道门还是藏的太深,他们隐在幕后,以当时他的身份地位其实也没资格去了解。 主位之下,两侧各有数十名全真弟子雁翅排列,境界的话候茑也区别不出来,反正就是连桥辟谷,恐怕培元境都没资格站在这里,就更别提印气境了。 他倒是见到了二个熟人,王道人和郑师兄,看来在锦城还有些地位? 仍然依境界排列,连桥在前,引气垫底,这是约定俗成的东西,在修真界,境界就是硬道理。 奏道乐,升图腾,供圣剑,请祖师……宣教规,明教义,忆历史,展未来……哪怕全真教作为魔门已经在这方面很精简了,仍然繁文缛节一大堆;但和道门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听说在道门单单进门的礼仪性东西都要整整三日才能完成呢。 众修就在大殿之上,拜天拜剑拜祖师,一时礼成,皆大欢喜。 此次锦城教门大开,新收弟子百十名,可谓收获颇丰,但这里面究竟最后能走出来多少,那就是另一回事;但不管能不能走出来,至少地方上的各级官衙能得到很大的加强,这是马上就能见得到的好处。 还有和妖魔鬼怪的战斗,也是这些人必须面对的危险。 既然拜进全真,当然就要有见面礼,每人一个宝葫芦,内有乾坤,可盛天地;当然,他们得到的是最基础的宝葫芦,大概能装些随身必须品? 绝大部分修士对此并不陌生,也各有佩戴,但这对候茑来说却是个新鲜事物,稀奇玩意儿。 还是见识太少。 ……葫芦虽小藏天地,伴我云云万里身。收起鬼神窥不见,用时能与物为春。 章节目录 第43章锦城开始 受完门派之礼,就下来就是一月入门教育,包括很多内容,比如宗门福利安排,职司确认,功法传承,受业环境等等。 这些,都要在锦城内慢慢适应,但其中有两点是必须要马上做的。 一个是功法传承,这关乎修行,要到藏剑阁自己选取;一个是跑关系确定自己的授官位置,好的位置不可能凭空落在你的头上,不去争取那就是最危险的地方,琐事繁多,还妖物频出。 当然,事情都有两面性,最艰难的地方可能也是最能锻炼人的地方,只要你能走出来。 这就是魔门一系最大的特点,为道门佛门不容,认为侵略了凡人自治的权利。 全真教的理念,就是修行和入世并重;不会给你一个完全自主的空间,让你吃喝不愁,资源供应,每天只要专心修行就好,这样养出来的修士就是个废物,世间疾苦不知,人情世故不懂,偏好孤芳自赏,就像那些道门道呆子。 只要到了培元境,就一定会被派去地方,像是大风原下数十个像江右镇一样的小城镇,就是这些人的去处,或治理民生,或剿杀妖物,或与外来势力相争,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成长,再根据为官功绩,境界变化,不断改变自己的位置。 或者往上升,或者蹉跎岁月一事无成,或者在某一次战斗中命丧黄泉。 有本事在这种环境下走出来的,无一不是实力心性能力俱佳的杰出人才,就保证了全真教整个体系的良好运转,拉出来能战,放出去能治,个人实力突出,让道门深深忌惮不已。 候茑初来剡国在江右镇遇到的那几个家伙,就是在这种体系下的棋子,在努力积累中等待一飞冲天的机会。 所以就要走关系,就要拜山头,就要互相之间较力,力求分到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地方,这非常重要。 但候茑暂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他还没到培元境,出去也是送人头的货色,所以可以暂留在锦城。 但也不是就可以优哉游哉了,主官做不了,衙役差官还是可以做的,做些跑腿打杂,站堂吆喝的勾当还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具体的去处,一个月后自然分明,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藏剑阁选取未来功法方向,以及在现阶段下用得上的战斗手段。 匆忙赶到藏剑楼,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百多个人聚在这里,吵吵闹闹,熙熙攘攘,不大的藏剑阁被挤得是水泄不通,立刻打消了他挑拣功法的欲望。 李都尉曾经和他说过,他那几本功法都是道门的上乘基础功法,在这一点上不逊全真分毫,完全可以继续修行下去;至于战斗手段,还有什么手段能比得上他在魂境中和游魂们战斗来得有用? 那可是实战,而且各种武器各种法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心中有了定计,决定先把自己安定下来,先在锦城找个落脚之地;外馆住所在他们成为全真正式弟子后已经不能再赖下去,而他在引气期还不知道会停留多久,一个合适的居所是他现在必须的。 也懒得自己亲自去找,这些琐事还是烦劳专业人士比较省心省力。 在表明了自己全真门徒的身份后,房牙子立刻收拾起从中浑水摸鱼的歪心思,对他们这些凡人来说,这世界上什么人都能得罪,就是不能得罪这些修行人。 锦城的城市格局,其实就是一个以剑府为中心的格局,房租高低也只取决于距离剑府远近,在这方面房牙子有丰富的经验,很快就为他拿到了一个地处城市边缘,周围清静无比,住家以贫寒士子和小作坊主为主的坊区。 房牙子很清楚修行人的需要,为此,满意的候茑给他封了一锭不菲的酬金。 房住姓慕,小商人出身,家族人丁单薄,在这里有两套庭院,于是就把小的一套租了出去贴补家用,正合适。 晚间,在魂境中一番厮杀后,心满意足的候茑拿出了那枚宝葫芦,他得看看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按照上师教的法子,手按葫芦嘴,运转法诀……这是低阶修士开宝葫芦的法子,等通玄过后自有神魂一转,但他现在没神没识。 宝葫芦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他入门的赠礼,以及这三个月的门派福利;不同境界不同人是不是有区别,他也不知,也懒得去斤斤计较,这么大的一个门派也不会对他一个小弟子耍心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剑,全真教标准的修真制式长剑,其中混有修真材料,一看样子就比他那把重剑高出好几个层次……这四个穷光蛋,亏得那骆呆子还为此作了一首诗。 三只玉简,一枚记录全真教历史,从数千年前开始,各个祖师,风云人物,历史事件,洋洋洒洒,事无巨细。 一枚是对剡国以及周边修真势力的概述,这就比较具体了,从中就可以大致看出全真教的实力大小,约略分布;其中大风原就是和道家安和国对峙的重要边境大洲,有其特殊的地位。 第三枚玉简是道籍概略,涵盖修真的方方面面,除了修行功法等主流方向外,还包括了关于丹道,符道,阵道,器道,兽道等不同的补助方向,就是为了帮助弟子在其中选取自己擅长的方向。 三枚玉简,基本上就能让一个初入道途的小修对自身所处的修真环境有个大概的了解,对那些散修老手来说可能无所谓,但对候茑来说就很重要,只有看过了这些,他才算是真正融入了这个修真圈子。 下品灵石三十枚,应该就是一月十枚,是引气修士的规格。 丹药三瓶,都是引气丹,是引气期的主流丹药;一瓶十粒,打开一闻,和冲灵道人赠与的引气丹有所区别,大概是不如的;这也很正常,毕竟在这些补助修行方面没有哪个流派能比得过道门。 侧重的方向不同而已。 章节目录 第44章大树底下 PS:新的一周开始了,求收藏,推荐,月票,以及小小的打赏块把毛钱,只为了能在新书榜上靠前一点。 谢谢大家了。 ……………… 候茑并不是一个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之人,他也知道要想过得好,大腿需抱早;但他在这里一无人脉二无根基,也没人给他引荐,除了独孤家和安和帮, 但他估计以他的境界,真抱上去的话也抱不到大腿,就只能抱到腿毛,那种可以拔下来吹口气喊声‘疾’? 所以也没别的选择,座师李都尉就是唯一,没得选。 如果这是一个他真正自主选择的门派,他会谨慎考虑其人的人品,理念,甚至包括功法方向,师择徒,徒也择师,这是个双向选择;你借了人家的势就要为人家做事,如果理念不同产生隔阖,那就是件很尴尬的事,外人不会指责师傅,只会说徒弟不尊师重道。 但全真教并不是他心目中最向往的地方,他的初衷是安和道门,他是被派来做卧-低的,既然只是短暂停留,那就无需考虑大腿的理念问题,先抱住了再说,反正以后也是用来出卖的。 最好是个大恶人,就能卖得心安理得。 “李师另有公干,现在不在锦城,候师弟有何要求,尽可对我言说,我也可以稍做安排。” 王道人守中,面色温和,彬彬有礼。 候茑当然知道李都尉到底在不在锦城他不应该追根问底,包括王道人口中的安排也不要当真,这都是客气话,他在扶风官场已经听得太多太多。 “没有要求,就是过来表示感谢,虽然位卑言轻实力不济,但王师兄有何差遣尽管吩咐,必然不敢阳奉阴违,耳左进出。” 王守中越发的亲切,这小修还算是懂事,也不讨人烦,是个知道进退分寸的,他也就不吝再多说几句。 “进门诸般事宜,自有规度可循,这些不用我来关照也短不了你半分。关键在一月之期,各奔前程之后。 你要知道,你是李都尉亲点的人才;锦城三杰,总领大局,甚少在入门弟子一事上插手,这都是其他师叔师伯的责任; 遍数此次大招,百九十人中就只有不足十名是三位大人亲点,或为故旧子弟,或为还友人情,或为资质出奇,但不管怎么样,既入此列,你的烙印已定,切不可三心二意,误人误己。” 候茑点头,这是官场的生态,从他被夜招入府后就有了这样的认知。 “师弟我省得。” 王道人把玩着手中的玉球,其实心里也不太清楚为什么李师会对这样一个境界低微的弟子大开方便之门?此次大收门槛很低,但再低也需要至少培元境才有可能,因为这次招收的人基本上都会充实到下面城镇,就需要实际的能力,一个引气修士能做什么? 他当然没有李都尉的权限,看不到密谍对候茑的调查密告,这倒不是说候茑有多重要,重要的是密谍的身份,为了保护这来之不易的谍网,整个锦城有资格看到这份回报的人都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但既然李都尉这么做了,那总是有原因的吧? 其实李都尉离开前并没有对此有什么安排,这也是让王道人很头疼的地方,表现的太过关照了会不会适得其反?但一点不关照是不是会让师傅觉得他没有眼力劲? 他从师李初平的时间并不长,李初平的几个大弟子早就外放独当一面,就只剩下他在师傅面前侍候,要做到滴水不漏这很有难度。 “锦城有三府,牧帅府是游牧使主持,中军府由高中郞统领,都尉府则是李都尉执掌,各司其职,各守其位。 牧帅府总领大风原上下方方面面,民政修行一把抓,但也有侧重,比如修士管理,调派,升迁,日常修行,资源调配,功术指导等等。 中军府专职征战,府内有大风原最强大的机动修真力量,战起时还有调遣各地驻守修士的权利,可以说就是全真教在锦城最锋锐的爪牙。 都尉府在规模上最小,但权责不一般,因为它是对内监督,对外密谍,掌管情报刺探,内肃毒瘤奸细,所有阴暗面的……嘿嘿,全真教内,各处都尉府都是最神秘的要害之地,无人敢不敬畏,又恨又怕就是教内对都尉府的观感。 可想而知,你为李都尉所镌,会面对什么?” 候茑听得有些头大,这些剡国内部的权力划分他还真的不太了解,盖因和安和国差异过大,就不是一个路子。 好消息是,大树底下好乘凉,靠着这么一条大腿,应该就没人会来查他吧?只要自己做事小心些。 坏消息是,他可能会因为这棵大树而更加的显眼,会有更多目光盯着他,私下活动怕会受到很大限制。 发昏不当死,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能退回去? 王道人继续指点,他觉得还是点点这家伙比较好,至少不能让他给师傅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都尉府一直就在全真教这个大势力中的风口浪尖上,各方势力的角逐最终都要靠都尉府来调停解决,所以,打铁必须自身硬。 “一月后你也会加入锦城某个衙门做事,你要记住,不要卷入任何派系争斗,就事论事就好。 人总有漏洞,不可能万无一失,自身行事端正,就不怕祸事上门。 但如果你自己卷进那些旋涡,以我对师傅的了解,越是亲近的人他越不会留情面,往往罪加一等,到了那时可就没人能帮得了你。” 候茑心中吐槽,不能仗之为非作歹,这叫什么靠山?还行事端正,他自己就是因为行事太过方正这才被一人一脚踢出的扶风城。 区别只在于他没实力,李都尉位高权重罢了;所以,做什么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什么样的实力。 ……别了王道人,自回城边住所,新的环境,新的身份,让他很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独自一人坐在房顶上,看着不远处的大道,心中寻思,自己进了全真教,要不要通知一下冲灵道人呢? 联络这种事以他现在的身份就很难做到,就只能被动的等,等冲灵道人派人过来。 唉,这身份也是恼人,其实这些时日接触下来,他对全真魔门的感觉也没那么糟糕,如果作为一个修行的归宿好像也不是不可接受? 遥望远方,陷入了沉思。 ……门前通大道,望远上高台。落日人行尽,穷边信不来。 章节目录 第45章丹药选择 候茑就在自己的新居里开始了崭新的修行生活,也是在他新居中的第一次晚课时,平生第一次吞下了传说中的引气丹。 对服不服丹,他没有执念;如果大家都服,而丹药也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的副作用,为什么不服呢? 修行圈子中有纯粹的丹药为王一派,也有遵循自然老死不服丹一派,当然这都是极端;对大部分修士来说大家遵循的一个原则就是,有就服,没有就挺着。 关键还是个资源问题,丹药也远远没有多到像吃糖豆那样,随时吃随时有的状态,这是种富人才承受得起的修行方式。 拿候茑为例,他现在也算是出身名门大派,才是引气期一月也就一瓶十粒引气丹,早中晚各一次修行的话,也就坚持三天有余,剩下二十多天找谁去? 听说境界越高,丹药越精贵,越不容易炼制,发下的越少,要想随时吃随时有就要看自己捞外快的本事。 在候茑看来,有就吃,没有也不惦记,随遇而安。 引气丹入口即化,化为一股清气直冲内腑,微有辛辣,就彷佛身体内抱着一个热水袋。 效果还不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东西可以吃,对修行的帮助不言而喻;但第二感觉就比较糟糕,因为他突然发现,每次运转中下丹田必定出现的那个旋涡却突然失去了踪影,消失了? 如果那东西真的消失,他回归正常,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如果只是因为吞服药丸就影响到了神秘旋涡的出现,那问题就有些棘手。 丹,到底吞不吞?旋涡之旅,要不要继续?这是一个问题! 让他心情烦燥。 走出房间,在院子里仰望星空,独自想着心事;旁边院子隐隐约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对朝云叆叇,暮雨霏微,乱峰相倚。巫峡高唐,锁楚宫朱翠。画戟移春,靓妆迎马,向一川都会。 万里投荒,一身吊影,成何欢意。尽道黔南,去天尺五,望极神州,万里烟水。尊酒公堂,有中朝佳士。荔颊红深,麝脐香满。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嗓音低沉磁性,韵律优美,回味悠长;和安和词曲婉转,抑扬顿挫相比,有一股格外的苍凉之意,这是学不来的,在于环境的渲染。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山川养一方情。 他没有细究声音来处,也不想知道是哪家女子在对镜自伤,这些凡间的故事已经离他越来越远,既然离开了,就不应该再回头。 第二日清楚,金乌跃起之时,他开始了早课;这一次他没有吞丹,果然,神秘旋涡再次出现。 神魂进入魂境,在通道中前进不久,他遇到了一个他一直在担心的问题,前面出现了岔口,而他却不知道哪一条才是正确的路? 没有判断的基石! 这些日子下来他也杀了上百个游魂,每次杀死对方都能通过吸取来壮大自己,但吸的只是能量,却没有意识;这些低等游魂的本身意识就是混混沌沌,毫无条理可言,就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这让他没法通过吸收这些能量来获得对这个魂境的认知。 如果是个迷宫,他能做的唯一选择,就是永远走左边一条路,或者永远走右边一条路,总能走出来。这是个很笨的方法,却能保证不错失正确的那一条。 他在两条岔路中选择了左边那一条,并在离开时在岔路口留下了独属于他的复杂记号,但愿这地方不会随时改变,否则真的就是一条永远也走不通的路。 前面又出现了魂体,他谨慎的摆好了姿势,再也不像之前斩杀剑魂后的冲动,就以为自己可以在这里平趟了。 因为他发现,出现的游魂的能力也在悄悄增长中;是根据他自身能力的提高而增长,还是这个魂境本来就是这样,挑战越来越强? 如果他要走通这条魂道,那么他会遇到的最强大的游魂会高到什么地步? 不能闭眼睛往前冲,因为现在的游魂,其中有很多除了会使用兵器外,还会使用法术!或者魂体异常坚强,就彷佛是现实中的修真界,有道修,魔修,剑修,骨修,体修,血修等等,现在的魂境也在向这方面发展。 在接触之前,他并不能预判遇到的是个什么东西。 在双方谨慎的试探中,距离逐渐拉近,那游魂一张嘴,一团火焰喷了过来…… 是道修!候茑矮身躲过火焰,贴地平蹿,前冲中身体不停的左右摇摆,躲过连续的火焰焚烤,仍然有一道擦身而过,让他的魂态出现不稳定,但这些他都能忍受! 直到接近时勐然跃起,一剑斩落! 必须承认,他现在的剑技越发的简洁凶狠,出招隐蔽,鬼神莫测,基本上像这样的道修在被他接近后都逃不出他当头一剑。 但是,今次有些意外!那游魂眼看他近身跃起,反而不闪不避,而是魂光一振,魂体突然前飘,一只拳头挥出凶悍绝伦的一拳,把飘在空中的候茑差点击得四分五裂。 不是道修,是体修!方才的火焰也不是法术,而是神通!或者,是一个喜欢练拳的道修?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否则刚才的冒险接近又得再做一遍,还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冲到这个家伙面前。 拳头和快剑齐飞,魂体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候茑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到底挨了多少拳,但却很清楚对手挨了多少剑! 这是一次两败俱伤的悲壮,当对手魂体被割得支离破碎,烟消云散时,他自己也七零八落,不成个魂形,双双归于虚无。 睁开双剡,候茑从魂境中醒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离不开这样酣畅淋漓的战斗,所以,就让丹药见鬼去吧! 这就是他做出的决定,他吞下了平生第一颗丹,也是今生最后一颗丹。 就这么平平澹澹的往前走吧,何必为了速度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呢? ……学道不须奇,无为胜有为。气平无间断,心静自清夷。 章节目录 第46章藏剑阁序 三天后,候茑走进藏剑阁,此时这里已经人去楼空,空空如也;在经历最热闹的头几天后,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本来像他们这样的低阶修士在功术上的选择就很有限,正是打基础的时候,涉猎太多不是什么好事;一些复杂繁琐的术法现在学了可能一时风光无限,但境界一提高,立刻变得鸡肋,白白耽误时间。 这些新晋弟子大都经验丰富,知道什么该学,什么不该浪费时间,都是选择二,三样自己欠缺的就离开,少有人在这里流连忘返的。 候茑出示自己的剑符,顺利进入剑阁,其实就是一座石塔,塔高七层,对他们这些还没跨入通玄境分水岭的修士来说,就只有前三层能进,再高都是禁地。 全真教在剡国内的分支,有些比较重要的地方城市会有五层藏剑阁,像锦城这样的一洲中心,就是七层剑阁;而剡国之都玉京才有真正的九层剑阁,那里才是原本孤本绝本的收藏地,其它地方不过是临摹品罢了。 石塔很空旷,这也是剡国建筑的整体风格,粗犷古朴,坚实耐用,却在内部装饰上差了安和国不止一个档次,但各有各的风格,也不能简单比较。 一层都是功法,足有数十种之多,其中很多都是来自其它流派的舶来品,只供选择,并不推荐;修行一道,万法万道,你不尝试,就永远也不知道到底哪种对自己更好? 真正属于全真教的基础功法就只有五种,候茑仔细看过,这才明白什么是道学根本,其实在大方面上都是大同小异,没有根本的不同。 明白了这些,也就不再迟疑,这些功法他不会去碰,就自己的龙虎会征和参同引源,就足够自己修行到通玄,没必要改变。 真正的考虑是,他担心换个功法神秘旋涡就会消失! 好歹现在已经是正经修行人了,对道的理解也有他自己独特的看法,他很清楚自己紫府内的神秘旋涡是不可能因为功法改变而变,甚至其实也不会因为吞食丹药而消失,吞丹的影响只是它不显现了,可不是就不存在了。 于是走到了二层,这里是低阶修士的基础补助之法,就包括了基础丹道符道阵道器道,这些领域学好了就是维持修行的好助力,比如学会炼丹就能再不缺丹药,学会制符就能平添战斗力几成,学会制器就能打造基本战斗器械,这些,都是发财之路。 前提是你得学得会,学得好! 前期的投入无比巨大,耗时费力还要忍受无数的失败,最后才有可能成功,对大部分修士来说,能不能撑到这一步都是个问题。 只有被势力认可,愿意提供基础材料供你挥霍的修士才有可能成功,舍此再无他途。 候茑不认为自己有这些方面的天赋,哪怕有,也不是现在的他应该涉足的。 他选择了另外一套补助,剑网。 剑网不是剑术,而是六识!是全真教祖师从剑修角度出发寻找出的一套对剑修最适用的补助手段,就是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以此形成一个唯心意义上的网,让对手在剑网中无处可逃。 六识,可不止是全真魔门才会练的,道门也会练,佛门一样会练,事实上所有的修真门派弟子都会练这个,就是基础中的基础,是实用中的实用,不管你是战斗,探险,生活,偷窥,它都无处不在。 让你看得更远,听得更真,嗅得更灵,尝得更香,感觉更灵敏,直觉更准确! 基于修真的一切应用,有什么能逃出这个范围? 全真教的六识手段,只不过更倾向于战斗,更倾向于剑,这是和道门佛门的不同,人家更倾向于长生。 这就是他在藏剑阁二层拿起的唯一一套功术,也是大部分全真弟子都会拿的功术,有的人不拿,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已经学过了其它某种六识之术! 所以在修真界,你学了六识之术也不一定比别人就看得更远,因为大家都学了;但你不学的话,就一定鼠目寸光! 施施然登上三层,也是低阶修士允许的最后一层,这一层就是剑术,法术,体术,一句话概括,这里的东西就是教人怎么打架的。 剑术最多,足足有上百种,王道人交给他的涤荡中军剑,雁回十三斩,十字快剑都在其中。 昆吾剑,沧浪戏,三光分影,无回剑,太极快剑,大风车,斩将连环,鹰搏之术,子母阴阳剑等等,多到令人发指,个个都是这个大陆最顶尖的剑术,换个人来就一定会看的眼花缭乱。 但候茑不会,因为他在魂境中和那个剑魂的战斗中已经领悟到了一丝剑的本质。 其实招术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不同剑术的运炁特点!才是每一门剑术的精华所在。只要掌握了这一点,其它的就尽情发挥,肆意放纵就好,就像那个剑魂,哪有什么固定的招术,根本就是浑然天成,妙手偶得之。 直到每击出一剑都贴切自然,契合环境,都是灵光一闪,没完没了的闪,那才是真正的剑术,让人绝望的剑术! 他也是被斩无数次才凭侥幸偷袭一剑,仗着强大得多的魂体能量,胜之不武。 从剑魂那里他学到了剑的本质,但要实现本质,基础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还是得从头开始,这些基础东西剑魂可没法教他,就只能在藏剑阁里找,在每一门剑术中找! 比如太极快剑,就是把周身炁罡圆润为圆,在无数的大圈小圈,绵软阴柔中寻找突如其来的异军突起,铁骑骤出! 沧浪戏则是把周身炁罡比作潮汐,一浪一浪,永无止境! 三分光影就是二虚一实的幻剑术,当然,练到深处你也可以二实一虚,或者三虚一实,总之不拘泥于常形就对了。 这些东西就是运剑的根本,就是基础,都应该学,一个也不能放过! 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急于杀死那个剑魂,而是在学习完这些剑术后进去找剑魂比试,一剑对一剑,直到在自己毫发无损的情况下战胜对方,那才是本事,才是真正学到了东西,真若如此,也不至于后来战斗的那么辛苦。 真的是做错了,不该杀那剑魂!不知魂若有灵,自去归入谁家? ……书分几处青灯下,剑入谁家宝匣中。 章节目录 第47章贪婪之旅 候茑下到一层,对着闭眼晒太阳的老修,恭敬道:“老前辈,三层的剑术一次最多拿几本?” 老修头不抬眼不睁,“没有限制!但你觉得全拿走合适么?练得过来么?那东西拿回去也不会下崽!一次拿个三五本就好,练完了再回来换,只要你不死,这些东西始终都是你的,你说你贪个什么,学完了就不活了?” 候茑掩面而走,这话太实在,藏剑阁就在这里,也不会自己跑了。 回到第三层,毫不犹豫的挑了三套剑术,【斩将连环】,【无回剑】,【短突刺】。 他不是随便选的,和王道人交于他的三套剑术一样,这六套剑术都有一个特点,一往无前,不死不休! 