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青锋》 章节目录 第1章巧相逢 隆冬时节,入夜时分,清冷的石板街道上少人影稀疏。 此地位于川西南地区,冬日里不似北方那般冰天雪地,但是阴冷潮湿,寒风嗖嗖,着实让人难受。 一个十二岁年纪的少年,蜷缩在一个小巷的角落里,被冻得瑟瑟发抖,只见他衣衫褴褛,脸上被打的痕迹清晰可见。 少年名叫林远扬,因实在受不了辘辘的饥肠,冒险偷拿了几个馒头,被店家发现而遭到了一顿拳脚,打完之后,店家仍不解气,想继续动手时,林远扬寻了个机会发足便跑,跑进了这个小巷子里躲了起来。 由于怕被发现,林远扬一直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去,因而错过了出城的时辰。 本来就单薄的衣裳被撕出了一个大大的口子,肆意的寒风呼呼的往衣服里面钻,让他整个身体忍不住的抖动了起来。 林远扬年幼的时候本来家境殷实,家里有一些田产,前些年接连大旱,闹起了饥荒,一群暴民冲入他家里把能抢的抢了个精光,父亲被活活打死,母亲趁乱带着他逃了出来,开启的逃荒之路。 今年年初,母子两来到了此处,寄居在城外的破庙里,孤儿寡母,无亲无故,便没了生计,靠着乞讨勉强度日。 林远扬的母亲林氏颇有些姿色,偶然间被城里的富户张春城相中,纳为偏房,为了活命,也不得不从。 起初林氏偶尔还会给儿子送一些吃穿用度,入秋以后就再没有见过人影。 林远扬去寻了几次,连张家大门也没得进去,实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便去田里捡些菜根,入冬以后田间地里便再没有什么东西可捡了。 实在没有办法,林远扬只得再次去张家寻母,不出意外的被拦在了门外,往回走的时候因饥饿难耐,便去偷拿了馒头。 渐渐的到了后半夜,困意终于战胜了寒意,不知觉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林远扬发现一个小女孩正用她那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 小女孩见林远扬睁开了眼,脸上露出了笑容,转过头朝身后喊道:“爷爷,他还没有死呢!” 其实林远扬估摸着自己也撑不了一夜,不知道是他天生命贱还是阎王爷都不肯收他,冻了一夜,除了饥饿和身上的些许痛感,并没有什么其他不适的感觉。 一个看样子七十来岁的老头,佝偻着身体缓缓的走了过来,伸出手在林远扬的额头上摸了摸,又将手搭在气脉搏处,笑着说道:“小娃娃身子骨还挺结实的”,又转过头对小女孩说道:“他没事的,咱们走吧。” 小女孩却没有挪动脚步,仍然怔怔的看着林远扬,用她那带着稚气的声音问道:“你也没有爹爹娘亲吗?” “不,我有,我娘亲她……”,说到此处,林远扬的脸上多了一丝落寞的神情,他已经几个月没有见到娘亲了,不知道是不是她不想要自己了,想到此处,眼泪就流了出来。 小女孩轻轻的叹了一声,嘴里喃喃的念道着:“我也没有爹爹娘亲。”又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的老头,眼神里充满了请求的神情。 老头用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思索了片刻,又看了看林远扬,问道:“你可愿意和我们一起走?” 林远扬当然愿意,现在只要能给他一口饱饭,他什么都愿意,但是又舍不得自己的母亲,轻声的问了一句:“远吗?” 小女孩听到爷爷愿意带着林远扬,高兴的说道:“不远不远,就在城西的牛家村!” 林远扬高兴的点了点头,顺带着说道:“我不吃白饭,我可以干活的!” 老头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迈开了脚步,林远扬和小女孩跟在老头身后。 小女孩歪着脑袋打量着林远扬,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远扬?” 小女孩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我的名字很难听吗?” “不,我也姓林,我叫林秋月!”,小女孩赶紧说道,又朝着前面的老头大声的说道:“爷爷,他也姓林!” “你今年多大了?”,小女孩回过头来向林远扬问道。 “我今年十二岁。” “哦,那你比我大一岁,以后你就是哥哥了!”,小女孩开心的手舞足蹈,自顾自的说道:“以后我也有哥哥啦!” “你是哥哥,以后村子里要是有人欺负我你可得帮我!” 