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建康》 章节目录 第一章建康陷落 正所谓时势造英雄,英雄自适时。自汉末黄巾起义,枭雄并立以致纷争四十年,相互攻伐而成三足鼎立,余六十年统一于晋,后因五胡乱华东渡建康,自此皇权衰弱,内有权臣辈出把持朝政,外有豪门士族并立,占据州郡不奉朝廷调令,相攻击如仇雠,东晋王朝陷入了新一轮的分崩离析之中。。。 晋朝85年,建康城下已经是一片狼藉,城墙破败尸体堆积如山,一名年轻的将军头戴龙鳞乌金盔、身披水火软金甲,脚下跨着一匹红色的骏马,号称“赤炎麒麟”,又名“赤炎金猊兽”,威风凛凛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率领着他的军队朝皇宫杀去。此刻他已经攻破了建康的城门,接下来他的目标是帝国的中枢——皇帝,而他的副将则单独率领一队人马到城中挨家挨户地搜捕官员押送到皇宫集合。 这名身材魁梧,容貌堂堂的将领叫桓玄,是已故权臣桓温的小儿子。桓温死后给他留了三件宝贝,一是他头上戴的龙鳞乌金盔,据说是由上古时代遗落的一片龙鳞制作而成,坚硬无比,戴上它可以不惧斧柯;二是他身上穿的水火软金甲,据传是汉武帝时期利用开采于北海之下的金丝淬以文武之火锻造七七四十九天而成,辗转落入桓温之手,这件宝甲不仅刀枪不入,箭射不透,更难能可贵的是穿上之后不会像普通铠甲那样闷热,夏天如丝冬日如棉,所以叫水火软金甲;三是他胯下骑的骅骝宝马,是当初大宛国进贡给皇帝的汗血宝马,被桓温强行据为己有。此马浑身像火炭一般,没有半根杂毛,身高八尺,四肢筋腱强壮有力,奔跑起来仿佛腾空入海,火龙飞天,因此被称作“赤炎麒麟”,又因为桓温骑此马四处征讨杀人无数,敌人看到此马就心生畏惧,所以又叫“赤炎金猊兽”。 由于桓温生前的权势太大,因此连累自己的儿子被朝廷猜忌,一直被冷落不算,还几次三番地险些丧命,但是经过了几年的蛰伏之后,桓玄终于迎来了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此时他意气风发,整个国家的中心已经被他牢牢掌握,他父亲一辈子梦寐以求却没做到的事被他做到了。和他一样兴奋的还有他手下的将士,推翻朝廷拥立新君这是多么大的功勋,巨大的诱惑让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处于高度亢奋之中。此时建康已经没有了任何抵抗的力量,士兵们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整个皇宫,皇上、妃子以及太监们像牲口一样被士兵们押赴大殿集中看管起来。而躲在家中的群臣也被一个个地押送到了皇城,跪在地上迎接未知的命运。 桓玄再也不用像当初那般隐忍,他纵马在皇城里狂奔,状若烈火势如奔雷,吓得在场官员胆战心惊,仿佛当年那个杀伐决断的桓温又回来了。桓玄在士兵们的山呼海啸中跑了两圈,策马来到丞相面前,用马鞭指着丞相说:“听说丞相曾经向皇上上奏要杀我,如今却成为了我的阶下囚,不知道心中作何感想啊?” 丞相名叫司马元显,论辈分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说句公允的话司马元显的确是一个十足的奸佞小人,或许是预感到自己难逃一劫,他索性站起来昂着头对桓玄说:“先皇早就说过你父子二人脑后有反骨,日后一定会祸乱天下,我也多次向皇上建议杀了你以绝后患。只可惜皇上不听老臣的话,要不然怎么会有今日之祸!” 桓玄气的跳下马用马鞭一边抽,一边恶狠狠地说:“我父亲一向兢兢业业,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甚至都累死在任上。我们桓家哪里得罪了你?你处心积虑地想要害我。自从你担任丞相以来,只顾着收受贿赂排除异己,以致于天下民怨四起,你还有什么脸在这里大言不惭地提及先皇?诋毁我的父亲?” 司马元显指着赤炎麒麟回骂说:“你父亲结党营私祸乱朝纲,飞扬跋扈藐视皇上,这匹赤炎麒麟是当初大宛国进贡给皇帝的,被你父亲强行夺去,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时赤炎麒麟忽然扬起前蹄昂首怒吼,声音如同愤怒的豹子一样。骏马都是通人性的,而赤炎麒麟之所以又被叫做“赤炎金猊兽”,就是因为这匹马性如烈火极难驾驭,性情比一般的宝马更加凶狠。桓玄以为马受到了惊吓,刚想上去安慰,没想到赤炎麒麟忽然加速将司马元显撞倒在地,然后扬起前蹄踏向司马元显,可怜司马元显接替桓温出任丞相之后,由于害怕桓家卷土重来,处心积虑想要除掉桓玄,最终竟然被马踏身死。桓玄见状赶紧上前安抚住赤炎麒麟。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边上的皇帝,只见皇帝瘫软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竟然尿了出来。桓玄冷漠的看着地上的皇帝,侧过脸给边上的士兵使了一个眼色,士兵们立刻心领神会,走上前拖着皇帝就往外走。皇帝也意识到了桓玄的心思,躺在地上不肯起来向桓玄哭求:“愿仿效献帝禅位于大将军,只求做一个百姓保全性命。”桓玄只当没听到,士兵们一人一边拖着皇帝的两条腿就往外走,就这样一边拖一边喊,凄厉的声音响彻整个宫殿,让边上的人更加地惊恐。 此时在建康城的另一边,一名士兵急急忙忙地找到一位穿着甲胄的将军报信:“谢大人,大事不好了,大将军带领士兵冲进皇宫,将皇上和百官集结在一起,看样子要出大事!您赶紧去看一下吧!” 这位将军姓谢,单名一个重字,年龄约50岁上下,国字脸高额头,浓眉大眼,鼻子凹陷下巴稍稍突出,整体看上去像一只方方的茄子,中等的身材披着鱼鳞铁甲。谢重现在在桓玄手下担任长史,实际上是他的心腹锦囊,三年前桓玄被司马元显猜忌险些丧命,是谢重替桓玄解围,并且舍弃了官职一直死心塌地追随桓玄出谋划策。桓玄对他也是言听计从,仅仅三年的时间就起兵攻下了建康。谢重听到手下的汇报,立刻抛下众人骑马朝着皇宫狂奔而去。等赶到时,皇城之内已经血流成河,二品以上的官员已经被桓玄杀了一半,皇上与皇子也已经全部遇害,只剩下一些妃子和宫女太监。看到谢重来了,桓玄收起宝剑满脸兴奋地说道:“先生您到哪去了?怎么现在才来啊?” 谢重四下张望看着满地狼藉,也顾不得上下尊卑冲着桓玄大声咆哮:“你这是要杀光所有的官员,还是要杀光全建康的人?” 桓玄没想到谢重会如此暴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低着头不说话,只顾抚摸着马背,赤炎麒麟鼻孔里喘着粗气也慢慢地将头转了过去。身边的亲兵也是第一次看到谢重如此生气,一个个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 那些还活着的人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齐刷刷爬到谢重的面前痛哭哀嚎,乞求谢重救救他们。 谢重没有再理会桓玄,转身对幸存的人说道:“你们都听仔细了,凡在建康城的官员一律在家不许外出,家里一应物资大将军会派人供给,无大将军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探望。后宫女眷一律关押在上阳宫,不得外出,不得私下聚集。士兵中凡有**女眷者,勒索财物者,无故致人受伤者,杀无赦。” 士兵们转过身看着桓玄。只见桓玄低着头摆摆手,士兵们立刻按照谢重的吩咐各自忙开了。谢重回身将桓玄拉到一边小声地说:“大将军,我刚刚去过府库了,府库内空空如也一个铜板也没有。现在打下了建康城,大家都等着要奖赏,可是我们打下的却是一座空城,士兵们得不到赏赐滋扰百姓事小,万一激起兵变你我恐怕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桓玄是带兵的将领,自然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士兵才是最危险的,尤其是这种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凶兵,这下桓玄有点慌了,赶忙问道:“先生这该如何是好?士兵们得不到赏赐,肯定会闹事,您赶紧想个办法啊!”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那么多事情急等着要处理,你倒好跑皇城里杀人过瘾来了!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变戏法的,去哪里变这么多赏赐出来!”谢重板着个脸转向一边,索性不理桓玄了。 桓玄给谢重赔笑脸说:“先生骂一骂解解气就好,也不能真见死不救啊?再说了天底下的儿子就是再不肖,也不见老父亲打死儿子的嘛!”说罢桓玄递过马鞭给谢重又说:“先生要还不解气,再抽我几鞭子!” 谢重看了看桓玄,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桓玄的父亲桓温曾是说一不二的权臣,若不是早死了几年这天下未必还是司马家的。出生在这样的豪门大家,桓玄自然也是高傲的很,但是自从谢重在酒宴上替桓玄解围,又辞官追随桓玄,桓玄对谢重非常敬重,而且是言听计从,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谢重也一心一意地为桓玄谋划,将桓玄从一个无兵无钱空有名望的空架子一步步带到今天,谢重倾注了自己所有的心血,这一点桓玄也非常清楚。 “既然已经这样了,已经杀了的人就按照侵吞府库财产定罪,家产一律充公,家眷一律为奴,拿来先赏赐一部分将士安定军心。然后张贴告示就说要彻查府库贪墨的事情,只要揭发有功一律不计前嫌加三级录用。虽然说这些年朝政荒废,但府库也不至于如此空空荡荡的,我猜一定是有关人员上下其手趁着战乱一起贪墨,只要我们赦免首告再加三级录用,他们就会相互猜疑,应该很快就能追回来。” 桓玄听得张大了嘴巴,摇着头对谢重说道:“还能有这操作?先生真是坏透了。。。” 谢重瞪了桓玄一眼,没好气地说:“刚刚说的只是权宜之计,要解决根本问题建康城必须尽快恢复秩序,大将军一定要约束好部下,商贾市民一律不许侵扰,各级官吏更要各司其事,这样才能有源源不断的财政收入。” 桓玄不停地点着头回答:“对对对,先生说的对,那就劳烦先生拟个章程,我们也好按照先生说的去做。” “我今晚就拟个章程明天让各级官吏照办就好。另外还有一件事,丞相府有很多耽误的公文没有及时处理,劳烦让士兵们将这些公文都抬到我那里,我要加紧处理。” 桓玄点点头说:“好的,我马上让士兵们去办!但是先生也得保重身体,千万别累坏了。” 谢重对桓玄回了个礼,说:“现在大家都在看着我们,如果我们不能及时稳定局面,就会给别人可乘之机,越是这个时候越怠慢不得!卑职还要去清点政务,先行告退了!” 说完谢重向桓玄行了个礼就走了,桓玄看着谢重的背影,吩咐左右道:“刚刚先生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一切按照先生的吩咐去执行吧!”说完也走了。 建康城经过一天的厮杀,在晚上短暂地安静了下来,但是谢重的临时住所里依旧亮着灯,他正在案头翻阅丞相府的公文,身边一个年仅二十出头的小伙一边掌着灯,一边嘟哝着嘴埋怨:“父亲也没必要这样劳累,好不容易打下了建康城,人家都睡了,父亲还在这里看着这堆臭气熏天的文书,也不嫌累!” 说话的少年并不像士兵的打扮,而是一身青衣,和谢重一样的国字脸高额头,只是要更清秀更白净一些,五官也显得更加的立体,身材也更加修长。他是谢重的长子,叫谢兆业。谢重虽然出生于书香世家,但是到他这代已经是中落了,三十岁都还没有成家,恰巧当地有一个小有才气的老夫子生了一个丑女也是一样,二十岁了没嫁出去。最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媒人忽然想到了谢重,穿针引线竟然说成了这门亲事。正是因为女儿生的难看,所以夫子对这个女儿的教育额外重视,谢重娶回家才发现,妻子虽然长得难看,但是才学见识远在自己之上,自己跟着妻子不仅学问长进了不少,见识也增进了很多。 谢重听到儿子在埋怨,教训道:“你个臭小子懂什么,不仅我看,这些以后你也要看!” 谢兆业玩世不恭地调侃道:“有父亲看就可以了,我又何必看。这些公文臭烘烘的,一点都不好看。” 谢重是一个没有幽默细胞的人,一听谢兆业这么说,立刻板着脸说:“胡话,天下的事都记录在这些公文之中,不看你以后怎么做事!不论做什么官,处理公文都是最要紧的事!” “是是是!父亲说的都对,孩儿记住了!只是父亲说的头头是道,不知道这一晚上读这些公文有什么收获啊?”谢兆业不愿意继续和父亲争执这些,就扯开了话题坏笑着问谢重。 “现任京口主簿刘裕,这个人不简单,你需要注意一下。” 谢兆业不解地问:“父亲,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谢重拿起一份文书,指着里面说:“这个人是北府军的旧将,立了很多战功,文书中记载这次建康之战,他曾经建议趁着我军立足未稳就发起攻击,只是朝廷没有采纳,否则恐怕我军凶多吉少啊!” 谢兆业不屑一顾地回答:“那充其量也就是一介武夫啊,有啥好特别留意的?” “蠢货,乱世之中行军打仗是立身之本,正因为他是一介武夫不通政事,才需要有人辅助,如果像魏武帝曹操那样文武全才,要你干嘛?”谢重站起来抚摸着谢兆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父亲老了,这一家子日后是要靠你的。你很聪明,但是玩心太重,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 谢兆业看父亲有些伤感,捋着谢重的胡须说:“父亲还年轻,不必过分担心,孩儿还可以跟着父亲学很久呢!” 谢重没有再理他,抬头看了看窗外说:“夜已深沉,你早些歇息去吧,我还要把这些公文看完,明天一早要用。” 谢兆业告别父亲去休息,谢重又是一晚没睡,一直处理到早晨,草草地喝了碗粥就离开了。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朝局在谢重的打理下渐渐稳定下来,桓玄召众人一起商议,谢重说:“如今我们占据建康,掌握了主动权,但是天下反抗的势力依旧很大,我们还是应该低调些,将军只需要领扬州牧,再委派亲信担任京州刺史就可以了,只要控制住这两个关键位置,其他的都可以赏赐给别人以此来笼络人心。” 桓玄的弟弟桓冲反驳谢重说:“多亏了先生的谋划现在建康城已经安定,府库亏空也追回来了,这时候如果还过份谦逊恐怕会冷了将士们的心啊,更何况皇帝已经杀了,我觉得索性更进一步好一些。” 