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奇木偶师》 章节目录 第一章罗龙 说起木偶师,大部分以为这是变戏法或者耍杂技的行当,可您列位可瞧好了,今天给大伙讲的这木偶师,可并非是街井市面玩杂耍的艺人,他们可是能搅动风云的奇人。 话说民国年间,这开封城是热热闹闹,好不快活,有一人得意的在大街上浪荡,是谁呢?大恶人罗虫。 这罗虫本名并不叫罗虫,据说其父亲在罗虫出生时雷雨交加,电闪雷鸣,罗虫的母亲难产,其父亲正愁的不行的时候,天上忽然飞来一条龙,此龙面目狰狞,隐隐有夺天之意,这龙围着罗虫的房子飞了一圈,还在窗户外看了一眼罗虫母子,隐隐发出一声龙鸣,随即向天上飞去,说来也怪,这龙刚飞走,这罗虫就生了下来,罗母并未再受一点痛苦,罗父便给罗虫起名,罗龙。当然,这些故事都是 罗龙喝大酒的时候吹出来的,到底是真是假,没人知晓,因为那个时候,罗父已经被他气死了快十年了。 话说这个罗龙1870年出生,1870年是个什么光景,我想大家都应该知道,罗龙三十岁的时候父亲染肺痨去世,家里穷的连棺材都买不起,只得让罗龙拿了家里的草席卷了罗父,埋在后山上,不过罗龙在庙里还了愿,发誓要将父亲风光大葬。 愿是许下了,可罗龙没往心里去,罗龙祖上三代都是贫农,罗父经过半辈子的奋斗,总算是有点家底,罗龙过了十几年的快活日子,可惜好景不长,这人有了钱,就好玩起败家东西,饱暖思淫欲,这罗龙倒是没思淫欲,就是玩起了赌博,俗话说这一掷千金浑是胆,家徒四壁不知寒。这赌场犹如陷阱,外面布置的漂漂亮亮,犹如一个极乐世界,让你一步一步走进去,把你套牢,然后把你一点一点吸净,榨干,连皮肉都剥走,又留一副尸骨,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把你棺材本都输没了才会罢手,有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赌场就是利用你的贪念,把你给耗死。 这好不容易再把棺材本寻来,又拿去给了欢乐场,直到死在外面,连一副棺材板都覆不了身,这民不聊生的年代,路上有死尸再正常不过,讲究点的路过的时候双手合十拜拜,说句啰嗦了,意思是打扰了您,为的是讨个太平。不讲究的见了死尸先去搜搜,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先落了手,再围着尸体磕头作揖,以防被人跟了魂。 可偏偏就有人不信这个邪,觉着自己百毒不侵,不仅顺走财物,连衣服都被人扒的干干净净,更有甚者,看到死者比较年轻,直接拉走配阴婚赚一笔快钱,这罗龙就是属于后者,话说这罗龙在三十岁那年被人下了套,赌了个坟前局,什么叫坟前局呢?意思就是说把自己死后被人上贡的水果点心都拿来卖了换钱押在上面,下坟前局的庄家若是输了,则赔付十倍赌钱,可这庄家要是赢了,那输家就得让庄家跟到家里去,挑上十件值钱的东西,有点像如今的对赌协议,不过多么重要多舍不得,哪怕是祖上的镇宅之宝,也照样得给了这庄家,这本是一件有损阴德的事,可这乱世谁顾得了这么多。有的赌场为了赚回头客,每年开春就会举办一次,赚钱嘛,不寒碜。 这坟前局年年有,可不一定年年有人敢赌, 这坟前局既损阴德又损阳德,这赢了还好说,不仅好吃好喝伺候着,还能赚回十倍赌钱,可这要是输了,可就输的一塌糊涂了,一般不是亡命徒是不敢赌的,可这谁都有输急眼的时候,这不,今天罗龙就输红了眼。 罗龙今天出门的时候,正一步一个石子的踢着,脚下突然一绊,差点跪倒在地上,出门赌钱钱却被 绊了脚十分不吉利,绊了就要跌,这一跌就把自己的运气跌出去了,运气被人压着,能赌赢吗? 罗龙气的差点一脚踢飞脚下的绊头,就在这脚马上碰到的时候,罗龙却生生的停住了脚,因为他忽然注意到了脚下的绊头,那是什么?。 原来是一个木偶。这木偶生的十分绮丽,以艳红色为底色,穿着明朝飞鱼服,明显看出是一个官员。这面相画的更是栩栩如生,鲜红的嘴唇,甚至可以看到牙齿,眼睛里有神儿,用罗龙的话来说:“能把人的魂儿勾出来。”鼻梁挺翘,活脱脱一个大美人儿。“还是个女官员。”罗龙看着心生欢喜,心想老子虽然见过女人,可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况且还在手里手拿把掐,不由得欢喜起来,什么触霉头的想法也没了,兴冲冲的往赌场里跑。 这罗龙高兴是高兴了,可是却没注意有人盯上了他,这盯着的人是谁呢?杨槐,俗话说这杨槐不沾边,沾边惹树仙。意思是说这杨树本来属阳,杨树给人带来福分,可这槐树却是属阴,还有个“鬼。”不吉利,树仙好杨厌槐,这杨槐凑一起,树仙不喜欢。可偏偏杨槐他爹是个二愣子,不信邪,不让干什么偏要干什么,不让往西就往西,杨槐出生的时候找算命先生,先生说孩子属木,不能起和树木有关的名字,以防招来不幸,可是杨槐的爹也姓杨,名字里面无论如何都逃不开木字,这时候杨槐的爹的脑子“开了窍”,既然一个木不行,那两个木互相抵消,不就行了?遂起名杨槐。 杨槐他爹真是个糊涂蛋,脑袋一拍,就定了下来,杨父还认为应该起一个足够狠的名字,于是便起名“杨槐。”这杨槐名字阴,干事情也阴,成天偷鸡摸狗,不干正事,可有一样,嘴皮子利索,这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把阴天说晴了,把方的说圆了,把弯的说直了,这嘴号称是“开封第一嘴”,不过这杨槐有好嘴不往好地方使,净使些下三滥的手段赚钱,这不,赌钱输光了以后,给人当起了吞客。 什么叫吞客呢?原来的赌场,有大有小,大赌场当然不用担心客源,毕竟名气在那里摆着,但小赌场可就抓头了,尤其是没势力没人脉的小赌场,那怎么办呢?那就让能说会道的人在半路上拦人,用一张巧舌如簧的嘴把人忽悠到哪里去,别管是坑蒙拐骗哄还是什么别的办法,把他们带来赌钱,当然,吞客们也会有抽成,一般是三成,带不来也不扣钱,听起来一本万利,可有一样,二次接不到客,名声可就烂了,别看当时没什么电视手机,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情传出来了就一辈子不会再有人用他,在开封城混的人最注重名声,哪怕干得事情上不了台面。 这杨槐老早就盯上了罗龙,杨槐不仅嘴巴好使,眼也毒。他一眼就看出来罗龙最近不走运,一打听,果然是连输好几场,再加上罗龙家底殷实,急需一场大胜仗来改运,此时杨槐所在的龙蛇赌场到了开虎口(意喻日进斗金)的时候,开虎口开好了一年都不愁吃喝,开叉了这一年都不会顺利,如今看来是迷信,可当初人们深信不疑的,既然两者都有愿望,用当今的话叫做双向奔赴,既拉来了客人,又能得五成分成,岂不快哉?至于这罗龙的输赢嘛。。。。杨槐咂咂嘴,那这可就不归我管了。 杨槐跟上去,一眼就看到了罗龙手里的木偶,这木偶生的俊巧,连杨槐看了都愣了愣,不过杨槐好歹也是心眼活泛之人,立刻就把注意力转向了罗龙,这罗龙本和杨槐是一个村里的,虽说不熟,可好歹也算是认识,杨槐又坚信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便快步追上罗龙,嘴上说着:“哎哟,这是谁这么有眼光,挑了一个这么俊巧的娃儿呀。” 章节目录 第二章半路祭神 不等罗龙说话,杨槐快步走上去,说:“今天我出门就看到太阳悬在佛山顶上,莫不就是所谓的顶上化佛?这出门遇到的第一个景是祥瑞之景,这出门遇到的第一个人不就是祥瑞之人?”罗龙心中一喜,转头对杨槐说:“这第一人难道是?”“除了您还有谁?”“哈哈哈哈哈......” 杨槐见马屁拍得出不多了,便说:“前面琅琊村的佛陀寺里正在搞赌局,今儿是要来一个坟钱局,这赢了可是一千块大洋,我见您今天祥瑞护体,您何不去这琅琊村佛陀寺里杀他个进进出出?” 罗龙听后当下贼心大起,想到今日自己虽然跌了一跤,但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但得到了一个模样俊俏的木偶,还成为了祥瑞之人,颇有点否极泰来的感觉,这前段时间自己一直倒霉,看今天这意思是要时来运转啊,再加上杨槐这一顿吹捧,当下便迈开步子对杨槐说:“前面带路”!得嘞!罗爷您注意脚下,咱们走着!恭维人的功夫,杨槐自信无人能敌。 两人走走停停,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走到了开封城西南方向的庆丰坊,这庆丰坊乃是一方富豪庆余年的歌舞坊,也是最亲民的歌舞坊,普通人可以随便进,只要喜欢,就可以站着跳舞,一分钱不要,所以这里人十分的的多,鱼龙混杂,也成了三教九流的必来之地,至于他的乾坤,容咱们日后再娓娓道来。那时候的开封城可不像大上海一样洋气逼人,依旧是传统文化占主流,歌舞坊里的舞女歌男肆意舞动着身体,里面的客人也随之摇摆,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 罗龙看到这里也是心猿意马,不自觉的停下脚步,随着人们的身体微微摆动,不一会就完全融入,俗话说这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罗龙一个从来没见过歌舞坊的人,到了这居然无师自通,自学成才,杨槐走着走着回头发现洛龙不见了,正要去找他,却发现罗龙在人群里夸张的扭动着身体,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便站在旁边看着罗龙,过了片刻,杨槐嘴角微微一翘,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不知道他的肚子里又有了什么坏水。杨槐匆匆的离开了歌舞坊,不一会便重返歌舞坊,静静地等着罗龙。 几曲结束,罗龙意犹未尽,转头看向杨槐的位置,发现杨槐还在等他,不禁大为感动,上前握住杨槐的手,说:“兄弟,耽误了时间,抱歉抱歉。”杨槐嘿嘿一笑,没事兄弟,你玩的开心就行。 二人穿过歌坊,向歌坊后面走去。罗龙本以为赌场就在歌坊后面,没成想杨槐带着罗龙七拐八绕,直到到了郊区。罗龙顶着大太阳跟着杨槐走了许久,再加上歌坊上跳了许久,口干舌燥,让罗龙心中也多了些许燥热。罗龙问杨槐:“兄弟啊,这都走了多久了,还没到?”杨槐头也不回的说:“好饭不怕晚,好句不怕赶,马上就到”罗龙只好作罢。 走着走着,杨槐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对罗龙说:“咱们休息一下,喝几口茶,然后上路。”罗龙对这个“上路”二字很是不满。是什么路?黄泉路吗?一个在赌场干活的人怎么会如此不懂言语! 