林远扬笑着点了点头,逃出来的这么些日子,每天都是吃了上顿担心下顿,想着这下每日都能有口饭吃,心里也变得舒畅起来。 三人出了城,又走了几里路,才到了牛家村。 一间不大的木屋,老头刚一开门,一条大黄狗就兴匆匆的扑了过来。 老头给林远扬端来了一大碗的面条,轻轻的说道:“吃吧,以后你就和秋月一样,叫我爷爷吧。” 林远扬只道这老头是一位心善的好人,殊不知对方却有着一段不大光彩的过往,老头名叫董大川,年轻的时候是一位名噪京城的镖师,于剑法上有极深的造诣,因一时财迷心窍,竟在押镖途中杀了同行的镖师,劫了自家镖局的镖,一路逃窜到此处。 为了躲避追杀,董大川化身成一个农夫,日长月久,后良心发现,每每念及所做之事,内心悔恨,郁郁惶恐,终于气血攻心落下了病根,身体一年不似一年。 这林秋月并非董大川的亲生孙女,不过是几年前收养的一个孤儿,他估摸着自己时日无多,又膝下无子,虽然年轻时犯下滔天的大罪,现已于事无补,自己一身的本领却不能没个传人。 虽然不是亲生,但是林秋月乖巧可爱,董大川甚是宠溺,往往有求必应。 见到林远扬的时候,觉得小小年纪,筋骨硬朗,是块习武的好材料,加之林秋月对其又甚是喜欢,也就欣然接受了“孙女”的请求。 章节目录 第2章章进城寻母 冬去了春来,又是一个山花烂漫的季节,由于饭食均匀,林远扬的脸上渐渐有了气色,加之日日随董大川习武,感觉身体愈发强健。 虽然林秋月较之林远扬习武时间更长,但是林远扬领悟之快,已经勉强能自己的妹妹打个平手。 一日早饭过后,林远扬面色沉郁,怔怔的望着远处出神。 董大川询问之后方知其中缘由。 林远扬担心母亲不知道他现在的居所,去破庙寻他寻不见而着急,总想着去城里将事情告诉母亲,一来几月不见,甚是思念,二来自己现在衣食无忧,也好叫母亲放心,不再以他为念。 董大川听后点了点头,缓缓的道:“为人子女,理当如此,何况你母亲改嫁本是出于无奈”。 林远扬又将自己的身世说了一遍,说到自己那枉死的父亲,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气,咬牙切齿。 董大川听着愤慨,厉声问道:“可还记得那带头之人?”,后又想起自己当年所做之事,与这些打家劫舍的人又有何分别,羞愧之情油然而生,咳嗽不止。 林远扬知道董大川咳嗽的毛病,却不知其中缘由,慌忙的在其背上拍了拍,待董大川咳嗽稍缓才又接着说道:“那人化成灰我也认得。” 董大川神情落寞,喃喃的说道:“父仇不共戴天,你当牢记!”,说完幽幽的走进了屋里,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又是多少人的“父仇”。 次日一早,董大川就带着两个小的一起奔城里寻林氏而去,董大川身体有病,脚力不快,约莫两个时辰才到得张家门口。 林远扬敲了敲门,半天门才打开,走出一个矮胖的家丁,对于林远扬他自然认得,嘴里抱怨道:“怎么又是你?!” “麻烦大哥通报一声,我说几句就走”,林远扬客气的说道。 “你这小子怎的如此不识抬举?快走罢,免得讨打!”,家丁恶狠狠的撂下一句话,就欲关门。 董大川见状,走上前去,笑着说道:“孩子思念母亲,也是人之常情,麻烦通融通融”,说完又从腰间取出一锭碎银子递到了家丁的面前。 家丁面露难色,面对眼前的银子他自然想要,但是这件事又似乎让他很是为难,左右思索之下,还是收下了银子,低下头悄悄的说道:“你三更时候再来,现下不是太方便,不要走大门,走西侧的小门,到时你轻轻的叩门叩三下,我便知道是你!” 林远扬点了点头,虽然要等到三更,但是想到可以见母亲了,心里也就畅快了起来。 董大川却隐隐的有些担忧,按理说嫁到这些人家,即便只是个偏房,也不至于如此,怕是还有其他的什么缘故。 要等到三更,自然是不能再回去了,董大川只好带着两个小娃娃去客栈要了一间房,暂且休息。 客栈的一楼是一间茶室,说书先生正在台上唾沫横飞,台下的茶客也正听得聚精会神。 说书先生咋看之下,老态龙钟,但是声音浑厚,异于常人,显然是一个练家子。 董大川带着两个小娃,本不欲理会,正行走间,却听的说书先生口中蹦出“威远镖局”四个字。 这四个字惊得董大川一身的冷汗,这威远镖局正是当年自己就职的镖局,远远望去,虽然历经三十余年,容貌已经大变,眉宇之间却能辨出,这说书先生就是当年从自己剑下逃脱的镖师张大友。 董大川立即压低脑袋背过身去,不敢再做逗留,拉着林远扬和林秋月急匆匆的上了楼。 回到房中,董大川的脸色越发的难看,神色凝重,咳嗽声音愈发强烈,似乎要把肺连带着一起咳出来一般。 林远扬和林秋月见状也不敢多问,只是不停的给爷爷参茶倒水,想让爷爷好受一些。 