桓冲的话正是桓玄心里想的,脸上早已按捺不住喜悦的神情,其余的人也群情激奋,谢重看此情形感觉要坏事,赶紧出面劝阻说:“虽然现在皇家的势力很弱小,但却还没有弱小到随意就能废立的地步,而且各州只不过是名义上服从我们,这时候还不能操之过急。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先扶立新君,由大将军总览政事巩固自己的实力,然后再慢慢想办法削弱地方的势力,此消彼长之后再将朝廷中忠于皇帝的人除掉,到那时一切水到渠成就好办了。” 桓玄满脸不情愿的抱怨:“都已经这样了,还要忍耐,诶,真是急死个人啊!” 谢重劝说道:“都已经这样了,再等些日子又何妨嘛!扶立新帝之后,大将军可以效仿曹操奉天子以讨不臣,用不了三年天下就可以平定了。” 桓玄心中忿忿不平,气鼓鼓地说道:“就依先生之言,再封个王。” “大将军。。。” 谢重还想再劝,却被桓玄打断道:“好啦好啦,只不过是一个封号,先生不必过分小心,就劳烦先生操持一下,择个良辰吉日吧!”说罢桓玄面露不悦,丢下众人拂袖离去。 望着桓玄离去的背影,谢重不禁摇头叹气。 当天夜里谢重正在准备着扶立新君以及册封桓玄所需要的一应文书,谢兆业照常在身边伺候,忽然谢重似乎想到什么,转过脸问道:“业儿,现如今的朝局,你有什么看法吗?” 谢兆业被父亲问的一怔,回道:“父亲怎么忽然问儿子这个问题?如今局面已经稳定,扶立新君之后,只要大将军励精图治,再想办法慢慢削弱各州的势力,用不了几年就可以取而代之了。” 谢重神色略带忧虑地说:“今天和众人一起商议,不仅是大将军,连众人也都急着劝进,这可不是好迹象。” 谢兆业安慰谢重说:“加封楚王,众人自然水涨船高,只要之后安抚百姓励精图治也并非不可,父亲不要杞人忧天才是。” 谢重吁了一口气,略带笑容地回答:“你能有这些见识看来是长进了,桓玄待父亲有知遇之恩,但是我想将你送走,万一今后我出了什么事,家里至少还有你可以依靠。” 谢兆业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但是他不想接过这个话题,所以略带敷衍地回答道:“父亲现在接管了丞相的职责,想必是最近公务繁忙有些劳累,不妨早些休息。” “夜深了,你先去睡吧,我把这些忙完再休息。”谢重听出了儿子话里的意思,心头沉沉的也不想再多说,便找了个借口支走了儿子。 转天到了朝会的日子,在桓玄的拥立下,新皇帝登基改元大亨,桓玄规定凡是在建康或者附近的官员必须前来朝见,而且要先向桓玄叩拜,再拜皇帝,只见一员武将长得身高九尺,天庭饱满声如洪钟,国字脸络腮胡,浓眉大眼皮肤黝黑,在台阶之下参拜:“臣京口主簿刘裕拜见楚王千岁千岁千千岁。再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重紧紧盯着刘裕一言不发,朝会结束之后,谢重对桓玄说:“今天看到刘裕,不知道殿下觉得这个人如何?” 桓玄点点头说:“我看这个人气度不凡,真是人中豪杰。” 谢重立刻接话说道:“我看此人龙行虎步,瞻视不凡,一定不会久居人下,殿下不如趁现在杀掉他,以免日后成为心腹大患!” 桓玄急忙摆摆手说:“不可不可,正如先生所言现在各州还都拥兵自重,正好让他率领北府兵前往征讨,怎么能过早的自损臂膀呢!” 谢重见桓玄不从,又劝说:“殿下既然不杀他,也不能给他兵权,不如升他做中兵参军留在建康,再从北府兵中抽调精壮编入禁军,慢慢化解北府兵,倚重禁军这样岂不是更好?” 桓玄听完眼前一亮,笑着说:“先生真是老狐狸,只不过中兵参军孤已经答应给别人了,就让他改任京口内史,调离北府兵!” 谢重刚想再开口,恰巧宫里的太监来禀报说后妃们请桓玄过去,桓玄一听笑嘻嘻地示意谢重改天再说。谢重便不再坚持,回家去了。 晚上谢重一回到家就赶紧叫来谢兆业,对他说:“今天我见到刘裕了,果然是风骨不凡。我劝殿下杀了刘裕但是殿下不从,我又劝殿下将刘裕留在建康软禁起来,也被殿下拒绝。刘裕此次回到京口一定会起兵反抗,我想办法送你去京口,让你顶替刘裕出任京口主簿,你可以找机会和刘裕共事。” 谢兆业狐疑地看着谢重,问道:“刘裕现在只不过是一个京口内史,父亲是否言过其实了?” 谢重摇了摇头说:“当初爹爹弃官投奔殿下时,殿下无兵无权空有一个世家子弟的名望,现在刘裕不仅是京口内史,而且多次立下战功,在北府兵中也有很多相识,比起当初的殿下不知道好多少。草野若有英雄,必是此人。” 谢兆业见父亲非常坚定,知道父亲一定有自己的见解,就说:“父亲既然决定了,孩儿遵命就是。只不过母亲和弟弟还在家里,孩儿此行是不是可以先回一次家再去京口?” “这是自然,你转道回一次家,省的你母亲挂念,也好和你母亲商议一下。战乱频仍,把他们留在老家我心里也很担心,建康是一个不太平的地方,等你在京口稳定了,将他们一起接去京口吧。这本是我摘抄的刘裕生平事迹,以及我对他的一些看法,希望日后可以帮到你。”说罢谢重拿出一本书给到谢兆业。 “孩儿遵命。”谢兆业谢过父亲便转身离去了,看着儿子的背影,谢重若有所思,又是一个人在书房一夜未睡。 章节目录 二第二章京口密谋 刘裕回到京口之后,立刻去找了何无忌。何无忌的舅舅刘牢之与刘裕都是北府兵的将领。二人曾经是浴血奋战的战友,刘牢之战死之后何无忌便一直留在刘裕身边。何无忌有两项过人的地方:其一是美貌,何无忌身材修长,面若桃花明眸皓齿,加上肤白如脂眉目如画,是天下有名的美男子,走到哪都引得无数少女倾慕;其二是射术,何无忌少年学箭,练得百步穿杨,他曾经和人比赛射箭,三百步外连发三箭都射落了树上飘荡的果子;除此之外何无忌还有两件宝贝。一个是他的坐骑名叫“千里雪”,此马是刘牢之死后遗留给他的,浑身雪白如银丝倒挂,身材匀称却又四肢强健,跑起来四蹄腾空,卷起的尘土在马蹄之下宛如云雾一样,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团移动的白雪,因此而得名。第二个是射日弓,这是刘裕送给他的一张宝弓,用的是比钢铁还坚硬的紫檀木做成,上面刻着刘裕送给他的四个字“后羿再世”,又以犀牛筋做弓弦,因而弹力极好,可以射穿三层铠甲,普通人光是听到射箭之后的余震都足以令其头脑麻木。刘裕非常依赖何无忌,几乎什么事都会找他商量,甚至在公开场合表露何无忌就可以代表他。 刘裕有些后怕,对何无忌说:“这次我去建康,听说原本想让我担任中兵参军留在建康,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改任京口内史,这才得以返回京口。” 何无忌冷冷地说:“看来朝廷已经在猜忌将军,如今将军改任京口内史,不再统领军队,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刘裕点头回答:“我也这么觉得,不知道无忌可有什么办法破解?” 何无忌凑近刘裕,轻轻地说:“我们可以用游猎为借口偷偷聚集人马,就说将军受皇帝密诏讨伐桓玄,先杀桓冲占据京口,然后进攻建康。” 刘裕也赞同道:“主意是好主意,可是我一个人毕竟势单力薄,无忌觉得谁会愿意和我一起起兵呢?” 何无忌想了想说:“京口我们可以找孟昶,王元德,他们久在京口为官,对这里非常熟悉。但是仅凭京口一处起兵恐怕难以成事,我想去一次荆州,替你去劝说荆州刺史刘毅,只要能说动他在荆州起兵,吸引朝廷的注意力,就可以分散我们在上游的压力。” 刘裕听完开心地握住何无忌的手说:“这太好了,如果能说服刘毅起兵,我们会好做很多,那就有劳无忌替我走一次了。” 何无忌对刘裕拱拱手说:“事不宜迟,我立刻回去准备,早去早回。” 建康这边谢重找了个机会将谢兆业派去京口接替刘裕担任京口主薄。由于京口主薄并不算一个很高的职位,加上谢兆业刚来谢重身边不久,平时几乎不出门,因此外人并不认识他,谢重凭借自己的权利替谢兆业伪造了一个身份,没有费多大周折就办妥了。 谢兆业接到任命后先绕道回了一趟家,将一切都告诉了母亲。母亲听完之后神色忧伤,看着谢兆业说:“如果以后有一天殿下被刘裕打败了,你有办法能保住你父亲的命吗?” 谢兆业没有想到母亲忽然这样问,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母亲看了看他接着说:“你们父子日后难免要刀兵相见,那时候假如殿下败了,你有信心在刘裕手中救下你父亲,或者保全你想保全的人吗?” 谢兆业低下头默不作声,母亲说的话是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谢兆业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在父亲的庇护之下,现在到了需要独立的时候,自己却对将来一点把握都没有,他实在没办法回答母亲。 母亲是一个极聪明的人,看到谢兆业低着头不说话,心中也明白了大半,于是强挤出一丝笑容,对谢兆业说道:“这一路劳顿你也累了,用完饭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说完母亲便出去了。 这天夜里谢兆业一夜未睡,他看到了母亲出门时偷偷地擦拭了眼角的眼泪。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也感受到了父亲承载家庭的艰辛,父亲希望给家里留一条后路,这条后路就是他自己,因此他必须振作起来,想到这里谢兆业再也睡不着了,他起身坐到案前把父亲给他关于刘裕与北府兵的书打开,仔细读了起来,很多地方父亲都做了批注,这些批注承载了父亲的厚望,想到这里谢兆业眼眶逐渐湿润,不知不觉就看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谢兆业梳洗完毕和母亲一起吃早饭,母亲看到谢兆业吓了一跳,原来一个晚上谢兆业的两鬓竟然多出了几缕白发。母亲忍不住地落下眼泪,走到身边摸着谢兆业的脸说:“我的儿,这一夜你究竟遇到了什么?竟然都长出了白头发。”说完抹着眼泪开始更咽。 谢兆业不忍心看母亲伤心,可是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母亲,就对母亲说:“母亲,孩儿要早些去京口办差,一会吃过饭就走了,母亲还有什么要关照孩儿的吗?” 母亲看出了谢兆业的心思,也不强留,转身对丫鬟说:“赶紧给少爷准备行李,再多备点银两。” 转过身又对谢兆业说:“你从小就聪慧过人,只是性子有些顽劣,为娘没有什么可以指点你的。”母亲摸着谢兆业的两鬓,依依不舍地继续说:“只是时局动荡,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让绮云跟着你一起去,也好照顾你的生活。” 绮云是母亲从小就收养的侍女,比谢兆业小个两三岁,长得白净水灵漂亮极了,那时候大户人家时常收养面容姣好的小女孩,专门养在府里给小少爷们备着。只不过谢家家风很严,因此谢兆业只是把绮云当做一个普通的侍女,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谢兆业努力地想让母亲不要太难受,于是强装轻松,笑着说道:“孩儿会照顾好自己的,母亲且放宽心。就让绮云留下来照顾娘亲吧!” 母亲正了正谢兆业的衣服,笑着回答说:“有绮云跟着照顾你我放心些,就让她跟你去吧。” 谢兆业看着一旁的绮云,绮云的脸已经红的不成样子,低着头只顾拨弄着衣角。对绮云来说她本来就是给大少爷预备的丫鬟,如今大少爷外出就任,她跟在身边伺候是理所当然的。再说谢兆业和她年纪相仿,年少英俊又有学识,两相比较她自然更愿意跟随大少爷出去。 母亲瞪了谢兆业一眼,转过脸对绮云说:“这次跟着大少爷出去机灵一些,伺候好大少爷,京口人生地不熟的,大少爷身边可就你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绮云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一个劲地嗯嗯着。谢兆业不想离别之情让母亲过于难受,于是匆匆吃了几口就离开了。 这一路有父亲的关照,还有绮云的陪伴,谢兆业心情非常不错,不知不觉就到了京口,交接完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住处是城北的一处别院,这也是谢重特意安排的,院落的位置比较幽静,而且离北府兵时常聚集的街市不远,谢兆业不由得佩服父亲,远在建康竟然还能在京口物色到这样一处院落。 谢兆业办事认真仔细,做完事情之后也不与人来往,早早地就回家休息,每天和绮云打情骂俏日子也是逍遥自在。一晃大半年就过去了,这天谢兆业按照惯例来到北市街口的一家茶庄喝茶,这是京口的一处市集,由于距离北府兵的营帐比较近,所以经常有北府士兵前来购买军需物资。但是最近谢兆业发现有些异样,以前每隔七日都会有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胖子,和一个精瘦的老者一起出来购买物资,二人有说有笑,而且每次都牵着三匹马,回去时驼的满满当当。可是最近不见了大胖子,只剩老者一个人愁眉苦脸只牵着一匹马,每五天出来采买一次,以前是一半菜一半肉,现在则都是素菜不见荤菜。 谢兆业拉住了小二,装作不知道地问:“小二哥,跟你打听件事,我最近来你这里喝茶,发现总有很多士兵模样的人,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士兵呢?” 小二弓着背笑嘻嘻地对谢兆业说:“这位客官,听您口音不是本地的吧?” 谢兆业随手赏了小二几文钱,说道:“是啊,我是来京口做买卖的,这京口要是不太平的话我得趁早走才好。” 小二接过赏钱眼睛笑成了一道缝,恭维着对谢兆业说:“客官一看就是做大买卖的主,您别担心,咱这里是京口北市,您看对面那是北府兵们的营寨,所以这里才会经常有士兵出没,没有战事的,不打紧。” 谢兆业装作如释重负的样子说道:“这就好这就好。”笑嘻嘻地吩咐小二下去了。 晚上谢兆业回到家把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都记录下来寄给父亲,询问建康最近是否有什么动作。绮云在一旁嬉皮笑脸地调侃道:“大少爷真是个细心的人,每天都把这些细毛蒜皮的小事寄给老爷,也不怕老爷烦死。” 谢兆业一把抓住绮云的手,假装生气地说:“好你个丫头片子,嘲笑起少爷来了,看我怎么罚你。” 说完高高举起另一只手又轻轻地打下来。其实谢兆业每次都是这样,绮云早就猜到了,趁机手一合握住了谢兆业打下来的手,然后直勾勾地看着谢兆业,弄得谢兆业反而不好意思了,顿时感觉心跳加速呼吸不畅,额头上不停地流汗。 这一切都被绮云看在眼里,绮云用另一只手拿出手绢,替谢兆业擦拭额头的汗水。谢兆业不停地躲闪绮云的目光,含含糊糊地说:“不早了不早了,快去,哦不,我自己去打盆水洗漱,你赶紧睡觉去。”