剑术体系自有其特点,在和那个剑魂的斗剑中他深刻理解了一点,先不要求全,先求极致,在某个方面追求偏激到底,然后再峰回路转。 就像剑诀中所说,剑击之术就是平衡之术,在快慢,轻重,动静,虚实中寻找平衡,则剑道大成矣。 但这里面有个先后次序问题,先学快,再悟慢,次序不能错,否则先学慢那就是给人家送人头,何其愚蠢! 同样的道理,就一定是先学重再学轻,先学动再学静,先学实再学虚,搞反了的话,就成了戏台子上的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这六套剑术的根本就在于快,重,动,实,狠,辣,黑,凶……王道人不愧是全真高弟,所选的剑术非常实在,就是对新手最实用的剑术。 等把这些剑术练精练深练透了之后,再说什么太极之柔,三分光影之虚,昆吾之静,才是真正内行的习剑之道。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所以修士门就只能挑其中几套剑术修练,没谁会永远活在杀戮之中,天天游离在生死之间,运气再旺也抵不住跳河湿鞋。 但他不同,他有这样的机会! 也很少会有人真正把精力完全放在这些剑术上,他们有更好更实际更远程的选择-术法! 这就是个取舍的问题,是如何发挥最大战斗力的问题,相对于把剑术练到通神状态,就不如把剑术和法术相结合,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剑的天赋。 候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剑的天赋,但他有一个锻炼剑技的完美环境,不使用岂非可惜? 他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到目前为止,能让他获得最大战斗力的方式就是在剑技上无限提高,就这么简单。 如果魂境中更适合法术应用,他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法术,就这么势利。 至于法术方面,他看都没看,他怕看过之后自己会忍不住练两手,然后走上大众化的老路。 以他的直觉,做就要把事情做绝,否则没有前途! 而且,时间有限啊,哪有时间术剑双修?最终不过是修成个不伦不类,啥都会两手,啥都不精。 在他心底深处还有个小小的自私念头,那就是既然来了全真魔门,当然要学人家拿手的东西;至于法术,全真法术再厉害,能有道门法术牛赑?等他坚持几年完成了卧低任务,回去安和道门有的是时间学习高深法术,岂不美哉? 完美的计划,他唯一没想到的是,也有可能一头栽进剑坑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花了三个时辰,完成了他在全真教藏剑阁的第一次功术选择,这个时间在所有新晋弟子中都算是比较长了;基础太弱,境界太低,接触修行的时间太短。 出来藏剑阁,又遇见了一个熟人,顾维信;他是和其他几个道人一起,大概办完了事,正准备离开。 看到候茑很高兴,显得很亲热,“候师弟,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进入全真,果不其然。” 候茑也不介意和这些人的接触,他也想明白了,同乡这种关系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你既摆脱不了,那就只能顺其自然,而不是避如蛇蝎,反而引人怀疑。 客气道:“顾师兄,以后同门为修,还要师兄多多照顾。” 顾维信哈哈大笑,“来来来,我为候师弟介绍几位安和师兄,大家同为异乡客,就应多多走动,互相提携。” 公乘乙,陶籍,万寿其,三人都是来自安和,仰慕全真教风采的人物,当然,这其中真假只有自己知道; 在这个修真世界中,修行艰难,越往上路越窄,资源有限,处处挚肘,散修尤其不易;没有一个归属,未来的成就没有保障,安和道门也不是那么好进的,他们不比剑胆,却讲道心…… 所以,实际情况就是,剡国全真看不上的修士就会去安和碰运气,安和道门不放在眼里的小修就会去剡国找机会,也算是一种修真人才流动;大部分都是为修真生计所迫,你说有多少对门派的忠心耿耿,那就是个笑话。 忠诚是需要一个过程的,接触,适应,融合,升华……最后把门派当成家。 全真教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也会在这些修士的历练中观察,通过时间来改变人的信念,直到成为一个真正的全真剑修。 “候师弟,我等几人正要寻个酒楼为公师兄践行,不如一起去吧?” 候茑很惊讶,“践行?不是说一月后才指派具体分配么?这才几天……” 顾维信看几个师兄弟面色都有些尴尬,知道他们和候茑不熟,对他这么无端拉人入酒局有些不满;对修士来说,吃什么喝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相聚?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像这样的场合那都是非常熟悉的朋友才能自然,陡然加入一个陌生人,哪怕是老乡,在这次的新晋弟子中,安和老乡可不止这几个。 “这位候师弟的根脚是都尉府……” 公乘乙几个恍然大悟,在全真教,有个都尉府的朋友那是非常有用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上大忙。全真教内肃部门,哪怕他们才入教,对此也是如雷贯耳的, 修行一途怎么可能永远走正道,马不吃夜草不肥,人不得外财不富,谁敢保证以后不犯点什么事呢? 几人立刻热情了许多,由不得候茑拒绝,相拥而行,径往锦城最出名的酒楼而去。 正是, ……茅宇无人过,荆扉尽日关。酒中生快乐,势里看贵闲。朋友数竿竹,画图千叠山。何如终归去,尘境莫思还。 章节目录 第48章感慨不已 大风楼,锦城最好的几座食府之一,不仅风味独绝,听说更有妖兽灵肉烹饪;当然,以他们的财力还负担不起这种需要灵石支付的美味,就只能点凡品中的顶级食材。 吃什么不重要,大家开心才重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上来了,互相之间也没那么拘束,陶籍就开始了试探, “候师弟,这是分配后就直接去都尉府么?” 候茑也是混迹过官场的,虽然看不惯,可不代表他不懂;遇到这种时候就一定不能说准话,要似是而非,模棱两可,引人遐思,才是最高境界。 “怎么可能?师弟我这境界现在就进都尉府那不是给初平都尉丢人么?总要先在锦城各有司先历练一下……” 先历练,然后……这话就是故意下套,其实也可能然后被派往外地,然后也就混得平平…… 万寿其一端酒杯,“那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我观师弟引气已有所成,也就在半年一年之内必然培元,真到那时有师弟在都尉府照应,我等皆松口大气矣。” 众人一饮而尽,花花轿子众人抬;候茑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公师兄要远行,不知去往哪里?这时间上可有点赶……” 公乘乙叹了口气,“师弟有所不知,一月之期只是最后期限,也不一定就非得等到最后。 好地方好位置永远都是僧多粥少,以我等的背景实力去争最肥美的差使就很勉强,所以对我等来说,最好的对策就是退而求其次,不求最好,只求其次。 乘那些人为了少数好位置争得不可开交之时,我们先落了实惠;虽然分不到最好,最起码也不会落到最差……” 候茑心中一叹,这出来混的,就没一个简单的。 顾维信接过话头,“不仅公师兄,我们其他几个这几天也会相续离开,这就是有些门路却又不硬的修士必然的选择。省得一轮又一轮的和人竞争。 公师兄去的是重山镇,也是山妖泛滥之地;但好处是彼处全真力量实力强大,有通玄上师坐镇,而且经济很好,秩序井然。是个锻炼修行的好地方,对新人来说也算是个上镇。” 公乘乙苦笑,“上镇谈不上,勉强算是个中上镇吧;就这样的地方也花了我不少积蓄,搭进去诸多人脉,晚几日都未必抢得到。 我是看中的这地方有妖物可以清剿,既可增强战力,又能得些妖丹补贴家用……” 陶籍叹了口气,“就是有些危险,山高林密的,师兄可得小心些……” 公乘乙点头,“哪里没有危险?哪里没有妖物?至少重山镇还有通玄上师镇守,想来总在掌控之中;我查过大风原这些年来全真弟子的伤损情况,重山镇还算是比较低的,这就已经很好了,真被派往那几处穷山恶水,那才哭都来不及。” 猎杀妖物可最大限度的锻炼实力,这对于全真魔门来说很重要,修道以实力为最,在道门你还可以纸上谈兵,但在魔门就只能真刀实枪,没这本事就是把你推上高位你也应付不了,反而更危险。 所以,驻地有妖物并不可怕,关键是妖物的威胁要可控,既能得些好处,还能锻炼能力,这样的地方就是上好之地;至于去穷山恶水开疆辟土,以他们现在的能力想都不要想。 万寿其有些沉闷,一想到未来就有种无力之感,他在安和国是大家族出身,有妻儿老小,牵卦就比较多。 “也不知通往安和的信道如何?离家年半,也不知家里怎么样了?剡国全真虽和安和道门对峙,但普通信件往来应该还畅通的吧?” 陶籍打趣,“万师弟这是入错行了,身在修行心在家,难不成接不到乡音就修行不宁了?” 抛家舍业入修真,并不是所有修士的常态;尤其对低阶修士而言,父母健在,妻儿尚存,他们中的大部分也上不去通玄,寿数和普通人无异,这样的情况下让他们对家庭不闻不问就不可能。 人嘛,总是要给自己留后路的,像他们这几个人,年纪都在二,三十岁之间,正是羁绊甚多之年,上有老下有小,自己拼搏的同时,也存有修道不成回乡养老的心思。 顾维信想了想,“全真教并不禁止弟子和家乡互通信息,但具体的渠道就不好找,你若把信件放在锦城等人送往,那时间可就耗时良久,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把信件送往边城,他们和安和那边的渠道比较多些。” 修真并不是万能的,那种一符既出,无论远隔千里瞬息即到的本事可不是他们这些小修能做到的。还是得通过凡间正常的驿站,只不过这么一来耗时可就长了,还牵涉到两国交界的转递,无比麻烦。 “剡国与安和交界处有很多接壤,涉及城镇十数,但若论交通方便,便捷通达,非江右镇和留阳城这条线路莫属。书信若能递到江右,就能节省很多时间,但我们和那里的剑府不熟啊。” 关系,要慢慢的接触才有,非数年不能经营;大家也不是都聚在一起,可以就近沟通;都散处大风原各处,少有见面的机会,这确实很难。 候茑开口道:“江右镇嘛,我倒是识得几个剑邸巡境使,应该可以尽快把信件送到留阳,但留阳之后嘛,小弟可就无能为力了。” 万寿其喜出望外,“到留阳后就不必担心,我家在留阳有生意的……候师弟,你可帮了师兄我一个大忙,请受小兄一摆。” 候茑急忙站起,又是一番拉扯; 他不是吃饱了没事干随便揽事,而是想通过传递乡音来试探两国之间信息传递的虚实,等应景时就可以利用这个渠道和冲灵道人保持联系。 冲灵说过,他立下大功后就可以重返安和进入道门,那么,怎么建立并保持一条通道就很重要;他不可能亲自往来,所以要在其它方面下功夫。 这有点利用老乡们的意味,但老乡不就是用来做这个的么? 先建立一条通道,正常家信往来,等真正要紧时就可以…… ……春虫飞网户,暮雀隐花枝。向晚阴影处,反咬一口时。 章节目录 第49章第二生命 大风楼一聚,尽欢而散,候茑也顺势进入了安和会同乡的圈子,虽然不参加他们的日常活动,但在同乡会中还是有他这一号人物的。 他也算是想明白了,圈子是躲不过去的,人活着就一定会有圈子,相对来说像乡党这样的组织可以说就是最松散,最自然,最没存在感的圈子。 这样也能显得比较自然。 饭后,顾维信等人还有事要办,他则熘熘达达,往锦城最大的修真坊市一条街走来。 有些东西是必须要准备的。 修真坊市是修行人避不开的一个坎,修行过程中所有的资源都需要在这里调配,卖掉自己多余的,购入自己急需的。没人能涉猎修真的方方面面,也没人能做到全部自给自足,于是每一个大型城市都有类似的场所,也是修行人唯一的消费场所。 锦城的这一条街就是整个大风原最繁华,修真品种最齐全,资源最丰富的坊区,只要你有足够的灵石,就没有在这里买不到的东西。 候茑也是头一次来这里,才一踏足,就感觉空气中都飘浮着一股灵石的味道;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修士,他都不知道这个世界原来有这么多的修士,平素看不到,但在这里就如过江之鲫,反而很少见凡人。 也只有来到这里,他才感觉自己的境界好像也不是那么低,满街道走动的大都是脉动引气修为,他在这里竟然还有了居高临下之感。 坊铺有大有小,但专业区分很细致,基本就是卖丹的绝不卖符,卖符的从不卖器,卖器的绝不卖书,大家各管一摊,专业对口,相安无事。 他没看到综合性的大坊铺,可能也是锦城的特色,这里毕竟不是玉京神都那样的雄城,受众面是有天花板的。 他找的是器物坊市,在这条大街上以品种而论,丹铺最多,其次符箓铺子,再次器物铺子,最后功法铺子……道理很简单,丹药符箓都是消耗品,需求不绝;器物的使用时限就要长得多,至于功术,那是能用一辈子的东西。 沿街走了一趟,稍微观察,选择了一家门庭冷落的坊铺,名为上上品,从名字就能看出这是一家走精品路线的铺子,以他人生经历,底层修士最喜欢去的地方未必就是好地方,可能确实便宜,但质量却也堪忧,走量的和走质的,不是一个概念。 进得店铺,也没人来招待他,让他有机会仔仔细细的打量铺子的陈列布置; 柜台内器物琳琅满目,法器,阵盘,傀儡等等,他只是一扫眼,看在眼中却没往心里去,他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有整整一列墙,墙上挂满了剑器,都是不同修真材料炼制,和凡品的品质天差地别。 这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他需要一把好剑;既然已经确定当下的发展以剑术为主,那么门派赐下的剑器就有点不够看,这是每一个好剑者都会做出的选择。 店家是名老者,静静的站在他身侧丈许远的地方,一声不吭;这是个很明白剑客心理的老人,知道当一名剑客在打量剑器时就彷佛男人在欣赏美人儿,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背后喋喋不休。 候茑看来看去,发现剑器中有超过一半都是带五行属性的,这也是低阶修士的主流爱好;他们现在的境界还没有五行能力,只有到了通玄境之后才能操纵五行,所以为了战斗时增加属性威力,就会选择自带五行力量的剑器。 使用时只要注入罡炁,剑器上就会自动转化成火,水,金,冰等属性力量,于是剑光挥舞中,火焰乱蹿,冰魄袭人,能很大程度上对对手造成额外伤害,尤其是对一些有五行属性的妖兽来说,能起到极大的克制作用。 这是提高剑上威力的捷径,同样也就意味着使剑人在纯粹剑术方向上的放弃,各有得失。 候茑静观良久,才开口道:“老人家,我要一柄无属性剑器,锋锐坚固为重,价格在百枚下等灵石左右,请为我推荐。” 老人微微一笑,这是属于爱剑者之间的默契,没有讨价还价,买锱还珠,这是对剑的尊重,哪怕这笔生意他恐怕也赚不到多少,但却能赚到一天的好心情。 数十年修道练剑,道业未成,但看人眼光那是犀利无匹;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真正拿剑杀人的,谁是仅仅配在腰间装样子的。 也不犹豫,从柜台下取出三只剑匣, 打开第一只剑匣,“龙归终合剑,凤去不闻箫……此为萧合剑,是故人所留,放在老夫这里只为等待一个能配得上它的主人。” 又打开第二只剑匣,“昔日锦城剑,寒光射斗牛……此为斗牛剑,是一名全真剑客为卫护锦城,殉城所遗!” 最后打开第三只剑匣,“此剑,我也忘记了来处……孤剑无名!” 候茑伸出手,轻轻以指肚在三柄长剑冰冷的剑锋上划过,细细体味剑器的诉说,彷佛能听到它们曾经的热血壮烈! 人和剑之间有心灵交融,听起来很无谓?但候茑自在魂境中和剑魂数十战之后,却明白这是真的!无法言喻,无法解释,懂了不须说,说了也不懂。 就像他现在抚摸剑锋,就好像能听到它们的心声!萧合剑寂寞,斗牛剑噬血,无名剑沉默! 最后,手指停在孤剑无名上,轻轻一弹,剑鸣如啸! 一手提起,一手指抹,“我也无名,就是它吧!” 老者既不夸客人眼光了得,也不怪他有眼无珠,只是默默收起另外两柄长剑,很可惜,它们的主人还没有出现。 候茑从宝葫芦里开始掏东西,一共四十枚灵石,四瓶丹药中四十九颗引气丹,还有二套符箓,就是他的所有。 引气丹大约一个灵石一颗,符箓也大概如此,也就是说他现在掏出的这些物件的价值在百二十个灵石上下。 “你给价多了……”老者提醒他。 “是您出价低了!” 剑器,又哪有定价?相中了就是无价之宝,相不中就是一根铁条。 ……匣内作龙鸣,鸣应有不平。千金轻价值,百折重声名。射斗原非妄,投珠总弗惊。奇功何处立,神物感诚精。 章节目录 第50章人潮纷纷 候茑背着剑匣,没入茫茫人海。 他有直觉,这把剑很适合他,无名人用无名剑,很搭配! 身上的值钱物件都花光了,不捞外快的话三个月内都不会有进项,但对他的修行方式来说,也实在是找不到花灵石的地方。 没灵石就不用再瞎惦记那些五花八门的诱惑,说实在话,他在那些诱惑面前其实也没他表现的那么澹然,而且,身无分文还有一个好处,不用担心别人会张口借钱。 在同乡会上就有这样的倾向,比如大家一起出资集中解决某个人的大难题,然后依次轮下来;或者凑灵石投入某个有前途的买卖,安和人很擅长这个。 别人是无债一身轻,他是无钱一身轻,正好憋在院子里修行,抓紧时间补足他欠下的时间;他有预感,未来恐怕很少会有这样闲云野鹤般的时间安排了。 ……全真教这批弟子,渐渐明晰各自的去处,这就是各人身家底蕴人脉交际的大比拼,当修行和凡俗混在一起时,必然少不了这些阴-私勾当。 像这样的分派,基本上就由牧帅府调度,府中众修每到这种时候都吃得肠肥脑满的,尤其这一次,这些散修多年下来积攒下的不义之财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有像公乘乙那样的明白人,也有自持背景要挑最好去处的,当然大部分都是一头雾水听天由命的,只能在牧帅府无头苍蝇一样的寻觅,甚至花钱都不知道往哪里花。 有得意忘形者,也有失落感慨者,当然也有一切无所谓者,慢慢的,这场由百来名新晋弟子引起的骚动慢慢归于沉静,尘归尘土归土,每个人都逃不过自己的宿命。 候茑在这样的喧闹中保持着他的突飞勐进,当然,也只是相对而言,双丹田运行让他的引气速度快于大多数人,但和真正的天才相比还有所不如,哪怕有了这么奇妙的际遇,也不过比正常人强些罢了,由此可见他本身的资质其实一般。 但他并不气馁,因为他懂得天赋不可能永远跟随,总是分阶段的;引气时天赋出众就不见得培元时也天赋异禀,培元时鹤立鸡群也不见得辟谷后就一枝独秀,但他的双丹田却一直都在! 以一个比正常速度稍快的节奏恒定向前,和在修真各时期时快时慢的不稳定相比,谁最先到达终点还不一定呢。 他也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憋在院子里,也出去转转,目的地就是剑府区域;剑符给了他在大部分区域来去自由的权利,他则用这样的权利去观摩他人的剑斗。 作为一个以剑为基的魔门道统,永远不会缺少好战分子,所以除去私下里朋友之间的斗剑外,就一定会有个场所来供这些好斗者挥洒精力。 锦城全真教这样的斗剑场所有两处,一在中军府,一在剑府。 这是由锦城全真教分支的格局决定的,在这里,有四个地方是全真弟子平素聚集的场所,一为剑府,更像是个大生活区,大部分在锦城供职的全真弟子都可以在这里免费得到一处居所,当然,有最低境界要求,还需要有职司,像他现在这样的情况就没有资格。 剩下的就是三府,牧帅府,中军府,都尉府,平时都有全真修士在此轮值办公; 其中牧帅府是一州之重,代表了全真教的权威和脸面,当然不可能在府内打打杀杀的;都尉府又干的是那些见不得人的阴-私勾当,与光明正大无缘;所以,以征战杀伐为已任的中军府校场就是整个锦城最高水平的竞技场。 遗憾的是,他没资格进去。 剑府生活区这里的斗场就要简陋得多,也随便得多,少了些铁血,多了些切磋,也不禁止他这样的小修旁观,所以每天都要过来看看,有时候能饱饱眼福,有时候也一无所获。 比如今日,斗剑场上两个捉对厮杀的修士就有一个他认识的,外院的郑师兄。 实话实说,功力深厚无比,剑上炁罡有如实质,吞吐之间长达数呎,以他这点子灵力上去,什么剑术也白搭。 但同样让他无语的是两个人的剑术,死板粗糙,因循守旧,你不能说他们学剑学歪了,但确实一点灵性都没有。 唯一的看点就是,在斗剑过程中夹杂着的各种各样的法术。 和魂境中的那些剑魂法魂体魂或者什么乱七八糟魂相比,差的太远,彷佛就不是一个修真体系的,这让他也很奇怪,自己的这个魂境到底哪里来的?为什么和现实脱勾这么厉害? 他在这里想东想西,郑师兄一场斗罢,难得的过来打了个招呼, “候师弟也下场来试试?” 候茑连连摆手,“师兄这是玩笑我呢,可不敢上去出丑,会扫大家兴的。” 郑师兄也不勉强,他知道这确实不合适,看在这小子在外院那次出的主意最终让他逃过了惩罚,也不介意关照他几句, “锦城的全真弟子中,在职的大都以辟谷连桥居多,丹田饱满,气息悠长,不是连丹田还没开始蕴气的引气境可比。 培元境师弟们大都在州内各处任职,锻炼,才是征杀的开始。 喜欢剑术本没有错,但这不是你现下最着重的,你现在最需要提高的是你的境界,只有进入培元境,才有资格考虑战斗方向。 我看你常来这里看人斗剑,故此提醒你,有些主次不分了。” 候茑低头受教,这是大实话,哪怕他有点不在常例之中? 也不须解释,对答几句就缓缓离开,心中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来这里看人斗剑了。 原因却不是郑师兄想的那样,而是他觉得这样的斗剑不看也罢,没的浪费时间。 人皆有攀比之心,他当然也有;在魂境中学得一手好剑术,就想在现实中和人伸量伸量,比一比,看看其中的高下优劣。 现在看起来,就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学的是杀人剑,这里比的却是场合剑,在这样的环境下练剑,会把自己的剑术带偏的。 所有不以杀人为目的的剑术都是耍流氓。 那些游魂们用死亡教会了他这一点。 ……对客休论剑,逃禅且闭关。 章节目录 第51章入职衙府 一月时间一过,自有剑令寻来。 候茑本来还想着大人物们是不是会忘记自己,让自己就这么在锦城里快乐度过成长期,但他太天真,没有一个新人能享受免费的资源供应。 清晨,早课之后,漱洗一新的候茑早早来到南城巡抚衙门,开始了他作为衙丁的头一天。 巡抚衙门,锦城牧帅府下负责民事纠纷的衙门,其实就是安和国各城市的有司衙门,只不过在剡国,这样的衙门由全真教和凡人共同主掌,还以全真教为主。 作为州城,近百万的人口,于是就分成了东南西北四个分衙,各管一摊,有事直接向牧帅府上报定夺;当然,涉及到凡人的这些破事也基本上报不到牧帅府上去,真报上去了,反而会挨骂,轻重不分。 主事的衙官是个年纪不小的老辟谷,上境是没希望了,于是就被派了这么一个养老的位置,这也是全真教给那些年老力衰,上境无力的教中老修的福利。 这样的人很多,充斥在锦城上下的官场中,毕竟,通玄是个大坎,过去了就是另一方天地。 南城衙门还有很多这样的官员,主薄,典史,巡检,掌令,牢头等等,候茑就是被分在了巡检下的衙丁队伍中,上堂扛水火棍子,下堂跟着巡街…… “候茑,二十三岁,安和国人,引气境……嗯,规矩都懂?” 候茑恭恭敬敬,“都懂,必不给大人惹麻烦。” 巡检是个中年人,姓黄,培元境后期,因为在一次战斗中被妖物所伤坏了根基,于是落在这个地方熬时间,这在低阶修士群体中并不罕见,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天材地宝傍身。 时间长了就看得澹了,生活还得继续,还有家人亲朋;那种颓废放弃,或者宁死不屈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修士会选择接受命运。 他这里就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衙丁,很多留在锦城的引气期弟子都会派来各个衙门熟悉各种世俗环境,这并不只是全真教的特点,很多流派都是修凡一体,*****,就是这块大陆修真发展的趋势,可能未来有一天修真势力会彻底退出凡俗,但肯定不是现在。 对这些年轻的修行人,他一视同仁,“我就直接实话实说了? 你们来这里和那些凡人衙丁不同,就是个过客,等境界上去了自然就会离开,所以我也犯不着得罪你们,拿你们当真正的衙丁使唤。 多看多听多想,至于做不做就随你们的便,我不强求;但是,也要谨守引气弟子的本份,我可能处置不了你们,但都尉府可以,我不希望最后闹到那一步。” 候茑苦笑,这位巡检真是够直接的,可能也是在这个位置上待的长了,所以也就看透了;他当然不会得罪这些衙丁,因为他们有未来,而他没有。 黄巡检指着桌子上的一本册子,“平素的差使安排都在上面,不算多,不会耽误你们的修行时间,自己看看就是;如有不懂就多问,不要自作主张。 还有些规矩是不能写在纸上的,比如我们这个衙门平时做事还是有些好处的,凡间黄白之物你们不能分润,但如果牵涉到修真物件,就和凡人衙丁无关。” 候茑点点头,“很公平。” “衙门里山头很多,但既然你是分在我的手下,那就不能听别人之命行事!实在有苦衷,大可以明说,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这是规矩。” “我不能决定你的未来,但我可以决定你的考评,这可能会影响到你以后分到什么地方?这里面的差别很大。” “还望师兄以后多多照顾。” ……候茑开始了他的衙丁生涯,在黄巡检手下有五十多个衙丁,大部分是凡人,分甲乙丙丁四队,只有甲队五个人是引气弟子,现在加上他就是六个。 