终于到得三更时分,一老两少均没有睡意,董大川依然咳嗽不止,林秋月一直在旁边照顾,林远扬跟两人说了几句便匆匆的出了门。 依照家丁的指示,林远扬在张家西侧的小门轻叩了三下。 家丁打开门把林远扬让了进来,一路上再三的嘱咐,不论等下看到什么场景,千万不要声张,否则自己也得跟着遭殃。 林远扬虽然觉得家丁的话说得蹊跷,但也没太在意,跟在家丁身后,两人没有进主屋,而是绕到了旁边的几间小屋,推开门却是一个猪圈,刺鼻的猪粪味道迎面扑来。 林远扬有些奇怪,自己来看母亲,带我来猪圈是个什么意思。 家丁点了一盏油灯,猪圈里才渐渐亮了起来。 循着光亮,才看到猪栏的旁边用铁链锁着一个人,披头撒发,枯瘦如柴的身上尽是猪粪。 林远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撩开那人挡住面部的头发,正是自己的母亲林氏。 林氏目光呆滞,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见面前有人竟自顾自的笑了起来,随手抓起一把旁边的猪屎喂进了自己嘴里。 林远扬几乎快要崩溃,一把抓住林氏的手,大声的喊着:“娘亲!娘亲!” 家丁一边不停的提示林远扬小声一点,一边轻轻的说道:“你母亲也是个可怜人,刚开始还过得几天好日子,后面遭大房妒忌,和张老爷吵了几次,这大房的娘家是城里衙门的大老爷,张老爷哪里得罪得起,也只得由着她去,开始还只不过是些打骂,后来见张老爷不管了,也就变本加厉,把你母亲锁在了这里,我估摸着你母亲也活不长久了,前些日子我还瞧见她吐血了。” 林远扬用力的扯着铁链,凭他小小年纪却哪里扯得断,也许是他不停的呼喊,林氏的眼神里渐渐的有了些光亮,伸出手轻轻的搭在林远扬的脸上,口中喃喃的发出了一句:“远扬。” 林氏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儿子,一直撑着的一口气也就渐渐的泄了,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林远扬死死的抱住母亲,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 章节目录 第3章报第仇 林远扬抱着已经死去的母亲,哭声越发凄厉。 家丁在一旁不停的劝阻,叫他不要太大声了,声称要是被大房知道了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说还好,林远扬一听到这大房的名字,脸上的神情从痛苦,悲伤,逐渐转变成了愤怒,怨恨! 猪圈的墙角处摆放着一把用来砍猪草的柴刀。 林远扬一把操起来架在了家丁的脖子上,这一下用上了董大川所教授的功夫,速度之快让家丁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 “我母亲平日里可是你在照顾?”,林远扬远远的问道。 家丁哪里料到会有这变故,一个区区十来岁的小子能有这身手更是在他的意料之外,赶忙点点头,希望对方能看在自己照顾其母亲的份上放了自己。 他哪里知道对方口中的“照顾”却是反话。 林远扬问了问张老爷和大房的房间之后,冷冷的说了一句:“你照顾得可真好。”,说完手中的柴刀在家丁的脖子上划过,鲜血喷涌而出,家丁立时毙了命。 林远扬手拿柴刀,满身的鲜血,径直朝着大房的房间走去。 值夜的家丁发现了林远扬,还以为是个毛贼,一边大声的喊着“抓贼啊”一边冲了过来。 林远扬虽然跟着董大川只习武两月,但是董大川功夫之精妙,在江湖上虽不及绝顶,但也算得上是一流,即便只是粗浅的招式,对付寻常人也是绰绰有余。 手起刀落,率先冲过来的几人已经被林远扬砍翻在地。 其他人见状哪里还敢上前,不远不近的保持着距离,跟在后面。 大房正好被屋外的叫喊声给吵醒了,心想一个小毛贼哪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走出门来想看个究竟。 林远扬看见走出房门的大房,更是怒火中烧,一个健步抢上前去,一把扯住大房的头发,往猪圈的方向拖去。 大房哪里见过这场面,直接吓破了胆,嘴里哇哇的大叫着。 家丁们见主家被抓了,一两个按捺不住的冲了上来,林远扬一手拖着大房,一手使刀,一把普通的柴刀挥砍劈刺,运用自如,冲上来的人接连倒在了血泊之中。 其余人更是不敢上前了,心想这大房平日里娇纵蛮横,对待下人也从不讲理,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都打起了退堂鼓,等林远扬拖着大房过来的时候,几人竟乖乖的让出了一条通道。 