二人在茶摊旁边坐下,这是一个简易茶摊,支了四条长木,放上一个草盖,供客人休息。罗龙冲着小二说了句“来两碗茶” 杨槐侧身对着罗龙,脸朝外,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罗龙脾气爆,火气大,好败家,可他不是个傻子。看着杨槐的表情,感觉有些不妙,但现在他急于改命,又被杨槐说的春心荡漾,所以也并未在意,只一心想着赶快赢钱,却不知,这一去,将会是他人生最锋利的转折点。 片刻后,小二端上了茶。罗龙不看不要紧,一看直接瞪大了眼睛:一个长方形的托盘,上置九个铃铛杯,杯口外撇、深腹、圈足,颜色呈浅黄色,柔和饱满,一看就不是俗物。再看这托盘,两头各有一条昂首的龙,中间是两只一模一样的动物,罗龙仔细一看,是麒麟。好漂亮的茶杯!罗龙赞叹不已。罗龙早年间也算是见识了不少好玩的,但这铃铛杯真是少见。 茶是沁人心脾,香气扑鼻。罗龙端起一杯茶一口入喉,顿时满口生津,十分快活。 一杯下肚,罗龙端起一杯继续喝,一杯接一杯,直到喝完第八杯。罗龙端起最后一杯茶,却没有喝,将杯子递给杨槐,杨槐并未接杯,而是盯着茶杯,脸部肌肉微微抽搐,眼神透露出惶恐不安,但转瞬即逝。用手挡着茶杯:“这么珍贵的茶,还是兄弟你喝吧,这九龙茶要喝就得全喝光,要不然这运气可就跑了。” 杨槐的表情根本无法逃脱罗龙的眼睛,罗龙越发怀疑这次赌局的可靠性,他甚至都有点退却。两人推拉了一番,杨槐执意不喝,罗龙也只好作罢。 第九杯刚落桌,茶水铺后闪出几个人。和店小二齐齐围住罗龙杨槐,罗龙暗叫不好,几位来者不善,怕不是要撂摊子。 “撂摊子”即是黑店用一些好东西骗你吃喝,当然这是真的。但东西的价值远远低于价格,并且周围会有一群壮汉围着你,稍有不从便拳打脚踢。清末天下大乱,太平天国、义和团、捻军轮番出现后,更是人心浮动,纷争四起。开封城老大叫刘民生,此人足智多谋,但却是难得的比较有良心的人,不过军力有限。开封城内治理的井井有条,城外却是暗流涌动,一些马匪、暗娼、劫道、地下赌场便死灰复燃,你争我斗,你死我活,好不热闹。“撂摊子”便是最常见的一种。 罗龙见势不妙,便知今天要挨宰,眼看周围几名壮汉围过来,便将目光投向杨槐,意思是询问该如何做。杨槐也露出求助的目光看向罗龙,罗龙问“咋办啊”杨槐看了看几名靠近的壮汉,苦笑了一声“破财免灾吧” 小二和几名壮汉走过来,面带嘲讽的笑说:“客管,本店就要打烊了,您该给钱了”罗龙情知敌不过,便问道:“多少钱?”边说边将手向腰下摸去。 “两块大洋”“多少?两块大洋?!”罗龙伸向腰间的手停了下来,随即一拍桌子:“你们这是明抢!” 章节目录 第三章羊入虎口 “客官哪里话?”小二皮笑肉不笑的说:“我们这采用高山泉水,加上西湖龙井茶,煮沸后过两次茶叶,刮四遍沫子。再上金龙玉麒盘,九杯铃铛杯伺候您一个人,要您两块大洋怎样都不亏吧!客官,您该给钱了。” 杨槐冲罗龙扬了扬下巴,意思是给了吧,免受皮肉之苦。罗龙看情势,今天这财不破也得破了。 罗龙仍不甘心就这样被吃定,他瞪着几名大汉说:“朋友,太贵了吧,交个朋友,便宜点。”小二笑着说:您这大佛我们可交不起。我们妻儿老小都靠我们老爷们养活,几两银子就是我们的保命钱,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家人。” “好家伙,软硬兼施啊!” 罗龙心中冷笑,饶是我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但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当下心一横,便要站起身来发火,罗龙刚要起身,右肩却被人牢牢抓住,让罗龙动弹不得。同时右肩被人使劲抓握,让罗龙顿时疼得右手无法抬起,直吸凉气。心中的郁闷与愤怒瞬间消失不见。他发觉现在除了拿钱,估计也没别的办法了。 罗龙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怀里拿出两块大洋。刚一拿出大洋就被店小二夺了去,吹一口气。随后,放在耳边,然后满意地一笑,对着罗龙合手作揖:“今日您破财免灾,明日您飞黄腾达!” 罗龙当下十分不快,兴致也冷了大半,转身便想离开 。杨槐却拉住罗龙说:“兄弟,这趟要是就这么走了,那可就白来了,两块大洋就这么没了,一点也不心疼?不想翻盘?” 罗龙别看有时脑袋灵光,可只要一提钱立刻头脑发热,分不清东西南北。杨槐两句话就把罗龙的兴致又挑逗起来,卷起袖子,跃跃欲试。 妈的,这人就是这样,除了年龄,本事、见识、定力几乎都不长。两句话就将罗龙的心防轻松破去。真不知道该说杨槐的嘴上功夫太巧,还是罗龙定力太差。总之,罗龙又重燃“斗志”,急匆匆地跟着杨槐往赌场走去。 杨槐带着罗龙住更远处走去,说来也怪,晌午的大晴天,一会儿便乌云密布,天色也逐渐地听到阴沉,燕子低飞,又低沉的鸣叫,隐隐地听到空中沉闷的雷声,罗龙看着路旁的歪斜的草木,竟隐隐感受到了狰狞的气息,忽然天空闪过一道光,把几株枯树照亮,映在地上的影子歪斜扭曲,拼凑起来像一个待死的人艰难的伸出手向前探,却因剧烈的疼痛而动作变得诡异卷曲。罗龙看得正入神,紧接着一声炸雷直接在罗龙耳边炸响,把罗龙吓得浑身一哆嗦,雨点砸在身上让罗龙十分的不舒服,还好距赌场已经不远,杨槐罗龙二人加快速度,终于赶到了狼牙村的庙堂里面。 狼牙村,位于开封城西南方向,据说村里的第一个人是一名弃婴,当年被一只孤狼捡起,将他放在了开封城外,临离开时落下一颗狼牙,此名弃婴被庙堂内老和尚养大,此人虽有菩萨心肠却行得雷霆手段,在开封逐城十日中毅然打开庙门,收容被赶出的老百姓,各色人等聚集于此,在此开枝散叶,命名为狼牙村,而弃婴被选为村长,他叫常杰。 常杰死后不久,天下大乱,后继者常欢为生存,一改先前作风,大开方便之门,明里暗里允许开设赌场,酒场,还有烟花巷,烟馆,一时间乌烟瘴气,成了著名的三不管。刘民生几次下令清剿,但常欢打起了游击,军队来了就跑,走了又回来重操旧业,刘民生连年作战,无心分出大量兵力来彻底剿灭,时间一长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严打,常欢又上下打点,更提出赚来的钱要与刘民生六四开,刘民生忙于打仗,正需要银两,便默认了下来,有了上面的照顾,常欢更是风生水起,不过因为城内赌场众多,要想出名,还是要干出名气才行。 外面电闪雷鸣,庙里却暖意洋洋,杨槐带领着罗龙进入庙里,原本供奉的佛像早已被人推倒在地,支离破碎,佛像的双臂被人拽过来当做凳子,供奉极品的八仙桌也被人拿来锯短了桌子腿当成赌桌,只有檀香还一直燃烧着,加上屋内有人抽着大烟,烟气飘出来,混合着檀香的烟雾,老远一看以为着了火,整个寺庙都乌烟瘴气,罗龙一进门就被呛的一直咳嗽,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下,十分不舒服。罗龙不由得想起一句诗,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杨槐径直走向庙堂中央,和一个人交头接耳,还不时向罗龙这边看,二人齐齐盯着罗龙,将罗龙看的十分不自在,罗龙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转身打算离开。 忽听得一声高嗓门:今日罗贵人莅临寒舍,小弟们真是受宠若惊,更令寒舍蓬荜生辉,龙人凤相,千字八面,左右逢源,喜从天来!马无野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今儿是咱们坟钱局第一场,您可是要发财啦! 人的嘴永远不可信,尤其是说出来的话,甜言蜜语背后必定暗藏杀人利器,可偏偏世界上大部分人都看不出这阴谋诡计,几句话就被迷得猪油蒙心,之前的冷静一扫而光,真可谓是酒壮怂人胆,财惑傻人心。罗龙转头大马金刀的坐在地藏菩萨的一条臂膀,对面正是三把手,常洛。 常洛真像是在狼牙村土生土长的人,鹰钩鼻子弯刀眼,嘴上永远挂着微笑,眼神似狼,总是能在机会来临的时候瞬间出受,又能在没有机会的时候安静的等待机会,狼牙村的黄赌毒能发展成这样,常洛功不可没。 两人在矮脚八仙桌前坐定,面对面,不知道是太热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罗龙的脸上全是汗水,十分的不舒服。 常洛盯着罗龙,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到:“这坟钱局,咱们公平起见,老三样,如何?” 老三样第一样:“赌虫。”意思是二人分别挑出自己认为最像样的虫儿,在坛中厮杀,谁最后活下来,谁就赢,既然是你死我活,那必然不能像斗蛐蛐一样那么无聊,挑选中的东西,就是五毒之中的一个。而五毒就是千锤百炼出来的,不论是个头,凶性,毒性,还是歹性,都是个顶个的狠毒,一旦赌虫局一开,必定是一死一活。 罗龙心中暗道不好,自己只道是普通平常的赌局,谁曾想第一局便是这赌虫,心中暗暗忐忑,今天这一关,怕是难过了。突感肚子胀痛,几杯茶水下肚,把肚子撑得十分难受,隐隐地想去茅房,而现在这个局面,恐怕动弹一下也会挨一顿好揍,当下心中的不舒服和肚子的胀痛搅在一起,让罗龙面部扭曲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章神秘毒虫 看形势是不可能跑得了了,常洛大手一挥,四个人抬过一条长桌来,桌上放着十个瓦罐,里面的东西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 常洛指着桌上瓦罐:“罗大人尽可在这桌上的瓦罐里面挑取心仪的五毒来差遣,今天咱们打个痛快。” 罗龙心中冷笑,还战个痛快?这赌局你定,这毒物你出,到底公平不公平傻子都能看出来,然而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洛龙也只好硬着头皮走近长桌,隔着层纱布窥探天机。 前两个瓦罐都是毒蝎,罗龙上前细看,发现这毒蝎遍体黑黄,两只前鳌高高支起,带有毒刺的尾巴十分灵活,时不时地向后甩,见有人来便放慢了动作,罗龙看他安静了下来,便低头想看个仔细,谁知脸刚凑近,蝎子突然弓起身子,随即纵身一跃,尾刺高高竖起,直接穿透薄薄的纱布,尾刺流出毒液,直奔罗龙面门而来。罗龙反应不及,眼睁睁的看着毒刺就要刺入左眼,罗龙心中大骇,这对招子这是要废了啊。 电光火石的瞬间,罗龙感觉有人猛地推了自己一把,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躲去,堪堪躲过了毒刺。 