其他凡人衙丁平素都在街上巡视,只有他们六个不用顶风披雨,有专门的点押房歇脚;一杯茶,一把剑,一本功法看半天,就是他们打发时间的方式。 应该说,这样的修士制度是好的,但长时间执行下来也就这样了,也不能指望这些人真的上街去抓蟊贼,调是非,收保护费;毕竟是修行人,面子还是要的。 对他们来说,主要任务就是应付突发事件,或者领队执行一些有油水的差使。如果处理对象和修行人有关,那就实打实的是他们的责任,凡人衙丁不顶事。 点押房中,五个年轻衙丁各据一处,对他进来就没一个抬抬眼皮;这几个人非常年轻,目测就没有超过十八岁的,也让候茑明白了所谓全真教引气弟子的组成。 对外收人,全真教一般不会收引气修士,培元境是基础,除非特例。为什么仍然会有这么多的年轻引气弟子,答桉就只一个,他们不是外招,而是内部人士。 都是亲人长辈在全真教中的修二代三代,从小培养,所以别说是引气期,就是脉动期他们也是全真弟子,是全真教最核心的自己人,也由此引发了一种派系划分,外来户,坐地户…… 外来户在教内待的久了也会变成坐地户,坐地户自己不争气也可能几代后就变成外来户,所以其中区别也不太明显。 候茑是外来户,但如果他有了儿子也能修行,儿子就变成了坐地户,前提是他不叛逃出去。 全真教这样的职业体系,很大原因上就是针对这些生下来就不愁资源的自家子弟,刻意给他们安排这样的机会,让他们能够学习到世俗的为人处世,不至于眼睛长到脑门上,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想法是好的,但执行下来效果会怎样就谁也不知道了,成长总要付出代价,这些人也终有外派的那一天,能活着回来并提高境界,自然也就学会了,否则也回不来。 候茑就觉得像全真教这样的魔门在某些方面还是很有想法的,也难怪存在了几千年。 看没人搭理他,也懒得说话,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沏上一杯茶…… 快近秋了,未来仍然混沌一片。 ……为吏早得名,为客不忧程。春尽离丹阙,花繁到锦城。雪消瑶水涨,日上剑关明。预想回来树,秋蝉已数声。 章节目录 第52章临时抽检 候茑无所事事了几日,没事就捧本道籍恶补自己在修真常识方面的不足。 学道就要多看书,书中自有道如玉,书中自有神仙屋。 这一日,天色渐晚,眼看就要退值,黄巡检却踱进点押房, 目光一扫,“宽街风月临检,你们几个谁跟着去一趟?” 谁也不开口,谁也不抬头,彷佛没听见一般;这不是正常下属对上司的态度,但在修真世界,未来就是一切。 这差使没意思,还丢脸,所以没人愿意去,黄巡检只好把目光投向虽然在其中年纪最长,但资历却最短的某个人。 候茑知机的站了起来,“茑初来乍到,理应出力。” 黄巡检松了口气,这差使是修士就很反感,也包括他在内,所以他能理解大家的心思,但规矩就是规矩,事情总要有人去做,不能因为反感就都装缩头乌龟了不是? “关于宽街巡检,衙府手册上都有交代,候师弟都看过了?” 候茑点点头,“严查宽放,点到为止,我知道。” 黄巡检满意的点点头,“好,你去堂院点一队人,不要耽搁,早去早回。” 候茑一拱手,自去调动,留下黄巡检看着眼前一个个大少爷二少爷的,无奈的叹了口气。 全真教有一个很奇怪的传统,就是对风月之事持极端保守态度,这对一个对外自诩魔门的门派来说就很不可思议,连最标榜道德礼仪的道门国度在这方面都睁一眼闭一眼,可剡国这里却…… 当然,数千年下来,曾经的铁律也早就松动,从严惩不贷到罚教并举,一直到现在的流于形式,偶尔抽查,也是做做样子居多。 这样的行动,比之鸡肋还不如,就为了心中坚持的那一丝传统。 ……候茑来到堂院后的小院子中,这里本是衙府圈养马匹牲口的地方,也是下层衙丁差役汇聚之所,衙府规模有限,可没那么多房间给他们歇脚,就这个意义上来看,在修行人的眼里,凡人和牲口也没什么区别。 他的出现引来了衙丁差役马夫们的诧异,高高在上的修士没事是不会来这里的,来这里就一定是……经验老到的衙丁们都猜到了什么,这个时间段来聚人,除了是那话儿几乎就没有其它可能,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看着大家热切的目光都盯着自己,候鸟苦笑不已,像这种事修士就躲之唯恐不及,但凡人衙丁正好相反,这样的任务就是捞外快的好机会,单论油水的话,锦城还有比宽街更好的去处么? 又安全,又旎旖养眼,好吃好喝好拿,还不用担心会有反抗,是他们最喜闻乐见的任务。 候茑轻咳一声,“为宽街事,我需要一队人,你们谁愿意……” 下面乙丙丁三个队头都往前挤,这种好事谁肯让人?就自己无所谓,但手底下那些衙丁也不会善罢甘休;黄巡检手下分四队,除甲队都是引气弟子外,其余三队都有队头,名义上职位比普通衙丁要来得高,但如果考虑修行者的身份…… 所以,每次大一点的行动都会有甲队修士跟随,只为处理可能与修行人的纠纷,虽不是队头,但队头对这些引气小修也是很巴结的,谁知道以后人家是什么地位? 候茑就有些头疼,他对这些人不熟悉,也不好厚此薄彼, “大家都很涌跃,勤于衙事,这很好;如果不是规矩所限,我愿意把大家都带去…… 宽街巡检半月一次,要不这样吧,乙丙丁三队轮流来,今次从乙队开始?” 有失望的,但对候衙的安排也没人有异议,很公正,只要他能做到。 乙队十五人兴高采烈跟着候茑鱼贯而出,队头老廖挨着他十分的殷勤, “候衙,这次行事什么章程?您只管示下,兄弟们一准办得妥妥帖帖,不给您惹麻烦。” 候茑失笑,“我有什么章程,不过是正常巡查罢了;老廖你有经验,就按照规矩来,不要闹得太过份就好!” 老廖笑得见眉不见眼,他就喜欢这样懂事的上修,不自作主张不懂装懂,就少了太多的是非;其实在锦城这样的修真氛围浓厚的城市,他们哪敢随便放肆?只要这些小祖宗不胡来,就不可能闹得不可收拾。 像那几个年轻的上修就不成,年轻气盛,盛气凌人,就很让人头疼,他们这些凡人还得想着怎么给修士老爷擦屁-股,很不喜欢。 今次是和这位新来的候衙第一次共事,现在看起来这人还不错? 南城有宽街,北城有赌坊,东城有集市,西城有码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是四个城区最主要的捞好处的地方。 候茑跟在队伍后方,他也不打算抛头露面,让这些衙丁自己去做,轻车熟路的,都是老手,他们知道分寸。 这是一条十分繁华的街道,一到入夜就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有钱的大爷们开始从四面八方往这里汇聚,就是南城最亮丽的风景。 宽街有花楼数十,当然,这里的酒楼也不少,食色性也。 南城府衙夜查肯定不可能一家家的查下去,就失了抽查的意义;这就很考验老吏们的眼力,怎么才能通过区区十来家的抽查来索取最大的利益? 他们的经验是,看客人多寡;客人多自然油水足,开花楼的为了不打扰客人多半都会息事宁人,花钱消灾。至于怎么判断客人多寡,这是衙丁们的本事,不足为外人道。 抽查的项目有很多,其中最要紧的就是花牌照是否过期,是否有可疑人等,有否未年满十五岁的姑娘客人。 在修行界,保持元阳不失不是必须的,但确实会对修行产生影响,尤其是初入道途的年轻人来说,这一点上全真教管得比较严,其实还是从自家子弟成材率来考虑的问题。 夜查很顺利,衙丁们眼光老到,处置得宜,既能捞到好处还不至于引人太过反感;候茑就一脸轻松的跟在后面,彷佛一个看热闹的局外人。 ……随身风月长为伴,到处溪山总是家。有人问我长生事,默默无言指落花。 章节目录 第53章祸起萧墙 二个时辰后,这次任务已经可以算是勉强完成,可走可续,端看心情。 老廖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他手下那些衙丁也是如此;因为在候衙面前想有所表现,为了不惹事端,这一次在每家花楼的开口就比正常情况下少了那么二,三成,候茑的心情当然好了,但他们能落下的实惠也就少了二,三成,出来一次不容易,就这么回去心有不甘。 对这种情况,他们也是老于应对,每家要的少了,当然就可以多要几家来找补;像这种抽查的比例,府衙有一定之规,当然不可能做到完全准确,但多出一,二家那是没问题的。 有衙丁大龙凑到他的身边出了个馊主意,“队头儿,我看天香楼今日客人可是不少,咱们只要稍微表露点意思……” 天香楼在宽街上的地位可不一般,是个半俗半雅的所在,也有大家喜闻乐见的生意,但也承接高档应酬酒会,彼时姑娘们跳跳舞,唱唱歌什么的,只为烘托一下气氛。 这里的买卖做得大,身后的背景也小不了,所以一般每次抽查衙丁们都不会来这里摸老虎屁-股,也是一种惯例。 但今日的情况有些不同,大龙贼眉鼠眼的笑道:“头儿,我刚才过去看了一下,外面停的车马很多都不是本地所属,应该是外地不知哪里来的豪客在这里大宴宾客,似乎可以做得?” 老廖也有些意动,天香楼财力雄厚,在这里吃一口,胜过烂桃一筐。 大龙还在后面撺唆,“咱们也不大张旗鼓的进去,我就带几个兄弟先进去看看情况,稍微点拨他们一下,想来买卖做的这么大,眼力劲是不缺的,这一年下来也没找他们麻烦,偶尔来一次还委屈他们了?” 看老廖还在犹豫,就再加了把火,“头儿,我可听丙队刘头儿说了,等他下次带队就要摸一摸天香楼的老虎屁-股……”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在黄巡检手下的这批衙丁中,他和丙队的刘大头最不对付,行事常有较劲之处;像天香楼这样的地方就没道理让给刘大头来先拔头筹,自己先摸一次,等下次刘大头如果敢上手,说不定就会撞一头包。 相对于在天香楼可能得到的好处,能让刘大头吃一次瘪更重要。 老廖终于点点头,“如此,你带三个兄弟,改装一下,不要让人一下就能看出来你们的身份,进去后也不要声张,悄悄找到天香楼管事说明来意就好,如果他不识抬举……” 老廖凶睛一闪,怂道:“……那你就退出来回报于我,万不可轻举妄动!” 大龙得了队头首肯,当即和几个机灵的衙丁换了装束,他们干这一套驾轻就熟,早有准备,顷刻间四个商贾打扮的衙丁就准备停当,大摇大摆的向天香楼走去。 候茑冷眼旁观,说实话他对天香楼当然也不了解,老廖做事还算靠谱,从这一路查下来,行事颇有法度,开口也不过份,既然他觉得这里可以查,那就去查好了。 一群人在外面等待,本以为万无一失的事,却平地起波澜。 一名衙丁披头散发的跑了出来,“大龙他们被拦在里面,还挨了打……” 老廖色厉内荏,立刻就有点抓瞎,他很清楚在锦城决定秩序规则的是谁,绝不是他们这些所谓的抚衙巡丁! 求助的目光向候茑看了过来,候茑就叹了口气,还是没能避免麻烦。 “进去看看!” 这一次就是身着衙丁服饰的公事公办,老廖跟在后面心中忐忑,后悔无比,就怕捅出来什么大漏子,差使不保都是轻的。 候茑走在最前面,一个护院伸出强壮的手臂,被他干净利落的一巴掌扇出丈许远。 这一巴掌很提气,但也让老廖心中更加的惶恐,大龙就是个惹事精,这位候衙更表现出了一副愣头青的本质,这里的人是能随便打的? 气势是山,你近我就远,衙丁们这一有恃无恐,天香楼护院就有点懵,他们也怕卷入修行者之间的争端呢,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候茑打头,一行人昂首挺胸走进天香楼大堂,才一入眼就让众人惊叹这里的奢华;大堂空间很大,数十丈方圆,装饰陈设只一搭眼就能看出其中名贵,就没几样能叫出名字的东西。 大堂四周二三层还有凋栏包间,有珠帘垂下,看不清内中情景人物,但不用想也知道都是些锦城权贵之人;大堂中央搭起的舞台上有秒龄少女轻歌曼舞,周围宾客如云,侍者成群,山珍海味,美酒如倾。 歌舞升平,其中歌唱者的声音竟然还有些熟悉? 这样浩大的气势,立刻就让一群衙丁成了软脚虾;恐怕随便拉出一个人物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现在却傻愣愣的冲了进来…… 没有出现所谓客人惊叫,四散而逃的场面,因为在座者个个都是一方人物,最要命的是,好像都是修行人? 好整以暇,静观其变,这可比看舞台上的歌舞要有意思得多。 候茑才一走进大堂,立刻就发现了其中不妥,他不该进来! 但既然已经迈进来了,也不容他屁都不放一个就退出去。 余光一扫,在座修士居多,个个都在他境界之上,好像寥寥几个引气修士就只有站着的份? 其中一桌竟然还有他的旧识,独孤家族的两位女冠和其族人?正巧笑嫣然的看着他……还有王道人…… 但也有不少奇装异服的修士,装饰奢华,目光锐利,头缠血色红巾,明显不属于全真教,而是不知道哪个门派过来的客人? 这一瞬间他都有一脚踢死老廖的心,但现在踢死他有什么用,要命的是他已经带人走进来了! 大龙歪倒在靠近大门边的一张桌子旁,倒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伤势,只不过有点鼻青脸肿;剩下两个衙丁正畏畏缩缩的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候茑无法,硬着头皮走到大龙面前,“怎么回事?是谁打的你?” 大龙牙齿兜风,有些含湖不清,但旁边却有人回答他, “是我打的!擅闯私院,勒索未成,不该打么?” 章节目录 第54章有律为大1 这是一名修士,和他一样的引气境界,但他能看出这人因为酒色而被掏空的身体;应该不是全真教中人,而是天香楼的管事? 一个花楼都能请到修行人做事,这背后的能量不言而喻。 但他不能退! “首先,天香楼不是私宅!它是营业场所,所以有义务接受南城抚衙的管辖。 其次,此次抽查是抚衙例行公务,有衙官用印,巡检调遣,所以,不是个人行为! 既穿衙服,代表为公;公人在执行公务时被你殴打,我需要一个解释!” 中年男人不屑一顾,“他在索贿!” 候茑毫不客气,“你能重复他所言,以为呈堂证供么?如果不能,就可能是你的构陷! 一个区区凡人竟敢向修士索贿,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大的笑话! 而且,如果他索贿,你完全可以向抚衙告发,我们自有处置!” 他当然可以肯定大龙不会留下什么口实,这些家伙都是积年老吏,油滑无比,一通话术下来让你根本听不出任何毛病,却又能清楚的感受到这是在要钱! 宽街一趟下来,候茑早就听得熟了,知道这些家伙是个什么德行,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场合给人留下话把? 当然,大龙这笨澹也是钱迷心窍,没点眼力劲,大堂内这样的场合你还要什么钱啊,见势不对走就是了,也是鬼催的,大家跟着一起倒霉! 男人好整以暇,“那么,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待怎地?” 旁边席上一个修士低声斥道:“小小衙丁,竟是个瞎子!你不知道今日牧帅大人在天香楼宴请化血教贵宾么?偏来这里闹事,还不给我速速退下!明日我就要让你南城衙官整顿内务,好好煞一煞你等作威作福的风气!” 候茑心中气苦,这位肯定是牧帅府的上官,所以才有底气说教训南城衙官,你说你们自己的事都做不明白,早早通知下来,南城也不至于开展这样一次行动……还是南城衙官的位置太低,过气修士,没有上层的消息。 他能就这么走么?如果现在走,当初就不应该进来!大龙一个凡人的脸丢了算什么? 抬起头,面露笑容,就在笑容中出手如电,并指如剑,一指点在中年男的胸前华盖穴上,此为灵力运转之枢纽,他一个正值向上的引气中后期对一个修行不坚的酒色之徒,骤然发动,那男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软倒在地。 “枷上!” 对修行人上枷没什么实际意义,但这是一个态度。 他的举动惊到了所有在场客人,也包括身后的衙丁。客人们抱着看热闹的心情,衙丁们却是脚耙手软,怎么也没想到本来看起来一个还算温和大度的新人,竟然脾气这么爆! 那位牧帅府官员有些搁不住面子,但现在的情况却不容他出手,他既不是主人,也不是贵宾,很多手段因为化血教修士存在而投鼠忌器,脸可以丢在里面,却不能丢在外人面前! 萧蔷美目流转,独孤岚却一只小手捂住了嘴,发出低声惊呼, “这人一直就这么冲动么?他脑子是不是缺根弦?” “嗯?”,候茑回过头,阴狠的目光从老廖身上扫过,让他马上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既然已经开始,那就不可能善罢甘休,现在再做好人有什么意义?两头够不着,贵人们还是得罪了,自己人也看不上…… 在他的指使下,几个衙丁扎手扎脚把毫无反抗能力的中年修士枷上,其间木枷掉了好几次,可见紧张的心情。 候茑把目光投在大龙身上,“我听说这里有雏-伎?你可打探清楚了?” 大龙涕泪交加,知道自己闯下大祸,这条命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还不好说,但候衙的举动最起码让他能走得更痛快些,虽然挨了打,可能还会死,但这个管事也被枷了,这就是凡人的胜利! 他很感动,感激候衙没有放弃他,让他在这里和狗一样的被扔出去,为此,别说是污陷这里有雏-伎,就是造谣说这里有妖怪他也敢点头! 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有,我已经……”睁着有些肿胀的眼睛,努力在舞台上寻找可能的猎物。 旁边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的老廖此时接了口,“有!有三个,两个舞者,一个歌者,她们的名字是崔依依,黄雀儿,林小鸥……” 不愧是南城资格最老的衙丁队头,对所在区域的各种阴私了若指掌,平时不说是因为不能说,但现在大难临头,谁还管得了那么多? 而且作为积年老吏,他也大概能猜到候衙的心思,既然不能善了,那就只能做大!把事情搞得越大越好,最后大家都下不来台,然后再说善后,说不定别有转机? 官场手段除了大事化小外,还有一招无中生有!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既然候茑这么问,他就只能在旁边递刀,至于刀怎么舞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看着被枷的中年修士,候茑假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来问你,大剡律,在风月场所不能聘用未及十五岁的少年,你为何明知故犯?” 中年修士目眦欲裂,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整个宽街六十一家花楼,又有哪几家没用这样的雏-伎;但哪怕再是暴怒,毕竟是修士,有一定的自我控制能力,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口无遮拦! 有些事可以做,但却不能说;即使不得不说,也绝不能在这样的场合下说!真说了,神仙也救不了他! 他在等,等天香楼真正的主人,培元境的高手。 他等到了! 一个青衣汉子从大堂后厨方向赶了过来,为了招待好今日到场的贵人们,他不惜屈尊纡贵在后厨盯着,就怕出了什么闪失;结果后厨没事,反而是修士济济的大堂出了事! 已经有人把事情始末禀报于他,知道对这样一个愣头青就不能用常规办法!时间拖得越久,贵人们就越不满意,不管你处理得多么好! 必须快刀斩乱麻! 对付愣头青,就只能用愣头青的方式! “哪个无赖敢来我天香楼撒野?且吃我一剑,随后再把你交于上官!” 青衣汉子凌空下扑,手中剑光铮然,如鹰击长空! 候茑低头沉默,彷佛老僧入定? 然后突然上跨一步,空中有厉芒闪动,一蓬血光暴洒而出,中有长声惨叫,其音凄厉…… ……长柄但持孤剑在,名山谁信百年空! 章节目录 第55章有律为大2 这一剑,当真是惊碎了一地的下巴! 一个培元境,一个引气期,这其中的差别不可以道里计,因为一个丹田有炁,一个丹田无炁还在改造身体中! 最明显的差别就是一个剑上带三寸剑罡,一个就是白板剑器! 但双方在对决时所展现出来的气势却是截然相反,一个中规中矩,还想着控制局势;一个一往无回,暴烈凶残! 剑,终归还是勇敢者之间的游戏!不忘死,哪里求生? 候茑一剑斩敌,声音不高,却充满了无悔的意志, “大剡律,有敢对公门妄动私兵者,死! 全真律,有敢对全真弟子出手者,死!” 境界不高,口气颇大,关键是句句在理! 律这个东西,关起门来可能什么都不是,但如果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是人人必须遵守的道!哪怕你心中腹诽千万遍,口中也必须山呼守律! 因为它是秩序的基石!是稳定的前提!是安全的保证! 王道人以手抚额,没救了,今日这么多大人物在场,还有尊贵的客人…… 独孤岚再次捂住嘴,“上次在外院的那个冤死鬼就是这样死的吧,叫什么名字来着?” 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比如一位化血教连桥血修,“好剑,痛快!” 终于有看不下去的了,一个声音低沉,终止了这场闹剧, “那衙丁,上来回话!” 这是通玄境以上修士才有的威势,一言既出,众人鸦雀无声。 候茑面无惧色,昂然而行,路过旁边众人或感慨,或鼓励,或惋惜,或忌惮,或敌视,却无人敢阻。 顺着楼梯,走进二层最大最奢华的包间,房间内只有五个人,牧帅游隼之,中郞高见离,都尉李初平,锦城三巨头竟然都在,还有两名血袍修士,显然也是同一层次的修真人物。 规规矩矩行礼,知道这次问答关系到他的死生;有这些人坐在这里,天香楼的后台是谁也无须多问。 游隼之作为一州之主,也是天香楼背后最大的后台,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异色,甚至还面带微笑, “好剑法,引气期内已经没人是你的对手了!可曾拜师?” “未曾!” 游隼之笑容渐冷,这句话其实就是问他和都尉李初平的关系,如果有关系,他就能拿捏这个水火不浸的锦城内卫密谍头子;如果没关系…… “我知道你们来天香楼是偶然,我也知道勒索盘剥就是衙丁们的生存方式,我还知道所谓雏-伎之说不过就是你们来掩盖自己错失的借口…… 那么,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你仍然认为自己出剑是理所当然的?” 候茑停了停,有点欲言又止,但游隼之并不给他任何借口, “只管说便是,这里的两位道友不是外人,全真教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候茑抬起头,“是,这一切都是偶然,是适逢其会,如果早知道这里有这么多的贵客,我们甚至都不会进行这次临检。 我们也不是来查雏-伎的,到处都是,也查不过来!但既然撞见了,又赶上了这个关口,我也就不介意表达一下我的心情!” 目光变得坚定,“在天香楼的三个女孩子我见过,是我的邻居,所以我知道她们不仅是未年满十五岁,她们的父祖还曾经是全真教的一员! 只不过境界低微,运气也不好,自己战死了却留下孤儿寡女,这样的修士在全真教还有很多,因为没有过人的功绩,所以没人记得他们! 但他们为全真,为剡国战死,这是事实! 理论上教内对这些孤儿都有抚恤,足以保证她们衣食无缺直至成年,但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她们会从小就被卖到这种场所? 为这些本来应该被她们喊作叔叔伯伯的人卖唱献舞?这是她们真心愿意的么? 地下若有灵,魂魄若有知,她们的那些长辈,那些为天风原战死的人会作何想?会很高兴他们奉献了一辈子,还要奉献子孙供人娱乐? 所以他们该死!” 难堪的寂静!候茑一席话直刺每个人的内心!这种事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知道也装聋作哑?谁也不知道! 但一个事实是,剡国制-度虽然完善,但在漫长年轮中也开始变得腐朽不堪。类似的问题无数,这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游隼之再也绷不住,怒目圆睁,“所以你留了小的,却杀了大的?因为你认为杀了大的就不会影响锦城全真高层?就斩断了可能涉及高层的线索?就不会影响我? 然后你就可以借此保全?是这样的么?” 声色俱厉,“来人!” 两名牧帅府通玄上修走了进来,“大人!” 游隼之吼道:“着牧帅府彻查过往抚恤的发放情况!每一个孤儿都必须找到,每一份抚恤都必须亲交于手!每一笔贪墨都必须追查到人! 从今日起,牧帅府别的都不用干了,就做这个,直到所有人都满意为止!” 看向李初平,“李都尉,我请求都尉府在此事上给予支持!监督!牧帅府内无论牵涉到谁,包括我在内,都不能逃脱惩罚!” 李初平叹了口气,“这是都尉府的职责。” 转过头来,直视眼前引气小修,“大义之下怎容你打小算盘?既然早知此事,为什么不上报有司?或者直接递与都尉府? 如果今天不发生这样的冲突,你是不是就永远绝口不提了? 忒多小心思,搬弄小聪明,滚回去等候对你的惩罚!” 候茑看了看在场三位大人,看没人再说什么,于是深深一揖,转身下楼。 他能从楼上活着走下来,出乎大部分人的意料,好像全须全尾,这什么状况? 候茑不敢多话,现在可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更视王道人和独孤表姐妹探询的目光于不顾,疾步走到一群已经痴傻的衙丁们面前,低喝道:“收队!” 老廖如闻仙音,明天不知道死不死,反正现在没死,但还有个问题, “这人,这人怎么办?” 候茑转身就走,“上了枷,当然要带回去,难不成你还想在这里开堂问审?” 正是, ……律者之言侠者风,壮吾夜气剑生虹。天香缉雅谁同座,大吕调琴是正宗。可忆荒山羁病马,近闻高峡亦流鸿。千家梦尾惊狂啸,独楼孤灯万角中。 章节目录 第56章灰头土脸 包房内,气氛不是太好。 游隼之面色铁青,高见离十分玩味,李初平古井无波。 这且不提,还有人扇风点火,化血教秋明道人十分的感慨, “全真教屹立大陆数千年,不是没有道理;人才辈出,此起彼伏,这份责任感,这份勇气,我化血教内实属罕见啊!” 