林远扬将大房拖到了母亲林氏的尸体旁,冷冷的说道:“臭婆娘,害死了我娘亲”,说完又让大房跪着磕头。 大房怕死,只得照做,嘴里还不停的求饶。 林远扬看着大房的样子,心里却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喃喃的念道:“就你一个人怎么够?” 说完直接挥刀砍断了大房的手脚,又出去寻张春城。 早有家丁报知张春城,因不知道林远扬的底细,只道是强盗来了。 张春城慌了神,赶紧从后院跑了出来,吩咐人备马,想去丈人那里求助。 偏偏冤家路窄,张春城刚刚跑到前院,就碰上了林远扬。 林远扬自然认得这张老爷的面容,心想一切的祸由都是这人而起,最该死的就是他。 纵身一跃,已经欺到了张春城的面前。 张春城顿时面如死灰,大声喊着身边的人快来帮忙。 可是哪里还有人敢动?! 林远扬先是一拳打了过去。 张春城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一般,肝胆俱裂,再反应过来,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林浩阳把张春城带到了猪圈。 眼前的景象把张春城吓的屎尿失禁,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求求你饶了我吧,都是这婆娘干的,我也没办法啊!”,张春城一边说着,一边磕头,一个比一个磕得响。 “哼,说这些有什么用?能让我娘亲活过来吗?”,林浩阳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刀捅进了张春城的胸膛。 又走到大房面前,此时大房还没有毙命,没了手脚,像烂泥一般瘫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林远扬却并没有立即杀死大房,他拿起一个盆,装了满满一盆的猪屎,从大房的口里灌了进去。 过了半晌,才举起手里的刀,一刀一刀的捅进了大房的身体,一刀比一刀用力,一刀比一刀捅得深。 突然,林远扬察觉到身后的异样,他回过头,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看着自己,脸上竟然没有一丝表情。 林远扬走了过去,问道:“你是谁?” 小男孩缓缓的用手指了指张春城和大房,说道:“那是我的爹爹和娘亲!” 原来是狗崽子,林远扬举起刀刚要砍下去,却停在了半空中。 小男孩看着他停留在半空中的柴刀,依然面具表情,看不出一丝的恐惧。 林远扬放下了刀,缓缓的说道:“这事与你无关,我不杀你,你的父母害死了我的母亲,我杀了他们理所应当,现在我杀了你的父母,你若找我报仇,也是理所应当,只是你能不能报仇,就看你的本事了。” 小男孩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说道:“这仇,我必然要报,你可不要死得太早!” 这句话让林远扬微微一怔,觉得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能如此这般,实属异类。 院里脚步声密密麻麻,越来越近,显然又来了许多人,想必是衙门里的人来了。 林远扬心知此次恐怕是凶多吉少,嘴角淡淡一笑,对着小男孩说道:“我可能等不到你来找我报仇了。” 林远扬转过身去,走到母亲林氏的尸体的旁,用柴刀砍断了铁链,他不愿意自己的母亲和这些人躺在一起。 由于遭受了长期的折磨,林氏的尸体甚轻,林远扬背在了自己的背上,走出了猪圈。 猪圈外已经站满了人,都是官兵打扮,大大小小的灯笼把院子里照了个通亮,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站在人群正中间,大声的喊道:“把他给我拿下!” 章节目录 第4赎章赎罪 官兵们得了命令,手持钢刀冲了过来。 林远扬扭头对着母亲林氏的尸体说道:“母亲,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衙门里的官兵自然不比先前的家丁,里面不乏功夫好手,林远扬心知打不过,也不打算反抗了,自己大仇得报,能和母亲死在一起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 突然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挡在了自己的面前,正是董大川。 