说完谢兆业把绮云推了出去,关上门才发现手心和衣服早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没过多久父亲的回信来了,果然楚王采纳了谢重釜底抽薪的建议,将北府军中的下级将领以升迁的名义调离,并将强壮的士兵编入禁军,逐步地减少北府兵的人数。那名络腮胡子的大胖子叫黎平,在北府军中呆了十年,这次被选中调到建康担任军曹,屁颠屁颠地就去建康赴任了。而同行的老者因为没有轮到自己,所以整日愁眉苦脸,原来两个人的工作现在变成了他一个人的工作,事情也比原来多了不少。在谢重的手腕下,这半年来北府兵已经调走了一半。 谢兆业不禁佩服父亲的老辣,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不过父亲还给他带来了另一个重大的消息——楚王准备自立了。 自从谢重给桓玄出主意慢慢削弱北府兵,这半年来很多北府兵都充在了建康的禁卫军麾下,所以桓玄就有些迫不及待了,已经不止一次的向谢重表露心迹希望自立,终于不顾谢重的劝说,桓玄决定在来年春耕之后举行禅让大典,下令各州内史以上官员都必须来建康朝拜新君,趁机将有危险的人软禁在建康,再委派自己的人接管。 刘裕得到这个消息后更加闷闷不乐,自从他被升为京口内史,虽然官职升了,但是手下的人却陆陆续续的被调走,以至于他总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慢慢地烤,想回击却有力使不出,越来越难受。现在楚王自立为帝,明诏要各州内史以上官员都去朝拜新君,这让他更加觉得此去是羊入虎口,但是何无忌还没回来,他身边没有人可以商议,所以每天都愁眉苦脸的,一张黝黑的脸显得更加难看了。 这天上午刘裕像往常一样到经常去的茶楼喝茶,自然就遇到了守株待兔的谢兆业。谢兆业主动向刘裕打招呼,邀请刘裕同坐。 谢兆业交接时曾经见过刘裕,但那只是工作上的来往,二人并没有什么私交。刘裕打量着眼前这个小伙,一身很朴素的衣装显得很清秀,身板比较单薄一看就是读书人,刘裕努力地回想二人见面的场景,实在是想不起来有任何印象深刻的地方,不过出于礼貌刘裕还是和谢兆业坐在了一起。 刘裕出身行伍,一向对读书人没有什么好感,觉得他们只是一些舞文弄墨的人,动动嘴皮还行,真要办实事往往掉链子,所以嘲讽谢兆业说:“谢大人怎么会想到邀请我这个粗人一起喝茶呢?” 谢兆业对刘裕行了个礼,看了一眼刘裕,也不客气地说:“下官素来仰慕将军,如今将军大祸临头,今天不喝恐怕以后就没机会再和将军一起喝了!” 刘裕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死死地盯着谢兆业,本来就黝黑的脸显得更加可怕。谢兆业并不害怕,也是直勾勾地看着刘裕。 刘裕心中有一些打鼓,在心里想:“看来这个人今天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刘裕强装镇定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其实心中早已经发起了几百次的疑问三连:“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来京口?他想干嘛?” 不过这些话他不能问,否则就显得自己太差劲了,但是不问这些刘裕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就抿了抿茶说了句:“好茶,谢大人也尝尝。”说完给谢兆业也倒了一杯,推到了谢兆业的面前。 谢兆业有点懵住了,此时小二还没上茶,这只是一杯白水,刘裕这番话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今天的场景谢兆业反复推演了无数遍,自认为想到了所有的可能,唯独没想到是这个局面,愣了几秒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竟然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刘裕此时也发现了这是一杯白水,尴尬地跟着谢兆业一起笑了起来,气氛在这一阵笑声中反而缓和了下来。 谢兆业逐渐收起笑声,对刘裕说:“下官自从上任以来,处理往来文书一共是316件,其中有关北府军调任的文书是127件,钱粮军需相关的文书是62件,看来朝廷对北府军还是挺关心的。只不过北府军中有人都当上了刺史,而将军屡立战功名声在外,至今还是一个小小的京口内史,不知道将军心中是否不平?这次入朝参拜新君,将军又有什么想法呢?” 刘裕被说的眼神逐渐暗淡了下去,谢兆业说的这些都是实情,但是他吃不准眼前这个外来主簿的意图,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刘裕强充着脸面说道:“这是我刘裕德才不足,所以至今才是一个小小的内史。至于入朝参拜新君,这都是我们臣子应该做的。” 谢兆业一脸坏笑地揶揄刘裕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知道将军最近为什么一直闷闷不乐了!何无忌一直追随将军,最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莫不是替将军去建康物色宅子去了?” 这番话说的刘裕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他明白谢兆业话里的意思,抬起头对谢兆业苦笑说:“谢大人就不要消遣我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谢兆业看时机已到,就对刘裕说:“饭点到了,不如请将军移步舍下,我们边吃边谈如何?” 刘裕没有拒绝,跟着谢兆业来到他家,发现家里早就备好了酒菜,笑着说:“看来谢大人早就知道今天有人要来吃饭啊!” 谢兆业并没有回话,而是对边上的绮云说:“快给刘将军斟酒。” 绮云立刻给刘裕倒了酒,刘裕看着绮云眼睛都直了,色眯眯地说:“菜好、酒好、人更好!”说完刘裕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立刻岔开了话题问:“不知道谢大人今天将我骗来有何指教啊?” 谢兆业赶紧招呼刘裕落座,在背地里招手让绮云赶紧走,自己则陪着刘裕喝了几口说:“自然是为了下官自己的前程啊?” 刘裕撇了撇嘴,苦笑了一声,一口闷下去一碗酒,无奈地说:“那谢大人可是找错人了,我如今自身难保啊。”刘裕想了想把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将军如果回建康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现在将军在京口,一切都还没有定论呢。只是不知道将军的心中是如何打算的呢?”谢兆业举起一杯酒敬向刘裕。 刘裕看着谢兆业,既不说话也不举杯。 谢兆业看出了刘裕的顾虑,放下酒杯说道:“我如果不是真心想为将军谋划,今天又何必约将军来呢?现如今被放在火上烤的是将军,而不是我啊!” 刘裕不禁打了个冷战,犹豫了一阵轻叹了一口气说:“我的情况谢大人想必已经很清楚了,说实话我也怕此一去如羊入虎口,不知道谢大人有什么方法可以救我?” 谢兆业起身凑近刘裕说:“我既然来找将军,自然是有办法。楚王如果慢慢图谋还真不好办,但是如今他急着自立,反而给了将军机会。将军害怕羊入虎口,难道其他人就不害怕了吗?当务之急将军应该赶紧联络荆州的刘毅,他们家世代高官,又同为北府军的旧将,深耕荆州多年,如果朝廷解决了将军,下一个必定是他刘毅,只要可以游说他一起讨伐楚王,事情就容易多了。” “实不相瞒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与刘毅交情不深,所以派了何无忌替我去打探一下刘毅的情况,算日子还要一个月才能返回。只是眼下京口的局势一天比一天差,我担心到时候即使刘毅愿意和我结盟,我都未必有足够的人手解决京口的守军。无忌不在身边,我也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所以最近才一直闷闷不乐的。”刘裕砸了一下桌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将军不必忧虑,眼下京口虽然有一些棘手,但也不是无懈可击,只是有一件事还希望将军可以如实相告。”谢兆业看着刘裕,不紧不慢的说道:“如果刘毅不愿意和将军结盟,将军打算怎么办呢?” 刘裕看着谢兆业苦笑着回答:“就算刘毅不愿意和我结盟,我也决定起兵,此去建康一定是有去无回,还不如奋起一搏。” 谢兆业立刻下拜说:“将军既然有此决心,卑职愿意追随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大人快快请起,现如今我坐困愁城,还希望谢大人替我指点迷津。”刘裕赶忙扶起谢兆业殷切地问。 谢兆业笑笑说:“将军不需要太担心,朝廷这一招抽丝剥茧虽然很高明,但是并非无懈可击,我们可以偷偷聚集人马突然袭击。”谢兆业从怀中取出一张图递给刘裕,接着说道:“这是下官就任以来偷偷画的京口街市图,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天每一条街道的情况。京口有4个城门,每天卯时开门,北府兵在城北,厢兵在城西,郡守府在正中,从城北到郡守府最快也需要2柱香的时间。而从城西到郡守府只要半柱香的时间,所以我们不能走北门。再看这里。”谢兆业把手指指向地图另一边接着说:“城南是宽敞的官道,1柱香的时间就能赶到郡守府。以最坏的情况假设,我们在入城的同时南门的守军前往城西调动厢兵,只要我们能在半柱香的时间内击杀郡守,就可以避免与厢兵巷战。最关键的是南门靠近广陵,走南门可以封锁消息,以便我们可以伪造手令接管广陵。” 刘裕被谢兆业一席话说的眼前一亮,举起酒杯向谢兆业敬酒:“没想到谢大人谋划的如此精密,的确让我刮目相看。” 谢兆业赶紧回敬刘裕说:“卑职只是一个出主意的谋士,战场之上还是要依靠将军率领军士们冲锋陷阵。” 二人惺惺相惜,越谈越投机,不知不觉到了半夜,刘裕索性就睡在了谢兆业家中第二天才离去。 章节目录 三第三章京口起兵 自从三国以来,荆州一直都是交通要道,其中水路尤其发达,在荆州最大的渡口边,一艘大船缓缓地靠岸,船上下来一个白衣美少年,骑着一匹非常漂亮的白马,引得路过女子如痴如醉,纷纷驻足观看,他就是何无忌。自从那天和刘裕商定之后,何无忌立刻就动身前往荆州,在路上他得到了刘裕的飞鸽传书,知道了楚王准备自立以及要求州官前往建康朝拜的要求,对于桓玄的神助攻何无忌开心极了,这下他更加有信心可以说服刘毅。 何无忌骑马来到刺史府,只见守门的士兵精神饱满眼神刚毅,心中感慨:“刘毅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如果可以和他结盟,大事必成。”于是翻身下马,走上前拱手说:“劳烦通禀一声,就说是京口内史刘裕的特使何无忌到了,求见刺史大人。” 士兵立刻进入大堂报告,刘毅此时正在和大家商议朝拜的事情,听到士兵的报告立刻传令请何无忌进来。 何无忌昂首阔步进入大堂,先行了个礼,刘毅看着何无忌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心中十分地喜欢,夸奖何无忌说:“早就听说无忌公子是有名的美男子,今天看到果然名不虚传,真是人如其名,少年风流啊!” 刘毅是左光禄大夫刘镇的儿子,也是北府军的旧将,屡立战功加上朝中有人,此时已经官拜辅国将军,领荆州刺史,妥妥的一方大员了。但是依旧很客气的与何无忌寒暄。何无忌并没有官职,但是天下人都知道何无忌就代表刘裕,而刘裕虽然只是一个京口内史,但毕竟盛名在外,刘毅自然是不敢小看,笑着说道:“早就听说无忌公子有两件稀世珍宝,一是宝马唤作“千里雪”,二是宝弓名曰“射日弓”,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大饱眼福啊?” 何无忌一拱手说:“承蒙大人错爱,那都是世人谬赞,不过是两件普通的物件,既然大人想看,小人也就献丑了。”说完命人牵来千里雪,只见这马通体修长,身材匀称却又强健无比,雪白的毛发往院中一立,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出银光,竟然晃得人睁不开眼。何无忌让千里雪绕着院子跑上几圈,又仿佛无数银丝随风飘荡。刘毅看得出神,由衷地夸奖说:“真没想到世间竟然能有如此宝马。不知道射日弓又是怎么样的宝贝?” 何无忌吩咐下人取来一口匣子,从中取出一张深紫色的弓递给刘毅,刘毅仔细端详一阵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便尝试着拉动弓弦发现弓弦竟然丝毫不动,略带尴尬地对何无忌说:“能否有劳无忌公子一试?” 何无忌微微一笑,对边上的士兵说:“有劳请取三副铠甲来。” 刘毅命人取来三副铠甲,何无忌让下人将铠甲绑在一起,走出五十步,摆开架势张开弓步大喊一声:“开”,只见何无忌拉满弓弦射出箭矢,刘毅顿时觉得耳朵里嗡嗡声直响头疼欲裂,再定睛一看弓箭已经射穿三副铠甲牢牢地钉在了树上。 刘毅大惊失色,意犹未尽地对何无忌说:“这把宝弓的威力我见识到了。我还听说无忌公子号称后羿再世,箭法举世无双,不知道能否也展示一下?” 何无忌也不说话,又连射两箭,均从刚刚铠甲被射穿的孔洞中穿过,惊得在场所有人都哗然。 刘毅满脸艳羡地说:“宝马配英雄,好弓配良才,无忌公子不愧是英雄出少年,刘裕能得到你这样的人才辅佐,一定不会久居人下。只是不知道无忌公子此番舟车劳顿来到荆州有何指教呢?” 何无忌非常恭敬地拱手作揖,回答说:“朝廷传诏要我家将军入建康朝拜,我家将军念及与刺史大人的同袍之谊,所以特意派遣小人前来,相约大人一同前往。” 刘毅听完哈哈大笑,对何无忌说:“替我谢过你家将军好意,不过本官从荆州出发,你家将军从京口出发,怎么一同前往呢?” 何无忌微微一笑,回答说:“虽然不是从一个地方出发但是中途可以转道啊,大人与我家将军曾经一同在北府军中共事,现在又一同去建康朝拜新君,说不定以后还会一起在建康长住,想必有很多话可以说,一路同行正好叙旧呀。” 何无忌这番话明显是含沙射影,刘毅自然听得出来,阴阴地笑道:“世人都说文武良才,东海无忌,今天算是领教了。刘裕派你前来,恐怕不只是想约我同行吧?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何无忌也不再隐瞒,说道:“楚王篡位自立,实在罪大恶极,如今还要求各地官员入建康朝拜,其实就是为了将大人,以及我家将军这样的英雄借机囚禁在建康,除去心腹大患,我想大人肯定能看得出朝廷这一招请君入瓮吧?刺史大人是当世英豪,与我家将军同为晋臣,我家将军想兴义兵讨伐叛逆,有意和刺史大人结盟,不知道大人意下如何?” 