一击未至,毒蝎不再攻击,潜伏了起来,似乎是在休息了。 罗龙吓出一身冷汗,汗水大滴的流下来,若不是被推了一把,估计此时已经殒命。罗龙还没放下心来,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自己身边并无他人,到底是谁推了自己一把?来不及多想,走上前去继续看第一个罐子,虽然这只毒蝎让他几乎没命,但是生龙活虎的表现依旧让罗龙心动不已。 常洛看着罗龙,心中冷笑第一个罐子中的毒蝎,本是快要死掉的食用蝎,被常洛喂食长生灵,此药为一剂猛药,被喂食后,攻击性和毒性暴涨数十倍,可惜药效不过一刻,此时已经过了半刻,估计挑好了再放进这紫金葫芦罐里面,直接就会被常洛的大螯毒蝎给秒杀,想到这,饶是这老练沉稳的常洛也不禁嘴角上扬,拿捏人心的感觉确实舒服。 常洛看着罗龙手慢慢抬起,就要指向这个罐子的时候,他的嘴巴咧得更大了。 可是罗龙只是抬起手搔了搔耳朵,随后便继续往后看。 罗龙之所以没有选择这个,是因为他的身体又被人轻推一下,这下他感觉到了,是怀里的木偶,罗龙扯开衣服,木偶冲他灿烂的一笑,罗龙心中莫名有了底:“也罢,就看今天的造化了,若是老天爷让我亡,我也没办法。”随即便往第二个罐子看去。常洛看到后笑了笑,一个红了眼的登徒子居然还有点思考的理智,看到这居然还不动心,不过他仍旧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十场比赛九个半选第一个罐子,还有半个上场就被咬死,一个废物能泛起多少浪花? 罗龙又看了八个罐子,五毒俱全是不假,但不是半死不活就是奄奄一息,罗龙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定是赌场为了赢钱,把一些快要死的或者斗残了的五毒拿了过来让人挑,想到这罗龙心里暗骂了一句,这群王八蛋,真他妈好话说尽,坏事做绝。 既然没什么好的,罗龙便打算回走挑第一个,常洛看着罗龙往回走正要伸手要第一个,饶是表情没变化,心里却也是乐开了花,这一百大洋也太好赚了,这要是能拿下这个坟钱局,给大哥上个贡,剩下的自己揣兜里,也是美事啊。 眼见着罗龙的手伸出来指向第一个罐子,常洛嘴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就在他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罗龙忽然将手一斜指:“我要最后一个。” 罗龙此举也不知道是为何,他的本意也是要第一个,只是不知为何,在他刚要指向第一个的时候,心中忽然一动,竟鬼使神差般的指向了最后一个。 此话一出,罗龙有些后悔,可是想要改已经来不及了,心知此局必输,但也无计可施,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罗龙此时只希望不要输得太惨。常洛虽然有点惊异,但是也无所谓,哪个罐子里的都是待宰的羔羊,这些虫儿赌局结束后就直接烧掉,没有任何价值。 第十个罐子里面罗龙都不知道是啥,拿过来了才发现是一只毒蝎,同样,这一只也是奄奄一息的样子,任凭人从罐子里拿出来,都不带动一下的,仿佛此时就这么杀了这只毒虫,他也不会有任何违抗。 罗龙一脸绝望的看着常洛手底下的人将毒蝎拿起,像丢垃圾一样把它丢进一个木制的长方体盒子里面,罗龙的心也跟着丢了。毒蝎被丢进盒子后,慵懒的伸伸身子,像是猫在伸懒腰,罗龙看了看它,露出一丝苦笑,心想,老子今天出门就是个错误,从头到尾就没顺利过,居然还被一个老混蛋给忽悠过来,想到这里,怒从心起,忽然想起捡到的木偶,心想,都是因为你这个小玩意让我得意忘形,结果落个这样的境地!说完,就拉开衣服,要将木偶抓起,扔进邋遢堆里。 罗龙刚要将木偶拿起扔掉,却在接触的一瞬间,感到了一阵炙热的温度。 这木偶好像是从熊熊大火中抢出来的舍利子,带着滚烫的热度,让人无法靠近,却生出一种神圣,让人不敢亵渎,更不敢毁坏,木偶的眼睛似乎动了起来,缓缓转向他,眼神充满了阴鸷与狠毒,一时间竟让罗龙不敢再有动作。 常洛看着罗龙一直在愣神,便有些不耐烦的说:“喂喂喂,选好了没,就这个了是吧,别再改了,别耽误大家伙时间。”罗龙这才反应过来,心一横,说,那就这个吧。 常洛虽有点小意外,但是也无所谓,他命人将自己的毒虫拿出来。 罐子是普通的罐子,但是当常洛拿过来将它放桌上时,罗龙就看出了不同。倒不是罐子的样子有什么问题,而是刚一拿进来,罐子里的毒虫似乎也感受到了人们的兴奋,不断地舞动着肢体,下肢和罐子摩擦的声音密密麻麻地传入到看客的耳朵里,听得格外恐怖,常洛的毒虫在整个开封地界都是有名的, 清朝末年群雄四起,战争是常有的事,平时的百姓也不安生,打家劫舍比比皆是,平时在路上看见死人再正常不过,常洛平时便会用死人来喂养毒虫。罗龙听着罐子里发出的声音,毒虫发出的声音好像一只毒蝎一点点的在罗龙的皮肤上爬,不仅让罗龙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让他的心也凉了一大截,这一劫,怕是跑不掉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大螯毒蝎 常洛看这里面的毒虫,十分得意,这是拿了快十具尸体喂养而成,不管是毒性还是凶性都是顶尖,常洛为了这次的坟钱局下足了血本,不仅花钱买了一对夭折的童男童女,还用琵琶鸡的血浸泡了五个时辰,喂养了整整十天,这毒虫吃的膘肥体壮,一看就是凶性大发的大毒虫,常洛看着这个傻子一样的罗龙,忽然觉得自己花费了那么多心思,居然只是对付一个傻大个,不禁有些惆怅,不过随即调整心态,毕竟这也是大肥肉。 常洛把罐子打开,周围的赌徒纷纷上前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未见其虫,先闻其声。常洛把手伸进去,众人一声惊呼,怕不是常洛得意忘形,忘了这毒虫的威力。 常洛笑着看着罐子里的毒虫,手伸进罐子,嘴上发出“呲呲”的声音,手指轻微抖动,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停在了指尖,周围赌徒纷纷凑上前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常洛这么神秘,迟迟不肯解开新娘子的面纱。 常洛看着人们,嘿嘿一笑,说:“这就是我的宝贝,大家上眼!”说完高举起左手,大伙纷纷上前,常洛左手抬高,一只蝎子赫然趴在常洛的手上,不断左摇右晃,一点也不怕生人,看见有人凑过来,反而示威似的将前鳌举起,尾刺毒针不断地来回晃悠,把看客吓得纷纷退避三舍,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蛰。 毒蝎遍体都是硬毛,渗出的毒液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毒蝎呈暗黄色,几近透明的身体有规律的颤抖着,肢体灵活的带着身体在常洛手上不断游走,时不时的挥舞尾刺,十分唬人。 常洛将手放在盒子上,毒蝎自动走进盒子里,一进盒子,就发现了缩在一角的蝎子,立刻变得无比兴奋,直起身子跃跃欲试,众看客都围过来,不过大部分不是来看热闹的,因为结果太显而易见了,他们只是想看看罗龙白花花的银子,怎么一点一点的流入常洛的腰包。 罗龙硬着头皮也凑近来看,毕竟是自己选的,就当花钱看个热闹吧。 常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拧开盖子,朝着毒蝎前鳌滴了一滴红色的液体,毒蝎的前鳌顿时涨大不少,这么一对比,更显得罗龙所选的毒蝎的羸弱,罗龙直接笑了,这还玩个屁啊,直接认投得了。 罗龙刚想举手认输,大螯毒蝎看准小毒蝎,猛地扑了上去,罗龙本以为这一下小毒蝎的身体会直接被夹断,然而在大螯毒蝎就要碰到的一瞬间,小毒蝎却猛地神龙摆尾,毒刺一甩,然后顺势向前一扑,躲过了大螯毒蝎的进攻。 这一切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在所有人都以为一瞬间就尘埃落定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反转,两只毒蝎并未分出胜负,打斗还在继续,有些按捺不住地人已经开始发出惊叫,常洛心中也是暗暗惊奇,他本以为这个自己精心培养的毒蝎应该一击毙命,自己甚至都没有看,低着头盘算下一场该如何作弊,然而众人的惊呼把他从臆想中拉了回来,他看着盒子,不禁有点沉不住气,他想凑上前去看看,但转念一想,板上钉钉的事情,还能出了什么变故?便不再动弹,专心想想下面的赌局。 罗龙心中也是一阵惊喜,本以为瞬间结束的事情居然看似有了转机,心中一阵兴奋,不过他担心这只是回光返照,于是赶紧低头凑近看着盒子里的变化。他没发现的是,他怀里的木偶的手指,正在灵巧的抖动,木偶的抖动让罗龙的衣服也跟着微微颤抖,不过,此时的洛龙正专注于盒中的乾坤,并未注意怀里的动静。 场外的人各怀鬼胎,场内的战斗还未停止,大螯毒蝎一击未至,转头看准小毒蝎,快速向它移动的同时,尾刺先发制人,直接向小毒蝎头部刺去,眼见着小毒蝎一动未动,众人也心中知晓刚才只不过是阴阳巧合,小毒蝎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看来这第一局胜负已定,只是时间问题了,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到底第二局是什么样的赌局了。 就在毒刺要刺入小毒蝎身体的一瞬间,小毒蝎却突然向后退了一步,尾刺擦着小毒蝎的脑袋扎进木盒中,小毒蝎再次化险为夷。 这下,所有人的心思都被吸引过来,连常洛都不得不放下思绪,跑过来,常洛看看盒中的毒物,又抬头看着罗龙,意思是你小子在耍什么诈,罗龙一脸无辜,我就从来没有碰过我的毒物啊,从一开始就是你们一直在拿着,要做手脚也是你们做。 众人可没心思理会他们俩,现在他们都被盒中的乾坤吸引了。 两击不中,大螯毒蝎显得十分暴躁,不停地在盒中游走,而小毒蝎一动不动,似乎是在休息,大螯毒蝎在游走的同时又时不时的碰碰小毒蝎,他对此毫无反应,大螯毒蝎突然停了下来,两只毒蝎在在盒子的两端,一时间全部静下来,整个盒子呈现一种诡异的安静。 众人屏息凝视,等待下一步的动作,果然,高昂的尾刺告诉大家,大螯毒蝎并未打算收手,在休息了十几个呼吸后,大螯毒蝎开始不安分起来,频繁的扭动身体,突然,大螯毒蝎迅速向小毒蝎扑去,看似是要将整个身体压倒小毒蝎上面去,不过小毒蝎如此灵敏,躲开他也不是问题。 