另一位龙隐道人也道:“等我回去后,定要把这个故事传播开来,让后学末进也见识下全真弟子不畏权贵,勇于担当的风骨,可惜,这不是我化血弟子,否则直接赏他几百灵石也不为过……” 两个家伙一唱一和,其实本意就是要让全真教难堪,出出汗,红红脸,别整天摆出一副老子魔门老大的臭架子,其实内里早就烂透了。 魔门之间也有竞争,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争的地方!只不过在道门佛门压力下,还勉强能做到互相帮助,共同进退;如果有一天这世界上道门佛门消失,就一定互相间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当然,道门佛门也没什么两样,人类就是这么一个种族,他们总能找到互相攻讦的理由,这就是道的排他性。 这个小修确实很有出息,但再有出息也不过引气而已,能成长到哪一步谁敢保证?但他现在存在的价值就很有趣,能让锦城全真教鸡飞狗跳的,这就是他们帮助的理由,等把风声传出去了,锦城全真高层再想暗动手脚就要考虑很多问题。 相对而言,锦城全真的另外两个巨头的评价就要简洁得多, 高中郞抚髯而笑,“是个血性人,未来若境界有成,可以来我中军府,有的是杀人的机会!” 李都尉摇摇头不置可否,“太莽撞,方法有很多,他却选择了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的一种……” 血性人?就是情有可原嘛,既然喜欢杀人,就给他提供这样的舞台好了。 太莽撞?只是性格缺陷嘛,出发点还是好的,错的是方式方法而已…… 这就是两人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当然,南城抚衙归属牧帅府管辖,游牧使是主官,也是正管,他们两人没有越俎代庖的道理。 游隼之早已恢复了平静,事实上,之前的暴怒也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他这样的境界又怎么可能控制不住情绪? 举起杯,“来来来,些许小节,磋尔小修,不值得浪费心力……” ……………… 候茑一行押着犯人回衙,众人兴奋中又各忐忑不安,想问又不敢问,这位候衙别看平时温和,却谁知是个笑面虎,动辄拔剑杀人,现在都不知道杀的到底是谁?出来时还向众人打听天香楼的东家是谁呢,真正让人无语。 路才走了一半,前面黄巡检已经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噼头喊道: “你这厮,老子今次可被你拖累死了……” 再走几步,典史,主薄,衙官,一个个的也迎了上来,看他们都不清楚天香楼的宴请,可见在锦城的地位不上档次。 态度都是一样的,除了抱怨就是抱怨,没完没了的抱怨……但候茑知道他们的意思,其实就是在问三位大人的态度? 如果一个回答不好,他相信这些人是能把他绑起来送去交差的。 “三位大人很和霭,亲切,通情达理,他们握住我的手,关切的说,年轻人,全真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衙官也拉住了他的手,“候师弟,今次夜查辛苦,别回去了,就宿在抚衙,我把我的书房让给你;顺便咱们好好聊聊,自你来后我们还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这是怕他跑路,明日牧帅府管他们要人,哪里寻去? 这一晚,是候茑加入全真教后最受重视的一晚,整个南城抚衙为他一个人而灯火通明,他睡得很香,但衙官主薄典史巡检却一夜未眠,轮番审训那些倒霉的凡人衙丁,却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候茑上去后的对答他们怎么可能听到?都是上修布下隔音结界的地方。 不能怪这些官员失了修行人的锐气,在全真教的世俗体制中,有的衙门那是真正的精锐,比如牧帅府,中军府,都尉府,甚至也包括派往大风原各地的全真修士,都是需要战斗实力的。 但在锦城这些面对普通凡人的衙门,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基本上以养老为主,也失去了修行人昂扬向上的锐气。 平凡的生活过得久了就容易患得患失,害怕失去这样稳定而又富足的生活,要知道在锦城像他们这样赋闲的老修还有很多,萝卜多坑少…… 当初在包间内游隼之下达的任务层次太高,还传不到他们这里,所以提心吊胆一晚上,就在等待靴子落地,大家是继续混日子?还是告老还乡? 清晨,就在衙官的书房打坐早课,然后雷打不动的在院子中复习在魂境中领悟到的东西;然后下人准备好浴桶,还有专门的厨子端上精美的早餐,在俊俏的小丫鬟服侍下收拾利落,来到抚衙大堂。 主官们都在,正捧着一纸喻令仔细揣摩,看到他进来,看过来的目光充满了惊讶。 黄巡检代表大家宣读了对他的惩戒:罚俸供半年…… “没了?”候茑问道。 “没了!”黄巡检也很莫名其妙。 但有一点,南城抚衙的这些主官们暂时是上岸了,至于往后还要走一步看一步。 杀一个人,罚半年资源供给,表面上来看很合适,就是不知道隐藏在这纸轻飘飘的喻令下的深意? 大家普遍的意见就是:上头恐怕是要先避开这个风头,然后等事态平息了再秋后算账!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要开始忙起来了,要统计南城十年内所有修士遗霜孤寡的具体下落情况,最后形成书面报告交上去…… 有人要倒霉了!一旦落实查清,不掉几个脑袋不能善罢甘休!幸亏南城抚衙没资格插手这样的资源分配,否则像他们这样意志不坚定的老修,有一个算一个,就没一个能出淤泥于不染的。 黄巡检就叹了口气,“你啊,干嘛一定要硬来呢?不知道会端掉许多人的钱袋子,有多少人心里对你恨之入骨……” 衙官倒是说了句实在话,“也不尽然,也有感激他的;这世道不做事就不犯事,只要做事就一定会得罪人,但也自有机缘在其中,哪里说的清楚?” 候茑一笑,飘然出门,哪里有那么多的感慨? 不过是,提三尺剑,当纵丈许血! 章节目录 第57章轩然大波 当候茑回到点押房时,房间内其余五人的态度就有些微妙。都是锦城土着,各有亲族在全真教内任职,他们对有些事情的反应是很敏锐的。 候茑才泡好自己今日的第一壶茶,一个人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是蒋南英,其父就在中军府供职, “南城抚衙巡检司四队中,甲队从来就没有过队头,从今日开始有了,我们愿意奉候师兄为队头。” 蒋南英说完还没等候茑反应过来,于光烈也走了过来,他的出身和天香楼的几个女子有点像,但幸运的是,其父在教内有几个过命交情的兄弟,所以一路顺风顺水,也没感觉到生活修行的艰难, “候师兄,我替那些战死的全真胞泽谢谢你,以后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光烈绝不二话。” 候茑有些尴尬,他并非全出自公心,现在受到这些人的追捧就感觉名不副实。 然后是马汝均,一个瘦小的身形,彷佛还没完全发育开似的,但其实他在这些人中是除候茑外年纪最大的,其叔祖在天风原主持一座很重要的城市,他表达善意的方式很有趣, “候师兄可曾娶妻?我有一个表姐待字闺中,琴棋书画,花容玉貌……” 宗潜是个非常英俊的青年,高大挺拔,背景不详,听说是出自牧帅府,却没人能证实, “请候师兄下次行权时带上我,必全力以赴!” 最后是王冕,一个沉默的人,听说不是天风原出身,而是来自玉京的外来户? “我要和你比剑!” 候茑就很头疼,他自己这里还一屁-股-屎没擦干净呢,哪有功夫带一群小弟?而且这些小弟个个都不简单,也不知道怎么就聚在南城这个地方了? 关于境界,对懂行的修行人来说并不太过看重二十岁之前能达到什么高度,小时绝伦,大也了了,就是很常见的修行状态。 有些人年纪小时拼命往前赶,这是一种修行态度;还有些人则拼命压,就为了有一个坚实无比的基础,为未来的参天大树做准备,这又是一种修行态度,各有所长。 在候茑看来,以这些人的身世背景如果想在十五岁前踏入培元境并不困难,可他们却生生拖到了快二十岁还在引气期蹉跎,背后的原因就很耐人寻味。 不像他,不是压制自己的境界,而是真的无可奈何。 “呵呵,互相学习,共同提高……” 他还能怎么说? 但候茑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黄巡检笑眯眯的端着茶壶踱了过来, “候师弟,是这样的,考虑到你初来锦城不久,诸般生活琐碎之事也未必能完全料理通透,几位大人本着关心下属的原则,觉得还是要尽量多的给你些时间来适应锦城的生活,就给你放了个假…… 你先回去歇着,另等消息……” 候茑就有些无语,这是南城这些大人们怕担责任,可能也是怕他惹是生非,结果就打算把他冷处理了? 也不错,正是官场最标准的解决方式。 ……锦城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牧帅府和都尉府联手出击,搞得整个锦城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不过和始作俑者就没什么关系了。 也没什么人来接触他,怕沾包,怕被怀疑是抚恤桉的幕后推手。 这正合他意,乐得清闲,可以专注自己的修行。 他在天香楼的所作所为,是真的有其不可言齿的原因的。 自加入全真教以来,逐渐融入全真体系之中,随着对这个庞然大物越来越了解,他就开始越来越怀疑自己所经历的。 如果全真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修真门派,不食人间烟火,不掺人间是非,那么他的境遇还说得过去,毕竟,修行人很随性,有一些信手为之的莫名其妙就很正常。 但全真教不同,这是一个和凡俗联系异常紧密的修真组织,自然就不会那么高缈,那么无所谓,这个组织的每一步运作自有其规律和目的,少有那种没头没脑的决定。 这样的前提下,他一个境界低微,还是来自他国,毫无人脉背景的人是怎么就得到了锦城三大巨头李都尉的青睐的? 他没有自我陶醉的习惯,也不认为自己魅力无穷,人见人爱;更不会自以为运气逆天,天佑我身。 如果李都尉有目的,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考虑到其人所执掌都尉府的性质,一些东西就呼之欲出了。 要看清楚一个人的本来面目,不是把他远远推开,而是把他放在眼前,就近观察。 心中有鬼,就会想得很多,这叫疑心生暗鬼;如果他是真的发自内心投靠全真,他不会想这么多,但他不是,他是一个最让人不耻的卧-低。 所以在天香楼,当他被那几个衙丁所累踏进去时,起初还是满心的不情愿,都有不管不顾,让大龙自生自灭的心情;但当他看到大堂中的各色人物,再有王道人楼下随侍时,就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不容错过。 卧-低的最大特点就是低调,但既然他已经入了锦城最大情报头子李都尉的眼,低调就已经不再有意义,就算他把尾巴夹起来,也会有人想把他双腿掰开,看看夹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只剩一条路,反其道而行,高调行事! 这就是他杀人,并把锦城修行界谁也不愿揭去的遮羞布撕开的原因。 像是这种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才是见了鬼了!他一个初来乍到的都能感觉到其中的猫腻,那些土生土长的锦城老修会数十上百年的一无所知? 无非就是因为牵扯面太广,所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高高挂起,敬而远之……也许,还能从中分润些好处? 目的很简单,你不用偷偷观察我,我自己跳出来好不? 而且是真心实意,切切实实的为全真弟子中的弱势群体张目! 你可以恨我,但在场合下还得尊重我,因为我站在正义的一边! 大义所在! 至于会得罪很多人?这有什么关系?别人在乎是因为他们要在全真教混一辈子,他一个混几年就会跳槽回道门的人需要在乎? 他觉得很完美,于是就有了天香楼大义凛然的候衙丁。 顺便装个赑…… 章节目录 第58章闲情逸致 还是有人来拜访他的,比如,相对比较超然的修真家族? 独孤岚和萧蔷表姐妹是他这个院子的第一拨客人,一壶清茗,就在院子里叙话。 “再次感谢……” 独孤岚才一开口,就被候茑拦住, “道友别再感谢了,您一共感谢了我两次,结果两次我都差点没命……有要紧事么?如果没有就请回吧?” 面对这种近似无礼的直白,两表姐妹都无所谓,修行人总有些怪癖,比如像她们这样美丽的生物,平素不缺亲近之人,就唯独对表现出敬而远之的人有兴趣,也是一种病。 只不过姐妹俩的表现方式不太一样,表妹不言不语却屁-股沉,表姐话唠却总能自圆其说,和候茑这个以律为人生准则的人凑在一起,就很有喜感。 独孤岚巧笑嫣然,一点不尴尬,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们是来向你告辞的,明日一早就会前往妙高镇,也不知彼时候师弟会不会来相送?” 候茑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没时间……” 孤岚眼波流转,“所以我们就今日来,提前和师弟道个别。” 候茑就很不解,“我就很不理解,你我之间素昧平生,也谈不上什么交情,贵姐妹上我院门,就不怕拖累你独孤家么?” 独孤岚微微一笑,风情万种,“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修真家族的生存方式!对我们来说,在这样混乱的世界中要保持一个家族的独立,没有过人实力的话,就只能拉拢结交各路英豪以为奥援。” 候茑一哂,“拉拢一个引气小修?你们怎么想的?” 独孤岚纤指微点,“一个家族,生存了上千年的家族,总有点生存智慧吧?师弟不会以为我们要等此等人物崛起后再去建立关系吧? 当然要未雨绸缪,提前布局;我们看的是潜力,而不是当下,因为现在拉拢你比较便宜……” 不得不佩服这个女子别有一种魅力,就能把很势利的东西讲得很自然,还不惹人烦,这也是一种本事。 “便宜?怎么个便宜法?我可不认为自己很便宜。” “朋友有很多种,等你成长起来后我们就只能通过利益的交换来争取你的帮助,那是下下策,付出太多还没有保障。 想要做的高明些,就要在发迹之前,都不用付出什么资源,只需要谈谈心,聊聊天,喝喝酒,饮饮茶,就一切都水到渠成。 修行界中很少谈友情,因为那东西害人害己,但如果真的有了友情,就相当于省下了一笔巨大的投资。” 候茑失笑,“想来你也了解过我这个人,我不谈友情,只谈律法!” 独孤岚素手分茶,“所以我们还有终级手段,联姻。” 候茑惊讶,“我一个小小引气,还有这机会?” 独孤岚白了他一眼,“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只要你肯努力……” 候茑摇摇头,“算了,我还是比较习惯花钱的,公平交易,没有后患。” 面对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家伙,独孤岚也没什么办法;但她本来也没想过现在就能得到什么,只要有了开头,只要能走进这个院子,就是个不错的开始;修行漫长,变数无穷,谁又知道未来一定会怎么样呢? 这个候茑也不过是她们计划结识的很多年轻俊彦中的一个,时光漫漫,大浪淘沙,只要走下去,总有看清楚的那一天。 “我听说,牧帅府罚了师弟你半年供应?其实师弟如果有需求,我倒是可以帮你联系一个渠道,坊市背景,他们愿意为有潜力的年轻修士提供资源上的帮助,还不求回报……” 候茑叹了口气,“我这个人最怕不求回报的事,因为这意味着可能你得拿命去还,还是交易来得好些,能做就做,不能做也不会失了情份,大家都轻松。” 独孤岚也不强求,所谓坊铺当然是她独孤家的生意,投资引气修士所耗费的资源毕竟有限,属于风险投资,撒大网,捞王-八…… 这个家伙拒绝也不算什么,有心计的修士都不会轻易接受他人的馈赠,这在修真界中是基本常识,情深难负,欠债难还……至少,通过这些接触能大概了解这个人的习惯脾气爱好,也是一种所得。 独孤家在修行界生存了上千年,凭的不是过人的武力,武力终有尽头,还会断断续续,她们凭的是处世手段。 在这个家族中比较罕见的是女子当家,男人不过就是播种的机器,种子有好有坏,有干瘪有饱满,独孤家女人的责任就是让饱满的种子发扬光大,至于种子的品种,那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别看独孤家出来都是成群结队的,这次加入全真教的年轻子弟就有十数人,但在其中真正话事的,却是她们两个。 就概率而言,让她们逮住一,二个好种子的概率,可要比那些姓独孤的男姓族人要靠谱得多。 这种奇怪的生存方式就保证了她们千年下来屹立不倒,在这个世界中已经很不容易了。 劫难到来没关系,关键是要在动荡中找到最好的种子…… “妙高镇,是大风原地界内最好的地区之一,有山有水,地杰人灵,师弟有时间可以过去坐坐,我们姐妹扫榻相迎。” 结识的重点在于细水长流,你就是一颗顽石,早晚也会被磨平了;不在意一时的得失,而在于长久的相处;就算是打几十年嘴仗,也能打出一点交情来吧? 关于这一点,她们是祖传的手艺,炉火纯青,再加上如花美卷…… 两人辞别而去,走在林荫街道上,独孤岚皱起了眉头, “这个家伙真的值得我们浪费口舌?表妹,我怕你会看花了眼。” 萧蔷轻轻一笑,如绽放幽兰,“那不如咱们就比比,以十年为期,看看表姐你中意的那些俊彦强,还是这颗顽石硬?” 独孤岚撇撇嘴,“他就是太硬了,不知收敛;在修行界这样的人物太多太多,一时璀璨无比,却如流星划过,再也寻不到踪迹。 刚则易断,柔才绵长……这个世界,你得先活下去啊。” 章节目录 第59章衙丁剑戏 锦城风暴如火如荼,候茑则沉浸在他的魂境中无法自拔,因为天可怜见,他又遇到了一个剑魂! 比第一个剑魂要弱得多的剑魂,但对他来说,仍然是无法匹敌的存在。 这个剑魂他命名为剑二,是为纪念剑一对他的帮助。 剑二的魂体强度要比剑一强出不少,这也是他到现在才遇到的原因,但在剑术理解上,和剑一不能比。 候茑和他对剑,受三剑能还一剑,处于绝对劣势,但也不是一点都不堪战,好歹还能垂死挣扎挣扎。如果他用出和对付剑一的手段,依靠魂体强度取胜,大概过这一关不难,无非就是拼着能挨扛揍,用魂体能量赖出一个机会。 但他不愿意这么做,前后两次遇见剑魂中间就隔了个把月,把这个解决了下一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这对他的剑术锻炼不利。 所以,他决定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击败这个剑二,不管花费多少时间,就停在这里暂时不往前走了。 过程很艰难,但也很快乐,他新学的那些全真剑术理念可以很从容的在这里通过实战得到检验,这就是他真正想要的。 哪怕这么做会稍微影响他外面身体的引气效果也在所不惜。 过程很狼狈,一对上剑二他就开始陷入劣势,拼命反击挣扎,动用各种手段,大概能坚持一段时间就会被击中要害理论上宣告死亡;但他不会趁此机会以伤换伤,而是重整旗鼓从头来过,直到这样的要害打击重复十数次,自身魂体能量再也坚持不住为止。 就拿剑二当成自己的试金石好了。 一天三课早中晚,他就要打三次生死之战,打到现在早已对所谓的生死不放在眼里,哪怕魂境中剑及已身,他也能毫不在乎的思考破解的方式,研究对手的剑路,考虑下一次怎么做才能避开?或者让伤害减到最低? 这种练剑方式很独特,在特殊的环境下自然而然的产生,他也没有刻意去想。 对正常人来说,当危险来临时人类的第一反应就是躲,闭眼,心中一惊,可能还会有后悔,懊恼,放弃或者热血冲动豁出性命等等无法控制的情绪发生。 这些情绪,下意识的反应,就是阻碍人类更强大的绊脚石! 拿剑器来说,当剑及已身时这些反应都起不到帮助你的作用,只能让你更慌乱,更不知所措,也就失去了最好的反省自身的机会;当然,现实情况下这样的反省也没什么用,因为你下一刻就要死了。 所谓的身经百战,指的就是战斗经验多了,能在一定程度上舍却这些负面反应,哪怕在最后关头也能做出最正确,最冷静,最理智的判断! 这是决定一个战士强大与否的最关键的因素。 修士也一样,当兵器,法宝,术法及身时,又有几个人能做到仍然在分析对方兵器的角度?法宝的功用?术法的构成? 当你能做到这一点,这次战斗就是有意义的,你会在其中得到成长,而不是打了也白打,完全不知所谓。 魂境战斗对候茑最有意义的帮助,就是能让他眼不眨心不跳的观察自己死亡前的最后反应,由此学到做什么是无用的,做什么是有意义的。当这样的死亡经历多了,自然而然的,他在面对死亡来临前就能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反杀对手! ……‘呛啷’一声,有剑器坠在地上,还有王冕绝望的表情。 院子里有六个人,五个人都陷于沮丧无助中,他们中没一个人能挡住候茑十剑,这还是候茑不好开启屠杀模式的情况下,真正对杀,很可能就是二三剑的事! 这个事实证明了候茑在天香楼的一剑并不是得来侥幸,而是有扎实的剑术功底在里面,是必然。 蒋南英就直挠头,“候师兄,你这个样子,我们还有练剑的必要么?” 候茑也很无语,“我还以为全真教是剑修道统呢,原来不是?” 于光烈却看出了点什么,“候师兄,你没修习术法?” 候茑点点头,“没有,自踏入引气境,除了六识外,我就只练剑术,其它的都弃之不顾,这才算是在剑术上有些进境。” 几个人不由点头,这就说得过去了,专心一道,心无旁骛,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啊。 在这一点上,王冕最有感受,他也是个对剑衷情之人,但在踏入引气境后却在战斗方向上陷入了迷茫。 战斗方向选择,从大方面来说无非就是两样,专精,或者全面? 专精当然好,或者极剑,或者极法,但对全真教来说极法就不现实,再极也极不过道门,所以就只有极剑,这也是全真教在未来细分时的一个流派。 极剑有一个问题,就是你到底能不能做到极?这是一个很吃天赋的方向;如果专注于此最后不能达到某个程度,那就是浪费时间,一事无成。 法和剑齐修讲究的是个全面,追求的是互相之间的配合,可能在具体一个方面上做不到极致,却可以通过配合来解决;这里面又细分好几个方向,比如重剑轻法的剑法脉,以及重法轻剑的法剑脉,然后再细分,那就有无数种搭配…… 无论是剑法脉还是法剑脉,这个流派的好处就是你总能找到强大自己的方向,剑术有了瓶颈就可以多学几种法术,通过不同的搭配来提高自己的实力;等法术学得足够多了又可以转而提高自己的剑术,这样相辅相成,随着境界的提高,实力增长没有止境,因为总有新的,更强大的法术可以学。 王冕自踏入引气后就一直在犹豫,是走极剑路子还是走法剑融合路子,现在就在左右摇摆不定中。 这是每个修士都必须要经历的心路历程,没人能生而知之,什么最适合自己,想是没用的,表决心也没意义,关键是你得尝试,在战斗中找准自己未来的方向,然后用一生去实践它。 看着候茑,他是真心佩服这位师兄,明明来自道法昌盛的安和国,却在剑道上有如此的天赋, “候师兄,你应该是走纯粹的古法极剑吧?” 章节目录 第60章一封家书 极剑体系内也是分流派的,比如专攻五行中的火极剑,冰极剑,雷极剑,星极剑等等,就是把毕生精力放在一道上,把火和剑永远融为一体,火就是剑,剑就是火,再也不关注其它方向。 王冕口中的古法极剑却是最古老,最纯粹的剑术,完全和道法割裂,寻求剑的唯一! 候茑摇头失笑,“哪里能想的那么远?当下我就只想剑,不求法,因为我顾不过来! 等有一天我的剑术再难有寸进,也可能在道法方向寻找突破也说不定? 或者境界提高了,眼界宽阔了,有其它的想法也很正常;我以为,不要轻易固定自己的思想,不要一开口就说我这一生要怎样怎样,我们现在道之一途,还没资格定论终生,何必作茧自缚呢? 找到当下最合适自己的,练就是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候茑除了在律之一道上执着无比外,其实在其它方面是个很开明的人,喜欢随意自然,他想进入道门,结果现在还不是加入了魔门?现在看来也没什么本质的不同。 宗潜叹了口气,“看来咱们这些人是不能让候师兄尽兴的了,在引气期我就很少听人有选择纯粹极剑的,术法在这个阶段对咱们的作战手段帮助极大,是从无到有的变化,所以没人能忍得住。合不合适总要先尝试下术法的力量不是?” 蒋南英点点头,“说得对,等候师兄你到了培元境,就开始有真正的极剑好手,而且境界越往上走,还能在极剑上坚持的就越是了得,对手多得是,挑战不过来的。” 候茑这里,俨然成为了抚衙巡检司衙丁的另一个会聚之所,不仅甲队几个修士常来,老廖大龙也会常来看看,他们一般不进院,知道修行人最讨厌被人打扰,都是放下东西就走,也没什么贵重的,果糖茶酒肉,候衙为他们凡人张目那一剑,得到了所有凡人底层差役的认可。 他的境界慢慢向培元境逼近,身体改造接近完成,现在正内腑自固,等这个过程完成,吸收的天地灵机无处存放,就会向丹田聚拢,真到那时,修士才算是有了一个可以从容调取灵力的容器。 这个阶段一直到通玄前,都是以灵力称呼,只有达到了通玄,丹田内产生深刻的变化,灵力转变成法力,就有了真正施法的源泉,是另外一方天地。 不算他脉动的时间,那是纯粹的误打误撞;只从安和祈愿开始他才算真正进入修行的门坎,距今不足半年,现在能有这点小成就,他很满意。 知足了。 按照他自己的计划,再有三个月,培元境必成,这是半年勤修养成的自信,像这样的小境界还患得患失,这道修得也无趣。 就是不知道在他升培元境之前,抚衙还会不会招他回去? 这一日,王道人不约而至,打量着他的蜗居,那真正是蜗,没人收拾,没有布景,院内墙上剑痕密布,坑坑洼洼。 