董大川在客栈的时候,听到窗外急促的脚步声,开窗一看是一队官兵,正朝张家的方向奔去,他担心会有事情发生,便带着林秋月跟了过来。 董大川看着林远扬身上的血迹和背上的尸体,大概明白了七八分,对着已经放弃抵抗的林远扬喊了一声:“你父亲的仇就不报了吗?” 林远扬这才反应过来,当即放弃了求死的念头。 即便是重疾缠身,但是像董大川这样的一流高手,对付起官兵来,却不在话下。 林秋月没有闲着,和董大川一前一后护住林远扬。 只见林秋月身法灵动,左冲右突,使得官兵根本近不了林远扬的身,林远扬这才明白,这个妹妹平日一直都在让着自己。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地上已经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具官兵的尸体。 董大川突然感觉胸内难受至极,心知不可恋战,喊了一声“走”,一手抓住林远扬的肩膀,往上一提,跃过了院墙,林秋月紧随其后。 这一切都看在另外一个人的眼里,就是站在房顶的张大友,他嘴角微微扬起,轻轻的笑了一声,自言自语的道:“可算是找到你了”。 董大川双足发力,手里虽然抓着林远扬,脚下却并不减缓。 林秋月本来身子就轻,轻功更是她的拿手本事,一点不落下风。 几人跃过城墙又奔了一段,董大川再也忍受不住,摔倒在地,猛的咳了起来。 林远扬想起了之前住过的破庙,于是带着林秋月和董大川朝破庙跑了过去。 林远扬在破庙旁挖了一个土坑,草草的把母亲林氏给掩埋了。 官兵追至城门处,问守门的人,得知并未有人出城,又折返回去搜索一夜,自然一无所获。 天已经微微亮了起来,董大川的咳嗽才稍微好了一点。 他看着林远扬和林秋月两人,突然想到客栈见到的张大友,心想对方肯定是因自己而来,恐怕来的还不止张大友一人,自己当年的罪过深重,对方要拿自己的性命原本无可厚非,何况再躲又能躲到哪里去?!随即对两个小的说道:“房子后面的老槐树下我埋了些东西,你们把它给挖出来,爷爷累了,想在这里休息一下。” 两人听得一头雾水,又怎肯独自离去,林秋月说道:“爷爷,等您休息好了我们再走吧。” “对啊,爷爷,就算那些官兵再追过来,我们也能应付的”,林远扬跟着说道。 董大川正想再开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在庙门口停了下来。 林远扬和林秋月以为是官兵追来了,刚想冲出去,被董大川一把拉住,对两人说道:“你们躲到那佛像后面去,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 两人拗不过,只得照做。 庙门被一脚踢开,走进了七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右边站着张大友,后面跟着另外五人。 董大川脸上出奇的平静,自己躲躲藏藏这么多年,终于可以了却这段恩怨了,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去,跪在了为首的中年汉子面前,喊了一声“少镖头!” “哼,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少镖头!”,张大友在一旁大声的说道。 这为首的中年男人就是威远镖局的少镖头梁志成,当年董大川劫镖的时候梁志成不过十来岁,只不过现在威远镖局已经不复存在了。 由于丢了镖,还是丢在了自己人的手上,虽然赔了些银子,但是江湖之中最重名声,威远镖局从此一落千丈,逐渐衰落了下来,梁志成的父亲因而郁郁终了,临终时再三嘱咐一定的要把董大川给找出来,以正镖局之名。 随后梁志成便关了镖局,带着张大友等人四处寻找董大川的下落,这一找,便是三十年。 梁志成知道董大川是一流的高手,本来还有所忌惮,心想今日肯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一进来这董大川就跪在了自己面前。 咳咳,董大川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我当你是真心悔过呢,原来自知打不过想要求饶!”,张大友见董大川不停的咳嗽,断定这人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求饶,又指了指身后其他几人,说道:“这几人都是当年死在你剑下的镖师的后人,当年你可饶过他们的父亲?” 这一句林远扬和林秋月在佛像后面听得清清楚楚,两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平日里对自己照顾有加的爷爷竟然也背负了这么多条人命。 