果然,在大螯毒蝎扑上来的时候,小毒蝎就开始向侧面移动,弹指之间大螯毒蝎就到了跟前,然而,就在小毒蝎移动的时候,大螯毒蝎却迅速地预判到了小毒蝎的移动方向,尾刺毫不犹豫的刺向移动到一侧的小毒蝎。 不得不说,这一次大螯毒蝎预判的极其准确,只听噗嗤一声,尾针直接插入到小毒蝎的背部,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小毒蝎压在身下,毫无反抗之力。 一时间鸦雀无声,虽然悬念迭出,但是最终还是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套路都没有用啊,常洛满意的咂咂嘴,任你翻江倒海,还是杀不过我这如来佛啊,常洛满意的转头离开,刚走两步,却听到一声惊呼,动了动了! 罗龙在旁边本是已经心灰意冷,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小毒蝎突然动了。 小毒蝎缓缓地向前移动,虽然很慢,但是仍然在一点一点的靠近大螯毒蝎,大螯毒蝎见状,尾刺的力气更大,下个瞬间毒刺直接贯穿小毒蝎的身体,几乎把他钉在了地上,然而小毒蝎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依旧慢慢向大螯毒蝎爬去,大螯毒蝎见状调整身体,毒刺一直不肯拔出来,两只毒蝎就一直僵持,一动不动,小毒蝎到底能不能反败为胜?庙中看客纷纷涌来,看着这凶险百出的赌局,一时间庙外风云迭起,不断地闪着电光,但是雷声却极小,似乎也是怕影响了这一出好戏。 开封城外剑拔弩张,一个个赌场,一个个暗窑,一张张笑脸,一个个阴招,开封城内一片繁华,也是暗流涌动,明争暗斗,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章节目录 第六章刘民生 话分两头。 开封城长官刘民生在自己的府邸踱步,时而急促,时而缓慢,时而停下,脸上露出不安的表情,开封城上空盘旋着诡异形状的云,似乎从别的地方吸收着雨气,没多久,雨云越来越浓密,阴郁笼罩了开封城的大部分地方,城内的百姓看到这种情况,纷纷加快脚步赶回家,来不及的也找到避雨的地方,忧心忡忡的等着暴雨的来临。 刘民生的妻子陈月晓知道丈夫的心事,自己带着不到三岁的儿子刘洋在楼上玩耍,刘洋活泼好动,陈月晓一个没注意刘洋已经跑了下来,看到了发愁的刘民生,嗲声嗲气的喊了一句,爹爹。 正在烦心的刘民生看到自己的儿子,顿时所有的烦闷全都横扫一空,蹲下身子高兴地等着儿子过来,看着儿子可爱的脸蛋,顿时有了勇气,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原来那么多次危险都安然无恙,自己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既来之则安之,从容应对绝不会错。 说罢烦心事都抛到一旁,便要带着刘洋去龙阳湖转转,陈月晓从楼上下来,便为丈夫和儿子披上衣服,带着一把伞,三人经后门小路,走上了龙阳湖。 龙阳湖是开封东北方向的一个淡水湖,周围群山环绕,湖水像宝石一般平静,湖上泛着一片青烟似的薄雾,远望群山,只能隐约辨认出灰色的山影,在阴云的覆盖下更显得神秘莫测,远处可以看到低飞的燕子和不时跳出水面的鱼儿,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让龙阳湖更显得孤寂和冷清。 刘民生命人在龙阳湖修建了一座湖心亭,湖边一条长长的道路直通湖心亭,刘民生和陈月晓带着刘洋在长道上慢慢走,刘洋年纪小,看什么都是新鲜,一直不停地在长道上撒欢跑跳,陈月晓除了在刘洋撒丫子开始跑的时候嗔怪两句,别的时候只是笑着看着他,人有了孩子,怎么样都是开心的。 刘民生看着远去的刘洋,说了句:“还是小孩子好呀,无忧无虑的,什么都不用去想。”陈月晓说:“什么年纪做什么事,等他到了你现在这个年纪,他需要想的更多,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可是这代人该完成的事情大部分人都完不成。”“上头有什么安排?”“最近要派遣龙头官来了。” 龙头官,是上面派下来监督当地官员的行政长官,虽然官阶不大,但是有着直面领导的权力,很多时候下面官员的升迁龙头官一句话就可以决定,所以不管是官大官小,都没人敢惹龙头官,此时上面派下来龙头官,说是监督执行新近颁布的《护民指南》,实则是变相下来敛财,连年战争,加上征兵练武,购买洋枪洋炮,匪兵们的花天酒地,不靠横征暴敛,哪能维持得住?《护民指南》说是“护民”,其实就是变了一种堂而皇之的方式来收钱,收了钱给谁?首先就是龙头官,对于这个肥差,大家全部都是争而抢之,而最终抢到了开封龙头官的,是军委大佬卢元奇的外甥,李炜。 陈月晓说:“要不然我们还是打点一下?”“如果有钱,这打点是再正常不过了,可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各方势力鱼龙混杂,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封城就会乱,百姓要粮食,官兵要钱,外面的人唯恐天下不乱,龙头官一来就是狮子大开口,没有十万大洋不行,现在哪有余钱给他们上贡?” 陈月晓沉默不语,她知道刘民生虽然行得雷霆手段,却也有菩萨心肠,能把开封城打下来,还能守得住,足以证明他的才能,陈月晓对自己的丈夫十分佩服,所以她也只是建议,一旦自己的丈夫心里有数,就闭嘴不再言语。 二人来到湖心亭,管家适时的端上一壶茗茶,随后便识趣的离开了。 两人相对无言,除了逗一逗可爱的小儿子外,其余时间刘民生都在沉思,陈月晓静静地为刘民生斟茶,其余时间除了喝茶,便是看看玩耍的小儿子,一时间除了刘洋的欢笑声,再无其他动静。 刘民生站起身来,看着湖面的景色,虽是烟雾缭绕,但也仍旧可以看到远处的万家灯火,甚至隐约恍惚间听到了百姓的交谈声,刘民生看着平和的景象心里安静了不少,忽然湖面跳起一只锦鲤,随即数只大鱼跳出水面,刘民生的目光从远处收回,看着鱼儿活泼的翻腾,心中甚是欣慰,他转身端起茶杯,从繁杂的思绪中抽出,短暂的休息。 在刘民生转身端茶又转身的瞬间,忽然从高处飞下来一只黑隼,其速度之快,就好像是直接坠落下来,眨眼间就将跳出水面的鱼儿夹住飞走,在刘民生还没反应过来时,又转身向刘民生俯冲而来,刘民生下意识的双手护住脸,却见黑隼突然晃过他,直奔刘洋而去,陈月晓将刘洋护在身下,黑隼见状便迅速飞离湖心亭,刘民生赶快上前查看受惊的刘洋和陈月晓,在确认无事后,刘民生发现黑隼还在,他走上前去盯着黑隼,黑隼一点也不怕刘民生,嘴中叼着肥大的鱼儿,用犀利的眼神瞪了刘民生一眼,随即拍拍翅膀,悠哉的飞远了。 刘民生居然被一只动物的眼神吓到了,正在他愣神的时候,天空忽然亮了一下,紧随其后一声惊雷在刘民生耳边炸响,轰隆隆的巨大声音把湖心亭笼罩起来,本就受惊的刘洋此时再也无法忍受恐惧,“哇”的一声哭出来。湖心亭此时就像一座孤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孤立无援。 刘民生心里莫名的一哆嗦,心中不免回忆起今早出门的时候遇到的一件奇事。 天下大乱,开封城自然也是逃不过,开封城有一位屠夫,平时干些杀猪的营生,日子倒也滋润,却不知听得何人提点,趁着群雄并起的时候也分一杯羹,便跑出城外落草为寇,在太平军杀进来的时候开营门接纳难民,兵力直接暴涨两倍,而且此人极富有头脑,将投靠来的老年人留下管理后勤,年轻女子出去仙人跳,小孩去乞讨和偷窃,精壮男子跟着干些危险但回报丰厚的“大事”,不出两年的功夫,竟然异军突起,大有强夺天下之意,只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最终在和刘民生的较量中败下阵来,盘踞在城外,伺机反客为主,刘民生不得不防,今早上刘民生又准备去军营训练新招募的士兵,刚出门,便被一个叫花子叫住,刘民生只当是流民来要饭,便吩咐手下打发几两银子,而叫花子拿了钱后并未离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民生,刘民生好是生气,便挥手赶着叫花子离开,然而叫花子一句话,便让刘民生不得不停下脚步,邀叫花子府上一叙。 章节目录 第七章反杀 这叫花子说了什么呢?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最后刘民生十分不快,几乎是推搡着把叫花子打发走,叫花子也没生气,站在门外对刘民生说,记住我告诉你的事情,我们有缘再见。 大雨倾盆而下,开封城内顿时一片喧哗,进城的人流更加拥挤,守城官兵不得不加派人手,一面维持秩序,一面开箱检查。 不远处几辆马车漫步而来,十分从容,似乎一点也没有被这瓢泼大雨而影响,为首的是一个富商模样的人,腰上缠着碧绿的大兴腰带,大兴腰带产于南京大兴,由西域进贡的上好丝绸制作而成,曾经是皇宫专属,近些年来战乱不断,路途又实在遥远,再加上路遇打劫,渐渐地就流落到民间,成为一些达官贵人的玩物了。 富商名叫刘轩,早年靠走私为生,不乏拐卖人口,抓壮丁充军等烂活,后来发了家摇身一变,洗白了自己,自称“实业家。”从此在开封城站稳脚步,还成了首屈一指的富豪,早已经和开封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员混的不能再熟。 刘轩挂着招牌式的笑容走上前去,身后几个人扛着几个大包,在刘轩和守城官兵热烈的交谈的时候,几个人已经进入临时搭的棚子,熬汤的熬汤,包饺子的包饺子,打酒的打酒,为首的长官刘二喜问道,这是哪出啊?刘轩笑着说:“大雨天气容易着凉,兄弟们都不容易,找了几个好厨子,给大伙整顿好的,吃顿热乎的。”说完拉起刘二喜的水火棍袋,往里面塞了两桶银元,刘二喜眉开眼笑,直接挥手放行,刘轩忙说:“没事,您该查就查,公事公办。” 刘二喜笑着说:“你们是咱们开封城的大善人,我对你还能不放心?”说完,对官兵一挥手:“放行。” 开封城外。 罗龙此时满头都是汗,紧紧盯着盒内的动静,僵持了几个呼吸之后,小毒蝎不再动弹,似乎已经穷途末路了,众人感到十分扫兴,刚提起的兴趣一下子就被浇灭。 罗龙的手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他不是对这一局感到绝望,而是被点燃的希望再次浇灭,让他的内心不仅仅是绝望,更是恐惧,他开始发现事情已经向着不受自己控制的方向走去,他唯一能控制的小毒蝎已经完蛋,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挑最开始的那个巨型毒蝎,至少还好看一点,死也死的壮烈。 