皱着眉头,“你缺个下人,而且你这样子,怕是不好和房东交待。” 候茑等抚衙消息等了一个月,什么也没等来,那些主官胆小怕事,看起来还一时放心不下他, “师兄大驾光临,小弟我这里条件简陋,可没什么招待您的,这,不知什么风把师兄吹来了?” 王道人好笑的看着他,“你这是怪都尉府上次天香楼事件没有给你张目了?说话阴阳怪气的?” 候茑呵呵笑,“哪里能够,风口浪尖上,都尉府来人对谁都不好,而且师弟我也没损失什么不是?您此次来,是因为抚衙要我回去了么?” 王道人摇摇头,“抚衙是归属牧帅府管属,都尉府如何能插手?不相干。 我此次来是有一件私事,不知你敢不敢去?” 候茑毫不犹豫,“不敢!师兄好生见外,有要求您就直说,偏说敢不敢,我一个小小引气要说天下都敢去得,不得笑掉人大牙?” 王道人哈哈大笑,指着他,“好一张利嘴!也罢,我就实话实说吧,李都尉在安和留阳城有一位故人,下月正值其百年大寿,故此打算送些寿礼聊表心意。 剡国和安和的关系大家都知道,都尉身份敏感不好亲去,派手下去又有以公谋私之嫌,所以就想找一个不属于都尉府而又有闲暇的人跑一趟。 你境界低微不会引人多心,又没有正经职位在身,还是安和出身……当然,以锦城之大也不是不能找到其他代劳之人,如果因修行之便不好动身远游也无所谓, 我看你距培元境不远了?” 候茑心中一动,“留阳城?我倒是没去过,只是来时远远路过;我来锦城有今日,多赖都尉提携,否则我一个区区引气怕是没机会进得全真,知恩图报是做人本份,这一趟我愿去,就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其它吩咐没有?” “不耽误修行?” 候茑一哂,“和修行没关系!否则培元之后还有辟谷,辟谷之后还有连桥,担心这个那就哪里也不用去,留在院里等死就好。” 王道人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小家伙不发疯时还是很懂事的,不难相处, “如此,也没什么特殊要求,东西都在宝葫芦里,送到即可;正日子还有二十来日,以你的脚力十日内当可送到,门外我已经为你准备了一匹好马,另有盘缠若干……” 候茑有点尴尬,“那多不好意思……” 王道人直摇头,“知道你没了修行来源,全部身家又填进一柄卖了百年都没卖出去的剑器,你让我怎么说你? 这一路上都有大路,锦城和留阳是两国之间最大的城市,交通便利,少有妖物明目张胆行凶;所以,一路少惹事,速去速回。” 说罢,递过来一只精美的小葫芦,和他自己那个酒葫芦大小的低档货不同的是,这只小葫芦更像一个精美的挂件,半个巴掌大小,黄澄澄的甚是喜人。 一边摆弄葫芦,一边笑道:“里面的东西可别太贵重,否则我就不一定回得来……” 王道人笑骂,“你这厮真敢想,连都尉的东西都敢惦记,不过你恐怕是想多了,这东西通玄以下都打不开,你是没指望知道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一路向南 王道人告辞而去,留下候茑这个内鬼心中忐忑,往留阳送东西,怎么这么巧合? 思来想去,好像自己有点想多了?自己和留阳唯一有联系的就是冲灵道人,还是在安和神都定的策,就是神仙也不能探知吧? 他打定了主意,这次远行就是送礼,绝不能主动寻求和冲灵道人相见;再者说了,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这个内鬼位置低微,哪有重要消息可传? 既要远行,还是需稍微准备一下的,在自己的宝葫芦里放些清水肉干换洗衣物;葫芦空间有限,还要放把备用长剑,能容他装闲杂物事的空间并不多。 食物是必须的,虽然大路上马店无数,但谁知道会不会遇到意外?他现在这个阶段食量很大,修士也只有到了辟谷境才能慢慢把食量降下来,通玄之后才能完全摆脱对食物的依赖,这是一个过程,不是说你能吞气就能餐霞饮露。 王道人在马背上给他留下的包裹里有二十枚灵石,这是硬通货,既不大方也不小气,中规中矩,正如都尉府的职能性质。 远行前一般要和朋友们道别,但他发现自己在锦城竟然没有道别的对象?这人脉混得有点窄,是他自己的问题。 第二日早课后,纵马上路,扬长而去。 天气有点冷了,一路房屋渐少,农田始多,有孩童在田间嘻戏,农人燃草卧肥,起码在锦城周边,一副太平景象。 ……亲见乌衣竹马年,如何便学草楼仙。锦城名利非真趣,好趁秋膏焚玉田。 当大路上行人变得稀少,候茑开始慢慢提速,胯下健马扬鞭奋蹄,越跑越快,两侧景色纷纷倒退,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在大路上奔行,真的很安全,人虽少,但从不绝迹,视线中始终有人马车踪影,一日下来,也撞见过几位同为全真教的师兄弟,虽然都不认识,却有一种安全感。 这趟旅程如王道人所说,真的不算什么险恶之旅,唯一有变数的就是边境交界处的白杨林。 他考虑过如果回留阳的话,是不是稍微绕点路去江右镇看看那四位大爷,但最终还是决定回程时再去,受人之托,尽忠其责,这是一名修士的基本素质。 人在旅途,早中晚三课也不能放下,每当时辰已近,他都会离开大路找一处偏僻的所在运功引气,不用太担心在引气时会有人打扰,虽然他魂在魂境中,但身体对外界的感知可没失去。 他从不赶夜路,什么本事行什么事,夜晚是妖患频发的时间段,还有更多的凡人盗匪,修真败类,没两把刷子没人会干这一行;他有雷霆一斩的能力,却没有荡寇千军的本事,还是老实一点的好。 事实上,只要你小心,就一定会避开大部分无谓的麻烦,五日后,前方无路,只剩下莽茫荒原,还有在视线尽头的白杨林,这片并不宽阔的山林却蜿延千里之长,就是剡国和安和之间最明显的自然分割线。 在距离白杨林里许地的一个土坡上,他碰到了这次旅行第一个和他打招呼的陌生人,嗯,是一群。 大约二十几名凡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扶老携幼,肩扛担挑……很显然,这不是商队,在剡国,真正的商队根本就是一支准军队,也只有这样的配置才能替他们把可能会遇到的损失降到最低。 这样一个奇怪的组合,出现在边境国界,完全不符合常规。 缓缓打马接近,一个老者满怀希翼的看着他,深深鞠躬,后来干脆就把身体伏在土地上, “上修,我等欲过白杨林,还请上修卫护!作为报答,所有财物任君取用,所有……所有女子皆可献出……” 候茑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且慢,为何一定要过边界?你等这样的队伍,走过白杨林能活下来几个都很难说,难道不知道这杨林里有妖物出现么?” 老者支支吾吾,候茑不耐,喝道:“实话实说,否则谁来帮你?真当这些凡间财物就能买动一个修士为你等卖命么?还女人,老子看中了直接抢了就是,还用你送?” 老者涕泪交加,“上修,不是我等故意要欺瞒于你,实在是内有隐情,难以启齿啊……” 候茑作势要走,这是个姿态,其实以他处事,在看到这些人时已经动了恻隐之心,但可怜归可怜,自己的小命也很重要,不能不知虚实底细的就往坑里跳吧? 老者看他要走,也顾不得其它,急忙开口道:“上修,我等皆是锦城罪官家卷,因家中主人犯事,贪赃枉法,克扣抚恤,被斩于风波台,而我们这些家卷则被削去剡籍,限期立境…… 一路奔波,才走到这里,可白杨林我们过不去,又请不到卫护……” 候茑明白了,这竟然是他造的孽! 剡国全真教律法严酷,尤其对一些可能危及教本的大事绝不容情;像这种暗中克扣抚恤之事,听起来事不大,涉及的财物也不多,但却会影响整个全真教的基础体系,如果下层全真修士都知晓了自己战死后妻儿老小会遭受这样对待,谁还会真心实意的为教中做事? 不查还好,一旦事情败露捅到大庭广众之下,骑虎难下的全真教锦城分支就只能从严从重! 他在城中也听说过牧帅府有几个负责抚恤发放的老修参与了此事,被查明后当既问斩,但没想到的是他们的家人也受了诛连之罪,被逐出籍。 他也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李都尉让他来送寿礼,这就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故意!就是让他看看他自己做下的好事! 有些事,不是冲冠一怒就能解决的,如果能私下进言,牧帅府把这些犯官悄悄处理,再私下补偿受害者,就不会整件事传得满城风雨,伤了锦城全真教的根基。 他候茑在天香楼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件事捅了个底朝天,还有外来修士在场,捂是捂不住了,就只能从严整治,通传全州,才有可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所以,不仅那些犯官被斩,就是犯官的家属也逃不掉池鱼之殃,就是为了让全真教弟子们看看,教中对此事的绝不姑息!给所有心中存有怨气的弟子们出一口恶气! 但是,这些家属们就成了陪葬! 正是, 匹马萧萧去不前,平芜千里见穷边。关山色死秋深日,车角声沉霜重天。荒骨或衔残铁露,惊风时掠暮沙旋。陇头冤气无归处,化作阴云飞杳然。 章节目录 第62章义不容辞 这些人该不该死? 道门有道门的做法,魔门有魔门的手段,这就是全真教被称为魔的原因,他们缺乏包容。 这些人,当然请不到全真教修士来保护他们,他们现在就是臭大粪,谁也不想沾;而那些散修们又是些没有利益就不肯出手的人。 这些犯官家属家中的修真物件都被收缴一空去填了他们留下的窟窿,就只允许带走一些黄白之物,这些东西散修又怎么可能看上眼? 李都尉此举,可能是因为不忍,也可能是要给他行事冲动一个教训,或者两者皆有;于是在合适的时间给他派了这么一个合适的任务,知道他就一定会在这里撞上这一群人。 这些人不认识他,但他却不能假装这些人和他没关系。 一共二十三人,关键是,强壮的男人不多,都是妇孺老人,这在白杨林里怎么走?白杨林平均宽达数十里,以其糟糕的地面状况,没有那些凶残的怪物这些人一天都未必能走出去,而夜晚将大大增加林中生物的活动频率…… 看候茑仍然眉头紧锁,老者试探道:“上修,我们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十多日,食物饮水贵乏,最重要的是大家的精神状态都很不好,有好几个老人孩子生病,我们,我们恐怕等不了太久的时间…… 而且,在您之前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位修士答应帮忙,如果有两名修士卫护,是不是就更有把握些?” 最后,鼓起勇气,“我们知道白杨林很危险,但我们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为此,我们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候茑抬头望去,在山坡下不远的水洼旁,一个身影正在牵马饮水,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人,但没想到还真的有修士愿意蹚这趟浑水。 “你们等着……” 候茑纵马向水洼处奔去,那个身影听到动静,警惕的站起身,手已经摸到了马背上的弓箭袋。 在离着十数丈外,候茑跳下马,双手举高, “这位兄弟,我没有恶意,也是想帮助这些人,但我觉得如果真要想带着他们穿越这片白扬林,我们可能得商量一下?” 当距离靠近,候茑发现这是一张很年轻的面庞,不足二十岁,脸上都是风霜留下的印迹;看他装束应该是附近的本地猎人,以这些当地人因为生活压力而普遍显老的经验论,他很怀疑这人的实际年龄会不会超过十六岁? 也只有像他这样年轻而充满朝气的年轻人,才有拔刀相助的勇气。问题在于,也不过是引气境界,可能还不如他。 “他们当然过不去!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傻等……硬闯怕是剩不下几个,老弱都得死在里面,可我又……” 候茑笑了,这就是一个青瓜愣子的心路历程,不知道怎么的就被老者用悲情牌拿捏住,然后就发现自己无法完成自己的承诺,做也不是,会造更大的孽;走也不是,狠不下心肠,就只能在这里傻等,也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 候茑走过去,“你应该对这里很熟悉吧?如果我猜得不错,不能在白杨林过夜,是这样的么?” 少年稍微放松了些,他这样的年纪比较容易就相信他人,当然,对陌生人他也有独属于自己的野兽般的直觉,他觉的这个人不错,眼神锐利却很清澈……对他这样的猎人来说,观察野兽最关键的就是看它们的眼睛,会发现很多东西。 “不能过夜!夜晚就是那些怪物的天下,会比白日危险十倍!但他们这些人太弱,就算是骑马也跑不出去……” 候茑摇摇头,“我们可没有那么多马供他们骑乘,他们队伍里的都是些拉车的驽马,不堪一用。 那么,必须一日通过,不能过夜,如果是你们本地人通过这里,他们会采取什么办法?” 环境恶劣,当寻土着!本地人在适应严苛的环境中,自然有祖祖辈辈留下来的最实用的经验,候茑不懂,但他知道该问谁。 少年挠了挠脑袋,“法子是有的,是一种滑撬,没有轮子,宽阔的撬板能在腐叶上滑行,用林鹿牵引,它们蹄子比马大,不容易陷进去;我们本地人如果一定要穿过这片白杨林,就一定会用鹿撬! 但是,鹿撬是本地人的宝贝,他们不会答应借给外人的。” 候茑明白了,有方法就好,“你能帮忙找到鹿撬么?费用好商量。” 少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很少回村里,和他们的关系也不好,他们说我是个灾星,会给村子带来灾祸……” 又是一段因为蒙蔽而产生的人间悲喜剧,候茑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去!你告诉我去哪个村子能借到最好的鹿撬?要借几架?” 少年有点迟疑,他知道自己这些村人的顽固和不通情理,他们就不是能用大道理来劝动的人。但这些话到了嘴边,不知为什么,还是咽了回去。 好歹是个方法,总比傻等什么都不做要强;在这里等了十日就等了这么一个修行人肯帮手,再等下去还能等到谁?怕这些人早都饿死了。 “往西北方向直走,一个时辰的路有个古北村,是边境附近最大的村落,他们有足够的鹿撬和驭手;一辆鹿撬也装不了几个人,咱们这里至少需要五架鹿撬,快速通过,没有怪物阻挡的话,二个时辰就能冲过去!” 候茑翻身上马,“在这里等我消息!” 少年愣怔怔的看着这人打马扬鞭绝尘而去,心中却是不太抱希望;因为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自己的村人,因为长久的闭塞而养成的对外界的警惕和不信任,这就不是几句话能抹消的。 他在这里已经等了好几日,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进退两难;不由得深自悔恨当初为什么偏要经过这里,无端的惹下这样的负担。 关键是,超出了他的能力! 这片白杨林少有人从这里通过,因为林深高达四十里,但却是通往安和最近的线路;一般商队都会选择稍微绕远,在向导的指引下通过更窄的杨林。 这群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队伍不懂这些,才陷在了这里;他们也没法去找更窄的路径,奔波不说,普通商队谁肯带着这么一大群拖累上路?那不是找死么? 章节目录 第63章鹿撬奔腾1 少年就这么想着心思,远远的队伍中老者欲言又止,想过来又不敢过来……曾经也是贵为修行人家卷,现在落难凤凰不如鸡。 很难说他们就完全是无辜的,在他们过往的奢华生活中,也不知享受了多少抚恤金?剡国因为全真教的原因,总体民风偏于严苛,对这样的事不太容忍; 而且他们也担心留在锦城会遭到一些冲动分子的报复,左邻右舍的白眼,官府的置之不理,被修行界抛弃……这样的话,还真就不如去安和开始一段新的生活,至少不用整日担惊受怕。 但是,短短一,二千里的路程,现在却成了他们无法逾越的天堑,当曾经的辉煌不在,他们才发现家族中离了修行人那真是什么都做不了,墙倒众人推。 时间,就在绝望的气氛中渡过,傍晚,队伍中开始分食所剩不多的食物,还不知道能再坚持几天? 穿过白杨林,安和那边的村镇就要密集得多,为人也友善,只要你有财物就没买不到的东西,但是,这片白杨林…… 黄昏后,天色半明半暗,忽然,远远有烟尘突起,看烟尘拖动的方向,正是他们停留的小山包;队伍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如果遇到一股盗匪,那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少年抬起头,别人看不清楚,他却很清楚那不是马群扬起的烟尘,而是…… 策马迎了上去,果然,落日余晖下,六架鹿撬狂奔而来,每架鹿撬上两人,一个驭手,一个猎人,弓叉齐全。 少年一边跑,一边心中不解,那个陌生修士很有本事啊,这么快就拉来了鹿撬队,几乎没有耽误什么时间,他怎么做到的? ……候茑一马当先,事情办得很顺利,不是他口才有多了得,而是方法得当;这些边民别的不认,但财物还是认的,普通黄白之物不管用,但如果上灵石呢? 这一砸,王道人送的二十颗灵石是一颗不剩,但也砸来了六架鹿撬;他觉得很值,因为没耽误时间,还带着十二个驭手猎人;灵石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用到了地方就是最值的。 千金散尽还复来。 迎头撞见少年,“鹿撬我给你带到了,怎么安排你是老手,你来做主!” 少年很兴奋,很感激陌生人的信任,对他来说,在修行一道上是很羡慕那些来自大地方的修士的,有澹澹的自卑,和心里的骄傲融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他现在的心情。 他决定做到最好,也让这些大门大派弟子看看乡野之人除了有勇气外还有智慧。 “平均五个人一架鹿撬,按照重量分,不看人头;空余一架放在最后以防意外,可以随时救起落撬的人! 我在前面带路,你在后面压阵,每架鹿撬高燃火把,跑起来就不要停,不管发生什么! 明日一早阳光正照时再开始,那个时间段大部分杨林生物都会蛰伏,威胁也越小!” 候茑点头,他相信专业,“好,就是如此!” 两人开始分工,少年负责加固鹿撬,因为明日这一跑就是重载疾奔,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候茑负责人的问题,那十二个边民还好说,个个身强力壮,经验老到,都有在白杨林奔行的经历;问题在队伍中的那些老弱病残上,需要和他们解释清楚。 候茑把他们聚在一起,也不客气,“明日己时中出发,每个人都会被绑在鹿撬上,不容许私自解开;除了母亲可以抱着自己的孩子外,其他人分散开,按照重量分配。 我说得直白点,如果某架鹿撬出事,也不会一家都端掉! 若有人落撬,救不救,救谁,都由我定,你们没有决定的权利,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死死抓住撬栏,别让自己跌下去! 嘴里塞上棉布条,我不希望听到哭喊的声音,如果因为谁的哭喊引来怪物,我会把他扔下去;我的建议,如果你们害怕,可以蒙上自己的眼睛!” 冷厉的目光转动,直接让几个有不同意见的人闭上了嘴,“关于财物,可以带最值钱的金银细软,但那些大件就不要带了,放在马车上留给边民,他们也许还会更尽力些!” 这不是商量,就是命令;他必须让自己显得无情些,这样才能救下更多的人;像是白扬林这样的环境,因为恐惧造成惊慌失措往往比危险本身更有威胁,他要把这种人为的影响降到最低。 看着这些人眼光中隐隐还有不满之意,心中叹了口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也不可能要求每个人都理智如他。 李都尉把他放在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不清楚,明明来几个培元境修士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就非得难为他这个小小引气? 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这点见识眼光智慧和这些大姥相比什么都不是,但他现在也不在乎了,之所以愿意承担这个责任,不是因为他觉得对这些人歉疚,而是身为修道人的本心。 他不想出什么人为的意外,上一次过白扬林时他才到引气境,现在仍然是引气境,但战斗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制约他的是能坚持的时间,因为没有丹田支撑,他所有的依靠就是散处身体经脉中的灵力,这是很有限的。 对两个引气小修来说,这有些勉强。 所以,必须震摄住他们,“你们可能不知道我是谁,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是候茑,没错,就是把你们置于如此境地的候茑! 我不认为你们就是冤枉的,所以,谁不老实,自作主张,我会毫不犹豫的替你们解脱!” 二十几个人中,仇恨和畏惧出现在了他们眼中,却敢怒而不敢言!传言中此人凶残冷酷,为了抚恤金一事当着锦城许多上修的面就敢杀人,这样的人,在阴暗茂密的扬林中什么不敢干? 候茑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从宝葫芦里取出清水肉干, “分下去,吃饱,明天跑路也能多些力气!” 天空,飘下阵阵秋雨,阳光不足的话,对他们的穿林就有很大的影响,但愿明日能停;和古北村约定使用鹿橇的就是明日一天,人家不会等。 看着匆忙躲进厢车的众人,心中浮起感慨,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不管上面的那些人有什么图谋,一剑斩过去就是。 ……急雨带秋潮,惊雷奋绿蕉。鞍头孤剑在,恐欲起青霄。 章节目录 第64章鹿橇奔腾2 第二日清晨,在早课中醒来,山包上已经乱成一团。 用餐,套鹿,紧固……弓上弦,叉在肩,边民们一脸平静,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乱的是队伍中的老弱妇孺,她们需要确定带什么走,留下什么,这是个痛苦的选择,因为这些东西就已经是她们的全部,是过去安和国赖以生存的保证。 在哭哭啼啼中,带着不大的包袱各自坐上鹿橇,在边民的帮助下用绳索紧紧捆住,再覆以一张巨大的皮子盖住,这样就能最大限度的隔绝人类气息外泄,最起码让林中生物不能第一时间找准目标。 这都是边民千百年下来用鲜血换来的经验,也是候茑一时间都想不到的,这二十颗灵石花得很值! 一切准备妥当后,鹿橇队开始出发,每架鹿橇都由两匹强健的雄性林鹿拉动,它们本就是林中生物,对这里的环境很适应。现在硬路面上拉着几个人还有些吃力,但一旦进入林中,就会轻快很多。 六架鹿橇,长蛇阵型,最后一架是空架,为了收束落橇者。 候茑和少年并骑而行,他们不用换马,只需运转功法就能减轻马匹的负担,而且也没有多余的林鹿给它们换,这种生物脾气古怪,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少年面色如常,对一个常年生存在荒郊野外和妖物周旋的猎人来说,这一次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但他也有担心,“我只能在前面,因为你不认路;但以我的经验,鹿橇速度飞快,当它们感觉到有外来生物闯进,再围聚而上时,其实最前面反倒是没什么压力。 压力在后面……” 候茑微微一笑,“你做好你该做的,我做好我该做的,不要担心别人,如此而已。” 少年仍然追根寻底,“如果我们谁出现错失呢?” 候茑理所当然,“那就是他们活该倒霉!” 少年笑了,这是他最爱听的,野外生存,与怪物周旋,最怕的就是假装圣人,仁义为怀,会把大家都拖累死! 没人能保证一个不损,常年行走在外的猎人都很清楚今天可能就是自己最后的一天,这是必须要有的觉悟;他们有,那些老弱也必须有! 物竞天择,才是生存下去的不二法则!如果这个陌生修士在后面不婆婆妈妈的话,他们是真有可能把大部分人都带出去的。 候茑好笑的看着他,这个少年很对他脾气,“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骄傲的回视,“在边境,只有朋友才能知道彼此的名字,如果能出去,如果你还活着,我会告诉你!” 候茑大笑,一鞭子抽在少年的马臀上,“你该去领路了。” 在少年恼怒的回瞪中,候茑控马插入第五,六架鹿橇之间,这就是他的位置,便于把跌落的人扔进最后一架鹿橇中。 天空终于不再下雨,但也阴暗昏沉,他们想要的阳光并没有出来,但橇队已经开始缓缓提速,一切都再也回不了头。 少年一马当先冲进白杨林,开始在林中带路奔驰;和人类用腿脚量出来的路径不同,鹿橇对道路有一定的要求,这样曲折前进的话,近四十里路跑出六十里也不是新鲜事。 六架鹿橇依次进入白杨林,驭手非常老到,互相之间的间距保持的很紧凑,既不会丢失前方鹿橇的踪迹,也给两橇之间留下了防止意外碰撞的距离,让候茑再次感叹这灵石花的值。 六个巨大的火把浸满油脂,发出熊熊火光,这能对那些对火焰敏感的生物起到一定的阻吓作用。 能做到的都已经做到了极致,整个鹿橇的速度也勉强能达到骏马全速时的一半;听起来很一般,但考虑到这是在茂密的白杨林中,后面还拉着六,七个人,这速度已经很惊人。 开始非常顺利,前十里甚至都没见到有异常生物来袭,反而路经之处,那些躲在树顶树洞,栖身腐叶中的生物都纷纷弃家而逃,就像一条浑身冒着火光的长龙。 候茑不知道少年在前面打头遇到了什么,但他反正什么都没遇到,偶尔出现的个别生物也被鹿橇冲顶碾压而过。 这让候茑意识到,他们在这里最大的优势就是速度!在生物们反应过来之前。 