其实早在何无忌来之前,刘毅的父亲已经偷偷给刘毅寄来了书信,将朝廷的图谋都告诉了他。刘毅也想起兵反抗,正在和诸将商议此事,并且也想到了刘裕。但是他虽然也是北府军旧将,却和刘裕的交情不深。而且刘毅是世家公子,文采斐然写得一手好字,刘裕则是穷苦出身,斗大的字不识得一筐,纯靠作战勇猛才有今时今日,所以刘毅心里是看不起刘裕的,也不愿意屈尊主动去找刘裕。如今刘裕主动派何无忌前来示好,刘毅也愿意顺水推舟结这个盟,毕竟在北府兵中论打仗勇猛,刘裕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只是刘毅远在荆州,并不知道刘裕到底有多少兵力,所以又问道:“我也有意和你家将军结盟,只是听说朝廷近来经常调北府兵充实禁军,不知道你家将军如今还能调动多少兵力?” 何无忌是极聪明之人,立马接话说:“除了刺史大人,我家大人还联络了益州刺史毛璩、江州刺史郭昶之、扬武将军诸葛长民、龙骧将军刘籓、振威将军檀凭之,声势浩大,到时候大人领兵由荆州而下,我家将军领兵由京口而下,何愁大事不成?” 刘毅听了后暗自冷笑,心想:“敢情你刘裕搞了半天,也就这点乌合之众,我如今坐拥荆州九郡,麾下十万精锐,怎么可能替你火中取栗?”于是说道:“与你家将军结盟可以,但是要答应我三件事:第一、兵贵神速,请你家将军先在京口起义兵攻击建康,到时我自然会在荆州响应。第二、你家将军只管去攻打建康,我先派兵攻取荆襄之地,这样即使你家将军战事不利,也可以退回荆襄做长久的打算。第三、事成之后你家大人要许我永守荆襄之地。” 何无忌听得气不打一出来,心中暗骂:“好一个奸猾之人,不就是让我们先在京口起兵吸引朝廷的注意力,你借机夺取荆襄,等我们和朝廷两败俱伤你再顺流而下坐收渔翁之利嘛!这么一个龌龊的想法竟然被你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但是形势比人强,刘毅现在是名正言顺的荆州刺史,手握重兵得罪不起,何无忌强忍住怒火,冷静下来仔细想了一想说:“来之前我家将军说过,大人是荆州刺史,荆襄之地自然应该归属大人所有。只不过既然结盟就得有个盟主,大人还是应当尊我家将军为盟主,这样我家将军自然会先在京口起兵攻打建康,那时任凭大人夺荆襄之地,永守荆襄。” 刘毅听完何无忌的话强忍住笑容,在心中想:“就凭你们这些人还谈什么夺取建康?就让给你这个空头盟主,等我夺取了荆襄之后再顺流而下取建康,那时候还不是我说了算!”于是就答应道:“天下自有强弱,只患无英才耳,蒙你家将军如此看重,我也不能得寸进尺,我愿意尊你家将军为盟主。” 何无忌一听刘毅答应了,立刻下跪拜谢,也不做停留当天就急着回京口向刘裕复命去了。 京口这边自从上次与刘裕一别差不多快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天忽然有人来通报谢兆业,说是刘裕请他过府有要事商议。谢兆业心知是何无忌回来了,赶紧跟随来人到了刘裕的府上。 等谢兆业到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了三个人,一个是刘裕,一个是一袭白衣的绝世美少年,不用说就知道这个人一定是何无忌,第三个人也是四方脸浓眉大眼,浑身上下透露出精壮强干,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 见谢兆业来了,刘裕赶紧招呼:“来来来,谢大人,介绍两个人给你认识。这个人是何无忌,是我故旧的侄子,这一次就是他替我前去荆州联络刘毅。这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叫刘道规,现任军中偏将。”介绍完二人,刘裕又转身向二人介绍起谢兆业:“这位便是接替我任京口主簿的谢大人,我给你们看的那张京口街市图,就是谢大人所作。” 三个人相互行礼,寒暄了几句之后,刘裕说:“无忌从荆州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所以我特意叫上大家一起商议一下下一步的行动。来无忌,你先说吧。” 何无忌起身行了个礼,然后缓缓地说:“刘毅已经答应和我们结盟了,不过他有三个条件,第一、要我们先在京口起兵,他在荆州响应。第二、他只派兵攻取荆襄之地,不会来建康助战。第三、事成之后要许他永守荆襄之地。事急从权来不及禀报将军,所以小人斗胆替将军答应了刘毅。” “这个家伙真是精于算计啊!”刘道规第一个说话。刘裕自幼丧母,父亲续弦之后继母又生了两个儿子,没多久父亲病死,是继母一手带大了他们三兄弟,继母待刘裕如亲儿子一般,所以这三兄弟感情很好,刘道规排行第二,刘裕勇猛果敢打仗是一把好手,刘道规行军打仗则一般,但是为人谦和宽容,不管是什么意见都愿意静下来听一听想一想,做事不急不躁但条理清晰,刘裕曾经和刘道规开玩笑说:“将来打下天下,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丞相的了。” “是啊,不过好歹能牵制朝廷在荆襄的兵力,否则朝廷将荆襄的兵力抽调顺流而下,那我们腹背受敌可真的是麻烦了,而且他还答应了尊将军为盟主,只要我们打下建康,这盟主可就有大学问了。”何无忌笑着接过刘道规的话说。 谢兆业心里暗暗地佩服:“这个何无忌虽然年轻,眼光却是毒辣的很,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两个人都是刘裕极其亲近的人,如果我要在刘裕身边有出头之日,看来必须要想办法除掉这两个人!” “谢大人到现在一直不说话,不知道谢大人觉得如何呢?”谢兆业心中正想着的时候,刘裕忽然问道。倒不是刘裕察觉到了什么,只是第一次共事,刘裕也想听听谢兆业的看法。 谢兆业不紧不慢地说:“刘毅家里世代高官深谙为官之道,如今又统率荆州手下兵精粮足,其实早就有了别的心思,又怎么会愿意替别人做嫁衣呢?我猜他一定先问了我们的兵力,觉得我们不足以成事,所以乐得把这个空头盟主让给我们,好让我们替他吸引朝廷的注意力,等他夺取荆襄之后,再顺流而下收拾残局,到那时这个盟主只是个摆设,还是他说了算。不过这个盟主虽然对刘毅没用,但是对我们可大有用处。其一我们距离建康近,必定先和桓玄交战,如果输了命都没了,有没有这个盟主的确没有意义,但是如果赢了,有了这个盟主大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朝廷,号令天下。其二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拉拢京口的孟昶,王元德、他们两个人久在京口做官,对京口还是很了解的。” 何无忌满脸佩服,站起来对谢兆业拱手说:“谢大人虽然远在京口,但是刘毅的心思都被谢大人说中了,实不相瞒我们已经联络了孟昶和王元德,只是我们如今外无援兵,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不知道谢大人有什么办法吗?” 谢兆业微笑着回答:“无忌公子客气了,刘毅正是觉得我们兵力少,打不下建康才会放心地把这个盟主让给我们,所以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京口的郡守是桓玄的弟弟桓冲,我们的目标就是先发制人,只要能够抢先杀死桓冲机会还是很大的。京州距离建康这么近,桓玄就是不派一只虎,至少也得派一只狗来守京州,但是他却派桓冲来。桓冲没有带过兵,不知道厢兵和北府兵的战力差距,竟然将京州的府衙放在京口,只在城内留5000厢兵守护,另外在京口附近的广陵安置了10000厢兵,这正是将军的机会。” 谢兆业说得没错,当时还是募兵制,所以不同的士兵战力上的差距极大。战力最强的当属野战军,北府兵与桓玄的禁军就属于这一类,几乎所有的刺史都会有一支自己的野战军,这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底牌。然后再招募大量的厢兵,故而厢兵的地位类似于勤杂兵,专司负责看守城门,巡夜缉盗,维护治安这类差事,战斗力差的不是一点点,但凡有带兵常识的将领都知道,厢兵在恶战之中是绝对靠不住的。 “不瞒谢大人,近来我与大哥仔细盘点,起事之后需要有人留守京口,我们能用来进攻建康的也就千余人,本想借助刘毅的兵力,但现在刘毅想吞并荆襄壮大自己,我们没有了外援。”刘道规不紧不慢地说。 谢兆业转过头回答说:“二将军不需要担心,诛杀桓冲之后,我们可以将厢兵中精壮士卒编一部分进入北府兵,当初桓玄受困于司马元显,起兵时也不过就千余人,京口离建康很近,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刘道规沉默了,他心里知道这是一场豪赌,但是他更清楚他们兄弟俩现在的处境,错过了这个机会,他们兄弟俩就会沦为楚王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更何况现在楚王已经朝他们挥起了屠刀,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刘裕是一个容易热血沸腾的人,他知道自己的缺点,所以他看向了自己的弟弟,刘道规性格沉稳心思细密,和刘裕十分互补,所以大事之前刘裕都会听取弟弟的意见。看到弟弟沉默了,他又看向何无忌,何无忌朝着刘裕微微点头,对何无忌刘裕是再了解不过了,何无忌有着少年得意的狂放不羁,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热血,所以何无忌比自己更喜欢冒险。这两个人毫无疑问都被谢兆业说服了,这也让刘裕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他转过脸面向谢兆业说:“这段时间我和二弟居中联络,物色了百余人,我们打算把起兵的时间定在三月初三,这一天按照惯例有集会,所有的官吏也会向桓冲汇报工作,这会大大地方便我们行事。所有人前一天晚上偷偷出城藏在南门外的树林里,只等清晨城门一开立刻杀入城中直奔郡守府衙斩杀桓冲和其余的官吏,得手之后立即接管厢兵。孟昶、王元德是我们的内应,到时候他们会想法设法将桓冲留在郡守府,孟昶已经买通下人偷偷替我们打开府衙后门,如果情况有变他们也会及时通知我们。” 谢兆业接着对刘裕说:“得手之后将军立刻伪造桓冲手令,带领北府兵渡江接管广陵,广陵与京口仅一江之隔,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器械,只要拿下广陵,京州就稳住了,进可以取建康,退可以据守京州与刘毅呼应,只要将军行动迅速凭借桓冲的手令和将军的威信,可以兵不血刃地接管广陵。” “那天我和将军前去攻城,二将军去营中集结军士,手令一到立刻出发,抢先接管广陵。”何无忌补充说。 “好!”刘裕站起身对刘道规说道:“二弟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道规并未完全信任谢兆业,有意想要留谢兆业在身边,于是起身对谢兆业说:“当天还请谢大人与我等同行!” “那是自然,前一天晚上我会随同将军一起住在城外。”谢兆业看穿了刘道规的心思,所以主动请缨。听到谢兆业的回答,刘道规满意地笑了,对刘裕使了个眼色。 于是刘裕拿出酒具倒满了酒,众人一起盟誓约定起事,三碗酒下肚,刘裕忽然想起来檄文的事,说到:“对了,还需要一篇檄文以壮声势,还得有劳谢大人费心了。” 谢兆业回答道:“檄文的事,下官不才已经提前替大人写好了,还请大人过目。” 刘裕没想到谢兆业竟然已经提前写好了檄文,接过檄文假模假样地看了一眼,就交给了何无忌,何无忌打开念道: “夫治乱相因,理不常泰,狡焉肆虐,或值圣明。自我大萧,阳九屡构。隆安以来,难结皇室。忠臣碎于虎口,贞良弊于豺狼。逆臣桓玄,陵虐人鬼,阻兵荆郢,肆暴都邑。天未亡难,凶力繁兴,逾年之间,遂倾皇祚。主上播越,流幸非所;神器沉沦,七庙毁坠。夏后之罹浞、豷,有汉之遭莽、卓,方之于玄,未足为喻。自玄篡逆,于今历年,亢旱弥时,民无生气。 镇北主簿孟昶、镇北参军王元德、宁远将军刘道规等,忠烈断金,精贯白日,荷戈奋袂,志在毕命。辅国将军刘毅,万里齐契,扫定荆楚,奉京口内史刘裕为盟主,共迎主上,宫于寻阳。同力协规,所在蜂起。” 刘裕听得云里雾里,实在是没听懂多少,但是刘道规、何无忌听完之后一齐夸奖道:“谢大人好文采。这篇檄文既振奋人心,又定了尊卑次序,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文章。” 刘裕笑笑说:“既然你们二位都觉得好,那就这么定了。”说完不好意思地哈哈大笑起来,三个人自然也明白刘裕根本看不懂,也一起笑了起来,就这样欢声笑语了一阵,便各自散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谢兆业回到家,绮云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看到谢兆业回来赶忙上去替谢兆业换下外套,伺候谢兆业坐下用餐。绮云一边给谢兆业夹菜一边说:“少爷今日回来身上有酒味,莫不是出去喝酒了?” 谢兆业捏了捏绮云的鼻子,笑着说:“你这丫头鼻子还真灵,我才喝了几碗酒都被你发现了。” 绮云站在谢兆业边上,瞪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谢兆业说:“奴婢就是伺候少爷的,自然要对少爷的身子格外关心啦!” 谢兆业笑了笑,又捏了捏绮云的脸说:“别老站着了,坐下说。” 绮云嘟着小嘴,一个劲地摇头:“这可不行,我是丫鬟,丫鬟怎么能和少爷同坐呢?” “也是,的确不妥,可是我又不想你站着同我说话,怎么办呢?”谢兆业看着绮云一脸地坏笑。 “那奴婢跪着同少爷说话吧。”说完绮云就准备跪下,刚弯下身子谢兆业冷不防一伸手拉住了绮云,就势一扯绮云就坐在了谢兆业的腿上。 绮云第一次和谢兆业如此接近,吓得大惊失色想要站起来,却被谢兆业死死按住,谢兆业一个手搂住绮云,一个手抬起绮云的下巴看着她也不说话。 绮云红着脸闭上了眼睛,谢兆业摸了摸绮云的脸说:“我之所以一直不碰你,是因为我有些事情要做,生死难料不想害你守寡。” 绮云听到谢兆业这么说,害羞地钻到谢兆业的怀里,一边撒娇一边说:“奴婢本就是夫人买来伺候少爷的,纵然少爷不碰奴婢,奴婢也得为少爷守寡一辈子。”说完怯生生地伸出双手抱住了谢兆业。 谢兆业也抱紧了绮云。马上就要起兵了,最近谢兆业心中非常地紧张和不安,已经好几个晚上他都无法入睡了。但是他独自一人在京口,没有人可以诉说。绮云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味,谢兆业闻起来觉得非常地舒服,他忍不住问绮云:“小丫头,你身上是什么香味?闻起来感觉真舒服。” “这是夫人给的脂粉,说是混合了好几种花的香味,有宁神安眠的作用,少爷喜欢就多闻闻!”