常洛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好了,咱们应该准备下一局了吧。”说罢正要让人把第二局的东西拿来。 罗龙认命了,正要走过来,却听得一个赌徒高举右手:“慢着!” 罗龙常洛同时扭过了头,赌徒继续说:“快来,又动了!” 似乎是邀功炫耀一般,赌徒的声音更大了:“罗龙快来,你的小蝎子动了!”丝毫没有看到常洛那吃人的眼神,罗龙快步走向战场的时候,常洛对旁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点头答应,随即隐没在人群中。 罗龙快步走向赌桌,只见此时小毒蝎依旧被钉在地上,身体动弹不得,可尾部的毒刺却灵活的晃动,大螯毒蝎似乎是既惊讶又忌惮,身体也在不断地抖动,似乎要摆脱尾刺的追击,可是它的毒刺扎进小毒蝎的身体里面,根本拔不出来,也没办法移动,此时它引以为傲的毒刺成了阻止它移动的高墙,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毒刺在它的眼前晃悠,随后像一把死神的镰刀一样刺进它的眼睛。 一击即中,大螯毒蝎像被火烧一样立刻弹开,随即不断的在盒中疯狂的游走,不断地撞击着盒子的边缘,同时大螯和四肢不断的毫无规律的疯狂抖动,最后直接瘫倒在盒中,身体一起一伏的抖动,四肢偶尔抽搐一下,不久便没了动静。 此时的赌场一片安静,只能听到众人的呼吸,这突如其来的戏剧性反杀让所有人都傻了眼,有人感慨这小毒蝎的厉害和坚持,有人赞叹罗龙的眼光毒辣,但更多的人还是把眼睛放在了盒中,毕竟大螯毒蝎不动了,但是小毒蝎也没有动弹,如果双方的毒虫都死了,那么这一局,可就是平局。 这是常洛最不想看到的结局,因为当初赌场打出的招牌就是,平局算赌客赢。当初夸下海口,如今要是反悔那可就砸了招牌,可是就这么让罗龙赢了,自己的脸往哪里搁?老大当初交给自己,自己打理的也算是有声有色,去年没赶上开春的坟钱局,今年这第一次就砸了以后还怎么混?自己熬了这么多年的心血不就是白费了?如果今天不仅没赚到钱,还输了几千大洋,那等待自己的只有水刑...... 常洛不敢再往下想,赶紧走到赌桌前,定定的盯着自己的大螯毒蝎,自己曾经花费无数心血,也曾经大杀四方的毒蝎居然就此陨落,常洛不仅仅是担心自己的赌局,也是伤心于自己得力干将的死亡。 常洛不甘心的用树枝挑动毒蝎,想让它重新振作起来,可不管怎么拨弄,大螯毒蝎的躯体就像秋风中飘落的树叶,毫无生机。 常洛伸出手去想要拿起自己的毒蝎,手伸到还差一个手指的距离时,一边的小毒蝎突然暴起,毒刺直插入常洛的手背,常洛猝不及防,手背几乎被刺穿。 心中的悲痛加上剧烈的疼痛让常洛再也无法冷静,常洛疯了一样的把小毒蝎抓起,也不顾再次被蜇伤的危险,直接扔在地上, 大脚踩上去,直到地上只能看到一滩肉泥。 常洛如此冲动的行为已经让周围的赌徒们窃窃私语起来,更有甚者,直接喊了一句: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常洛不是什么文化人,自然也不懂,但是从众人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们的不服气,常洛自知理亏,便平息了自己的愤怒,走到罗龙面前,笑嘻嘻的说:“初见罗大侠就知道您非常人,经过这一局就知道您机变如神,刚才是我唐突了,这第一局的大洋,您的了。”说完便让手底下的人把一个纸盒拿过来。 罗龙见来人抱着一个纸盒,里面不用想,一定是大洋,罗龙正要接过来,欢天喜地的打开看,却发现自己根本伸不出手,罗龙心中大窘,自己没办法伸出手是怎么回事? 罗龙向自己的左手看去,发现隐约之间有几条若隐若现的丝状物拽着自己的手,罗龙心中一动,向自己怀中看去,虽然隔着衣服,但罗龙可以感觉到怀中木偶在微微地动弹,若换了旁人,早就吓得一蹦三尺高,然而罗龙不知为何却心中大定,不仅没有慌张,反而更加镇定。 章节目录 第八章神秘的四合院 罗龙知晓如果自己一再客气,只会让人得寸进尺,于是便顺着小木偶将手放下,用下巴轻轻一指:“就放那吧。” 常洛脸色一变,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说:“请。” 罗龙回到赌桌,没有人知道,刚才告诉罗龙毒虫还活着的赌徒,此时已经被抹了脖子,扔到了野外喂狼,也没有人知道,小毒蝎在被常洛踩烂之前,就已经死了。 不管怎么说,这罗龙第一局算是赢了,罗龙心里也有了底,心知怀中的木偶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既是如此,心中便不再恐慌,二人重新回到赌桌前,开始了第二局的较量。 此时庙堂之外风起云涌,一声炸雷在上空炸响,开封城外的人对此熟视无睹,心怀鬼胎,开封城内的人却是魂不附体,战战兢兢。 巡城校尉冯秋棠手握长刀,一边剔牙一边在街上逛荡,后面跟着几名同样吃的脑满肠肥的官兵,其中几个肚子已经硕大无比,右手拿着刀,左手还要提着裤子,以防一个不注意就掉落下来遭人耻笑。 行至城角街尽头,冯秋棠冲着众士兵一挥手,今天大家辛苦了,我在龙图馆安排了酒席,大家去放松放松,说罢从怀中拿出几块大洋,冲士兵招招手,大家纷纷凑上来,冯秋棠一人递给一块大洋,随即对大家说:“大伙今天辛苦了,吃了饭就回家,给老婆孩子买点东西。” 众人纷纷道谢,随即都乐呵呵的离开了,张三对李四说:“冯长官真是亲民啊,别人都不会看咱们手底下当兵的,人家不仅对咱们温和,还给咱们钱,这么好的长官上哪找去!”李四也说,啊对对对,你说咱们当兵的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吗,谁还真拼命啊,冯长官对咱们这么好,咱们可得好好干啊! 谈笑间,几人纷纷离去,冯秋棠看了看远去的人,转头对身边的人说,跟我来。旁边有一个人并未离去,这人便是冯秋棠的副官,曹随,二人确定大家都离开后,转身进了尽头的一间四合院。此时雨点已经落下来,越来越密,越来越紧。 冯秋棠敲了敲门,随即安静的等待。曹随是第一次跟着过来,所以他并不了解,在一旁安静的等着。 大概十几个呼吸后,门内突然也响起了敲门声,很明显,门内也装了门环。门内的声音很有规律,三声急促的敲打,随即停了三个呼吸,然后缓慢的敲响了一下,随即急促的又敲响五下,随后消失了动静。 冯秋棠随即静静的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动作,曹随正纳闷,打算上前敲门,却被冯秋棠制止,二人就这么站在门口,又大约六七个呼吸后,冯秋棠上前用手轻轻一推,门开了。 曹随虽然心有疑惑却也并未出声,他的职责是听从领导,其他的事从不多问。进门是一个大四合院,格局却十分简单,东西南北四面均是一间高房,十分古朴,外墙上挂着大红灯笼和五毒,透出别样的诡异,这座四合院的外墙和其他民居没有什么区别,内墙却处处显示着不同,冯秋棠对曹随说,一会不论看到了什么,都不要说话。曹随点头称是。 曹随跟着冯秋棠进入院子当中,院子静默无声,四间屋子似乎都是没有人的存在,至少以曹随的功力,听不出有人的气息,冯秋棠站在院中,轻咳一声,随后说了句:“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突然从西边的房间传出一个声音:“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这不是文天祥的《正气歌》?”曹随正想着,却见的东边一间屋子出来了几个人,冯秋棠上前去和他们小声说话,曹随知道不可近听,便撤的远了一点。曹随看冯秋棠与人交流不似能短时间内结束的,便向四周望去,忽然见得东边房子有些奇怪。 其余三间大房都是高挂红灯笼和五毒,均为青砖红瓦,只有这一间大屋墙外是黑砖,曹随走近一点,发现这并不是黑砖,有的砖块因为时间较长,黑色业已脱落,露出了和其他房子一样的红色,曹随更加疑惑,是什么样子的房子需要将黑色的砖块涂成黑色? 曹随向前几步,打算看得更加仔细,然而刚走几步,右肩却被牢牢地按住,曹随回头看,是一个个子和他差不多的日本人。 此人似乎并不会说中国话,只是冲着他摇摇头,面带着阴沉的脸色,曹随环顾四周,发现其他日本人并未向这边看来,他刚想挣脱日本人的手,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他微微一笑,向后退了几步。 日本人看到他退了几步后,依旧一脸敌意的盯着他,在确定曹随再无动作之后,才缓缓转过头,盯着东边黑色的房子,嘴角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曹随能看出来,此人的眼中有憧憬,有得意,有快乐,还夹杂着一点的......愤怒。 曹随自信识人断物的本领不弱,看其表情便知道这人的心中所想,但是一座房子吗,为何让此人露出如此表情,这一番表情下的心中所想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幢房子有着黑色的外表,内部更是迷雾重重,曹随是看不到了,他正要回头,屋中突然闪出一双眼睛,曹随不看则已,一看则汗毛竖起,这双眼睛小而尖,中心是凸出的眼球,两边窄而狭长,双眼泛着红色,似乎是鬼罗刹的阴阳眼,把人吓得心神剧裂。 曹随饶是胆大心细,却也震惊了一下,好在其眼神一流,看了一看便得出结论,这不是人的眼睛。曹随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十分惊诧,这诡物是何方妖孽?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日本人觊觎我国时间已久,时不时地搞点动静,这几个日本人一看便知并非善类,然而此时自己的长官在院子里,况且这是日本人的宅子,强行硬闯怕是得不偿失,这深宅大院,自己今日进得来,以后也必然进得来,于是心中主意一定,便不再计较,转头望向冯秋棠。 章节目录 第九九章冲突 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明显可以看出来几人交谈甚是愉快,和冯秋棠交谈的并不是中国人,他的打扮和交谈中不经意的手势能看出,这是一个日本人,曹随望向另外几人,看装束和言谈举止,再一次确定了曹随心中所想。