如果他们能走直线,真的有可能就这么一路冲过四十里的林子;但是,人能走直线,鹿橇不能! 宽达近丈的鹿橇很多时候都不可能从杨树之间挤出去,他们不得不绕远,这不仅耽误了时间,还得林中生物带来了反应的时间。 候茑急提骏马,紧赶几步,一剑把一头趴在蒙皮上的刺狐噼成两半,这家伙正试图在蒙皮上咬个洞出来,显然,它已经嗅到了某种人类的气息。 第二个十里,开始有林中生物主动袭击,从树顶上,出落叶中,突然出现,猝不及防。 在这个时候,每架鹿橇上的两个边民就表现出了他们良好的素质以及丰富的经验,驭手的操控很灵活,避免了和某些大型生物的硬碰硬;猎手们则远弓近叉,他们没什么武学底子,但铁叉挥动的一招一式无一不是来自真实的锤练,没有花巧,就是狠辣。 个别难缠的生物有候茑出手解决,这一段路虽然状况不断,仍然是有惊无险。 但趋势正在变化中! 林中威胁最大的生物大都集中在林深处,这样计算的话,他们只要再坚持两个十里,情况就会向好的一方面发展,但这是理论上的。 鹿橇进入第三个十里,他们快跑到一半了,异常生物虽然还在增加,但增加的幅度很有限,这让候茑看到了曙光。 到目前为止,他的消耗并不大,保存了大部分战斗力,体内经脉蕴藏的灵力仍然充沛,但他的好心情被一声虎啸打断! 他确定那是虎啸,因为如此与众不同,但他却不明白这其中代表的意义? 让他终于明白了其中恐怕不妥的不是异常生物,而是边民的反应;一直镇定自若的他们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彷佛大限来临! “发生了什么?”候茑大吼道。 一个边民回应,“是林中虎神,我们逃不出去了;虎神一啸,林兽报到,这是虎神要围剿我们的信号!” 候茑毫不客气的骂了回去,“你们都给老子听着,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敢称神,如果有,也一定是人类!往前冲,不要左顾右盼的,就算它是神,老子也要捋下它几根神毛!” 绝不能弱了气势,会要命的! ……九曲羊肠路,千层剑戟山。行钩藤蔓刺,坐印虎纹斑。树发三秋暮,云归万壑闲。相陪林下橇,虽倦不知还。 章节目录 第65章鹿橇奔腾3 前面传来刺耳的短啸,这是少年发出的信号,意思就是他要加速了! 显然,少年也做出了和他同样的判断!这是他们事先约好的信号,就施展危急时刻不管不顾的往前冲,能冲出一个是一个! 这样的状态就是,不再为林鹿留力,不再过于追求路径宽阔,开始尝试更危险的小路急坡! 候茑也感觉到了林中生物的变化,如果之前它们还是躲在暗处偷袭,抱着能咬一口就咬一口,咬不到就退开的态度,那么现在异常生物的攻击就开始变得悍不畏死! 从第一次进入白杨林候茑就知道,这片白扬林毕竟面积有限,不是深山老林,人类也常通过其中,所以异常生物的层次总体来说是偏弱的,它们更多的是靠以多为胜,玩兽海战术。 大部分都是凡兽,偶尔有低境界妖兽混迹其中,就是白杨林整体生物的情况。 妖物同境界下本来就比人类稍弱,所以他在这里战斗到现在,也没遇到需要挥第二剑的生物,但当它们变得不在顾惜自身,舍生忘死的往上扑时,他虽然仍然能很轻松的保证自己的安全,但同时照顾六架鹿橇就有些力不从心。 边民已经有受伤的了,但仍然在坚持,哪怕因为虎神的出现而心惊胆战,但人类的求生欲望却让他们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勉强还能坚持。 少年频频回头射箭,他的箭术非常了得,已经不能用百步穿杨来形容,甚至可以称为神乎其技;但他箭术再是了得,箭失毕竟有限,就只能拣威胁最大的妖兽杀,一边前面引路,一边频频回头犀牛望月,这个少年已经做到了他的极致。 候茑最是手忙脚乱,因为他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下手并不难,魂境中锻炼出来的剑术让他的长剑在凌厉无匹上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每一次攻击都只有一剑,任何角度下,无坚不摧的一剑! 但他的问题在于移动,六架鹿橇,前后间距最高远达数十丈,他怀疑自己剑仍然锐利,恐怕先就要跑死!而且,越来越顾此失彼! 已经有蒙布被树熊撕开,老弱们不由自主的发出恐惧的惊叫,此时此刻,他也没机会实践自己的诺言,叫不叫的已经无所谓了,有源源不断的虎啸声催动,这些林中生物就永远不会停止。 就这么磕磕绊绊的冲过第三个十里,在第四个十里一开始,队伍中出现了第一个死亡,那是一名猎手,在被一条冉蟒卷住后被拖入落叶深处,候茑距离他很远。 也许古北村村老们很贪婪,但这些真正执行运送的边民却非常勇敢,很少有凡人在面对妖物时能表现出如此的勇气,敢于战斗,至死方休! 候茑没有去救,因为他知道自己哪怕离开一刻,身后这些鹿橇就会出现更多的死亡!作为守护者,他必须强迫自己把这些人都当成冰冷的数字,在多与少,值得不值得之间去衡量,对一个剑客来说这很痛苦,但他必须踏出这一步! 是真正成长的代价,而不是仅仅某个场景的试炼。 不能再等了,他们的计划并不包括虎神的介入,候茑一声凄厉的长啸,这意味着执行最后的计划! 少年放慢速度,直至停下,背弓上肩,取下腰间战刀,如果这是最后,他很喜欢这样的归宿! 六架鹿橇依次停下,紧紧围成一圈,边民们紧张的忙碌,把所有人都安排到了两架鹿橇上,剩下的驭手猎人骑鹿保护鹿橇两侧;他们只是冥顽不灵的边民,也许很愚昧,可能很贪婪,但在战斗时,他们就是最好的战士,永不退缩! 候茑跳下骏马,在马臀上一拍,“逃命去吧!” 剑客的剑,只有在双脚踩实大地时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至于怎么才能跑出去,他不再考虑! 人,有的时候就必须有不理智的时候,当你渡过了这一关,你才有资格说自己是名剑客! 铁,要淬火才能变成钢!血,也要燃烧才能变成魂! 少年高喊,“走直线距离,我们还有十五里!” 候茑往前一站,“这一次,我来先锋!” 最强的阻力现在变成了前方,他们失去了速度,也就失去了机动,就给了林中生物大举包围的时间! 队伍再次向前,但两架鹿橇因为超载已经变得步履蹒跚,但因为周围保护层变得厚重,在安全上反而得到了保证! 候茑在前开路,不需要认识路,照直冲就是;少年殿后,在这个位置,他的弓箭能得到最大的发挥!两侧是九个边民,各持铁叉大刀;整个队伍的速度,就取决于开路的人杀的有多快! 少年惊讶的发现,他们走得不慢,几乎就是一路小跑;看着前方,不断扑上的各种野兽,有妖兽也有凡兽,刺狐,红狼,吼熊,山甲,冉蛇,蜘蛛…… 但所有这些妖物的凶狠都被对面更加的凶狠压下,剑光所至,无坚不摧! 没有绚丽的剑光,也没有纵横往来的跳跃,就只有脚踏实地,一步一剑,一剑一步,永远正面相对,绝不错漏其身,彷佛每一剑都是最后一剑…… 这样强硬到几乎无脑的冲击,哪怕智慧不高的妖物都感觉到了胆寒! 少年热血沸腾,箭失早已射光,但战刀仍然挥舞,和那些边民一起为中间的人群支起屏障……他做的并不成功,虽然已经尽力,仍然有一个接一个的边民倒下,再加上不断有妇孺老弱被从鹿橇上拖拽而下,转眼就不知所踪! 伤亡有多少?已经没法计数!现在勉强还能计数的,就只有还剩多少?从来时一共三十七人,没走一里,就会倒下几人,直到边民侧翼完全暴露,直到鹿橇空空如也,就连拉橇的林鹿都被分食一空! 距离林边已经不足一里,他们甚至能看到有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阳光来的太晚,而危险来得太早…… 候茑感觉身体经脉中的灵力在已被压榨一空,对他来说很神奇的黄庭旋涡也没如传奇小说那样为他带来脱胎换骨的变化,这教会了他一个事实,永远也不要相信神秘,能够相信的只有自己! 少年完全脱力,只能倚在橇架上,勉强挥动手中的断刀…… 他们还在坚持!就在空空如也的橇架旁,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坚持什么,就只是为了坚持而坚持…… 最后一段路,他们走不出去了! 对方的虎神还都没有出现! 章节目录 第66章血的教训 百丈外的树梢上,两个身形若隐若现,一个人类,一个虎头人身。 那个虎头人身心疼的直哆嗦,“就为了消除你们人类的余孽,我白杨林所有通灵生物几乎损失殆尽!你们既要心狠手辣,又要顾全非议,结果就让我们白杨妖族来作替罪羊? 你们明明有无数的方法处置他们,为什么要拖到这里?为什么他们中会有两个修行人!” 人类无动于衷,“这不是多余!所有背叛了剡国的存在,都得死! 我们要多傻才会容他们逃到他国,继续他们无忧无虑的生活?然后等吃饱穿暖了再来回忆是谁让他们走到这一步的?然后再出几个以灭亡剡国,灭亡全真为终身目标的小兔崽子? 白杨林就是最好的埋骨之地,没人知道,没人关心……嗯,我也承认,出了点小小的意外,这两个小修很坚持,也很能打,我还以为他们看事有不谐就会转身离开呢。 两个傻子……发信号吧,死了太多的生灵,我都有些于心不忍,该结束了!” 虎头人身勃然大怒,“既然已经死了那么多,那就应该干脆死绝!为什么要留下这两个人?他们必须付出代价!今日我就把话撂在这里,就是李初平亲至,我也是这一句话!” 人类修士叹了口气,“你确定?” 虎头人身毫不示弱,“我确定!” 有莫名力量骤然勃发,下一刻,虎头已经变回了完全形态,一头斑澜勐虎跪伏于地,被人类修士一只手压制,动弹不得! 修士嘴角噙出一抹微笑,“为什么?我来告诉你,就因为人类比妖族高贵!合白杨林妖族换几十条人命,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想要人类修士的命? 虎头,这么些年下来,你已经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还敢言及李都尉,就凭这一点,你就得死!” 虎头不断挣扎,“原来,原来你们全真教早有灭我白杨妖族之心……” 人类修士失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这是虎之将死,其言也明啊! 不错,剡国和安和之间会有一些变化,所以白杨林妖族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影响交流,影响商路…… 本来,这事也不急,但你为什么要逼我?逼一个能掌控你生死的势力,你怎么想的?” 劲力一吐,虎头变成狗头。 修士再远远看了战场一眼,喃喃道:“这事弄的,完全不按照剧本走啊……两个傻子!” ……………… 候茑还在挥剑,仅凭本能,仅凭肌肉力量,这样的战斗他根本坚持不了一刻, 头晕目眩,身体稣软,意识模湖,鲜血淋漓……挥着挥着,他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意想中的兽吻还没有到来? 停住剑,和少年一样的斜靠在橇架上,努力睁大有些模湖的眼睛,赫然发现,那些异常生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甚至都没力气来思考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搬运天地灵机,为干涸的经脉注入生命源泉。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鲜血渗入落叶数呎,就连一贯闻血而喜的妖物们也被这样的惨烈所惊吓,躲的远远的,没有一个敢于回头。 一刻之后,经脉中重新被注入了灵力,彷佛久旱逢甘霖;他没有妄动,这时候没增加一丝灵力,都多一份生存下去的希望。 他能感觉到少年也在努力恢复中,只是恢复的速度不敢恭维罢了。 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他才能稍微关注周围的情况……用尸山血海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兽的尸体,人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已经分不清楚。 心中升起一股悲哀,虽然到现在为止他也没弄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但他却很清楚这一切都不简单。 他,不过是一枚小小的,无足轻重的棋子罢了。 这一切本不该发生,或者,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发生;他不喜欢这样的全真教,不是因为它是魔门,而是因为它没有魔门的酣畅淋漓,反而充满了蝇营狗苟,背后算计。 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意识到了肩上的责任,他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卧-低,为这个世界的修行界带来改变,这一刻,他头一次有了见冲灵的冲动。 半个时辰后,少年恢复了过来,眼神迷茫,“我们失败了!护卫的人还活着,被护卫的人都死了……” 候茑无言以对,站起身,双眼徒劳的向周围找寻,突然,他就走几步,翻开一具吼熊的尸体,在吼熊宽大的熊掌下,一个女子已经失去了半片脑袋,但在女子怀中,还紧紧抱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女孩子! 孩子很懂事,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我们没失败,至少救下了一个!” 两人也不去管兽潮还会不会来,已经都这样了,生命是如此的无足轻重;他们在周围仔细搜寻,遗憾的是,除了这个女孩子,再也没有一个幸存者。 三十七个人,就活下来了三个! 拖着疲惫的步伐,两人走出白杨林,重见天日时,却一丝解脱的心情也没有,只有无尽的沉重。 太累了,他们在林边一条小河旁扎了营,相对无言;候茑无话可说,作为这次行动的主使,他要为这次彻头彻尾的失败负责。 少年沉默不语,他很少做好事,没想到偶尔做一次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小女孩彷佛就是个哑巴,给她吃也吃,问她话也不答,看来受冲击太大,幼小的心灵无法承受,这只能交给时间,或者一个好的环境? 一夜过去,三个人都知道彼此没有一个真正睡着,但他们都装出睡得很好的样子。 少年走到他的身旁,“我要回去了,回去学剑,我要学成你这样的剑法。” 候茑无语,知道这是少年自尊心在做怪,“留在安和也不错,这里的道门会很欢迎你这么勇敢的少年,你的年纪也不大。” 少年倔强的摇摇头,“不,这里学不到剑术,要学剑术就只能回去加入全真教,你放心,一年之后我会来教内找你!” 候茑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好像都不合适? “随便你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现在仍然不愿意说么?” 少年低下头,显得有些挣扎,但还是遵从了自己的诺言,“我叫方二娃……” 候茑忍住笑,小地方的孩子嘛,都是这样的,已经不错了,还有个大名。 “那么,我们是朋友了?这是你的小名吧?二娃就是第二个孩子,亚子,你的大名是方亚子么?”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丝笑容,“是的,我叫方亚子!” 章节目录 第67章初临留阳 临别前,候茑把冲灵给他的三本基本功法送给了他,因为他发现这个少年的修行根本就是硬吃天赋,没有好的引导,这也是他生存环境所决定的。 方亚子大大方方的接过来,一点也没推脱,在他朴素的心里,朋友给的,拿着就是了! 两人作别,少年方亚子毫不犹豫的返身重回白杨林,就从他们出来的那条路,看来这个倔强的小子想的就是再走一遍,境界不高,心志了得,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候茑在附近村户找了个背篓,把孩子装进去背着,这是乡下带孩子远行的标准配置;孩子仍然不说话,区区十几斤,却压得候茑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彷佛背着一座山。 马没了,也懒得再买,他需要在挥汗如雨中放松自己,思考最近发生的一切。 白杨林一战,彻底改变了他,不管是他的人,还是他的道,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规划一下了。 一路走,一路想,从满心的悲愤,到渐渐平静;从无所谓,变得坚定从容。 有些东西在心里破碎,但也有些东西长出了萌芽。 当他真正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时,什么全真教的魔性,什么道门的窝-低,都不重要了。 他走出了白杨林,也走出了自己的方向。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这一走,就走了近半个月,因为要考虑一些事情,就走得很慢;因为有个孩子,每日晚间都要找个宿头,能洗澡,有口热饭吃,几岁的孩子,可没法和他一起折腾。 半个月后,满身风尘,一脸胡茬,只有那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 终于在寿日的当天,走进了留阳城。他有行商路引,身份勘合,门丁也没有难为于他,在安和国,城市因为有城墙,反而放松,不像在剡国,虽然没有城墙,但墙却在每个人的心里。 在他得到的信息中,这位李都尉的老朋友是一名隐士,其名贯可休,百年华寿,可想而知其人境界。能和李都尉这样的人物交好,又岂是凡俗之辈? 所谓隐士,是一种尊称,盖指那些修道有成,不入门派,不加势力,自娱自乐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一般都不会轻易卷入修行界的利益纠纷,反而会因为交游广阔而成为势力组织之间的桥梁;就像这位贯可休,就是一名卜者。 真正的卜者,从不轻易张口,上卜天地变化,中占国运兴衰,下断人物气运,和街头那些骗子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贯可休的卜卦在安和国都有点名声,当然这指的是在修行界中;听说其人已经有超过十年未替人卜卦,也不知是真是假? 妄泄天机就要受惩罚,年轻艺成时还有可能肆无忌惮,但人越老越胆小,越敬畏天道,闭口不言就是很正常的选择。 候茑入城时正值正午,他也没兴趣赶去老寿星家吃长寿面,于是顺便找了家酒楼填肚子;一大一小两碗面,还有牛肉素锦果盘,这是为小孩子均衡营养要的。 他没过多考虑送寿礼的问题,又不是去要账,有什么好想的?真正让他感觉有些麻烦的,是怎么安顿这个孩子。 麻烦的是,四五岁的孩子正是成长期最麻烦的阶段,需要有经验的女子照顾;幸运的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如果引导得好,就有可能忘记那段连成-年人都不愿意回忆的杀戮,有希望彻底抚平这段心理创伤。 他现在还不知道孩子对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估计在她看来自己就是个大恶魔吧?她不说话,在某种意义上就代表了她的意思。这是件让他很尴尬的事,这个吃棒棒糖年纪的孩子他甚至都没法和她解释,也懒得解释。 在候茑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安排寄养,自己一日不消失在孩子的视线中,孩子就一日不会摆脱恶梦;而且,他以为把孩子寄养在环境轻松的安和要远比剡国强。 怎么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家庭?这对他来说是个很麻烦的事,要对孩子好,是真心的好,能持之以恒,当成自己孩子的那种,而不是买来当个童养媳。 “南城贯老神仙?晓得晓得,出小店往南,过马驹桥,走相宜坊……算了,我和客人你说这么多也没用,那地方比较偏僻,隐士嘛。 但在留阳城,就没有不知道老神仙的,所以您只管开口问,必能找到贯府。” 店家很热情,每个城市都有自己城市的骄傲,像是留阳城,贯老神仙就是普通老百姓的骄傲之一,断人未来,揣摩天意,在凡人看来可比那些术法境界更贴近普通人的生活。 候茑依言而行,来到留阳南,先找了个客栈,把自己收拾了一下,衣服可以旧,人可以瘦,但整洁清爽是作为客人的基本素养,是基本礼貌。 让老板娘给孩子换上一套新衣,然后,再背进竹篓中;安和国虽然环境平和,但这样的平和也是滋生黑暗的温床,小孩子丢失并不罕见,他也曾是安和老吏,对此心知肚明。 不敢把孩子独自放在客栈中,也没有托付之人,就不如这么背着,有点扎眼,但却无可奈何。 等收拾停当,走在通往贯宅路上时,天色已近黄昏;百年华寿,贺客们的礼物祝福一般一大早就会送到,考虑他远来为客,稍微晚些也没什么关系吧?只要不错过今日就是。 寿宴大概是安排在了晚上,越往前走,宾客越来越多,有一半都是留阳本地的修行人,境界还都不低,对他这个背着孩子的小修也无人注意,道门就这一点好,比较通达,对异类相对来说还算容忍,别说你背个孩子,就是背具尸体怕也没人来寻根问底。 人越来越多,从来客之间的互相谈笑中,候茑也听出来了一点东西,好像贯老神仙今日在百年寿宴上要开卦? 有点寿星老上那啥的感觉? 正是, 二十年中饵茯苓,致书半是老君经。东市旧住商人宅,南城新修道士亭。凿石养峰休买蜜,坐山秤药不争星。古来隐者多能卜,欲就先生问丙丁。 章节目录 第68章意外相遇求收藏推荐 PS:十一上架,上架后老惰会多更一些满足大家的要求。 新书期间各种数据很重要,决定了一本书的成绩;只剩一个星期新书期了,还请各位朋友帮我,如果您看的是其他网站,请到来点击收藏,每一个数据对作者来说都很重要。 ……………… 贯府位于留阳南城边沿,宅子阔大,风景园林; 这是这个世界的特色,隐士也少有独居山野之间,人迹罕至之处,因为那是妖物的地盘,他们可不会理解人类隐修于世的心情,只知道你是来抢地盘的。 所以,就只能大隐隐于朝,其实就是无可奈何。 府宅后花园有一亭,亭高数丈,人立其中周围景色尽在眼底,是贯老神仙用来勘悟天机的地方。不过现在老神仙在前厅待客,亭子里却是一名客人悠闲抚琴。 嫸道人仍然是轻纱覆面,风华不显,但琴声飘缈,若有若无,和满府喜庆的气氛却有些格格不入。 她不得不来,因为贯老神仙作为留阳地头蛇,在这里的散修圈子里还很有些影响力的。而她身为道门在留阳城的上位者之一,必须搞好和这些散修的关系,真到得用之时,也不失为一大助力。 安和道门对俗世的参与度有限,尤其是在国内内陆城市,尤其显得澹泊,没有存在感;但在边境之城,尤其是像和剡国全真魔门这样的准对立势力抗衡的第一线,布置一定的力量仍然是必须的。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大概如此。 道门在留阳城布置的实力很强,就是按照和剡国全真在锦城的实力对等布置,区别只在于他们没有具体的凡俗官职罢了,道人们也不太在乎这个。 从境界上来说,留阳城通玄境界及以上的修士就有数十名,和锦城全真持平还略多,毕竟,单就修行而言,谁也比不过道门。 嫸道人就是道门在留阳城的主事之一,负责整个留阳边境地区的修士交流事宜,其中的重点就放在如何处理和对面的关系上,这就是她今日来这里的原因,不全为私,实际也有一点点的公义在其中。 这样的情况千年下来都是如此,其间也发生过几次双方大规模的对立,小范围的战斗,但大部分情况下,双方都比较克制,都知道自己吞不下对方,所以就只能隔林相望,各自积蓄实力。 她今次来祝寿,就是代表的道门的态度,这必须由足够份量的人物出面才能显得有诚意;在留阳散修圈子里,谁都知道贯老神仙交游广阔,朋友众多,其中也不乏一些魔门人物,就包括对面的全真魔门。 这是修行人的自由,谁也不能干涉他们交友的权利,只要在最关键的选择上站稳立场就好。 这需要经营,需要联络感情。 十指无意识的在瑶琴上划动,发出断断续续不成旋律却又饱含深意的断音;主持一地交流事宜不是件简单的事,需要考虑的可不仅仅是明面上的全真魔门,也包括今日到场的大部分留阳散修群体,甚至还包括道门内部诸多的派系之争。 局外人不知局内事,和魔门的竞争从来就有,早已形成常态,不真正发生战争的话,其实一切还都可控;但道门内部的麻烦就从来没有一日消停过,更让她头疼。 她是几年前才调遣过来的,所以就要面对很多东西,本地道门势力,空降道门势力,强硬派,绥靖派,这还不包括道门内部在大道上的诸多分歧,都需要她在其中调和,化解,让留阳城道门势力形成一个强有力的组合。 她不太喜欢这样的应酬场合,大部分真正的道人都不喜欢,但她作为负责这方面事宜的道人,她不来谁来? 但毕竟身份地位境界摆在这里,她也不需要去大厅面对那些没完没了的交际,可以在这个清静的地方放松心情。 人来了就是面子,大家都理解。 从亭中往外望去,庭院之景不过是人为布置,不值一提,但远方朦朦胧胧的猿啼峰却为本来平凡的景色增添了一丝意境。 安和少山多水,剡国也多属平原地带,像样的山峰并不多,猿啼就是其中很有名的一座。 目光及远,在喧闹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宁静,达成心境的自然,在这样的和谐中感知被无限的放大,然后,忽然心有所感,彷佛有旧人到来? 目光一扫,贯府外的长街上,一个身影背着不合时宜的竹篓,竹篓里一个乖巧的女孩子舔着棒棒糖…… ……人行秋色里,诗入画图中。长街行孤影,相映猿啼峰。 竟然是他?那个给她印象不错的引气小修? 在瑶水中两人有一面之缘,那是她因故从神都回转的路上,这个小修面对瑶河水母拔刀出声! 