说完绮云直起了身子,将头颈凑在了谢兆业的脸前。 谢兆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禁觉得气血上涌,他听到绮云轻微的呼吸声也有一些局促和不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抱起了绮云走进了内室。 章节目录 袭第四章奇袭罗落桥 很快就到了三月初三,大家在前一天的晚上就已经埋伏在南门外,刘裕带了两个小校引荐给谢兆业:“这位是谢晦,这位是檀道济,他们二人都是才略明练的人,这一次愿意追随我起兵讨逆,忠勇可嘉。” 谢兆业看了看二人,都是一副精明强干的模样,但是又额外多看了谢晦一眼,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何无忌发现了,但是何无忌并没有声张。谢兆业拱手说道:“将军久负盛名,因此才俊之士都愿意追随将军建功立业,这一次还需要仰仗大家戮力而为。” 刘裕接过话说:“一会我与大家躲在城门边上,城门一开就杀死外面的守军,无忌骑着千里雪冲进门内,不让城内的守军关门,等我们都进城了,无忌抢先去城西的厢军兵营,阻止他们前来,我们去郡守府诛杀桓冲,谢大人带着桓冲的人头和手令去接应无忌。” 谢兆业有些懵圈,问道:“请问无忌公子带多少人前去阻止厢军?” 何无忌笑笑说:“什么多少人,就我一个人而已。” 谢兆业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我没听错吧?无忌公子一个人去阻止厢军?” 何无忌自信满满地说:“谢大人不必惊讶。”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份金黄色的卷轴,继续说:“我有这个,到时候我只需要假传圣旨震住众人,等到谢大人诛杀桓冲来接应我就好。” 谢兆业并没见过真的圣旨什么样,他接过这份假圣旨仔细观看,做工精细质地考究还真像那么回事,或许真的圣旨大约也就这样吧。谢兆业还是不放心地说:“就算这样也实在是太冒险了,万一那些厢兵不受控制怎么办?” 何无忌按住谢兆业的肩膀说:“我的谢大人,我要是手里有人肯定也不会一个人去啊,这不是没办法吗?好在厢兵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我自有办法震住他们。” 这时刘裕打断了他们二人的谈话,说:“快开城门了,谢晦、檀道济,你二人带几个人随我埋伏到城门边上,只等城门一开就杀进去,无忌,谢大人也做好准备。” 初春的清晨还是有些寒冷的,负责守城的一小队厢兵一边搓着手,一边哆哆嗦嗦地打开城门。刘裕早就率领众人躲在了城门边上,只等城门打开忽然从边上窜出砍翻了几名士兵,里面的士兵刚想关闭城门,就见一道白光闪过,原来是何无忌骑着千里雪跃过吊桥,撞开城门,挥舞着手中长剑接连砍死几个士兵,这些厢兵哪见过正经的战斗,纷纷丢弃武器各自逃命去了。谢兆业立刻率领众人冲入城中,刘裕留下几个人控制住城门,带领着大家杀向郡守府,何无忌则单人匹马直奔城西的厢兵兵营而去。 此时桓冲正在和官员们开会,忽然一名士兵慌慌张张闯进来打断了大家,向桓冲禀报:“报~刺史大人,不~不好了,刘裕~造反了!杀了~过来了~” 士兵由于剧烈的运动导致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孟昶此时也在府中议事,趁机打断士兵说:“不要急,慢慢说,是刘裕被造反的人杀了?还是刘裕造反杀过来了?” 士兵缓了一口气说道:“是内史大人刘裕造反,杀了南门守城的官兵,现在率领人马正朝府衙杀过来。” 孟昶接着问道:“你确定是刘裕造反?他有多少人马?是从南门来的?” 士兵又回答:“千真万确是刘裕刘大人,约有百余人,锐不可挡,说话间就快要到了。” 士兵的话吓坏了在场的官员,更是将桓冲吓得六神无主,这时孟昶安抚桓冲说:“刺史大人不要惊慌,刘裕手下只有一百多个人,只要我们关闭府衙大门,让士兵们死守大门,然后立刻派人去城西调兵救援,等援兵一到还用怕刘裕这百十号人吗?” 桓冲早就被吓得没了主意,一听孟昶的建议哆哆嗦嗦地说:“孟大人说得对,立刻去城西调兵,再把大门关了,谁都不许开门。” 府衙的士兵们立即紧急集合关闭了大门,却不知孟昶早就买通了下人,将刘裕从小门偷偷放进来。在场没有人想到刘裕竟然率领士兵从后门摸了进来,再一次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士兵们也不多废话,只管见人就杀,不一会儿就杀光了包括桓冲在内的所有人,然后谢兆业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文书盖上了郡守大印交给刘裕,刘裕又兵分三路,一路由孟昶率领留下来处理善后的事,另一路由谢兆业率领接应何无忌,刘裕自己则前往北府兵营带领北府兵直扑广陵。 何无忌到兵营时,厢兵正在集结准备出发巡城。桓冲来京口之后设立都指挥使与副都指挥使二职,专司统领厢兵护卫郡守府。由刁逵,刁弘二兄弟担任,他们二人一向与刘裕有嫌隙,因此被桓冲倚重用来制衡刘裕。二人刚准备率领厢兵出发,刁逵只听到耳边嗡嗡作响,心中大惊,高喊一声:“不”,“好”字还没说出口就应声倒地气绝而亡,刁弘只见兄长中箭倒地,还没反应过来旋即也重重地摔倒在地。厢兵们哪见过这种情况,顿时乱做一团,这时只见第三支箭飞来射中轩辕门,“叮”的一声没入轩辕门三寸有余,一白衣少年手持绛紫色宝雕弓,胯下一匹皑皑追风马,缓缓地出现在营门之外,单手举起一份金黄色卷轴,卷身画祥云瑞鹤,卷轴刻银色巨龙,有见过世面的虞候大喊:“何无忌!那好像是圣旨!” 何无忌一手高举假圣旨,一手指向辕门上的箭,高喊:“桓玄欺君罔上,罪在不赦,我等受诏讨贼,诛除逆党,桓玄已经枭首于大航,刁逵,刁弘追随贼酋桓冲,已经被我射杀,其余之人留在营中不许擅动,有越过辕门者,这就是下场。” 在场的士兵都面露惊惧,慑于何无忌的威名不敢乱动。厢兵的俸禄只有禁卫军的一半,因此几乎招揽不到什么像样的人才,大多就是一些老弱残兵甚至是流放的罪犯,也就能干一些敲诈勒索百姓的勾当,现在主将已死,剩下的人六神无主,竟然都乖乖地不敢越辕门一步。 何无忌看穿了厢兵们的懦弱,继续对厢兵们喊道:“桓冲是首犯,如今他和其他的从犯都已经被刘大人杀了,只要你们放下兵器回营就表示和逆贼无关,朝廷不会追究你们,如果还是冥顽不灵,到时候不仅你们,全家都要被牵连。” 厢兵们窃窃私语,但是始终都不敢造次,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谢兆业带着桓冲的人头到了,何无忌将桓冲的人头丢到军营内,士兵们一看桓冲也死了,于是纷纷放下武器投降,诺大一个军营就这样被接管了。 又过了半天时间,刘裕传回消息已经顺利接管了广陵,这时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庆幸第一步进展得如此顺利。 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商议下一步的行动,刘裕夸奖何无忌说:“今天起兵,无忌当记首功,进城之时全靠无忌一马当先,随后又单枪匹马威慑众人,给我们争取了足够的时间诛杀桓冲。” 谢兆业也跟着称赞说:“无忌公子真乃浑身是胆,今天独闯军营,比起昔日张翼德独守当阳桥,喝退曹操百万雄兵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瞒大家我到现在想想都后怕。” 何无忌摆摆手说:“全靠将军和北府兵的威名,也多亏了谢大人及时赶到,否则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拿下厢兵。” 反而是刘道规表情有些严肃地说:“无忌今天太冒险了,这次是没办法,今后万不可如此轻率,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你是大将之材万万不能轻易以身犯险。” 何无忌心中有些感动,给刘道规行了个礼,说道:“谨记二将军教诲,今后行事一定谨慎一些。” 刘裕打圆场说:“要不是没有办法,我也舍不得让无忌去孤身犯险,以后无忌就安心留在我身边,冒险的事我再也不会派你去了。”刘裕环顾了一圈,继续说道:“如今我们已经占据京口和广陵,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呢?” 大家都看着谢兆业,谢兆业沉思了一会说:“我们不能给桓玄调兵的时间,要即刻发兵建康,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果时间拖久了他们就会从其他地方调兵对我们进行围剿,但是如果我们抢在这之前进攻建康,只需要面对建康的禁卫军。这是我们的优势,因为京口距离建康实在是太近了,这就像在房间里决斗,门外的士兵还来不及反应,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说到这里谢兆业顿了顿,看了看刘裕,又转头看了看刘道规与何无忌,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谢兆业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从京口往建康必须要过江,而最近的路只有一座桥可以过江,就是建康北面的罗落桥,过了罗落桥就是覆舟山,覆舟山不仅是建康城的屏障,而且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个建康城。因此这里是最要紧的地方。我猜桓玄必定会派人抢占罗落桥,禁军统领有两个,一个是吴甫之,一个是皇甫敷,这二人都不是泛泛之辈,而且对桓玄衷心耿耿,现在建康能用的士兵大约有2万,桓玄不可能倾巢而出,因此我猜他会派一万人抢占罗落桥,自己率领一万人做预备队,随时待命。罗落桥是京口与建康之间唯一的屏障,占领了罗落桥,就可以进逼覆舟山,拿下了覆舟山就等于拿下了建康,所以我们必须抢在敌人之前占领罗落桥。眼下我最怕的就是敌人毁掉罗落桥,死守覆舟山等待援军,这样一来我们无法进兵,就只能退兵攻取其他地方从长计议,这是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用。” “谢大人所言极是,我们应该即刻发兵抢占罗落桥,以免受制于人。”何无忌也附言道。 见二人这么一说,刘裕转向刘道规问道:“二弟,不知道我们现在能用的兵力有多少?” 刘道规答道:“由于朝廷之前的动作,目前北府兵能出战的仅有1700余人,不过给我点时间稍作休整,我可以招募精壮编入北府兵扩充兵力,不用一个月就能有万余人。” 刘裕站起来说:“桓玄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无忌和谢大人说得对,我们要即刻发兵与禁军决战。让孟昶留守京口,二弟负责供应粮草、编练新兵。明天一早无忌和谢大人就随我出发抢占罗落桥,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将军,我建议先让士兵饱餐一顿然后轻装赶路,不携带粮草。一路上就地取粮,抢占罗落桥之后再原地修整等二将军送粮过来。”谢兆业赶紧起身对刘裕补充说。 “好,就依谢大人说的办。没什么事大家早些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刘裕点头应允,然后所有人就离开了。 谢兆业告别刘裕之后,急急忙忙地往家赶,经过一天的厮杀谢兆业此时满脑子都是绮云温婉的样子,到家时绮云正在家里焦急地等他,绮云并不知道谢兆业在外面做什么,只是听说今天城里打起来了,谢兆业又偏偏这么晚还没回家,所以心里担心极了。 谢兆业刚一进门,就被绮云一把抱住,绮云温婉地问谢兆业:“少爷,听说今天城里打起来了,好些当官的都被杀了,少爷没事吧?” 谢兆业没有理会绮云,而是一把抱起了她往房内走,一番温存之后,谢兆业冷静下来,捏了捏绮云粉嫩的脸蛋说道:“我有事要出门几天,你先回老家伺候夫人,等事情办完我会把你们一起接来。” 绮云撒着娇说:“不,奴婢是少爷的人,奴婢就在这里等少爷回来。” 谢兆业看着绮云漂亮的脸蛋,忍不住亲了一口,笑了笑说:“傻丫头,办完事之后我们就不住京口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干嘛?莫不是有相好的在京口舍不得走了?” 绮云捶打着谢兆业的胸口,娇羞地说:“少爷真坏,坏死了。” 谢兆业握住绮云的手,含情脉脉地说:“明天一早我就要走,我先去洗漱,你去给我弄点吃的,我一天没吃都快饿死了。” 绮云给谢兆业准备了一些宵夜,谢兆业吃完没多耽搁就睡觉了,第二天天没亮谢兆业起床洗漱完毕,看到绮云还在熟睡,粉嫩的脸蛋压得红扑扑的分外可爱,忍不住又亲了上去。等谢兆业匆忙赶到军营时,刘裕和何无忌已经准备妥当,只等他一人了,看到谢兆业一来马上就下令出发,士兵们只携带了武器和几个饼,挂在腰间就往建康拼命地跑,一直到晚上才停下来休息。 三个人在刘裕的帐中商议,谢兆业面色凝重低沉着声音说:“这样行军还是太慢,我请求带200名军士接着赶路,日夜兼程争取在明天夜里赶到。将军与无忌争取在后天白天赶到。” 刘裕略带吃惊地看着谢兆业,赶紧说:“这种事还是我来吧,谢大人与无忌随后赶来就好。” 何无忌立刻打住刘裕的话说:“将军是主帅怎么能以身犯险,还是我去吧。” “不行,你去我不放心,万一遭遇敌人两军对战你不如我,还是我去吧。”刘裕摆摆手,否定了何无忌。 谢兆业打断二人的争执说:“再这样推脱恐怕天都亮了,不如我和将军一起去,遇到事情也可以有个人一起商量,无忌公子来率领后军,这样如何?” 二人同时看了看何无忌,何无忌想了想说:“既如此,将军请骑我的千里雪去,此去奇袭或许有奇用。” 刘裕谢过何无忌说道:“那就我和谢大人一起去,无忌统领后军,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准备,马上出发。” 相比刘裕这边众志成城,建康这边就热闹多了。得到消息之后,桓玄非常担心叫大家一起商量,右卫将军吴甫之非常自信,拍着胸脯说:“刘裕才多少人就敢起兵造反,建康有两万禁军,只要殿下下令,我这就带兵把刘裕绑来。” 左卫将军皇甫敷紧跟着也说:“刘裕做事一向很有效率,这时候肯定已经在来建康的路上了,我愿意和吴将军一起出战,殿下放心,有我们两人在,管叫他刘裕有来无回。”说完皇甫敷哈哈大笑起来,吴甫之也跟着一起放肆地大笑。 皇甫敷和吴甫之是禁军将领,属于军队派,主张主动出击。而另一派属于文官,他们则认为刘裕依仗的是北府兵,虽然人少但是战斗力超强,不如不和刘裕交战,坚守罗落桥,再调其他地方的军队一起围剿,这样胜算更大。 