曹随心中很是疑惑,此时中国并不安生,有外国人来倒是并不太奇怪,但因为曹随离得并不远,可以隐约听到几人的谈话,曹随听到日本人抱怨开封的夏天热的要人命,守城门卫更是不解风情,看几人什么都没有带着,便以外国人进城有关刘民生安全为由拒绝放行,无奈之下,几人拿出几块大洋塞到士兵袖子里,士兵才放行,可刚走了两步,另一个人却走了过来,这人穿着与士兵不同,看样子是个长官,长官模样的人伸手拦住,说什么也不允许进,说什么刘大帅已经下令,酉时之后再进开封城内的外国人必须有开行护照,否则一概不能进去,几人本以为轻轻松松便可进去的开封城此时却成了铜墙铁壁,便希望索贿的士兵帮他们说两句,再回头看却哪还见得到人的影子,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几人甚是愤怒,但也无可奈何,悻悻的呆在门口,幸好冯秋棠消息灵通,赶在关城门前想办法将他们带了进来,日本人热情地握着冯秋棠的手,不停地点头哈腰,笑意连连,本就小的眼睛经过脸上的肉一挤更是看不到了。 冯秋棠和日本人一阵寒暄后,转头对曹随说:“我进去有点事,你在外面等一下。”说完便转头离去,为首的日本人冲着另外几个人轻轻一点头,几人也点头致意,冯秋棠和日本人转头向北房走去,一扇宽厚的大门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对话交谈,还有秘密。 余下的几位日本人纷纷热情的邀请曹随品尝日本的酒,曹随本以为他们会将自己邀请进房间,哪知几人根本没往任何一个方向带,而是搬来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直接在院子里摆开,几人在院子当中拿来酒和一些吃食,一个有些胖胖的日本人给曹随的酒杯里倒了一杯酒,曹随端起来,看了看,日本清酒果然是清澈见底,曹随冷笑一下,这日本人跟日本酒一样,表面上看着清澈见底,似是一下子就看出来底细,但是究竟里面是什么东西,只凭看是不够的,得亲口喝下去,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清冽美酒,还是穿肠毒药。一杯酒下肚,曹随以为喝了一杯清水,咂咂嘴也没尝出味来,便无聊的将酒杯放下,胖子面带笑容问了问:“如何?”曹随也笑了笑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胖子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旁边的一个日本人嗤笑一声,说:“中国人如此无知,日本酒的内涵如果被你们品到了,那反倒成了我们的耻辱了。”曹随不动声色:“中国有个成语,“地大物博”,是因为中国有足够的土地和人能够产出各具特色的酒,每个都比这杯日本酒醇厚。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国根本不需要通过入侵他国来供给自己的国家而产出什么所谓的美酒,你们自诩为有内涵的国家,有内涵就是入侵别国?” “八嘎!”一名日本人大骂,同时手里一动,胖子手一抬,制止住了日本人的动作,他笑眯眯的问曹随:“我们日本人是来帮助中国恢复当年的繁盛的,你看看如今的中国,积贫积弱,被外来的蛮夷欺负的如此厉害,民不聊生,只有我们日本人才能帮助中国人民走出这种悲惨的境地,你看,我们日本人是很友好的嘛!”说完又绽开了一副笑脸,本来脸上的肉就够厚实,这么一笑更是看不到眼睛,就好像一块肥油割开了两条缝,挤一下就流出黄亮亮的油来。 曹随被胖子滑稽的表情逗得忍不住哈哈大笑,胖子以为他同意自己的说法,便也跟着笑了起来,曹随笑完后,忽然凑近胖子,说了两个字:“畜牲。” 胖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旁边的日本人大叫着八嘎,右手一挥,几道亮光飞出,直奔曹随面门而来,曹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扔出暗器的日本人,左手却猛地一抓,硬生生的将飞抵面门的三枚银针抓在手里,随即看也不看便将一枚丢出,比来时的速度更快,瞬间便穿透日本人的鞋子,直直地穿入地面,将日本人的鞋子牢牢地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一连串动作几乎就在瞬间完成,胖子反应过来的时候,袭击曹随的日本人就已经由于惯性而跌倒在地面上,再抬起头来,已经满嘴是血,曹随很努力才忍住了笑,跌倒的日本人拔掉鞋上的银针,随即朝着曹随扑来,曹随看也不看,甩手又是一下,随即胖子便听到了日本人歇斯底里的哭喊声,曹随对日本人说:“下一次,可就不是腿了。” 余下的三个日本人掏出怀中的武器,呈环形靠近曹随。 胖子粗暴地挥了挥手,说:“都给我退下!” 曹随不动声色的望着胖子,胖子依旧笑眯眯的对曹随说:“大人好身手,君子豹变,前途无量啊。”曹随笑笑,没有说话。“那不如我们打个赌,一个月内,我会让开封城变个样子。”曹随盯着他的眼睛,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院子里的争端引起了屋内人的关注,不多时,门被打开,冯秋棠和屋内的日本人从里面出来,冯秋棠看着院子里的闹剧,皱了皱眉,抬起头来问:“这是怎么回事?”倒在地上的日本人大声哭嚎,说着听不懂的话,站在冯秋棠身边的日本人听后,笑着说:“看来是小兄弟们切磋切磋技艺,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嘛!”说完笑着对曹随说:小兄弟技艺高超,将来必成大才呀!”冯秋棠走过来没好气的说:“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还不知道收敛一点?”“是他们......”“好了别说了,跟我走。”曹随的话被粗暴地打断,于是便跟着冯秋棠向屋外走去。 冯秋棠打了个喏,便转身离开,曹随跟在冯秋棠后面,回头看着日本人,几个日本人也盯着他,同时不怀好意的露出阴险的笑容,曹随心里一阵恶寒。 庙堂内的佛像破败不堪,地藏菩萨已经被拆下了两条臂膀,唯有头颅倔强的不肯低下,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身下的二人,似是愤怒,似是冰冷。 众人已经被第一局精彩的反转所征服,纷纷凑了上来,期待着下一场的比试,此时所有人的眼里罗龙早已经不是那个一开始的登徒子,反而成了掩锋于拙的智者,甚至有人认为,罗龙是早已经有备而来,就等着让常洛吃瘪,毕竟大家都是赌徒,被庄家赚了那么多钱,让庄家吃瘪,也是众人喜闻乐见的事。 章节目录 第十章韩韩熙载夜宴 常洛紧盯着罗龙,虽然第一局输了,但是心里仍然是瞧不起罗龙,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自己的当时举动,感觉略微有些好笑,自己居然被一个登徒子激怒,实在和自己的性格不符。 常洛招招手,四人合力抬过一个屏风,屏风似乎极其笨重,四人合力仍旧是十分缓慢,屏风放下后,四人站起身来就已经气喘吁吁。可惜众人对四人毫无兴趣,反而是盯着屏风,因为这扇屏风实在是太为吸睛。 屏风通体由紫檀、黄花梨两种木雕刻而成,左为紫檀右为黄花梨,两者精巧的结合在一起,十分漂亮,通体为浮雕,似乎是祥云又似乎是蟠龙,似有飘逸洒脱之意,屏风上画着一副精美的画,罗龙粗鄙,又没什么文化,虽然看不出来是什么,但是能感觉到屏风上的话精妙绝伦,奢靡富贵,一定是名画。 常洛说:“列位请看,这是我花大价钱从别人手里淘换来的玉木屏风,据说是唐代杜鸿渐的镇宅之宝,上面的这幅画,想必大家已经知晓。” 人群中一阵窸窸窣窣,有人已经看出来这是什么图,而大部分人对此一无所知。常洛笑笑说:“没错,这就是《韩熙载夜宴图》。”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纷纷称奇,夸赞起这幅画来,有人说这幅画的整体架构非常好,有的说这油彩真是举世无双,虽然可能一窍不通,但是决不能放过这个拍马屁的好机会。 常洛听得众人赞扬褒奖,很是受用,过了一会才说:“不过今天这屏风不是重点,重点是接下来给大家看的东西。” 此时一位老者从众人背后走来,手里拿着一副长卷,此人佝偻着身子,含胸驼背,脖子像是被拉长一样使劲向前伸,头上稀疏的头发无力的向外撇,中间留出让人可笑的沟,以上眼睛滴溜溜的转,时而看向常洛,时而看向罗龙,随后慢慢走到屏风前,抬起脚想要将手中的长卷挂在屏风上,可惜本事就矮,再加上身子佝偻,根本就够不到,便将长卷交给身边的人,嘱咐他慢慢的挂好。 待画轴挂好,老者将画卷横向展开,众人都想一窥究竟,然而在展开至一半时,老者却突然停下了手,不再延展,众人看了个寂寞,且看老者再无展开的意思,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好事者对老者喊:“嘿!这画哪有让人看一半的啊!”众人也纷纷符合:“是啊,赶紧打开来让我们一饱眼福啊!” 老者对众人的话充耳不闻,看向常洛,似是等待说话。常洛依旧玩味的看着众人,等吵闹的差不多了,常洛抬手示意安静,随即对众人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和你们一样都非常期待看到这幅画的全貌,不过呢,如果大家想看这幅画的全部,还得仰仗一个人。”“谁?”“他!”常洛将手指向罗龙。 不仅仅是在场的众人,连罗龙都糊涂了,罗龙面带疑惑的看着常洛,常洛说:“这就是咱们接下来的第二场。” “名画自古有之,既然是名画,那就一定有真有假,何为真,何为假?自古以来就是大家津津乐道的事情,今天就让咱们辨个真假,古人有半张画辨真假,通过左半边的画断定这是真假。” “那怎么能确定这幅画实际上的真伪?”人群中有人问。 “问得好。老佘,把画展开。” 叫老佘的老者慢慢将画卷展开,在画的右下角赫然盖着一枚印章,上面四个字:“天明开号。” 天明是开封最大的文玩市场,老板陈天明,此人行踪神秘,不清楚来路,据说当年在北京跟着李家园的大手看文物,跟了十年后八国联军打进了北京城,火烧圆明园,大手在战争中被击毙,陈天明却跟着八国联军后面捡了不少好东西,后怕被人发现,就跑到了河南,落脚开封,凭借着自己多年习得的本事和捡来的东西在开封站稳了脚跟,开了家文玩市场,通过上下打点和铁腕手段,短短几年内迅速打开开封城的古玩市场,让已经停摆很久的古玩重新打开门路,并且在全国都享有盛誉,各地的文玩大家都纷至沓来,打算在陈天明手中捞点钱花,陈天明根据学来的知识创造性的发明了鉴定八法,他的“天明开号”,也成了古玩鉴定界的圣旨,只要一幅画盖上了“天明开号”的大印,就板上钉钉的成为真品,说不是真品也是真品。 