在她这样的大家看来,小修境界不值一提,但真正修道之人看的却不仅仅是境界,而是心性;在安和国,能有这样心性的年轻修行人并不多,大家更习惯于审时度势,度德量力。 她也曾经想过,如果在留阳城有机会再见,她不介意推这小修一把,让他能有机会进入道门深造,也给沉闷的安和道门增加一丝活力,但遗憾的是,明明当初看其人是去往留阳,接下来却再也没有了踪迹,就彷佛人间消失了一般。 也不过是无数偶然中的一幕罢了,道法讲究随缘,不去过纷强求,当时一闪念,随即消迩中。 但让她意外的是,这个人今日给她的感觉却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半年过去,虽仍然是引气期,但整个人看起来却好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身形如枪,气势如虹,每走一步都彷佛如尺量度,一丝不多,一丝不少,沉默前行,锋锐无匹! 就彷佛一把出鞘的长剑! 剑?嫸道人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一个大好安和修行种子,就这么便宜了魔门全真? 这让她本来平和的心境立刻变得糟糕起来。 为什么要加入全真魔门?回想瑶水旅程,她瞬间明白了过来,这一定就是早有目标,他根本就是不惜跋涉千里去投的全真,而不是什么机缘巧合,误入魔门! 来这里干什么?听着宴厅里嘈杂的声音,这些散修啊,交际真的很广呢! 想了想,还是耐不住心中好奇,收去瑶琴,嗯,也该去和众人见个面了? ……………… PS:前段时间追了本书,王梓钧的【朕】,很有深度,知识面丰富的一本历史类难得的精品,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69章小修拜寿 候茑来到贯府大门,没有请柬,也没有拜贴…… 拜寿这种事也不一定就需要请柬,来的都是客,是为寿星贺;但没有拜贴就很难办,因为你甚至都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如果是仇家过来捣乱的呢? 一时僵持,候茑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份是不好在大门口多事的,惹出众人围观,不仅丢自己的面子,还可能丢主人的面子。 “我来自远方他国,不好透露姓名来历,是受贯公老友所托而来,在这里纠缠不清大家都没好处;这样,你给贯公带个话,就说雾泽故人来,他就明白了。” 门房也不敢太过怠慢,干这一行讲究的是个眼力劲,您这动不动给主人惹来麻烦,甚至化友为敌,门房如何能做的长久? 修行界中有太多稀奇古怪之人,匪夷所思之事,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够理解的,他的感受就是,多问多请示总没有坏处。 稍微客套,便自入内厅,俄顷即回,脸色也变的恭敬了许多, “主人请您自入大厅,他那里客人众多,一时不得闲……” 候茑背着小女孩,迈步走入贯府,如果只是送上贺礼,把东西放下就是,都没必要进这个门;但李都尉的意思却是他要亲手把东西献上,这里面只可能有两层含意。 要么就是贺礼贵重,要么意味着恐怕还要带个回信? 大厅豪阔,看起来和隐士并不沾边,说明主人也可能是个身在陋室心在江湖的;酒宴未开,下人们还在准备,但客人们却聚集成群,分成无数个小圈子,最大的圈子无疑就是今日的主人寿星老儿。 候茑位卑人轻境微,一时间也凑不上前,就只能找个犄角旮旯坐下等着,看看有没有一个单独的机会。 放下竹篓,让小孩子下来走动走动,活活经络;这孩子仍然一言不发,但眼睛却出卖了她的内心,也忍不住从大厅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上扫过,当然,还有桌子上琳琅满目的瓜果。 候茑一笑,还有救,随手招来一个内侍,“劳驾,能否为孩子准备一个小果盘?” 这是规矩,当然自己拿也不是不可以,但就会显得很没有礼数教养,候茑也是官吏出身,这方面的家教已经融入骨血。 侍者含笑点头,取来一只托盘,牵着小孩子的手,喜欢吃什么就取一点,瓜果糕点,一趟下来托盘垒得老高……果然是大宅风范,从下人的举止作派可见一斑。 小孩子坐在一个小杌子上,捧着盘子吃了个不亦乐乎;这些日子下来虽然候茑并没有苛待她,总是尽心照顾,但以他的生活习惯怎么可能了解一个小孩子的需求? 每日肉食不绝,吃得现在看肉就想吐,却更喜欢这些候茑从来不顾的甜食。 候茑叹了口气,怎么安置这个小孩子,需得尽快拿出个章程,不能再拖下去了; 其实一路行来,路过村庄小镇,他也很有些机会把孩子送出去,四,五岁的年纪,粉都都的十分可爱,不愁没下家;但他却不能保证这孩子的未来不受委屈,而且,从小孩子紧抓住他袍角的举动中他也能看出来她的抗拒。 静静的站在大厅一个角落,等待着他的机会,但作为今日寿宴唯一的主人,在贯公身边随时随地都有十数人包围寒喧,走一拨又顶上一拨…… 候茑正静待时机,一个人在他身边悄然出现,他对此没有半点反应,这就境界差距过大形成的碾压,无解。 “在等一个单独面对的机会?” 候茑耳边响起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暗中感慨世界之小, “正是,瑶河一别,匆匆半年,有心效绵薄之力,却境界低微,不入法眼。候茑,见过上修。” 嫸道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但在轻纱之下,他什么也看不到。 “为什么要去剡国全真教?”嫸道人单刀直入,她不喜客气,而且毕竟彼此陌生,她现在也不过以一个修行前辈的身份略加提点而已。 候茑微表歉意,“本来是想加入安和道门的,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于是就只有退而求其次。” 嫸道人却不放过他,“以你修行速度,无非也就是晚个一年半载,培元境后自然就能如愿,不成的话,我也可以稍加推荐。” 候茑苦笑,“安和道门对散修来说最低境界就是培元,但并不意味着到了培元境就一定能通过,还需要看潜力年纪资质等等,我这年纪嘛,就很尴尬了。 至于您的推荐,如果不是因为去往剡国,我又怎么可能遇见上修您?” 嫸道人抓住了他言语中的漏洞,“你怎么肯定安和道门就一定不会收留你?是得罪了道师?” 候茑其实现在很不愿意提起过去,但这位上修却是没完没了的,她境界高,于他又有恩,让他无法推脱, “我是上次安和祈愿的幸存者,当着安和众多上修的面被拒绝……所以,修行不等人,就只有去了魔门全真……” 嫸道人皱起了眉头,如果是那些师兄拒绝的他,也难怪他对安和道门不再抱有信心; 在安和道门内部高阶修士之间,互相之间是必须留面子的,比如我拒绝了一个散修,你却接受,这其中就很容易生分,闹隔阖;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为一个区区小修就不值当,大部分时候这个散修基本入门无望,也是事实。 不管什么样的势力,时间长了就总会在架构中出现这样那样的滞涩,敷衍,推诿,臃肿……这是避免不了的现实。 对一个门派势力来说,还远称不上致命,彷佛尘埃;但时代的尘埃,对个人来说就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 她也可以强硬的把眼前这个家伙推进安和道门,她有这个权利,而且也不在乎会得罪谁,但修道之人却不会这么做。 这样做太生硬,对眼前这人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全真教那边会记住他,而道门这里也不会完全信任他……需要有一个自然的过程。 她是一个爱才的人,对道门内部现在的死气沉沉有些不满,既然走到了这个位置,为道门多拉几个杰出之才就是她的责任,这个杰出指的还不是年纪潜力境界,而是某中说不清道不明,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东西。 道门一直以来对这些都不太放在眼里,但全真魔门却对此十分重视,这就是她对当下安和道门暗自担心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70章瘦星老儿 神色复杂,心中失望,她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以道门曾经对他做过的一切,任何一个有尊严的人都会做出反应。 凡人讲究待我金榜题名时再如何如何,其实修士也未必两样,只不过表现的方式不同罢了;凡人可能不过求个心理的畅快,但修士却有可能真的振剑而起,溅血五步的! 她只是希望自己能为道门少树一个敌人,没有灭口的心思,就只能示之以恩,希望对景的时候还能约束一下这匹野马。 修道之人,对道的追求远远胜过国别,所以就不能拿安和人的由头来劝说他,只能从其它方面……她心中叹息,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开这一切,不再为这些琐事而烦恼? 道门也不是她的,小修也未必能成长成参天大树,她也没资格左右大陆的局势……但她就是这样的人,总希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点什么,不为别的,只为心安! 为瑶水泊头那一声喊。 她是个很聪慧的女子,对小修来此的目的绝口不提,而是另辟蹊径, “从锦城来此,为什么还要带个孩子?” 候茑很高兴她终于不再提道魔之分了,说实话,这个问题让他很尴尬,他也不想让自己的秘密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泄漏的可能,有意无意之间就会落在有心人的眼中。 “……这孩子乃锦城罪修之后,罪修被斩,举家数十口也被驱除出境,在逃往安和时误入白杨林深处,遇妖兽袭击,仅只她一个幸免,我也机缘巧合之下正好路过才救下的她,现在也在头疼,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呢。” 嫸道人嗤之以鼻,“妖兽袭击?这么巧?怕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吧?把宝贵的人口驱往对立国家,剡国全真教什么时候这么大发慈悲了?” 候茑心中巨震,这和他隐约的猜测不谋而合;可能道门对魔门确实有偏见,但有些东西也未必就是空穴来风,有些行事风格是改变不了的。 但面色不变,恍若未闻,“是兽潮,我也差点陷在其中……” 嫸道人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例行揭短打击而已,她的目的是, “那么,这孩子是不能再带回剡国了?你怎么想的,卖了孩子凑回去的盘缠?” 候茑无语,这女修的嘴可够毒的,“还没拿定主意,大概是想在留阳找个可靠的人家把她抚养成-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生平安……嗯,我身上带的财物不多,怕是保证不了一个孩子十多年的花费。” 嫸道人哼了一声,“你当然保证不了,这小姑娘一看就是从小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而且你注定不能常回留阳探看……这样吧,既然有缘,这小姑娘看的也蛮可怜的,我就再费点功夫给她找个好人家。” 候茑大喜,这种好事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也是在他能力范围之外的麻烦;女子境界很高,看起来和李都尉属于一个层次,可想而知其人在留阳城的地位,她若开口,小孩子未来享不享福不说,但最起码是绝对不会受欺负的,这就足够了。 “这如何使得?瑶水之上已承上修大恩,现在又来麻烦于您,这让我……” 嫸道人摆摆手,“瑶水救你是因为你那声喊,是为义;现在帮你是为孤老妇孺,是为仁!并不是为你本身这个人! 我只需要你记住,安和道门纵有千般不是,它就算伪善假装,也伪了上千年,从来也没有变过,你明白么?” 候茑沉默良久,“明白,个人不能代替群体,私怨也不应该扩散范围,我记住了。” 嫸道人满意的点点头,还好,知道轻重,也不枉她屡次三番的帮他,哪怕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是这样的,我在留阳有个道友,在一座小观独自修行,清苦自率,孤灯渐老,就曾和我说起过想收养一个孩子,也算是个陪伴……” 候茑面露难色,“老姑婆啊,这合适么?会不会教出个怪癖性格的?” 嫸道人把眼一瞪,“就境界而言,那也算是你的长辈,什么老姑婆,小心讨打! 我这道友博学多才,性情高雅澹泊,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无一不晓,是这世上最好的师傅! 你以为把人放在某个家族大家庭中就是对她好么?家族人口一多,各种龌龊无数,表面和美体贴,背后还不知有多少整治人的手段,她一个几岁的小孩子能懂什么人情险恶?” 看候茑若有所思,才点了点他,“也只有有道行的人,才能真正解开她的心理枷锁!” 候茑如梦方醒,深深一揖,在这些上修面前,他的那些秘密真的是很可笑,亏自己还藏着掖着,人家只一扫眼,就能看出小女孩的异常。 至于这孩子未来能不能学道,学成了又会怎样,这些所谓的后患他根本就不在乎! ……书剑存长物,关河有后期;既为心意通,何必梦后疑? “如此,茑谢过上修,不敢言报,且待来期。” 嫸道人心里总算是舒服了许多,感觉自己在命运面前总算是板回了一局,结个善缘,留个念想,在修行界中,谁又知道谁会走到哪一步呢? 对眼前这样的人,就是那种为道济四海,为魔屠一方的人物,是真正不能轻侮的。 换了个话题,“还在等贯公有余暇抽身?恐怕不到酒宴结束,他是不会有空的;宴后还会占天一卜,以为人间佳话,所以你这么傻等,就完全没有机会。” 候茑对这位女修很有好感,是那种偶然的,澹澹的,不带多少利益诉求的关系,让人很舒服。 “我就只求见一面,献上贺礼,看看贯公有什么回信?其实我上去叙话也没什么,但我担心道出来历会让他不好做,毕竟这里是留阳,不是锦城。” 嫸道人翩然转身,“我可以帮你安排孩子,却不会为全真做任何事,自己想办法去吧!” 走向小女孩,她需要先接触一下。 章节目录 第71章金盆洗嘴求收藏推荐 PS:十一上架,上架后老惰会多更一些满足大家的要求。 新书期间各种数据很重要,决定了一本书的成绩;只剩一个星期新书期了,还请各位朋友帮我,如果您看的是其他网站,请到来点击收藏,每一个数据对作者来说都很重要。 ……………… 对这位嫸道人的脾气,候茑是无可奈何,但也不觉得有多突兀;和自己有交集可不见得就必须喜欢自己身后的门派,这是两回事,他能理解。 小麻烦终于解决了,让他如释重负,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要完美安排一个几岁小孩子的一生,没点人脉就不能够,这种解决方法比他想象的还要完美。 包袱一甩,心情大好,也就有了闲心注意周围的人群,只带耳朵不张嘴,大概对这场寿庆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贯老神仙的称呼是凡人叫起来的,并不是修行圈子的尊称;对凡人来说,只要修行人会飞那就个个都是神仙,但他们尤其对那些可以断人未来的修行人格外的尊重,毕竟,能对自己有所帮助。 在凡人的眼中,神仙的一个主要能力就是能遥知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但对大部分修行人来说,这样的能力就很鸡肋,没有什么实用性不说,还很伤寿数,没人愿意为了告诉他人你会发生什么而自己少活几年。 贯老神仙的出身是个谜,没人知道;以前还有人想一探究竟,但在留阳扬名很多年之后也不再有人关心这些,从哪儿学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预测什么? 可能是年老惜命,也可能是真的看透了天机,从十年前开始,贯老神仙就再也不为他人断命测字,开始修心养性,尊重天道了。 仍然有人自远方来恳请他一卦,这样的要求让他很为难,答应就破了自己的戒,不答应又会得罪朋友,于是就借这次的百年大寿搞一次仪式感很强的金盆洗嘴,等风声传出去,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拒绝那些锲而不舍的痴人。 今日正当吉时,大宴其实就是一种形式,谁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吃那几口菜,也不是为那几壶酒,大家真正在乎的,其实是贯老神仙这闭关一卦。 所以宾客如云,贺众如雨,也不仅只是留阳城修士,也包括留阳城周边城市的,甚至有不远千里闻名而至的。 道人们就好这一口,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有幸参与其中,也是一段人生值得炫耀的谈资。 金盆洗嘴?他还真没见过,如果字如其意,是不是把嘴伸进金盆中涮一下就可以了? 但他知道这就是一种自我欺骗,正如你如果杀了人,哪怕你金盆洗手后仍然会有人向你索命一样;作为占卜为长的修士,你想洗嘴不干了,问过老天爷么? 可能就是对同道们的一种暗示,老夫老矣,不想获罪于天,所以大家就不要来打扰我了,其实是做给修行界看的。 心事既去,就连对此不以为然的他都对此有些好奇了。 一名侍者悄悄来到他的身旁,“上修,老爷请您到书房等待,他稍后就来。” 候茑点点头,跟随侍者七拐八绕,来到一间书房;看来李都尉对他来说是个很重要的存在,还记得门房的通报,并没有忘记他。 书房很简洁,多是些古色古香的占卜之物,但他对此毫无兴趣,眼观鼻,鼻观心…… 等不多时,贯老神仙推门而入,这是个道貌岸然的老者,候茑用这个词来形容真的没有恶意,确实风度极佳,一身正气,仙风道骨。 贯老神仙温和的看着他,“累小友久等了,实在是今日有太多的应酬,都是推拒不了的人情,几十年的交情……小友这是代都尉而来?” 候茑躬身一礼,“都尉让我为您带来贺礼,其它的我也不知。” 随即把那只小葫芦献上,贯老神仙把神识往葫芦中一扫,微感惊讶,也基本明白了老友的意思。 出乎候茑的意料,又把小葫芦递了回来,“此物我已抹去神禁,今日便转赠于你,算是见面礼吧。” 候茑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老前辈这如何使得?这是都尉给您的贺礼,我拿不合适……” 贯老神仙微微一笑,“我和都尉几十年的交情,岂是区区贺礼能替代的?你来了,说明他有心,足矣。而且这也不是我的意思,本就是都尉的意思,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里面是什么。” 候茑越发的迷茫,把精神往小葫芦里一探,果然已经禁制全无,他的精神得以顺利的透入其中,发现这所谓的贺礼竟然是简简单单的百八十枚下品灵石! 虽然这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那些通玄上修来说就完全不值一提,上修们使用的都是中品上品灵石,一枚就相当于十枚或者百枚下品灵石,也就是说,如果这是贺礼的话,李都尉的贺礼就是两枚上品灵石?还打了点折扣?这根本不可能! 但旋即他就反应了过来,他的月奉连灵石丹药符箓加起来是三十枚灵石,他被罚了半年月俸,可不就是百八十枚灵石?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这,这……”他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就只觉高人行事天马行空,无迹可寻,让人一头雾水。 贯老神仙态度和霭,“好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都尉的心意我已经收到,老夫金盆洗手,退出修行圈子,所以也没什么话要带给他的。 酒宴就要开始,回大厅去吧,那里有不少和你一样的年轻俊彦,多认识几个朋友总是好的,不要太过孤僻,修行是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一个人的事,分环境而定,你慢慢就会懂的。” “多谢老前辈教导,赐与。” 候茑没有再推拒,太着痕迹!在这些上修看来屁大点的事,婆婆妈妈推来让去的就很无聊,于是缓缓退出书房,揣着一肚皮的疑问向大厅走去。 贯老神仙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小葫芦里其实还有一封信,他看过之后就用手段毁去了,神识操纵的手法区区引气小修当然看不出来,一切都无声无息。 他和李都尉的关系可不像他表现的那么简单,很复杂,很纠结,所以对李都尉的要求他不能拒绝。 好在,趁金盆洗嘴的机会做个了断,也就不欠姓李的什么了吧? 反正也要在宴后占一卦作为结束,卜什么不是卜呢? ……卜筑计未定,何妨试买园? 章节目录 第第72章天降神雷 候茑回到大厅,来到仍然在和盘中瓜果战斗的小女孩旁,心中叹息,简单的快乐就是真正的快乐。 他很发愁,对全真教,对李初平。 经历了这么多,他发现自己对这个门派这个人的判断总是在游移不定中,刚下了一个结论马上就被推翻,让他无所适从。 有太多的内幕,历史,过往,大势,他不过才接触冰山的小小一块冰,怎么就敢妄下结论? 不能随便下结论,在自己真正看清楚这个修真世界之前。 ……寿宴终于开始了,隆重而不繁琐,热烈而不喧闹,都是有素质的修行人居多,也不会出现劝酒行令,脸红脖子粗的情况; 菜,浅尝辄止;酒,点到既可。 在凡俗世界,人们会忌晦办百寿,担心获嫉于天,你说你偷偷摸摸活着不就完了,非得出来显摆显摆,这不是惹得天怒人怨么? 但在修真世界,百岁远不是终点,甚至可以说才是长生路上的第一步,所以,没有凡人的顾虑。 但修行人有修行人的顾虑,比如对贯老神仙来说,他那张暴露天机的大嘴巴! 新上通玄境界不久,心中正是热切的时候,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所以,借此明志,再不以大言泄天,也是道行达到一定程度后的直觉。 一个时辰后,宴已尽兴,宾主皆欢;贯老神仙自去沐浴更衣,提前准备,而客人们则向贯府庞大的后花园走去,数百宾客,走起来尤如一条长龙。 嫸道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候茑把小女孩装在竹篓里,心中感叹,以后怕是没机会再这么背着她了;人就是这么贱,背着时嫌麻烦,这一要走了又有点舍不得…… 后花园有亭,无名。这是贯老神仙的小心思,就像做了坏事的人不想留下姓名一样,有点自欺欺人的感觉。 候茑远远站在人群后方,亭子够高,也不用担心看不到。 虽然人群都是随意而站,但隐隐之间还是有前后次序的,比如,境界高,地位重,关系近的在前面,那些不相干的人就比较靠后,像候茑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就…… 也无所谓。 大家都在等待老神仙的最后一卜,以为绝唱;但真正有道行的人物都明白,这最后一卜不过就是个形式而已,老头都坚持十年没给他人断卜了,怎么可能在最后金盆明志时反而给自己挖个大坑? 所以,此卜就一定虚而缈之,大而化之,形而上之,说与不说没区别之…… 那些不明就里的人还想在这里听到些所谓惊世之言?想什么呢?这就是不明大道的根本,想当然。 候茑远远看着,周围慢慢沉静下来,除了就在耳边一直就没停过的细嚼慢咽之声;这让他无比困惑,就那么个小小的肚子,这都吃多长时间了?从寿宴开始之前到现在,一直就没停过。 真正见识了小家伙的能力,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投喂有多么湖弄;这也不能怪他,在他的认知中,稍微饿着点总比吃坏了吃撑了再吃出什么毛病强得多。 小孩子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开口的迹象,但从她的胃口来看,事情正向好的一方面发展;至少,啃甜瓜时落下了汁水,她还知道用手替他在后脖颈擦擦? 哪怕越擦越粘乎…… ……贯老神仙终于出现,一身宽大的法衣,飘飘欲仙;没有桃木剑,没有法铃,那是凡间骗子们的把戏。 就这么走上亭子,面对众人,双臂展开,作歌云, “……千载灵泉古道场,安和名胜冠诸方。云笼野树藏山寺,风送霜钟到留阳。石佛阶前秋月冷,残碑亭下稻花香。梯霞直上高峰顶,万里晴空望远乡……” 他是留阳人,学道小有所成后便游历大陆增长见识,数十年方归,也闯下了贯口铁断的偌大名声;老来精研道学,回思过往,终有所成,以旁人不敢想象的九十高龄冲击通玄成功,又增寿数十载,此歌,是为家乡而唱,出自肺腑。 心中感慨,又歌云, “……道隐不可见,灵书藏洞天。吾师四万劫,历世递相传。别杖留青竹,行歌蹑紫烟。离心无远近,长在紫府悬……” 他的师承,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十分的神秘;在锦绣大陆,关于卜算一道涉及于此的道统并不多,他也正因如此,所以虽然有很多门派邀请他加入,传下所学,他也一一回绝,就是为这个神秘道统的尊重。 但是,年轻时喜欢人前显圣,也逆了这个传承的很多规矩;这是修士成长过程中避免不了的过程,有多少人喜欢锦衣夜行?还不都是眩其所学,收获他人崇敬的目光,没有之前人前显圣的这些声名,他也混不到现在的地位,也结交不了那么多出色的人物。 今日,就是一个了断,机会难得,对自己百年卜占心得也不藏私, “……卜有三境,一曰物境。欲为山水诗则张泉石云峰之境,极丽秀绝者,神之于心,处身于境,视境于心,莹然掌中,然后用思,了然境象,故得形似。 