董大川对着几人磕了几个响头,说道:“大错既然已经铸成,我百死也难辞其咎,今日我就将命还给各位吧。” 说完伸出右手就朝自己的脑门拍去。 梁志成一脚将董大川的手踢开,说道:“要死,哪有这么容易?!” 说完梁志成的脸上露出一番苦色,接着说道:“当年人人都说我镖局监守自盗,我就如过街老鼠一般任人嘲笑,现在你随便磕几个头就想一死了之?” 董大川抬起了头,说道:“只要少镖头说得出的,我万死不辞!” “哼,不要叫我少镖头了,这世上已经没有威远镖局这个名号了”,梁志成喃喃的说道。 董大川没想到当年的一时贪念竟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顿时吐出一口鲜血,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随即又哇哇的大哭了起来。 众人见董大川不像是在演戏,虽然对眼前这人都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是轻易的杀掉未免又太便宜他了。 “好,你既然知错,就给你个赎罪了机会,等办完了这事再死也不迟!”,梁志成说道。 “刀山火海,但凭少镖头吩咐!” “当年你害我威远镖局在江湖上失了名声,想我父亲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你跟我们回京城,我自会召集各门各派,你须在所有人的面前自述罪过,还我镖局清白!”。 威远镖局是梁志成父亲一手创办,他自然不想镖局就此陨落,自己找了董大川三十年,除了报仇,当然是想为镖局拿回一些名声,可以让镖局得以重见天日。 “对了,跟着你的那两个小娃娃呢?”,张大友说道。 “那两个小娃娃不过是两个孤儿罢了,他们与此事没有关系!”,董大川说道。 “哼,冤有头债有主,我威远镖局从不牵扯无辜之人,你跟我们走吧”,梁志成说道。 说完董大川跟着梁志成一行人出了破庙。 马蹄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章节目录 第5章牛鼻子老牛道 待到马蹄声再也听不见了,林远扬和林秋月才从佛像的后面走了出来。 两人即便只有十一二岁,但是也知道这“监守自盗”和“杀害同门”两件事是江湖中极为不齿的行为。 可是不管对方是多么恶贯满盈的人,对于他们始终都是极为亲切的“爷爷”。 林秋月耸了耸鼻子,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道:“哥哥,你说咱们还能再见到爷爷吗?” 林远扬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爷爷犯了这极重的罪行,想必那些人不会轻饶吧。” 林秋月想了片刻,又接着说道:“哥哥,咱们以后可不能做错事,不然就会像爷爷一样了。” 林远扬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头,说道:“爷爷说在屋子后面埋了什么东西,我们先去看看吧” 临走之前,林远扬在母亲林氏的坟前磕了几个头。 林秋月也走了过来一起跪下,说道:“我从小就没了父母,也不知道父母长什么样子,哥哥的母亲那就是我的母亲了”,说完也恭恭敬敬的磕了头,接着对着坟头说道:“娘亲,您就放心吧,我以后会照顾好哥哥的!” 林远扬听了这两句话心里很是感动,心想要不是这妹妹,估计自己也早就饿死了,心下发誓,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护着妹妹。 两人离了破庙,奔牛家村去了,本来两人都是脚力极快的人,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到了居住的房子。 大黄狗依然摇着尾巴热情的迎了出来,但是没见到董大川,又有些失望的神情。 两人找来了锄头,在屋后的老槐树下挖了起来。 不多时,挖出了一个箱子,箱子不光有些金银财物,还有一本拳谱和一本剑谱。 林秋月看着剑谱歪着脑袋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我们练的剑法叫玄天剑法。” 拳谱上面写着“空相拳谱”。 林远扬想了想,说道:“咱们就把这拳谱和剑谱拿着,日后好好练习,将来总有出头之日,至于这些金银,想必是爷爷当年所劫之物,是不义之财,我们就不拿吧。” 