可凡是能够成为标准的东西,就一定会有人作假,这一盖就万金的大印,有不少人盯上,一时间伪印,假印,赝印蜂拥而出,多亏刘民生下大力度镇压,才没让开封的古玩市场停摆,陈天明也因此对刘民生感激不尽,再加上本身就对官府有心结交,借着这个由头便开始将一些真品送到刘民生府上,知道刘民生的妻子信佛,便将一尊御座金佛送与刘民生的妻子陈月晓,陈月晓在来到开封后正发愁走的匆忙,自己镇家的一尊地藏菩萨没有带来,一看陈天明送来的御座金佛,那真是想睡觉就来枕头,陈月晓本身身体虚弱,平时吃饭也并不多,此时怀胎十月,刘民生担心此时不吃饭会损坏陈月晓和孩子的身体,正愁的不行,没成想陈月晓这一高兴竟然开始正常吃饭,没过多久就生下一个大胖小子,把刘民生乐坏了,得了陈天明的好处,刘民生岂有不报答之理?具体不知道刘民生怎么做的,只知道后来陈天明的古玩市场就成了开封第一,无人可敌。这天明开号的大印也就成了权威,只要是盖着天明开号的印,就必定是真品。 “天明开号”的印一出现就引起众人小声的惊呼,惊的是常洛居然如此厉害,能得到《韩熙载夜宴图》的真品,呼的是看常洛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还有后手,聪明的人都能看出来,有好戏看咯。 罗龙心中大骇,自己就是个文盲,从来就没见过什么文玩,更不要提什么古画之类的艺术品,要不是自己偷摸去了趟城里,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天明开号这种东西,这下可好,上次是侥幸过关,这一次,真是万万不得了。 常洛对众人笑笑,说:“这第二场,就是赌画,我和罗都统就凭着自己对画的理解,来猜三幅画的真假,待我们两人得出答案后,便由老佘展开画卷,右下角若有“天明开号”,便是真品,若没有,便是赝品,如何?”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老章佘的往事一 众人一听,纷纷觉得不公平,不要说罗龙,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文盲,根本就不懂这个东西的来龙去脉,有的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古画,更不要提什么辨别真伪,这完全就是靠猜,人群中有人按捺不住,大声说:“洛哥,这也太不公平了,这大兄弟根本就不懂画,你还让人家鉴定古画,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常洛微微一笑,说:“那我问你,我这地方叫什么?” “龙蛇赌场啊。”“我这赌场是干什么的?” “赌钱的啊。” “对嘛。”“啊这。。。”众人的嘴巴像塞了一堵棉花,说不出话来,是啊,这赌场就是来赌博的,那这赌局怎么能说不公平呢,即使你一点也不懂,你也可以胜出,只要猜对就行,这不也是一种赌局吗?这怎么能说欺负人? 刚才喧哗的众人一下子变成了哑巴,常洛十分满意现在的情形,便对罗龙说:“既然选项只有真假两种,那咱们掷骰子来决胜负,点数大的先猜,如何?” 罗龙点点头,他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便将心一横,听天由命吧,我就不信老天爷一次也不照顾我。二人仍旧是在赌桌上,常洛和罗龙手中各是一个骰子,两人手中握住骰子,面对面站定,罗龙反客为主:“常大人,你先来。”这人一旦破釜沉舟豁出去了,就变得冷静,常洛看着罗龙,感受到散发出一种不一样的气息,罗龙深吸一口气,右手晃动几周后,忽然停住,随即甩出骰子,骰子在空中转动几周后,滚动到桌上,骰子在桌上不停地滚动,迟迟不肯停下,众人的眼睛盯着骰子,骰子在桌上摩擦出来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把罗龙的耳朵震得生疼,终于,在旋转了三个呼吸后,骰子缓缓停了下来。 五点。 众人深吸一口气,这人运气也太好了,差点就六点满杀了。罗龙也深出一口气,至少赢面比较大。 常洛面无表情的看着五点的骰子,没有任何迟疑,随即右手一甩,骰子也在桌子上旋转,慢慢停下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六点。 这下,所有人都对常洛心服口服,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赌场,终究还是他说了算,连运气都站在他那一边,老天爷这样帮助他,谁也说不出话来。 只有常洛知道,如果有人拿起常洛的骰子,就会感觉不对劲,这种不对劲来源于骰子的重量,他比平时明显要重几两,常洛当然知道其中猫腻,骰子里有一个小铁珠,位于靠近一点的位置,这种安排导致骰子重心偏向于一点,所以每次都是一点朝下,六点朝上,即使同为六点,按规定庄家赢,常洛有了这个,可以说是毫无畏惧。 常洛晃了晃脖子,饶有意思的看着罗龙,等待他的反应。 罗龙本身就是一个没有什么意志力的人,内心浮躁不安,一会看着自己占上风,就沉稳淡定,一旦胜利的天平向对方倾斜,就立刻躁动起来,一旦对方胜面大了,就又心如死灰。现在,罗龙的脸和心一样平静,倒不是因为胜券在握,而是因为必输无疑,所以也没什么变化。 当一件事情已经确定结果的时候,人们反而不会像等待结果一样惴惴不安了。 常洛向罗龙点点头,意思是我就不好意思了。 说完走到画前,盯了半晌,转过头来,一抬手,身后有节奏的响起脚步声,还有“嘿呦!嘿呦!”的声音,似是在搬动一件及其重的事物。 众人转头看向后面,八个人迈着一致的步伐,抬着一个巨大的书架,书架上堆满了长短不一的卷轴,罗龙粗略估计,大概有近百卷,众人不知道常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都凑上前去,一旁的老佘却把众人推开:“去去去,都一边去,一群不认字的糙汉子凑什么热闹?看看看,看得懂吗你们?”众人虽然不忿,但却也无可无奈何,一来这是在人家的场子,二来,自己也确实一点也不懂,只好都躲到一旁,等着常洛的安排。 常洛看着罗龙,说:“别说兄弟欺负你,这样,我背对着这堆画,您挑一幅,自己展开,我不碰画行不行?” 众人一听,也觉得有理,这好歹近百张画,就算硬记,也不会记下来这么多,看来这一场,是公平竞争了。 常洛说完便转过身去,气定神闲的抱起双手靠在赌桌上,似是胸有成竹。 罗龙迟疑地向书架走去,他用手抚摸着画卷,心乱如麻,根本就不知道要挑哪张画,终于,他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以打开画看一看吗?”老佘晃了晃头,不置可否。 罗龙拿起画卷,随意打开,此幅画是一张山水图,山脉连绵起伏着,最高处有一亭子,亭下坐着两人,似乎在对弈,远处天色灰暗,一大片乌云由远及近,若有若无的斜线似乎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构图简单直接,似乎并无不妥,罗龙也不懂这里面的玄机,便指了指,就这幅吧。 老佘将画卷挂在上面,徐徐展开,到一半的时候,便停住了手。 众人盯着这幅图画,窃窃私语起来,常洛走到画面前,背着手,盯着画,似是心有所想,似是腹有乾坤。 其实常洛根本就不懂,只不过是装出来的城府,这老佘有一手绝活,就是手快,这老佘本不是开封人,当时在潮汕靠表演戏法赚钱,最绝的一招就是油锅伸手捞铜钱,起锅,手不沾油,这一手绝活谁也比不了,于是场场爆满,老佘在那时候可是盆满钵满,不仅住上了小洋房,还娶了门姨太太,那日子回想起来,老佘还是一脸幸福。 有句老话说得好:“叫枪打出头鸟。”什么好处都让你占了,别人能不对你起歹心?别人都还好,如果是让官府盯上你,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老佘正做着美梦,享受着好日子,突然有一天被一群警察拎起来就走。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老二佘的往事二 老佘仍然记得这是一个下雨天,街上行人稀少,老佘下雨天从不表演,怕沾了晦气,这热锅是什么烧开的?是火,火怕什么?怕水呀,老佘一怕自己表演的时候天降大雨淋了道具,二是门口算命的老爷子说他现在火气正旺,切莫要凉水浇头。老佘牢牢地记在心里,不仅下雨天不出去,连头也干脆不洗了,引得老舍的头上一片头皮屑,还生了虱子,饶是这样,老佘也是丝毫不动摇,一半是因为他遵守算命说的规矩,另一半就是因为他懒。 老佘虽不喜欢下雨,但却喜欢在雨天转悠,这天老佘撑把伞,在潮汕琳琅湖边溜达,琳琅湖本身只是一个水坑,前任市长李长安喜欢山水,到任后看着没山没水,心情一不好,罢工了,手底下的人也无计可施,师爷灵机一动,把水坑拓开,中间修上一条路横跨整个湖面,湖中央盖了一座亭子,名曰“为民亭”。市长高兴了,办公也积极了,整个潮汕显出一幅欣欣向荣的场景,至于这其中有多少百姓的家被拆,多少牲畜被杀,多少良田被淹,那就不是市长该管的了,市长还善良的问问这湖边的老百姓怎么这了,回答:“都已经妥善安排。” 市长为人民着想,除每月初一十五,别的时候所有人均可在湖边玩耍,老佘便走在这湖堤上,凉风吹在脸上,十分舒服,老佘感到十分惬意,不由得哼起了歌。正当志得意满的时候,对面来了几个人,老佘认识,警察大队副队长,关杰。 都说当过警察的人身上有杀气,不怒自威,老佘觉得一点错也没有,天天和罪犯打交道,身上没点杀气怎么能镇住人?再加上自己一个平头老百姓,见了警察腿不住地打哆嗦,说话也变得没有底气。 眼见着警察越来越近,老佘越来越没底,看着关杰带着一副笑脸,老佘更是心惊胆战,有句话说:“老板一笑,生死难料。”这老板,就是老百姓对官员的戏谑称呼,又恨又怕啊。 老佘弯腰低头对关杰一打哈哈,关杰却在老佘面前停住了脚步,老佘惴惴不安的抬起头来,关杰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老佘被盯的背后一阵发凉,但还是强装出一副笑脸回应:“关队长今天真是意气风发,不知有何指教啊。” 关杰依旧面带笑容地说:“久闻老佘大人戏法变得如梦如幻,连孙大人都看的拍手叫好,咱们的李市长对您钦佩不已,有一件小事请您帮个忙。” 小事?老佘可不傻,这当官的找你就没小事,不过老佘也没办法,老佘不求什么奖赏,只求放过他,人家没有合法褒奖权,但是人家有合法伤害权呀,这一顶帽子扣在你脑袋上,你不是坏人也是坏人了。 