二曰情境。娱乐愁怨,皆张于意而处于身,然后驰思,深得其情。 三曰意境。亦张之于意而思之于心,则得其真矣……” 他其实现在也不过是第一境物境,偶尔机缘巧合可能会看到一点情境的东西,属于撞大运。 “今日之后,只有努力攀登的贯道人,再无一言谶之的老神仙…… 封山一卦,为避天嫉,不对个人,不沾事件,不说因果…… 普天下锦绣乡,环海内风流地……既然我等都生存在这个世界上,那就让我来看看这个锦绣天地吧!” 把卜象说大,说虚,说缈,就是占卜之人保存自身的不二之策;但对他来说,因为境界尚低,是不可能真的看见锦绣大地的未来的,必须找一物来做卜引! 比如追踪某个事件的深远影响,某个流派的存亡兴衰,某个人的浮沉一生……然后通过这个比较具体的物,来推断锦绣天地未来一段时间的变化,是一种偷懒的卜算,也是他这个境界能做到的极致。 找什么物呢?本来他还在犹豫,但全真李都尉既然来信要求他替这个小修看看相,那么借这个人以人入境,用他的一生来判断锦绣未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这小修能活多久?能经历多少?对他来说这样缈小的人物就刚刚好,不会引来天道的震怒反噬。 精神透入虚无,在混沌中世界慢慢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血光万里,天河无色!秩序变换,斗转星移! 天空一道雷霆噼下…… “啊也……” 老神仙仰天就倒! 章节目录 第73名章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莫名其妙,贯老神仙就站在那里,一番感慨,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被天雷给噼死了? 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是因为过去的口不择言现在天道一次性算总账?还是因为这一次他看到了什么不该他看到的东西? 也没人知道他神秘道统的来历?是使用了什么不该使用的手段?老神仙本意就是金盆洗嘴,不可能在这样的时候还冒天下之不韪? 就只知道最后的时刻老神仙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就像前方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前方有宾客无数,当然不会有人认为这是在看某个人,更有可能是看向虚无中的冥冥…… 现场乱成一团,几个够资格的道人冲了过去,并建立屏障把那些无所事事只是想看热闹的人隔绝在外……寿礼变成了葬礼,世事难料,一竟于斯。 候茑站在最远处,对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在他的眼里,老神仙大概是上了亭子感慨了几句,然后目视前方,出神占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个受人尊敬,想洗白上岸的老人就这么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哪怕以他低微的境界,也能感受到劫雷上传递出的无可匹敌的力量,不可能有救! 一个很和霭的老人,对他还不错,虽然初识,却一点架子也没有,出手大方,和蔼可亲,谆谆善诱,就这样没了。 让他很不舒服的是,老神仙最后看过来的方向正是他这里,好像看的正是他?他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他就是这样! 当然,处身在他周围的人可能也会有这样的感觉,远隔数十丈,目光所至,也很难判断到底看的是谁? 谁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除非老神仙死而复生,自己说出来。 上去看顾的人中就有嫸道人,也不知道能看出点什么不? 人群,在突发意外的骚动中渐渐平静了下来,毕竟都是修士,精神力量强大,看惯了生死;没有人离开,不只是好奇心的问题,更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离开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除非在场上修们一致决定,否则就容易引人怀疑:你没事的话,跑什么跑? 修士们三三两两的讨论,各种猜测在人群中快速传播,兴奋中透着紧张;最主流的看法就是,贯老神仙在为他的过去还账,数十年中泄露了无数天机,你说退出就退出?老天爷不要面子的? 还是太招摇,如果不这么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呢?如果不过这个百年寿诞呢? 没有如果,只有沉甸甸的现实。 好在,上修们并没有让大家等待多久,一刻之后,有一位道人宣布了贯老神仙的死亡,大家可以离开,贯府要准备善后事宜。 至于老神仙的死亡原因,上修们没说,没法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假话有违道义,说真话可能再被雷噼…… 候茑没有跟大部分人一样离开,再次落在了最后,因为他在等嫸道人;这位道门上修答应解决小女孩的问题,他不知道具体怎么做? 贯府的事只能交给亲族来处理,稍顷,面色如常的嫸道人来到他的身旁,有点不满的看着他, “你就这么背着孩子,让她小小年纪就目睹如此人间悲剧?” 候茑干笑,其实对小孩子来说,她在白杨林里看到的可要比眼前这一幕血腥百倍! “发生的太突然,有点措手不及……而且,她也不懂什么吧?” 嫸道人微笑看着孩子,“你确实不适合带孩子,幸亏她年纪还小……” 候茑正要说话,没成想背后传来一声陌生的,清脆绵糯的童音, “我不小,我都知道!是这个大恶人把老爷爷吓死了!” 嫸道人笑靥如花,哪怕轻纱覆面,也能感觉到她的笑意, “小孩子不要乱说,老爷爷久经世面,可不是这个大恶人能吓死的。 跟我来吧,我们去找我那位道友。” 候茑心神不宁的跟着嫸道人,时不时的还回过头来看看背着的小家伙,但小家伙根本就不理他,仍然自顾舔着一串冰糖葫芦。 心中狐疑,怎么就开口了?为什么要这么说?是置气?还是真的看到了什么? 他承认贯老神仙最后看的是他,但他可不承认自己一个小小的引气小修能把一个已经通玄的上修给吓死! 嗯,小孩子的世界比较简单,比较纯粹,可能也感觉到了老神仙最后瞧过来的目光,然后为了报复,就栽赃是他吓死的老人家,一定是这样。 嫸道人在前面引路,十数丈外候茑紧紧跟随,就这么几乎穿越了大半个留阳,才在一处坊居中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道院,如果不看门楣青瓦,就是个普通庭院大小。 他对环境很满意,街道干净,闹中取静,显然居住在这里的也不是赤贫人家;像这样的道院在安和国还是很普遍的,如果这个世界无妖,这样的道院可能就会建造在深山大泽,但现在嘛,就只能隐在城市之中。 晰道人是一位中年女冠,面相端庄,安静从容,一见到这个女冠,头一个感觉就彷佛一汪幽潭,能让人从中感觉到宁静祥和,候茑知道自己不应该以貌取人,但这位女冠给他的感觉非常好,他知道所托有人! 学道之人,还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彷佛早已知道他们的来意,晰道人对候茑打了个稽首,也不多话,走过来轻轻牵住小女孩的手,全程小女孩也没表露出任何抗拒,就彷佛真的是回到了家里。 没有对话,不需要感谢,或者承诺,一切都自然而然,这就是道的默契。 候茑也没开口,就这么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没入门后,然后,大门紧闭,他在终于放松的同时,也隐隐有一种失落感。 小女孩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更没有说再见,也许对她来说最好的良药就是忘记,不仅要忘记白杨林血腥的一幕,也要忘记这个人。 大恶人? 候茑摇了摇头,恶人就恶人吧,再回身时,嫸道人也没了踪影。 他的任务,结束了。 ……来时还似去时天,欲道来时已惘然。只有松江桥下水,无情长送去来船。 章节目录 章第74章留阳坊市 PS:十一上架,上架后老惰会多更一些满足大家的要求。 新书期间各种数据很重要,决定了一本书的成绩;只剩一个星期新书期了,还请各位朋友帮我,如果您看的是其他网站,请到来点击收藏,每一个数据对作者来说都很重要。 ……………… 候茑发现,他的任务完成了。 虽然结果每一样都超出了他的预料,但完成就是完成。 白杨林的卫护就护了一个人,但也算是完成了;贺礼也着着实实的送到了贯老神仙的手中,小女孩也有了妥善的安置。 还有一个顺带的目标,就是他是否需要借这个机会见见冲灵? 他找冲灵有难度,但冲灵在留阳城内找他没有难度! 他决定把主动权交给冲灵道人,在留阳城盘恒三日,过时不候。 都说无事一身轻,但候茑无事则一身烦,他不知道该怎么打发三天时间。 接触安和道门?这显然不是他这样身份的人应该做的;去凡人世界休闲休闲?好像也没这方面的兴趣;唯一能做的,就是逛街!他是纯正的安和口音,也没人会怀疑他来自对面的剡国。 三天时间,他把留阳道门坊市好好的逛了一遍。比锦城还要丰富的资源让他看的目不暇接,叹为观止,暗自感叹人类修真的想象力竟然如此精采,只有他想不到的,就没有他找不到的。 在这些琳琅满目的修真用品前,他发现自己那百八十枚下品灵石屁都不是。基本情况就是看上的买不起,买得起的看不上。 留阳道门坊市这边也有剑器售卖,还不少,作为道人行走江湖的标配,几乎就是人手一把;这是必然的风景,怎么也不能背着柄开山斧或者独脚金人满世界晃荡吧? 相对来说,留阳道门的丹药符箓阵盘等等物事价格很公道,质量尤其好,略胜剡国一筹,这也符合道门的修行方向,他们就擅长这个。 但剑器么,就有点浮华!价格非常贵,加入的修行材料很多,有些添加在候茑看来就完全没必要;像是他的那把孤剑无名如果放在这里售卖,没有数百灵石下不来,所以虽然也看到了几把好剑,却没有入手的兴趣,当然,更没入手的实力。 转了两日,大概有了目标,先找到了一家名为‘毛飞’功法的小铺,和锦城一样,留阳的修真坊铺也是细分市场,极少综合性的大店,这家小铺就是专卖功术,尤其注重在遁术上,所以才叫飞毛腿。 白杨林一战,让他感触颇深,也给了他一个宝贵的警醒;那就是他的剑术在现阶段看来没有问题,但问题出在他的移动手段上! 当时在白杨林中斩杀妖物,很多情况下他都做不到来去如电,碾转自如,因为这个短板,很多人本可以救下的他却鞭长莫及,无能为力。 魂境里的战斗毕竟和现实中的战斗还有些不同,在剑术施展上没有区别,但魂境中就是一条甬道,他很少会考虑到移动的问题,这一点在白杨林中给了他一个惨痛的教训,到现在仍然痛彻心扉。 对凡人武者来说就是轻功,在修行人的世界里就是遁法。锦城剑府藏剑楼里也多的是这样的遁法,可惜上一次他没有重视;现在,他想看看在留阳能陶到什么好的实用遁术,回去后再和藏剑楼中的遁术做个比较,择其优而选之。 他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在剑术上的方向好像和全真教的路数开始出现偏差,他相信自己的选择,所以,在遁术上也不应该拘泥于常形,需要有自己的判断。 道法一途,在基础方面所谓道门魔门是没什么区别的,通玄以下都是基础,所以,也没必要分的那么清楚。 道籍所载,修行人在通玄以下时实际上不宜太过流连于术,因为现在学的术都会在随后的境界提高后变的无用,浪费大量时间精力,最后也用不上几年就会因为境界提高了不得不学习新的术法,如此周而复始,直到通玄后才有所改观。 这是理想状态下的理论,在这个现实的世界中,除非修士永远不出门,否则就少不了要学习术法防身,妖兽可不会管你为什么不学术法战斗,就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候茑希望,自己现在学的在未来也用得上,他想不出有什么能比剑术更存在久远的,所以,练剑不辍。 ‘毛飞’坊铺内,他把所有关于遁法的书都看了一遍,去除看起来完全不知所云的,在锦城藏剑楼有的,剩下不多看起来很有意思的遁法中他选了五本。 ‘草长莺飞’,‘辟水诀’,‘身器术’,‘扶摇’,‘去天尺五’ 像这样坊市中挑功法,其实是不能细看全本的,只能看名字和简介,至于真正的内容,只有买回去自己研究,有点像开盲盒,可不会像在全真教自家的藏剑楼里随便翻看,从头到尾。 碰上记性好的人,字数短的书,看一遍就等于抄一遍,店家卖给谁去? 十颗灵石,真心不贵,但也让候茑彻底明白真正翻看后恐怕就很贵了,因为你可能是花了十枚灵石买了一本低阶遁术。 这就是功法铺子和门派传承之间的区别,在自家门派,每一本功法都会经过无数大小修士过目,不成-熟的,有瑕疵的,异想天开的,有副作用的,都会被无情的抛弃,很安全很有保证,但也失去了淘货的乐趣。 功法铺子就不一样,他们不保证每一本功术都货真价实,甚至还故意掺杂很多贋品在其中,卖的就是个出奇;否则以这东西买一本就能用一辈子的特点,这样的铺子早就破产了。 有真的,当然也有假的,考验的是你的直觉和眼光,愿赌服输,全买成贋品你也别怪谁,就只能怪自己眼瘸。 候茑不打算现在就看,还是回去锦城后再说,省得一路上没个好心情。 第二个地方,是一家很少见的修真打铁铺子,其实就是根据客人的需要,打造你青睐的兵器,或者各种特殊用途的器械,比法器要低端一些。 比如你要一个把人高的大斧子,几百斤的铜人,特别结实的大床等等,都是定制品。 他已经下好了单,现在就是来取货的,一共二十把钢叉,二十把砍刀,都是修真界最便宜的精铁所制,但和凡铁相比,不是一个概念。 单个价格非常便宜,基本上就是个材料价,但如果是四十把,也让他瞬间变回了穷光蛋的状态。 这灵石是真的不经花啊。 章节目录 第75章千7金复来1 候茑在留阳等了三日,三日一过,转头就走。 在他看来,这就是冲灵暂时还不想见他,那么他当然不会上赶着;以他现在全真的地位来说,实在也没什么见的必要。 驱马离城,和他想象的不同,好像也没有离开家乡的感觉?留阳他本来就不熟悉,没有亲人朋友;但是扶风城就有么?还是,离开安和国对他来说就没有什么感情上的波动? 作为一个卧-底,他已经成功的在心情上把剡国当成了他的家,修士浪迹天涯,本也没有什么太浓厚的乡土情节。 我心安处既故乡。 回程中他不用赶路,信马由缰,最后大道走成小路时,距离白杨林也不太远了。 在白杨林前下马,在穿越杨林时还是让马儿好好休息一下比较好,马儿可不会运转功法。 抽出长剑扛在肩上,默默转身对着来路,那个方向上,有三骑正在缓缓接近中。 从他一出城,就发现有人跟踪,他快他们也快,他慢他们也慢,好像无所顾忌?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也懒得去找寻结果,相对于进入杨林,他更喜欢在视野开阔处解决争端。 因为境界的原因,引气期在六识上远逊培元修士,尤其是当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剑上时,就很难保证仍然有足够的灵力来保持六识的敏锐,这是引气修士的硬伤。 当然,在宽阔处也未必就占便宜,起码在这里更容易对手围攻他。 三个人的目标就是他,非常明确,他们也不想掩饰;一名培元修士,两名引气后期,从实力对比来看已经很看得起他了。 安和散修,从本质上来说和剡国也没什么两样,穿上道服就是人人尊敬的修行高人,脱下道服就是盗匪,这就是散修的生存方式,否则去哪里搞到修行资源去? “大哥,这肥羊还想在这里和我们比个高低上下呢,也不知到底是谁给他的信心?”老三笑道。 他们是在修真铁匠铺子盯上的这个人,在这样的铺子一次性花百六十枚灵石买下四十把兵器,这种手笔可不多。 很显然,这四十件兵器并不是为修行人准备的,更像是为凡人军队,或者村庄坞堡势力所备;因为兵器对修行人来说太粗糙,就是最下等的掺有精铁的武器,一般都用在凡间精锐武装力量上。 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掏出这笔费用,只能说明其宝葫芦里还有更多, “他会是剡国那边的修士么?”老二对这人往白杨林方向行走有些困惑。 老三不屑的一笑,“是又怎么样?咱们也不是没做过那边的修士?便白杨咱们都进过不知多少次,还怕他这个?” 边境盗匪的生存之道就是两头吃,两头跑;安和犯事风声紧了就跑剡国,同样的,在剡国那边做了一票就可以过来安和这边避避风头,这就让全真教和安和道门都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速战速决,不要拖延时间!我一个道门朋友告诉我这人去过贯老神仙府上拜寿,显然也有点来历,不可等闲视之!” 老二老三对视一眼,目中更是兴奋,这说明什么?说明身家不菲啊! “老规矩,我和二哥上前杀人,大哥你术法牵制。” 对引气修士来说,用术法就远没有近身兵器来得痛快,身体灵力有限,术法发得就断断续续,忒不痛快,最好的方式就是兵器为主,术法为补; 老大是培元境,术法有连续性,这样的搭配下来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引气,就是培元修士都一样得死,他们还用这样的办法搞得辟谷修士狼狈不堪,下不来台呢。 散修的最大特点就是好战敢战,而这些,都只有在靠近后才能体现出来。 老二老三跳下马匹,从两侧飞快的接近,就在对手开始往后退时,老大的水箭开始发威。 水箭,五行术法中水系基础术法,威力有限,但好处却可以源源不断,对低阶修士来说就是最好的骚扰手段,不求建功,只为让对方手忙脚乱。 果然,那个小引气在后退中不得不躲避连珠飞来的水箭,躲不开时就只能用长剑去磕,这个过程就能看出其遁法很一般,这给几个人增添了无比的信心。 老二大喝一声,这是合击暗号,他在空中一式鹰击长空,持剑凌空扑下;同时老三贴地疾蹿,整个人和剑都达到了一定程度的和谐,有点低配版的身剑合一的感觉。 双剑攻击几乎同时到达,老大的水箭也适时停下,为了保险,开始准备一个束缚术;其实这一类术法他可以通过符箓瞬发,但却有点舍不得,术法需要灵力支撑,灵力没了明天还会回来,符箓可回不来。 这是一次天衣无缝的配合,是他们多年下来的战斗精华所在,别看简单,却胜在实用。 对方踉踉跄跄的后退,很是狼狈,一个来自天空一个来自地面的攻击一般人很难在瞬间做出准确的判断,大部分人会首先选择对付空中的威胁,因为空中的那把剑好像距离头颅更近些? 这是本能,但本能未必都是对的! 候茑在利剑及身不足一尺时开始动作,完全违背了正常的反应,他顺着老二的鹰击之势倒下,却不是直倒,而是团身倒翻! 在翻动中挥出长剑,和贴地而来的老三撞个正着! 老三的剑锋所指因为对手突然倒地减小了刺击面,稍微一犹豫想改变刺击方向,就感觉身体一轻,自己好像飞了起来,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一具无头的身体! 老二鹰击之势落空,却改变不了自己往下落的窘境!引气修士如果修练了遁法,也能在空中停留比凡人稍微长一点的时间,但他的鹰击之法为了追求飘逸,之前已经滑行了一段,现在就只能落! 候茑左手撑地,腰腹一用力,整个人再次翻起-兔蹬! 翻起的同时剑光从肋下斜撩而出,老二恐惧的看着剑光及身,却对此丝毫没有办法,长剑还在外围,空门大开,一直准备的火术是攻击的而不是防御的…… 火光才显,锋锐的长剑已经噼散火焰,从他腰腹间一掠而过,大片的血雨,还有无数的器官…… 借一跃之势,候茑已经距离老大不足五丈,狞笑中,大喝一声,“跑!” 老大心神被夺,这小修的凶厉为他生平所见,这一瞬间他忘了对方是引气,他才是培元! 对方一喝,感觉大大有理,转身就跑!却没成想后面候茑有如鱼夫投叉,手中长剑脱手而出! 这又是个无理的举动,使剑之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掷出自己的剑器呢? 孤剑无名才一脱手,候茑揉身而上,手中一晃,备用全真制式长剑已经翻在腕底! 老大亡魂皆冒,身体扭动,符箓不要钱的向后扔出,总算是勉强挡住了孤剑的掷投,但下一刻一个声音近在迟尺, “跑慢了!” 剑光挥下! 章节目录 复第76章千金复来2 三剑,三个对手! 这就是候茑在魂境训练数月后的收获,这就是专业剑修的能力,这一刻,候茑对自己修行的方向充满了信心。 毫不客气的,随即开始搜罗战利品,三把长剑,五个宝葫芦,还有随身物品若干,他是穷得狠了,所以连手指头上的板指都没放过! 也不急于就走,反正这里也没人,马儿才开始吃草,才刚刚休息。 把对方的三匹马牵了过来,比他在马市囫囵买的劣马强出太多,这也是他不得不在白杨林前歇息的原因。 坐在一块石头上,开始点检这一次的收获,计有: 下品灵石三百枚,中品灵石二枚,各种丹药八瓶,符箓数十张,材料若干,功术十几本……当然还有三把剑,三匹马,至于凡俗黄白之物就不需细说。 通玄以下修士的宝葫芦没法设禁制,所以对他来说,其实最有用的反倒是这宝葫芦本身。如果加上自己的和贯神仙赠的那个,一共七个宝葫芦,再多点都可以串成一个项链,或者一个腰带? 再次检查几个宝葫芦,希望不漏下点什么,却发现老大的葫芦里还有截玉简,掏出来一看,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 ‘相见争如不见,无功见来相面?一旦风雨欲来,自然…… 顺便送上程仪三人,君可自取,知名不具。’ 是冲灵道人!这家伙的意思是面就不用见了,但给他送来了卧-低的活动资金? 这……他要是没本事自取呢?岂不是被别人取了? 上修行事,个个莫测高深,这一个个的,锦城有三杰,留阳多怪胎啊。 故弄玄虚! 候茑嘴里都都囔囔,不过也好,行囊再次充盈了起来,也不算白干;至于冲灵怎么做到的在老大宝葫芦里放玉简,怎么挑动三人来截杀他,这些对一个通玄上修来说都不难吧? 收拾停当,选了匹听话的骏马,一人四马,也不顾夜色已近,直往白杨林冲去;对他来说,上一次没有杀够,一群凡人拖得他束手束脚的,这一次嘛…… 速度不快,小跑入林,黄昏下林中越发的阴暗,但他却漫不在乎,有些事必须从哪里跌倒的就要从哪里站起来! 这样的心情中,四匹马的小队在林中肆意奔跑,但让他意外的是,却完全没有上次无穷无尽的兽潮,就彷佛这片杨林数日之内就变了个样子似的。 跑出十里,安然无恙;再跑十里,鬼影不见;又是十里,一片死寂……个把时辰后,他穿过了白杨林,知道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是他们上一次杀的过于凶残么? 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 回到当初队伍曾经扎营的地方,那些留下的马车也不见了踪影,从车辙痕迹来看,正是通往的古北村! 叹了口气,十二个精壮的男人,村里的支柱,就换了二十枚灵石,还有一堆杂物,这…… 顺着痕迹向古北村跑去,有些首尾需要处理干净,否则他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十二名勇士无一退却,就是边境子民的铮铮风骨。 五日后,候茑回到锦城,葫芦里的四十件兵器留在了古北村,这是他唯一能为边民们做的事;在这个混乱的世道,强壮的男人,精良的武器就是村坞生存的保证,这些兵器不是凡兵,能让古北村的战斗力提高不止一个档次,也是一种心理上的慰籍,毕竟人没了,他补偿不了。 候茑回城,直接就去见了王道人,他不喜欢拖着,心里不痛快,而且他也很想知道这一趟行程的结果在全真这边是怎么看的?李都尉是怎么看的? 王道人就直摇头,“你这一趟,唉……见过你的有几个活的?跟我来吧,都尉正巧在府中……” 不是都尉府,候鸟再次回到第一次见李初平的地方,仍然是那个院落,仍然是那个身影,手卷灵书…… 李初平澹澹的看了这个小修一眼,他事情繁多,像是候茑这样的小角色一般都到不了他这个层次来关心,只不过因为当初协查时鬼使神差的一眼,于是才有了现在的关系。 这也是大人物培植势力的一种方式,对有潜力的小修在关键时候帮一把,然后放任自流,看他发展,如果有朝一日成长起来,再收之囊中,却不会捧在掌心嘘寒问暖,这不是魔门的风格。 像这个小修这样的情况,他还安排了很多,静静的蛰伏在大风原各处甚至更远,通过时间来考验他们的成色,大浪淘沙,最后露出峥嵘,或者泯然众人。 但这个来自安和的候茑太能惹事!微不足道的境界,就能通过天香楼事件搅的整个天风原鸡飞狗跳; 派他去给自己的老相识祝寿,还没到地方就几乎把白杨林妖族灭了,那可是为了在两国边境制造屏障而专门布置的,虽然很弱,也是一股力量,对阻断两国交流往来有很大的作用。 然后就是老寿星变成老灾星,寿礼变成葬礼……忒能惹事,一点不像其它棋子那样安于现状,稳稳发展,在天风原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早晚把自己玩进去。 他不是对这个小修特别感兴趣,但他真的很想知道贯老神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东西交给老神仙了?” 候茑明白都尉的意思,关键不是东西,而是以后的…… “交给老神仙了,然后老神仙就把宝葫芦转赠于我,勉励一番。老前辈高风亮节,都尉拳拳之心,让弟子感激莫名。” 他没有把宝葫芦拿出来假模假式的奉还主人,一个葫芦而已,瞧不起谁呢? 顺便稍微提一下自己已经明白转赠的来源,这是明白事理;但又不纠结,绝不婆婆妈妈,像李都尉这样的人必然不喜欢整日把感谢挂在嘴边上的人的。 “没有说什么?”李都尉转动手中灵卷,轻描澹写。 候茑实话实说,“贯老神仙说已经退出修行圈子,金盆洗手,过往一切已成云烟,就不给您带什么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