两派在朝堂之上争论不休,谁都说服不了对方。奇怪的是这次谢重闭口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桓玄面露难色看着谢重,吴甫之和皇甫敷都是他手下的猛将,是他需要倚重的大将,对他们的能力桓玄是相信的,但是刘裕战神的威名也不是吹出来的,所以他心里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谢重自然明白桓玄心里的想法,其实谢重更倾向于文官们的主意,但是刘裕起兵实在是太近了,援军不可能这么快到,这二人又都是勇猛有余智谋不足,能守多久他心里也没底。 谢重撇了撇嘴,苦笑了一下说:“刘裕作战勇猛,又善于用兵,未尝败绩,而且他麾下的北府兵一直都以战斗力强悍著称,虽然人少但是绝对不能小看他们。刘裕一定会立刻发兵力求和我们速战速决,避免我们调兵马围剿他们。我有上下两策,上策扼守覆舟山,毁掉罗落桥不与刘裕交战,阻塞他们前进的道路,这样一来他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转战其他地方,代价就是我们暂时会损失周围的一些州郡。下策是全军出击,以逸待劳据守罗落桥,刘裕自然要想办法过桥决战,到那时再找机会消灭他。现在建康只有两万禁军,刘裕一定想不到我们会倾巢而出,我们在正面放一万人,两边各放五千人,到时候吸引刘裕进兵,由殿下亲征三面合围决一死战,这样的话就是短兵相接勇者胜了。” 桓玄想了想说:“下策太激进了孤觉得不好,上策要丢失州郡以资贼寇,孤觉得也不好,可以派二位将军率领一万人据守罗落桥,多准备一些引火之物,孤亲自率领一万人上覆舟山扎营,二位将军如果能打败刘裕那是最好,万一输了就烧毁罗落桥,和孤一起据守覆舟山。这么做能进能退,孤觉得最好不过了。” 谢重一听,立刻劝阻说:“殿下万万不可,刘裕勇冠三军,更兼何无忌智勇兼备,要么坚守不出,如若要战,务必全军出击,犹如狮子搏兔,以十倍之数尚且未必能胜,怎么还能分兵作战呢!” 吴甫之轻蔑地说:“谢大人太小心翼翼了,对战之事谢大人不熟,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倍攻之,同倍则分之,我有一万人足以攻之,又哪来分兵之说呢?” 桓玄也接着说:“两军对阵怎么能不留预备队呢,况且就算前军失利,一万人也足够孤毁桥自守,就这样定了。” 谢重见桓玄如此固执,叹了口气低头不再说话,桓玄安排好之后急急忙忙地就往后宫去了。 第二天吴甫之作为前锋一早就率领前军出发,傍晚时分到了罗落桥,立刻派遣军士把守各处,安营扎寨埋锅造饭等待皇甫敷的后军。而刘裕和谢兆业两天一夜没有合眼,紧赶慢赶地也在傍晚时间来到了罗落桥边上,一来就看到桥上已经戒严,对岸有士卒正在埋锅造饭。刘裕咬着牙愤愤说道:“紧赶慢赶地还是被敌人抢先了。” 谢兆业没有说话,而是找了一处高处眺望对面,过了一会说:“将军,我看对面好像正在埋锅造饭,按理说十个人一灶,可是对面起了这么多灶却没有这么多炊烟,将军再看对面的旗帜上只有吴字,两边负责警戒的士兵也比正常的少,将军不觉得奇怪吗?” 刘裕一听也来到高处隔江眺望,边看边说:“被你这么一说,的确是很奇怪。” “我猜一定是吴甫之率前军刚到,将军你想,按照2队行进,不算辎重一万人全长也要5000米,这里应该只是敌人的前军,正在为后军安营造饭做准备。如果我们突然袭击,这时候他们一定没办法组织有效的抵抗,前军一旦溃败就会和后军相互践踏,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谢兆业一边说一边看着刘裕。 “事已至此也只能奋力一搏了。”刘裕恶狠狠的说了一句,然后立刻收拢这两百来号人冲向大桥,自己则骑着千里雪冲在最前面,就看到一抹白色的亮光上面驮着一个黑铁塔疾驰而来,所到之处士兵纷纷倒地。千里雪毕竟是宝马良驹,驮着刘裕这样的大块头依旧能够疾驰如飞,士兵们还没来得及报警,刘裕已经冲过大桥杀了过来。这时吴甫之正在检查辎重,忽然就发现刘裕怎么到面前了,还没来得及张口刘裕已经手起刀落将吴甫之砍翻在地,可怜吴甫之也是一员虎将,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为了刀下鬼。吴甫之一死,左右的士兵立刻作鸟兽散,刘裕带领着大家就像砍瓜切菜一般一路砍杀,前军立刻乱作一团向后面奔逃,后队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溃败的逃兵一边跑一边喊:“吴将军被刘裕杀死了,快逃命啊!”也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跟着向后溃逃。 谢兆业赶紧追上刘裕说:“将军,机不可失,如今吴甫之战死,前军崩溃与后军呈践踏之势,我们正好顺势掩杀,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逼着他们放弃罗落桥,退守覆舟山。” 皇甫敷在后军,只看到前面乱糟糟的溃败下来根本停不住,不得已下令杀了十几个逃兵才止住溃败,一问方知吴甫之已经战死,前军大败,刘裕率领大军已经过桥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不知道多少。皇甫敷吃不准前方的战况,又不敢继续往前,便掉转方向往覆舟山和桓玄合兵一处,并派人将战况通报给桓玄。 桓玄这边还没来得及出发就收到了皇甫敷的书信,大惊失色急忙找谢重商议。谢重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一脸阴沉地说:“事到如今,只能殿下亲自上阵前往覆舟山决一死战了,否则一旦被刘裕夺取了覆舟山,没等援军到来建康就守不住了。” 桓玄眼眶有些微红,握住谢重的手说:“都怪孤不听先生的话,以致吴将军枉死,请先生留守建康,孤亲自带领剩余的禁军前往覆舟山决一死战。孤有一个最小的妹妹还没成年,如果这次回不来,请先生替孤照顾她。” 谢重沉默不语,覆舟山一旦丢失建康立刻就会沦陷,到那时他拿什么去保桓玄的妹妹。 桓玄看谢重没有说话,更加用力地握住谢重的手说:“相信先生一定有办法的。” 谢重看着桓玄,一向稳重的他也忍不住悲伤起来,更咽地说:“殿下放心,下官答应殿下,就是死也会想办法保住公主。” 桓玄笑了笑,给谢重作了个揖转身就走了,刚转过身眼泪就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章节目录 战第五章决战覆舟山 皇甫敷毕竟也是百战名将,迅速收拢部队占领了覆舟山等待桓玄到来。而刘裕占领了罗落桥之后也没有闲着,他下令召集了附近的乞丐与老弱,给他们套上刷了油的罩子,然后打起旗帜安插在覆舟山附近的山坡作为疑兵,再将军队分成三支,自己带领一队,何无忌带领一队,谢兆业带领一队分开驻扎,造成漫山遍野都是军队的假象来迷惑皇甫敷。 桓玄辞别谢重,带领禁卫军准备出发,可是刚骑上马背,赤炎麒麟就扬蹄嘶鸣将桓玄摔了下来,一连三次都是这样,桓玄刚要发作,忽然平地刮起一阵风吹断了中军旗杆,桓玄心头一沉,便不再坚持,命令亲兵另外牵一匹马,谁知赤炎麒麟又一口咬住桓玄的衣服,不让桓玄离去,桓玄见状潸然泪下,自顾自地说:“看来此行凶多吉少。”于是抚摸着马背安抚赤炎麒麟,赤炎麒麟逐渐平静下来,桓玄便命人牵着赤炎麒麟随军出发,登覆舟山支援皇甫敷。 桓玄很快就到了覆舟山和皇甫敷合兵一处,皇甫敷领着他从覆舟山往下看,只看见刘裕的营帐驻扎得到处都是,附近山坡的树林里也都插着旗帜,而且在阳光照射下偶尔还能看到有白色的反光从树林的缝隙中折射出来。皇甫敷指着这些说:“这些反光一定是阳光照射在军士的铁甲上造成的,末将仔细查看过,附近的几个山坡都有这样的情况,殿下再看山谷里到处都驻扎着营帐,如果不是刘裕虚张声势的话,这些至少得有好几万人。这几天我派了很多士兵去查探刘裕的军情,都没有办法通过隘口,无法再进一步地刺探消息。” 桓玄听完很不满意,责备皇甫敷说:“我们到现在连对方有多少人都不知道,这仗怎么打?既然往北不行就请将军再派士兵沿着山脊看看能不能探知一下刘裕的虚实。” “是,末将亲自带人前去查探。”皇甫敷带着一些士兵亲自前去探查敌情,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回来禀报桓玄说:“回禀殿下,末将前去查看,发现东侧山坡的密林之下也有很多白色的反光,道路阻塞漫布营帐,的确没有办法靠近查看。” 桓玄听到后神情忧郁,过了一会儿缓缓地说:“一定是建康附近的民众加入了刘裕的军队,否则不可能一下子有这么多人,看来等不到援军来,孤和刘裕就要在这里做个了断了。” 皇甫敷见桓玄有些气馁,鼓励他说:“刘裕仓促之间聚乌合之众,集蝼蚁之兵,一定不会成功。我们虽然首战失利,但是精锐还在,覆舟山是阵地战,只要我们占据有利地形稳扎稳打,优势还是在我们这边的,而且我等受殿下厚恩,皆愿为殿下死战。” 皇甫敷是父亲的旧部,也是自己起兵时的中坚力量,打下建康之后就一直留在建康守护自己,桓玄泪流满面地对皇甫敷说:“卿乃先父老臣,更是孤的功臣,披肝沥胆忠心耿耿,孤当与卿共荣辱、同休戚。” 说完桓玄脱下龙鳞乌金盔赠予皇甫敷,又说:“此盔名曰“龙鳞乌金盔”,是先父留下的宝贝,坚硬无比,孤如今送给你,希望将军与孤一起奋力杀贼!” 皇甫敷感动得痛哭流涕,二人抱在一起相拥而泣。 这时的山下,何无忌率领后军赶到罗落桥,听说了之前的战事,于是继续追赶,也在覆舟山与刘裕会和。刘裕将千里雪交还给何无忌,谢道:“这次多亏有千里雪,才能于电光火石之间斩杀吴甫之,大败前军,无忌又当记首功!” 何无忌推辞说:“都靠将军与谢大人当机立断奋力拼杀,才能以两百人大破敌军,怎么能把功劳都记在一匹马上呢!虽然说罗落桥大胜,但是敌军的人数仍然远远多于我们,而且还占据了地利,不好办啊,谢大人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破敌呢?” 谢兆业挠着头说:“皇甫敷依山傍势安营扎寨,深得兵法精要,而且要紧的地方也都考虑到了,现在随着桓玄到来,人数也远远超过了我们,天时地利人和已经占了两个,一时之间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要是现在能天降一个雷劈死桓玄就好了!也省得我们三个人坐在这里愁眉苦脸的!” 刘裕听到这番话,掐死谢兆业的心都有了,骂骂咧咧地说:“仗都已经打成这个样子了,谢大人还有心思开玩笑。”于是转头又问何无忌:“无忌你有什么办法吗?” 何无忌摇头晃脑地说:“我倒是真有一个办法,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上上策也。谢大人文采盖世,不如让谢大人写一封书信送给桓玄,仿效当年诸葛亮骂王朗那样骂死桓玄。”说完何无忌忍不住笑出了猪叫声,谢兆业听到这番话更是笑得直不起身来。 刘裕这才发现原来这两个人是在逗自己,气急败坏地对着两个人的屁股一人踹了一脚,骂骂咧咧地就走了。 桓玄被刘裕的疑兵之计唬住了,不清楚山下的情况不敢贸然进攻,刘裕在山下也没有好办法,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刚开始桓玄还会派人下山试探,几次有来无回之后,索性也不试探了,就这样在山上耗着刘裕,刘裕要等刘道规送粮草过来,也就乐得相互耗着。 也是命中该刘裕得天下,相持了几天之后,这天夜里忽然刮起了东北风。建康位于江南,三月份几乎从不刮东北风,但是偏偏就像赤壁大战时的东南风一样邪门,这次又刮起了东北风。可能冥冥之中真的就是有天意,谢兆业在帐中一看刮起了大风,来不及穿衣服就冲出自己的帐篷朝刘裕大帐奔去,几乎同时何无忌也穿着内衣赶到刘裕帐中,二人一齐冲着刘裕喊:“将军起风了,起东北风了!” 刘裕正在睡觉,猛地被二人惊醒,跑到帐外一看果然刮起了东北风,而且很大,吹得人都睁不开眼睛。谢兆业追上刘裕说:“当初赤壁之战就是这个时节刮起的东南风帮助周瑜战胜了曹操,这次又刮起了东北风,看来是天意要成全大人,赶紧让士兵们沿着山脊放火,我们三个人从三个地方一起进攻,决胜就在今夜!” 刘裕对着二人大声喊道:“可是我们没有准备引火的物件啊!怎么放火呢?”三个人虽然离得很近,但是由于风势很大,尽管刘裕是冲着二人大喊也都只能勉强听到一些。 何无忌急中生智,向刘裕喊道;“让士兵们脱下衣服,用旗帜帐篷包裹着衣服引火,黑夜之中难以分辨敌我,凡是穿着衣服的就是敌兵。将军请赶紧下令,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刘裕立刻下令士兵们脱下衣服,用旗帜帐篷包裹着引火,再带着火种火把到处放火,一时间火光弥天,烟气遮天蔽日。 山上的风比山下更大,这也惊动了桓玄和皇甫敷,桓玄想起出发时忽起大风刮断旗杆,此时又是东北风大作,心中惧怕,皇甫敷远远看着山下火把乱动,对桓玄大喊道:“殿下大事不好,忽然刮起了东北风,刘裕一定是想趁着风势放火烧山,等他们把火放起来我们就完了,末将立刻带领人马去阻止他们,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趁乱杀了刘裕。” 说完皇甫敷就带着人冲下山去。而刘裕、谢兆业、何无忌正率领士兵分散放火,压根没注意到皇甫敷偷偷带着人下山杀过来了。说来也巧,皇甫敷下山的路线正好对上了刘裕,一看到刘裕立刻率领士兵把刘裕团团围住,皇甫敷用刀指着刘裕兴奋地说:“哈哈,刘裕啊刘裕,没想到今天你要死在我的手里了,杀了你我就是天下第一的战神。给我上,杀刘裕者赏黄金千两。” 士兵们一听有赏赐就像打了鸡血一般纷纷冲了上去,刘裕横着长刀一连砍死了五六个士兵,抬头看了一眼皇甫敷,轻蔑地说:“别高兴得太早了,我刘裕戎马半生,杀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这一下士兵们领教到了刘裕的厉害,也不敢轻易地上前触这个霉头,但是刘裕身边的士兵可没有刘裕这般勇武,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为了避免腹背受敌刘裕只好倚着一棵大树和皇甫敷的士兵拼死搏杀,自己身上也渐渐开始受伤了。刘裕想冲出包围圈向何无忌、谢兆业求救,但是无论如何努力始终都无法冲出去,黑夜里火光四起乱做一团,他们二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现自己,刘裕的心里也慢慢地急躁起来,这样下去迟早会精疲力尽的。不过皇甫敷手下的士兵惊讶于刘裕的勇猛,虽然一千两黄金很诱人,但是也不敢再贸然上前,大家都想等刘裕精疲力尽了再一哄而上。 正在僵持的时候,忽然从侧边冲出来一支队伍,为首的将军张弓搭箭,一箭正巧射中皇甫敷的脸颊,皇甫敷口吐鲜血跌下马去,当场就咽了气。