老佘依旧恭敬地说:“李市长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不知道找我有何贵干呀,我一介草民,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关杰脸上笑意更浓,您就别谦虚了,去了您就知道了。 老佘情知识跑不掉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很快,老佘跟着关杰走进衙门,虽然大清早就完蛋,可是人们还是习惯叫衙门,毕竟改朝换代对于老百姓来说,没什么太大区别。一进门老佘就看到了攒动的人群,每个人都脚不沾地,匆匆忙忙,衙门内装修的富丽堂皇,连看门的人都穿的人模狗样,看见老佘,一看打扮不是衙门的人,便斜着眼问:“什么事?”老佘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便又问:“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老佘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倒是关杰一把推开看门的:“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李市长钦点的奇人,你一个看门狗想干嘛?”看门的立刻低着头乖乖向后退:“既是李市长钦点的奇人,那必是非富即贵,您请您请,慢点!嘿嘿!” 态度变化如此之快让老佘不禁笑笑:“您要是玩变脸估计就没我什么事情了。”老佘跟着关杰走进衙门,一进来就被富丽堂皇的大厅镇住了,老佘啧啧嘴:“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老佘被关杰带到一个屋子,里面坐着三个男人,虽然几人都面带微小的注视着老佘,但是老佘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无名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来自于几人身上无形的威慑,如果说关杰的压迫感是杀人见血,一剑封喉的恐惧,那么这几人就像是汪洋大海,深不见底,让老佘更会害怕。 关杰指着一张椅子,让老佘坐下,老佘慌忙摆摆手,诚惶诚恐的说:“我一介草民,哪敢跟市长平起平坐。”说完就要跪下向几位大人请安,关杰不耐烦的说:“让你坐你就坐,好好地椅子不做,怎么,想做老虎凳?快点!”李长安摆摆手,笑着说:“唉,不要这样嘛关队长,咱们都是父母官,怎么能这么对咱们的老百姓呢?”关杰笑着对李长安点头哈腰:“李市长教育的是,以后关某一定把老百姓牢记在心里!”随即对老佘说:“您请,您请。”说完对老佘使了个眼色,眼神中透出渗人的光芒,老佘心头一颤,连连说:“谢谢关队长。” 老佘坐下后,李长安对老佘说:“最近天下一片混乱,黎民百姓苦不堪言,我们广东更是水深火热,您也知道,现在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眼见着就战乱不止,大家都活不下去了呀。。。”说完,李长安掩面而泣。 一句称呼“您”让老佘受宠若惊,老佘平时接触到的都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官老爷,岂是他们这种低等下人可以面对面交流的,老佘赶紧给李长安下跪:“李。。。李市长,万万不可,我乃一位下人,岂能和您平起平坐?”李长安起身扶起老佘,这一下让老佘更加激动,心想今天这一遇可以吹一天了:“老子也是被李市长扶过的人了!试问这普天之下,有几个人能有这等荣耀!” 老佘正想着,却见得李长安伸出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瞬间大骇,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了李长安不高兴,李长安更咽着对老佘说:咱们的潮汕,要完蛋喽。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老三佘的往事三 老佘不明所以,李长安握住他的手,声泪俱下的说道:自古以来,潮汕即是人杰地灵之地,江山如画。不知出了多少英雄豪杰,可眼见着这一方水土就要生灵涂炭,坠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老佘听的心惊胆战,忙问,这是为何? 李长安并未出声,只是不停的叹息,关杰垂手站立,面无表情的对老佘说,玉面刺史要来了。 老佘一听,知道了李长安为何如此的激动。 玉面刺史,真名杨玉龙,可不要因为这个名字就认为此人是善良平和之辈,此人发源于山东,一开始只是街上的混子,后来跟着张宗昌东征西讨,见风使舵,随时变换阵营,不断壮大,到后来竟脱离队伍,独自跑到广东建立起武装,此人奉行一个政策:杀。 和别的军阀们不一样,有的军阀颇具侠义,驱邪除恶,在自己的地盘上保护一方百姓,当然是少数,还有的横征暴敛,搜刮民财,但不管怎么样,都不会以杀人为乐,但是这杨玉龙最爱杀人,信奉刁民太贪,需要以杀立信的信条,不断制造骇人听闻的事件,他还自创刑讯八法,对于特务头子戴笠的逼供法不屑一顾,认为其“太过仁慈”,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杨玉龙每征服一个地方,必定大建后宫,好看的女人全部带来,男人除了补充兵源和必要的劳动力之外全部处死,美其名曰:“不需要这群废物来浪费粮食,天下是精英的天下,不是废物的天下。”所过之处,男人减半,女人几近消失,城镇乡村人烟几乎绝迹。 这样的人如果来了潮汕,那结果自然不言而喻,老佘虽不是什么乡野村夫,但如果杨玉龙真来了,想必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毕竟这关系到自己的生死存亡,如此大事老佘也无法淡定,便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长安听到老佘用到了“我们”这两个字,便知道老佘已经被忽悠住,心想这小老百姓就是好忽悠,三两句话就让他信以为真,当下也不再表演,转而换了一副严肃的嘴脸,说道:“办法是有,但是却不是我等可以左右的?”老佘此时已经放松,便开口道:“但说无妨。” 李长安抬起头看向关杰,关杰点点头,说:“潮汕东北方向有一座兵工厂,里面有汉阳造和新购买的德国步枪,兵工厂负责人叫龙云。”“龙云?莫不是云南的。。。。。。”“此龙云非彼龙云,这个龙云只不过是一个碌碌无为,见利忘义的小人罢了,他怎么能和云南那位大人比?”关杰朝着右上角作了一个揖,似乎是向西边的那位大人表示尊敬,李长安见关杰跑题了,便继续说:“此人见小利而忘大义,打算把这一千支枪卖给日本人。。。”老佘义愤填膺的说:“狗贼!这个叛徒!” 李长安此时也露出愤怒的表情,对老佘说:“这个人不仅要拿走本该保卫咱们潮汕的枪支弹药,还要把它卖给日本人,日本人亡我之心不死,龙云到底是何心思,一看便知!” 老佘也是满腔热血,恨不得立刻将龙云杀之而后快,然后啃其骨,食其肉,将他的尸体悬于城墙外,以儆效尤,震慑那些不当人的汉奸。 李长安和老佘在交谈之中不时表现出愤怒的表情,而立在一旁的关杰却是垂手而立,眼睛微闭,面无表情,似乎是对二人的动情毫不在意,又似乎是对二人的表现早已心知肚明。 老佘动情的说:“李市长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老头子我愿意尽绵薄之力!”李长安似乎被老佘的大义给感动了,眼中含着热泪,抬手想要擦去眼中流出的泪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转过头去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不能让我们的老百姓以身涉险,太危险了,我于心不忍啊。。。。。。” 老佘一看,也着急了,对李长安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我一个人的性命怎么能比得过咱们潮汕的老百姓,若是能力挽狂澜,我老佘舍去了性命也值得!” 李长安转过头紧紧握住老佘的手:“我替潮汕的老百姓,替天下苍生,谢谢你!”两双手握在一起,老佘心中充满无限的悲壮,想到自己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可以改变潮汕甚至全国的命运,心中便充满了力量。 两人豪言壮语片刻,老佘便告辞离开,临别时李长安说;“老兄你先回家等消息,到时候我会让关大队长通知你。”老佘眼中也含着热泪,心中酝酿着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 关杰面无表情的带着老佘离开衙门,老佘跟在后面走了一遍来时的路,心中依旧久久不能平静,老佘看着衙门里依旧忙忙碌碌的各色人等,心中不禁叹了一口气,这一群人忙忙碌碌却又不知为何,他们本就没什么色彩的人生又被这繁杂却又毫无用处的公务所填满,每天穿梭于上峰和同事之间,既要应付领导的刁难蛮横,又要对付同事之间的勾心斗角,就如同刚丢进水杯中的干布,一开始是拼命躲避外界的水,慢慢的就开始半推半就贴紧水面,到最后吸饱了水,沉入杯底,从此再也不会起来。他们能做什么呢?尸位素餐罢了,真正的危机来临之时,他们只会如丧家之犬,疯狂的寻找一个避难所,然后躲在里面,惶惶不可终日。 老佘忽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救世主,整个潮汕的命运都系于自己一人的身上,一种豪情充斥在自己的胸腔里面,在面对关杰的时候也挺直了腰杆,既然是李市长给的任务,那我现在也是有权力的人了。 关杰看着老佘的表情,面无表情的对老佘说:“挺高兴?被李市长委托以重任了是吧。”老佘虽然兴奋,但也不至于掉了相,便说:“李市长心系百姓,一生为民,能为李市长做点事情以保全潮汕,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关杰转过头,对老佘冷冷一笑,说:“希望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