林秋月点了点头,说道:“嗯,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随后两人又把箱子放了回去,重新掩埋上泥土。 林远扬心想这里离县城不远,官兵迟早会搜到这里来,肯定是不能再住在这里了,于是收拾了些行李和干粮,带着林秋月离开了。 两人一路走,却没有了明确的去处,一连走了几日,带的干粮也差不多吃完了。 这一日正行间,天色已傍晚,身后的大黄狗突然朝着山间叫了两声。 林秋月顺着往山上望去,惊喜的指点道:“哥哥,快看那里!” 林远扬循着妹妹指点的方向看去,半山之中隐隐有一座寺庙。 这几日里,两人风餐露宿,一路未遇见人家,忽然发现一座寺庙,便想去借宿一晚。 顺着蜿蜒的山路向上爬去,不多时就到了寺庙门口,林远扬一看,破败的程度与之前寄居的破庙不相上下,看来也是废弃已久了。 不过转念一想,正好可以把这寺庙当作他和妹妹的安身之所,这山上树木茂盛,想必各种野味也是极多。 两人推门进去,却发现这里并不是无主之地,地上歪歪斜斜的躺着很多的酒坛子,正中间半躺着一个道士。 道士见有人进来了,站起身来,踉踉跄跄的朝两人走过来,浓郁的酒气也随之而来。 “咦?哪里来的小娃娃?”,道士眯着眼睛,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又看到了身后的大黄狗,露了笑容,说道:“这大黄狗不错,烤着吃!” 林秋月一听道士要吃了自己的大黄狗,心里急了起来,怒声说道:“你这道士好不要脸,没看见狗主人还在这里吗?!” “哈哈,你这小娃娃,怎么骂起人来了?”,道士也不恼怒,笑着说道,说完又摇摇晃晃的走到酒坛子中间,拎起一坛酒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两人都楞在了原地,这一坛酒少说也得百八十斤重,这道士竟然如此轻易就提了起来。 林远扬觉得这人奇怪得很,还是不要招惹的好,拉着林秋月转身就要离开。 “小娃娃哪里去?”,道士问道。 “我们本来就是路过,不想打扰了,我们这就走”,林远扬笑着说道。 “哈哈,小娃娃这是怕我了!”,道士这句话像是在对两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哼,谁怕你了?!你这道士多半也是个假的,又喝酒又想吃肉,哪里像个出家人?!”,林秋月因为道士想吃自己的狗本来就是一肚子恼怒,正愁没地方发泄。 “哈哈,胡说,道爷我道号青牛!如假包换!” 林秋月听了道士的话,噗的一下笑出了声,说道:“人家都是紫阳清虚的,你这倒好,给自己取一个畜生的名字,不过跟你倒是挺相配的。” “哈哈,别人都说牛鼻子老道,牛鼻子老道,我道号青牛有什么不对吗?” 林秋月哈哈的笑了起来,说道:“你这道士,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哈哈哈哈,你们快进来吧,这山里夜路不好走,我也用不了这么大的地方”,道士说完竟然呼呼的睡了过去。 “哥哥,咱们就住这吧,你看这天也快要黑了”,林秋月说道,又用手指了指天。 林远扬点了点头。 两人刚走进厢房,道士又走了过来。 林远扬不敢大意,摆出了应敌的姿势。 “哟,小子会功夫”。 话音刚落,道士一个健步抢到林远扬身前,在身上各关节部位一顿拿捏。 林远扬想反抗,却好像整个身体被死死的绑住了一般,竟然无法动弹。 林秋月见状,朝着道士就先出了一招。 道士朝后一跃,笑着说道:“小娃娃不错嘛,是个习武的胚子”,说完又朝着两人的身后指了指,说道:“我是来拿酒的,外面的喝完了。” 两人回头看去,才看见果然有几坛子酒摆在角落里。 章节目录 第66章得遇良师 林远扬一夜未眠,他对这道士实在是不放心,生怕夜里出什么事端,可是整整一夜,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除了院子里道士的鼾声。 “哥哥”,林秋月轻轻的喊了一声,揉着朦胧的双眼。 “秋月,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我总觉得那个道士怪得很!”,林远扬说道。 “可是,我们往哪里去呢?” 这句话让林远扬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想去给父亲报仇,可是当年抢他家的那些人估计也不知道逃难逃到什么地方去了,又要往哪里去寻,此时他们所带的干粮已经所剩无几,又没有盘缠,细细一想,还真的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可去。 “不如我跟那道士说说,我看他并不像什么大恶人”,林秋月缓缓的说道。 说完林秋月走出了门。 道士还在睡梦之中,鼾声依旧如雷声般响亮。 林秋月站在门口,大声的喊道:“那个青牛道长,你睡醒了吗?”,现在有事相求,语气自然也就缓和了些。 道士听到了呼喊,缓缓的睁开了眼,伸了一个懒腰,露出了招牌式的笑脸,说道:“小娃娃起这么早,有什么事?” “我看这是和尚庙,原本也不是你的地盘,不如以后我们画地为界,一人一半?”,林秋月说道。 “哈哈,小娃娃还真会算计!”,道士站起了身,随手提起身边的酒坛子,呼噜呼噜的往嘴里倒。 由于坛口太大,一半在嘴里,一半在脸上,喝一口酒顺便把脸也给洗了。 “我只要有放酒坛子的地方就好了,其他的你们随意”,道士说道。 林秋月听了大喜,转过头对林远扬说道:“哥哥,你听到了吗?道士同意了。”说完又转过头对着道士喊道:“不过,你可不能再打我狗的主意了!” “哈哈哈哈,这山里的野味吃也吃不完,你就放心吧。” 一连几日,道士睡醒了便是喝酒,喝醉了便睡,果真相安无事,林远扬这才稍微放下了些心。 这日午饭过后,林远扬在院子里练起了董大川教他的剑法。 “你试试剑锋再压低一寸”,一旁的道士说道。 林远扬试了一试,虽然仅仅是一寸的差距,但是按着道士的方法使出来却是天壤之别,出剑更利,收剑更快。 “道长,你认得这剑法?” “不认得” “那你如何知道要压低一寸?” 道士走了过来,拿过林远扬手中的木剑,随意的耍了几招,招式之快,婉若游龙,让林远扬目不暇接。 “你这小娃娃,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问的问题又如此的蠢?”,道士把木剑递了回去,又自顾自的喝起了酒。 林远扬收起了剑,走了过去,笑着说道:“道长,你的话我有点没明白,可否说得详细些?” 青牛道士放下手中的酒坛子,看了看林远扬,说道:“叫声师父来听听。 林远扬心想,之前我只称呼董大川为爷爷,并没有行拜师之礼,如今叫这道士一声师父,倒也不算是背叛师门了,随口叫了一声“师父”。 这青牛道士原本就是一个随性之人,为人处世全凭自己的心情,听林远扬叫了一声,哈哈大笑了起来,随即开口问道:“你学功夫是想干嘛来的?” “我不想被人欺负,也想在江湖上闯出一些名堂。” “想闯出些名堂?哈哈哈”,青牛道士说完又闷了一大口酒,接着说道:“这功夫嘛,不是自保,就是杀人,谁的招式快,谁就能占得先机,我看你练的剑法,招式固然精妙,只不过你还不晓得变通。” “变通?!” “高手过招,瞬息万变,如果不会变通,光按着剑谱一笔一划,会死得很惨的。” “对了,那个小女娃娃呢?” “她去山上玩耍了。” “你们既然与我有缘,等她回来一起来找我,我给你们指点几招!” 林远扬高兴的点了点头,他平日里按着剑谱练习,遇到不太明白的地方也只能比着葫芦画瓢,所以样子虽像,却不能领悟其中的精髓。 青牛道士在行走江湖已久,对江湖规矩自然了然于胸,尽管以他的武功完全不需要觊觎别门别派的技艺,所以他并不看林远扬的剑谱,只是先让两个小娃娃打上一段,再加以指正。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月,本来林远扬和林秋月都是极聪明的人,再加上有高人指点,功夫是突飞猛进。 两人与青牛道士的关系也更为亲密,时长打了野味就一起吃,只是林远扬经常被青牛道士灌醉。 “师父,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这么多的酒是从哪里来的?”,林远扬问道。 “哈哈,自然有人送来!” 两人听了都觉得一头雾水,怎么还会有人专门送酒过来。 “我在等一个人,那个人要是不给我送酒我就不等他了,哈哈”,青牛道士看出了两人的疑虑,笑着说道。 “等谁啊?”,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青牛道士算了算时间,说道:“还有一个月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两人也不再多问,接下来的日子除了上山打野味,就是在寺庙中练习拳法剑谱。 一日,来了几十个人,推着几辆大板车,又送来了几十坛酒,送酒的人也不说话,只是闷声不响的把酒抬进来摆好,又闷声不响的走了。 两人觉得奇怪,问道:“这些人怎么都不说话?” 青牛道士笑了笑,说道:“他们说不了,也听不见!” “聋哑人?” 青牛道士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