然后那名将领一马当先冲开了包围的士兵救出刘裕,刘裕借着火光一看,竟然是二弟刘道规。原来刘道规知道哥哥仓促出发粮草不足,所以筹措了一些粮草就赶紧运了出来,这一路都不曾合眼紧赶慢赶的,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也是刘裕命不该绝,刘道规弓马并不娴熟,黑夜里还有这么大的风,皇甫敷又戴着龙鳞乌金盔,只有脸颊露在外面,可偏偏就是一箭命中了脸颊。剩下的士兵一看皇甫敷被射死,立马作鸟兽散各自逃命去了。 刘裕死里逃生之后,顿时觉得脚下一软就倒了下去,这可吓坏了刘道规,赶紧一把抱住刘裕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看哪里受伤了。 刘裕摆摆手让刘道规放心,喘息地说着:“不碍事,只是险些丧命有点儿后怕。今天晚上忽然刮起了东北风,我和无忌、谢大人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打算趁着风让士兵们放火烧山,没想到皇甫敷竟然下山偷袭我们,幸亏老天庇佑你及时赶到,要不然今晚怕是真的要做了刀下鬼。” 刘道规满脸的不高兴,板着个脸埋怨起刘裕:“哥哥自己就是个喜欢冒险的性子,那何无忌的胆子比哥哥还大,我早就说这家伙的胆子总有一天要害死自己。大半夜放火烧山,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你身边连个保护的士兵都没有,要不是我没日没夜地赶路正好遇到,险些就铸成大错无法挽回。” 面对弟弟的埋怨,刘裕有些感动,安慰他说:“弟弟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们现在实力弱小所以只能险中求胜。再说我身边不是还有你吗?倒是你习惯了事无巨细都亲自过问,这样下去你会累死的。” 刘道规没领刘裕的情,依旧埋怨刘裕说:“我们是亲兄弟,哥哥的事我自然要尽心竭力地去做,现在既然被我赶上了,哥哥要我做什么吗?” 刘裕站起来对刘道规说:“你立刻派人将皇甫敷的人头送给对面,命令士兵们到处喊皇甫敷已经被杀,桓玄已经失踪,借此来扰乱敌人。再派人联络无忌和谢兆业,我们一起攻打桓玄。” 大火借着风势很快就蔓延到了桓玄的大营,刘裕趁机率领大家借助着火势向桓玄的营寨发起总攻,一时间喊杀之声惊天动地,鼓噪之音震动山林。 桓玄正在山上密切关注着山下的火情,忽然士兵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说皇甫敷已经被杀,连首级都被送回来了。桓玄看到首级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吴甫之和皇甫敷都是他手下的大将,如今双双殒命在这里,桓玄伤感之余,更加觉得这一战是凶多吉少。正在桓玄伤感的时候,听见山下响起了鼓声,探子慌慌张张地前来报告说刘裕率军全线进攻,只看见漫山遍野的火把,不知道有多少人。过了一会又有士兵来报告说大火已经烧到营帐,不少士兵被烧伤,物资也都被烧毁,很多士兵借机逃走不知下落。桓玄听完之后心中又急又怕。黑夜之中亲兵们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聚集在桓玄身边保护桓玄,任由其余的士兵自生自灭。一时间山中到处都是士兵们的惨叫声,桓玄就这样在惊惧之中捱到了天明。 再说建康城内,自从桓玄走后城内的一应事务都是由谢重负责,谢重忙的一连几天都不曾合眼,这天安排好城防军务之后,谢重便来到楚王府请求拜见公主。过了一会只见一个奶妈,一个侍女跟随着一个身高已经和谢重差不多的女孩从后堂走出来,这女孩长得明眸皓齿,清秀出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真正说得上是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而且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才十多岁的小女孩,她就是桓玄最小的妹妹——桓楚。她向谢重浅浅地行了个礼问道:“王兄走后,城里的事务都交给谢大人操持,想来必定非常忙碌,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来王府找我?” 谢重非常恭敬地先给桓楚下跪行礼,然后回话说:“殿下临行之前曾经托付下官,要下官一定照顾好公主,所以今天才会前来拜见。” 桓楚先向谢重回了个礼,然后问:“有劳谢大人费心了,请问谢大人前方的战事如何了?” 谢重不愿意让公主看到自己脸上的伤感,于是低着头回答公主的话说:“回公主殿下,如今右卫将军吴甫之已经战死,楚王殿下正率领禁军在覆舟山与叛军决战。临行前曾吩咐下官,如果战事不利让下官无论如何也要保全公主。” 公主沉默了一会,淡淡地回了一句:“辛苦谢大人了。不过人各有命,有些事并不是谢大人凭借一己之力就可以轻易改变的。” 相比谢重公主反倒显得平静很多,展现了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不该有的冷静,这让谢重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谢重平稳了自己的情绪,也安慰公主说:“公主放心,下官已经有安排了,就怕到时候委屈了公主,希望公主不要责怪下官。” 公主笑了笑说:“谢大人怎么也会有糊涂的时候,真有那一天怎么还会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呢?” 谢重听到这番话心里更加难受了,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给公主回礼之后就离开了王府。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老管家替谢重打了一壶酒,准备了两个小菜。由于战乱,建康的物价已经贵到平时的百倍,谢重看着桌子上的菜,心中不禁怜悯起百姓的疾苦,无论什么时候,战争中百姓永远是最艰难的。他又想起自己当初的豪情壮志以及桓玄的知遇之恩,心中像打翻了调料罐一样,不知不觉喝到了半夜。忽然听见外面鼓声大噪,他急忙跑出屋外,看到覆舟山方向火光冲天。谢重心想:“糟糕,殿下驻扎在山上,这一定是刘裕放火烧山,深夜里谢重无法探知前方的战事,思来想去把心一横,命令下人驾着马车就朝着王府奔去。 谢重到了王府急忙敲门唤出了公主,将事情合盘托出之后说:“我打算连夜将公主送到我老家,再命人假扮公主留在府中。等叛军进城那天我自有办法让大家相信公主已经遇害。只是希望公主身边的人可以保守秘密,否则一旦消息泄露。。。”说到这里谢重停住了,看了看公主身边的奶妈和侍女。 奶妈心领神会,略带嘲讽地对谢重说:“谢大人的意思我们明白了,请谢大人把心放在肚子里。”说完转身摸着公主的手接着说:“公主殿下,奶妈是看着你长大的,只可惜没法看着你出嫁了,以后公主要好好照顾自己。”说完忽然转身朝着院子里的一口水井跑去,“扑通”一声,当着大家的面跳了下去。 谢重没有想到奶妈竟然如此刚烈,一时间傻傻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侍女看到谢重呆呆地站在原地,说道:“谢大人赶紧带公主先走,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公主的了,就让我留下来假扮公主吧。” 谢重对着水井拜了一下,又对着侍女拜了一下,催促公主赶紧收拾东西。公主收拾了几样贴身的物件来到侧门,跟着谢重准备好的马车悄悄地出城去了。 谢重回府之后一整晚都没睡,不祥的感觉一阵一阵地涌上心头,天一亮就带着人向覆舟山赶去。 经过一夜的大火,桓玄的士兵死伤惨重,人马自相践踏,死者不知其数,烧得是尸横遍野,血满渠池,侥幸没死的士兵大多也都趁着夜色偷偷地逃命去了,只剩下一百多亲兵护卫在身边,桓玄只能命人将树干堆放在上山的主路上拖延刘裕。 刘裕率领着士兵们经过一夜厮杀也已经疲倦不堪,正倚靠着一棵大树休息,何无忌将龙鳞乌金盔递给刘裕说:“将军自有天命,原来皇甫敷戴着龙鳞乌金盔,此盔坚硬无比,相传是由龙鳞制作而成的罕见宝物,因为只有一片龙鳞,所以无法护住脸颊,没想到偏偏就断送了皇甫敷。” 刘裕说:“我有今天非一日之功,上天是不会让我丧命在这里的。不过这一夜的激战士兵们已经累坏了,接下来恐怕不能再强攻了。我看覆舟山并不是很险峻,如果从侧面的树林里沿着山脊绕到侧后方发起攻击,应该会容易得手些。”说完刘裕强撑着疲倦的身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准备出发,却被谢兆业一把拉住说:“将军这次就让我去吧,将军请让士兵多准备一些路障或绊马索,阻塞各条下山的道路,赤炎麒麟是举世无双的宝马,桓玄如果真的倚仗赤炎麒麟逃命,恐怕就是千里雪也未必追的上。” 刘裕还没开口,谢兆业不给刘裕接话的机会,立刻点了一队士兵钻入了树林。覆舟山虽然不怎么险峻,但山路毕竟是杂草灌木丛生不太好走,很快谢兆业就走得口干舌燥浑身酸疼,身上脸上也被灌木刮伤了好几处,摸索了半日总算是摸到了后山,看到桓玄与手下的亲兵们正歪七扭八地躺着休息,谢兆业命令士兵吹起牛角号,大声喊着:“大丈夫建功立业就在此时,所有人跟着我一起冲,如果我后退你们就杀掉我,如果我死了就跨过我的尸体去建功立业。”说完拔出宝剑冲在了最前面,将士们大受鼓舞无不以一当百,玩命厮杀。 刘裕等人早早地就在各条下山的路上砍伐树木阻塞道路,还埋伏了绊马索以防万一,然后和大家一起焦急地等待谢兆业的信号,一直等到中午总算是听到山后面吹起牛角号,刘裕握着长刀又冲在最前面,嘴里喊着:“谢大人得手了,跟着我冲上山去剿灭叛军打进建康!”说完像一头野兽一样冲了上去,何无忌骑着千里雪,高举帅字大旗跟在后面,士兵们大受震动,嗷嗷地跟着刘裕就往上冲。 桓玄与手下的亲兵们正庆幸用路障挡住了刘裕,可以稍稍地休息一会儿,忽然听到背后响起了号角声与喊杀声,还没来得及查看情况,刘裕也从正面强攻了过来,顿时六神无主惶惶不安。亲兵们看到这个情况也顾不得许多,把桓玄扶上赤炎麒麟掩护他往另一侧跑。跑到半路遇到了刘裕、何无忌率领的士兵,何无忌一看是桓玄,立刻拉起弓箭射向桓玄,亲兵们知道何无忌的箭法了得,只能用身体做人墙护住桓玄,又猛抽了一下马鞭。刹那间赤炎麒麟犹如火红色的怪物一般冲向阻挡的士兵,巨大的冲力将来不及躲闪的士兵撞翻在地口吐鲜血,又借助着惯性弓起后腿涌身而起,跃过绊马索,冲开路障逃了出去。刘裕看在眼里,艳羡地对何无忌说:“今天我才知道赤炎金猊兽的由来,真没想到世间竟然能有如此神马!” 何无忌看着桓玄远去的背影,悻悻说道:“此战桓玄的禁军已经全军覆没,纵然他凭借宝马侥幸逃脱,但大势已去,建康已是我们囊中之物。” 等到摆脱追兵时,桓玄已经是孤身一人狼狈不堪,骑在马上踉跄地往建康跑。迎面撞见谢重带着一小队士兵赶来,心中惊恐地问道:“先生怎么来了,难道建康出事了?” 原来谢重一路上不停地遇到溃败的禁军士兵,从他们那里了解到的战况让他心生绝望,于是他一边收拢败军一边往覆舟山前进,恰巧遇到了突围出来的桓玄,于是赶紧护送着桓玄回到了建康。 章节目录 六第六章建康易主 此时桓玄战败的消息已经在建康传播开来,局面彻底失控了,不仅有逃兵地痞趁乱抢夺财物,而且有了上次桓玄大开杀戒的先例,官员们也拼命地往外逃,以致于各衙门都陷入了瘫痪,更加剧了城内的混乱。不过此时谢重已经顾不得这些,将昨晚的事告诉桓玄之后,苦笑着说:“当初殿下不肯听我的话杀了刘裕,又纵虎归山才落得今天这般地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桓玄情不自禁,哭着自责道:“是孤不听先生的话才酿成大错,孤愧对先生。” 谢重伸出手擦拭着桓玄的眼泪,安慰他说:“千秋功过后人谈,英雄末路亦从容,殿下是当世枭雄,死也要死的顶天立地,我先走一步了。”说完拱了拱手驾着马车就往北门的方向逃去。 桓玄回想起刚入建康时意气风发,到如今一败涂地还不到一年,真是应验了那一句老话:“江山万古传,皇帝轮流做。千古英雄梦,岁月几度秋。”他从容地收拾了一下仪容,率领仅剩的亲兵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刘裕很快就带领着士兵们攻入建康,将桓玄团团围住。桓玄看着身边伤痕累累的将士,不忍心再让他们给自己陪葬,于是对刘裕说:“将军要杀的不过是孤一个人,只要能放过他们,孤情愿一死。” 刘裕想都没想就回答:“只要殿下投降,末将可以答应殿下。” 桓玄见刘裕应允,转身对身边的士兵说:“你们也有父母妻儿,没必要跟着孤白白送死,回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说完猛地推开了身旁的士兵,将宝剑架在脖子上又对刘裕说:“季布一诺,千金不易,孤这就随了将军的心愿,希望将军可以信守承诺!”说完一抹宝剑倒在了地上。 士兵们看到桓玄死了,于是纷纷放下武器投降。而一旁的赤炎麒麟忽然变得狂躁起来,围着桓玄的尸体一边转圈,一边嘶吼,转了几圈后竟然一头撞向了边上的墙垣,顿时脑浆迸裂鲜血满地。 刘裕看到这一幕惋惜地说:“真是难得的宝马啊!”说完冷眼看了看那些幸存的士兵,转身偷偷给刘道规使了个眼色,刘道规心领神会,率领手下忽然杀向桓玄的亲兵,这些士兵猝不及防又无处躲藏,很快就被全部杀光了。 这时有个士兵跑来向刘裕报告,说就在刚才谢重驾着马车从北门逃走了,何无忌与谢兆业已经率人前去追赶,刘裕仅仅回了一声知道了,就动身去皇宫寻找皇上。找到皇帝后刘裕恭敬地给皇帝下拜行礼,然后说:“逆贼桓玄犯上作乱,臣京口内史刘裕率领诸将讨逆,现在逆贼已经伏法,请皇上不必害怕。” 一年前上一任皇帝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被桓玄杀掉的,连带遭殃的还有半数以上的二品官员,皇上怎么可能不害怕,战战兢兢地回道:“爱卿劳苦功高,有功之臣还劳烦爱卿替朕厚加褒奖。” “诺,皇上先休息,臣告退。”刘裕不愿意和皇上多废话,于是找了个借口就走了。经过桓玄的事情,天下都知道现如今皇上只是一个摆设,大晋朝已经名存实亡了。刘裕急着要和刘道规一起稳定住局面,好等何无忌与谢兆业回来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另一边谢兆业与何无忌入城后,便按照事先的约定往城北走,北边是官员们居住的地方,他们的任务是稳住还留在建康的官员。这时有人报告说谢重驾着马车从北门逃走了,何无忌一听立刻带着骑兵去追赶,谢兆业听到是父亲也赶紧追了上去,他心里急得不行,想赶在何无忌之前拦住父亲,但是他的马哪里跑得过千里雪,不一会儿就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谢重一直在刻意保持速度等待着追兵,所以何无忌很快就追上了马车,看到有人追来,谢重抽了几下马鞭,马车跑得更快也更加的颠簸了,在山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何无忌见状也赶紧抽了几鞭子,隔空向着谢重喊:“谢大人,我们家将军礼贤下士,一定会重用大人的,桓玄已死,天下已经没有大人可以容身的地方,大人不要逃了。” 谢重只顾赶车并不理会他,何无忌无奈只能在后面紧紧地追赶,眼看前面到了一个转弯的地方,借着转弯的空隙,何无忌瞅准机会一箭射向马匹。谢重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看到一箭射过来,就假装躲避弓箭令马车失去控制,连人带马车翻下了悬崖。众人追至崖边看到马车经过翻滚之后跌入了滔滔江水之中,谢兆业内心悲痛万分却又不得不掩饰自己,何无忌摇摇头说:“可惜啊可惜,谢重也是难得的人才,没想到最后竟是这么一个下场。” 谢兆业想说些什么,又感觉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盯着江水看了一会,转身就走了,在场的人并没有发现谢兆业的情绪变化,七嘴八舌说了一阵也回去复命了。 晚上刘裕与大家聚在一起商议,刘道规先向刘裕汇报了白天的战况:“除桓玄的亲兵之外,其余士兵都安抚妥当编入了兵营,另外还收拢了近千名的散兵游勇,也都一并编入了兵营。目前士兵们还都安份,并没有扰民、抢夺之类的事情发生。” 谢兆业接着刘道规说:“由于上一次桓玄杀了不少官员,所以这次很多人趁着混乱逃走了,目前还留在建康的官员不足一半,各个衙门几乎都瘫痪了,当务之急是尽快选派新的官员就任,让朝廷重新运作起来。” 何无忌叹息了一声说:“如果谢重还在,这件事交给他做是最好不过的了。今天谢重驾着马车从北门出逃,我和谢大人率领士兵追赶,在栖霞山时谢重为了躲避我的弓箭,连人带马车跌落山崖掉入江中,如今恐怕尸骨无存了。我仔细检查了车辙,从车辙的深浅来看车上应该还有一个人,楚王府的下人们说破城之前谢重派马车将桓玄的妹妹接走了,因此车上应该就是桓玄的妹妹,只可惜。。。”何无忌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刘裕安抚何无忌说:“既然已经这样无忌就不要再难过了,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吧。”刘裕并不关心谢重,他现在更关心如何应付接下来的局面,以免自己成为第二个桓玄。 谢兆业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刘裕回答:“这些年朝廷混乱不堪,任意放纵官员导致百业废弛,大族豪门趁机横行霸道欺压良善,以致百姓愁怨哭诉无门。如果想要避免重蹈覆辙,必须先要用威严约束住宫廷内外,再以严刑峻法约束百官,重整朝廷秩序。另外现在那么多空缺急需有人来填补,因此我们不得不借助士族的力量,王谧这个人虽然没有本事,但是在士族中很有名望,为人也颇正直,我看不如加封他录尚书事,由他负责填补百官的空缺,也能借此笼络士族;再用朝廷的名义命令刘毅去剿灭桓玄在各地的势力,我们趁机坐收渔利。至于封赏的话,将军功高勋重,不能直接要求担任要职,否则朝廷疑畏交加,必然引出大祸。京州最为重要,由二将军出任京州刺史作为羽翼,留孟昶在京州协助二将军一同管理;将军只需要留在朝中,遇到大事他们就不敢越过将军自行决定。其他的等到朝局稳定之后再从长计议。” 何无忌点点头,接着说:“京州距离建康太近了,只有二将军担任京州刺史我们才能睡得安稳。” 刘裕想了想,又看了看刘道规,有些舍不得将刘道规派去京州,他原本是想将刘道规留在朝廷里辅助自己,但京州刺史的确重要,给别人他又不放心。刘道规看出了哥哥的顾虑,宽慰哥哥说:“哥哥尽管坐镇朝中,朝廷的事有无忌和谢大人帮哥哥分担,弟弟替你守住京州,哥哥才能放得开手脚呀。” 刘裕点了点头没有答话,谢兆业接着说:“现在还有一件事可做可不做,不知道将军敢不敢去做?” 刘裕看着谢兆业疑惑地问:“什么事谢大人但说无妨。” “皇上。。。”谢兆业在头颈上比划了一下,惊得在场人脸色一下子都变了。 谢兆业顿了顿继续说:“扶立小皇帝既有利于掌控朝局,还可以借机把皇宫的太监全换了,彻底掌控皇宫。” 刘裕转头看了看其他两个人,见他们没有表态,心里有点打鼓,犹豫了一会半推半就地挤出一句:“这件事做不好恐怕是会引火烧身的!” “如今整个建康都在将军的控制之中,找一个小太监偷偷下点药,事后再把小太监除了,神不知鬼不觉。只有桓玄这种蠢货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弑君!”谢兆业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刘裕的表情很复杂,又转过头看了看刘道规和何无忌,他们两个人听得很认真。” 刘裕还是没有吱声,大家明白了刘裕的态度,心照不宣默默退下。过了几天宫里传出了皇帝驾崩的消息,刘裕作为顾命大臣主持皇帝的葬礼,并遵照“遗嘱”扶立了新皇帝,开始筹备登基大典。由于连续的战争,建康遭到很大的破坏,一切都百废待兴,事务也繁杂紧急,谢兆业辅助刘裕果断决策,无不妥帖适当,这让刘裕对他刮目相看。 刘毅这时还在荆州,接到朝廷的敕令之后他不得不转战征讨桓玄的残余势力,并且派自己的堂弟刘藩代表自己入朝述职朝拜新君。鉴于自己曾和刘毅结盟,而且刘毅征战有功,刘裕便在自己的府中设宴款待刘藩,邀请了何无忌、刘道规、谢兆业以及众多的大臣陪同。席间刘藩多喝了几杯,竟然借着酒劲对刘裕说:“将军自京口起兵讨逆,劳苦功高,如今逆贼已灭,将军却留在朝中迟迟不肯回京口,岂不是让天下人误会将军有意仿效桓玄把持朝政?” 刘裕听到这番话脸色非常难看,但是又不便发作,一旁的何无忌见状反击说:“大将军天资英迈,赏罚严明,仁德兼著,不世之有,自起兵以来十战十胜,攻无不克。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正需要将军留在朝中安定人心,何来把持朝政一说?而刘大人以蕃臣身份入朝参拜,却妄议朝政诋毁功勋,岂不是让天下人误会刘大人心怀二心?” 何无忌每个字都说在了刘裕心坎里,只见刘裕面露欣喜之色,朝着何无忌频频点头。 刘藩横着眼看了看何无忌,轻蔑地说:“朝廷之事自有朝廷公论,岂是你一白丁可以评头论足的?今天在座的都是朝廷官员,只有你一个人无功名在身,应该谨言慎行才是,竟然还在这大言不惭!” 何无忌本就看不起出身高门又无真才实学的刘藩,嘲讽道:“我虽无功名却也在为朝廷出力,不像刘大人素位餐食,桓玄篡位的时候闭口不言,这时候倒出来摆谱了。” 刘藩被何无忌说得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只得摆出士族的架子回击道:“我家世代公卿,哪里轮得到你评头论足,你不过是个不入流的角色,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何无忌听到这番话气得火冒三丈,一脚踢翻桌子跳起来,拔出宝剑说:“都说寒门无上品,下品无世族,连你这个猪狗一样的蠢货都敢这样羞辱我,今天不杀你岂不是让天下的寒门寒心!” 众人一看事情闹大了,赶紧出面打圆场劝说何无忌,刘裕也出自寒门,因此刘藩这番话不仅是骂何无忌,也是暗指他刘裕不要有非分之想,心里恨不得杀死刘藩,但是出于大局考虑也不得不劝说何无忌。 何无忌见众人只劝自己,觉得他们拉偏架,于是心中更加不快,满脸怒气地拂袖而去。众人只道他心里不痛快,没有多想便继续饮宴。酒过三巡刘裕起身对刘藩说:“今日本想和刘大人一醉方休,奈何明天一早还有朝会,暂且早些休息,朝会之后再宴请刘大人。” 刘藩起身谢过刘裕,打算回馆驿休息,谁知刚到刘府门口只听耳边“嗡”的一声,箭到人亡仰面栽倒在地,何无忌纵马上前对着尸体又狠狠地连射两箭。 话说刘裕送走刘藩,刚想转身忽然听到一阵“嗡嗡”声,心头一惊赶紧冲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无忌不要冲动!”等奔到门口刘藩早已气绝身亡,刘裕拍着大腿喊:“无忌啊无忌,刘藩乃疆臣特使入朝参拜,你这是何必啊!” 在场所有人都吓得面如土色,何无忌却神情坦然地说:“今天不杀他,以后天下人岂不都小瞧我何无忌?我擅杀朝廷官员理应由朝廷论处,请将军将我绑了,明天朝会上定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裕摆摆手命人将何无忌绑下去,又命人将刘藩尸体整理好,士兵们走上前想拔下尸身上的弓箭,才发现箭身透入地下,无论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可见何无忌心中对刘藩有多愤恨。刘裕沉默不语,板着个黑脸走上前单手握住箭身缓缓拔出,众人惊诧于刘裕天生神力,无不大骇。 第二天朝会之上,何无忌被绑上大殿,廷尉专司刑狱,率先说道:“何无忌公然射杀朝廷官员,藐视朝廷法度,按罪当诛。” 刘道规赶紧出面求情说:“无忌虽然有罪,但是这次讨逆立有大功,功过相抵罪不至死,否则恐怕会凉了功臣的心。” 中书令谢混一向和刘毅交好,立刻反驳道:“刘毅占据荆襄拥兵自重,如今又追击桓玄余部功不可没,何无忌杀了他的堂弟,如果不杀何无忌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以此为借口反叛朝廷。不如杀何无忌安抚刘毅,以免重开战事。” 何无忌不愿意让刘裕为难,大声说:“大丈夫死则死尔,我既然杀了刘藩就不怕死,就请将军用我的人头安抚刘毅好了。” 其他朝臣也纷纷附议要求杀了何无忌安抚刘毅。 刘裕全程黑着脸一言不发,听到这里已经恨得咬牙切齿太阳穴凸起,忽然暴怒道:“我待无忌如同己出,杀他就如同杀我!刘毅若反我自挡之,谁再说杀无忌,我先杀了他!” 刘裕张大眼睛瞪着众人,声如霹雳响彻大殿,吓得众人再不敢说话,谢兆业看到这个情形立即说:“刘毅外宽内忌,自伐而满,现在不反以后也一定会反,而且刘藩公然要求将军还于京口,这是以蕃臣身份妄议朝廷大计,僭越之心昭然若揭,今次若杀无忌则日后正义之士人人自危,狂悖之徒比比皆是,这事亲者痛仇者快,万万做不得。” 刘道规也赶紧接话:“无忌自起兵以来每战必身先士卒不畏箭矢,屡出奇谋料敌机先,于国于民都功莫大焉,今天如果因为这个事情杀了无忌,就不怕世人诟病朝廷鸟尽弓藏吗?” 有刘裕暴怒在前,众人谁还敢顶嘴,都低着头不说话。刘裕趁机问:“还有何人反对?” 大殿上鸦雀无声,刘裕环顾四周等了一会,走到何无忌身边,拔出佩剑砍断绳索说:“既如此我们说正事,如今逆贼已灭,有功之臣应该立即封赏,今日朝会正是为了此事。百官之中以尚书为尊,最要紧的就是先确定尚书的人选,王谧王大人雅量高俊,深得人望,我属意由王谧王大人录尚书事,不知道大家意下如何?” 王谧没有想到刘裕会推举自己,赶紧推让说:“”我才疏学浅恐怕难堪大任,刘将军功勋卓著,理应由刘大人加录尚书事。 刘裕给王谧行礼说:“王大人切莫多心,我才识浅陋,是真心推荐王大人。除了王大人没有人能够胜任了。” 刘道规在一边也附言说:“是啊是啊!我等皆真心推荐王大人出任尚书。” 百官之中多为士族,因此大多与王谧交好,也随即附和,王谧见大家都一致推他,也不再推辞。 刘裕顺势建议:“如今朝廷有很多职位空缺,还劳烦王大人选拔合适人选填补。” 王谧谢过刘裕,投桃报李道:“勘核百官查缺补漏本就是尚书职责,我自当尽心为朝廷分忧,不过此次刘藩死于何无忌之手,应由朝廷发布诏令,公布刘藩罪状以正人心,不能给刘毅落下口实。另外有功之臣也应该论功行赏,我回去拟个章程,然后和刘将军一起商议如何?” 刘裕回礼说:“那一切就有劳王大人了。不过此次起兵得到两件宝物,分别为龙鳞乌金盔和水火软金甲,何无忌劳苦功高,我想赏给何无忌,不知道王大人有何异议?” 王谧是官场老鸟了,一听就知道刘裕是想借自己的名号给何无忌正名,好堵住天下人的嘴,因此假模假样地吹嘘了一番何无忌,也表示赞同。 于是刘裕命人呈上两件宝物,亲自送给何无忌,然后宣布朝会结束,等待王谧进一步的安排。 王谧自从领了尚书之后非常开心,一改之前的懒散拖沓,做事认真负责,而且非常乖巧,事无巨细都会主动和刘裕商量。没过多久他就拟好了封赏:刘道规出任京州刺史;何无忌青云直上加封为散骑侍郎,进镇南将军,都督江夏、义阳两地一切事务;刘裕自己则仅仅挂了个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的头衔;还有刘毅,孟昶等人都得到了任命,只有谢兆业仅仅被任命为尚书祠部郎,刘裕府主簿兼纪室录事参军,充其量也就是刘裕的贴身秘书,并没有任何实际的权利。 任命出来之后,谢兆业没有表露任何的不满,兢兢业业地做着刘裕的贴身秘书,不得不说谢兆业这个秘书是非常称职的,凡是经他手的公文都按照轻重缓急整理得清清楚楚,处理完得文件按照地域、类型、完成度归档得整整齐齐。而且谢兆业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看过一遍的公文都可以记住,这让他总能及时地提醒刘裕,因此刘裕非常倚重谢兆业,渐渐地就养成了习惯,什么事都要问一下他。 转眼就来到了中秋节的晚上,刘裕处理完公事之后叫住了谢兆业,邀请他一起赏月,酒过三巡刘裕忽然问谢兆业:“现在建康已经安定,朝廷也都运转正常了,谢大人何不将家人接来建康一起居住?” 谢兆业顺着话说:“下官并不是没有这个打算,只是建康的房子太贵了,这拖家带口的过来日常开销也大,下官俸禄不够啊。”说完谢兆业故作委屈地看着刘裕。 刘裕哈哈大笑,豪爽地说:“谢大人只管把家人接过来,保证到时候有个大院子给你们住,不会委屈了你们的。” “那下官可就谢过将军了,不过除了宅院,将军能不能考虑给卑职加一点俸禄?否则这一大家子卑职也养不起啊。”谢兆业顺着杆就往上爬。 “我看你不像个当官的,倒像是个商人,活脱脱一副奸商的嘴脸,我是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要了宅子还要加俸禄。”刘裕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一边笑一边骂谢兆业,骂到后面谢兆业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个人笑作一团把一桌子的酒菜都打翻了,弄得一地狼藉。刘裕气得张口大骂:“你个臭小子,把我这一桌的好酒好菜都给糟蹋了。”说完抡起拳头就揍谢兆业。 谢兆业一边躲一边回骂:“是将军打翻的,关我什么事,你都这么大的官了,怎么还赖别人。”两个人绕着花园一个逃一个追,一边跑一边骂,累了又靠在一起休息、聊天,不知不觉到了半夜谢兆业带着醉意回府去了。